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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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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纪四

天福四年春正月癸卯,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丙午,召太子太师致仕范延光宴于便殿。以延光归命之后,虑怀疑惧,故休假之内,锡以款密。帝谓之曰:「无忿疾以伤厥神,无忧思以劳厥衷。朕方示信于四方,岂食言于汝也。」延光俯伏拜谢,其心遂安。丁未,以西京副留守龙敏为吏部侍郎。戊申,盗发唐闵帝陵。己酉,朔方军节度使张希崇卒,赠太师。以澶州防御使张从恩为枢密副使。甲寅,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军节度使景延广为义成军节度使,以义成军节度使冯晖为朔方军节度使。乙卯,左谏议大夫曹国珍上言:「请于内外臣僚之中,选才略之士,聚《唐六典》、前后《会要》、《礼阁新仪》、《大中统类》、律令格式等,精详纂集,俾无漏落,别为书一部,目为《大晋政统》。」从之。其详议官,宜差太子少师梁文矩、左散骑常侍张允、大理卿张澄、国子祭酒唐汭、大理少卿高鸿渐、国子司业田敏、礼部郎中吕咸休、司勋员外郎刘涛、刑部员外郎李知损、监察御史郭延升等一十九人充。文矩等咸曰:「改前代礼乐刑宪为《大晋政统》,则《尧典》、《舜典》当以《晋典》革名。」列状驳之曰:

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苟非圣明,焉能述作。若运因革故,则事乃维新,或改正朔而变牺牲,或易服色而殊徽号。是以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至于近代,率由旧章;比及前朝,日滋条目。多因行事之失,改为立制之初,或臣奏条章,君行可否,皆表其年月,纪以姓名,聚类分门,成文作则。莫不悉稽前典,垂范后昆,述自圣贤,历于朝代,得金科玉条之号,设乱言破律之防,守而行之,其来尚矣。皇帝陛下,运齐七政,历契千年,爰从创业开基,莫不积功累德。所宜直笔,具载鸿猷,若备录前代之编年,目作圣朝之政统,此则是名不正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而媚时掠美,非其实矣。若翦截其辞,此则是文不备也。夫文不备则启争端,而礼乐刑政,于斯乱矣。若改旧条而为新制,则未审何门可以刊削,何事可以编联。既当革故从新,又须废彼行此,则未知国朝能守不能守乎?臣等同共参详,未见其可。

疏奏,嘉之,其事遂寝。辛酉,以前晋昌军节度使李周为静难军节度使。是日,封皇第十一妹安定郡主为延庆长公主,皇第十二妹广平郡主为清平长公主。

二月辛卯,改东京玉华殿为永福殿。中书上言:「太原潜龙庄望建为庆长宫,使相乡望改为龙飞乡,都尉里望改为神光里。」从之。丁酉,宰臣冯道、左散骑常侍韦勋、礼部员外郎杨昭俭自契丹使回。帝慰劳备至,锡赍丰厚。庚子,以天和节宴群官于广政殿,赐物有差。

三月癸卯朔,左仆射刘昫、给事中卢重自契丹使回,颁赐器币如冯道等。乙巳,回鹘可汗仁美遣使贡方物,中有玉狻猊,实奇货也。丙午,泾州节度使张万进卒,赠太师。己未,皇子开封尹郑王重贵、归德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忠武军节度使杜重威,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平军节度使赵在礼封卫国公。庚申,遣内臣赵处玭以版诏征华山隐者前右拾遗郑云叟、玉笥山道士罗隐之。灵州戍将王彦忠据怀远城作叛,帝遣供奉官齐延祚乘驿而往,彦忠率众出降,延祚矫制杀之。诏:「齐延祚辜我誓言,擅行屠戮。彰杀降之罪,隳示信之文。宜除名决重杖一顿配流。王彦忠赠官收葬。辛酉,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癸亥,以左龙武统军皇甫遇为镇国军节度使,张彦泽为彰义军节度使。

夏四月壬申朔,以河中节度副使薛仁谦为卫尉卿。丙子,以汝州防御使宋彦筠为同州节度使;以护圣左右军都指挥使李怀忠为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领寿州忠正军节度使;以奉国左右厢都指挥使郭谨为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夔州宁江军节度使。戊寅,诏废长春宫使额。《五代会要》载原敕云:同州长春宫使额宜停,沿宫职务,委州司制置。己卯,改明德殿为滋德殿,宫城南门同名故也。以华州节度使刘遂凝为右龙武统军,以右龙武统军张廷蕴为绛州刺史。庚辰,征前右拾遗郑云叟为右谏议大夫,玉笥山道士罗隐之赐号希夷先生。甲申,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棁权判太常卿,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和凝为翰林学士承旨。枢密院学士、尚书仓部郎中司徒诩,枢密院学士、尚书工部郎中颜衎并落职守本官,枢密副使张从恩改宣徽史:初废枢密院故也。先是,桑维翰免枢密之务,以刘处让代之,奏议多不称旨,及处让丁母忧,遂以密院印付中书,故密院废焉。丙戌,以韩昭允为兵部尚书致仕,马允孙为太子宾客致仕,房皓为右骁卫大将军致仕,皆唐末帝之旧臣也。戊子,升永、岳二州为团练使额,改湘川县为全州,从马希范之奏也。

五月壬寅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仗卫如式。癸卯,以左仆射刘昫兼太子太保,封谯国公。乙巳,昭顺军节度使姚彦章卒。升灵州方渠镇为威州,隶于灵武。改旧威州为清边军。戊申,湖南节度使马希范加天策上将军。以前邠州节度使安叔千为沧州节度使。庚戌,虞部郎中杨昭俭以本官知制诰。辛亥,置静海军于温州,从钱元瓘之请也。壬子,以侍御史卢价为户部员外郎、知制诰。户部尚书崔居俭卒。甲寅,诏止绝朝臣,不得外州府求觅表状,奏荐交亲。乙卯,升金州为节镇,以怀德军为使额。以齐州防御使潘环为怀德军节度使。右谏议大夫致仕郑云叟赐号逍遥先生,仍给致仕官俸。丁巳,以刑部尚书姚顗为户部尚书,以兵部侍郎、权判太常卿事崔棁为尚书左丞,以工部侍郎任赞为兵部侍郎,以礼部尚书李怿为刑部尚书,以左丞卢詹为礼部尚书,以左散骑常侍韦勋为工部侍郎。庚申,废华清宫为灵泉观。辛酉,御史台奏:「省郎知杂之时,赴台礼上,军巡邸吏之辈,咸集公参,赤县府司,悉呈杖印。今后年深御史判杂上事,欲依前例。」从之。丙寅,以镇海军衙内统军、上直马步军都监、检校太傅、睦州刺史陆仁章为同平章事,遥领遂州武信军节度使;以镇海军兴武左右开道都指挥使、明州刺史仰仁铨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领宣州宁国军节度使,从钱元瓘之请也。

六月辛未朔,陈郡民王武穿地得黄金数饼,州牧取而贡之。帝曰:「宿藏之物,既非符宝,不合入官。」命付所获之家。庚辰,西京大风雨,应天福门屋瓦皆飞,鸱吻俱折。辛卯,诏礼部贡举宜权停一年。

秋七月庚子朔,日有食之。西京大水,伊、洛、瀍、涧尽溢,坏天津桥。癸卯,以华清宫使李顷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甲辰,以定州节度使皇甫遇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以潞州节度使侯益为徐州节度使。戊申,御史中丞薛融等上详定编敕三百六十八道,分为三十一卷。是日,诏:「先令天下州郡公私铸钱,近多铅锡相兼,缺薄小弱,有违条制。今后私铸钱下禁依旧法。」壬戌,以太子少师梁文矩为太子太保致仕。

闰七月庚午朔,百官不入阁,雨沾服故也。壬申,以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桑维翰为检校司空、兼侍中、相州彰德军节度使,以彰德军节度使王庭允为义武军节度使。尚书户部奏:「李自伦义居七世,准敕旌表门闾。先有邓州义门王仲昭六代同居,其旌表有事步栏,前列屏树乌头。正门阀阅一丈二尺,二柱相去一丈,柱端安瓦桷墨染,号为乌头。筑双阙一丈,在乌头之南三丈七尺。夹街十有五步,槐柳成列。今举此为例,则令式不该。」诏:「王仲昭正乌头门等制,不载令文,又无敕命,既非故事,难黩大伦,宜从令式,只表门闾。于李自伦所居之前,量地之宜,高其外门,门外安绰楔。门外左右各建一台,高一丈二尺,广狭方正,称台之形,圬以白泥,四隅漆赤。其行列树植,随其事力。其同籍课役,一准令文。」壬午,濮州刺史武从谏勒归私第,受赃十五万故也。丁酉,故皇子河南尹重乂妻虢国夫人李氏落发为尼,赐名悟因,仍锡紫衣、法号及夏腊二十。

八月己亥朔,河决博平,甘陵大水。辛丑,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冯道为守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壬寅,诏曰:「皇图革故,庶政惟新,宜设规程,以谐公共。其中书印只委上位宰臣一人知当。」戊申,前兵部尚书王权授太子少傅致仕。己酉,以天下兵马副元帅、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检校大师、行中书令、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壬子,升亳州为防御使额,依旧隶宋州。丙辰,司天监马重绩等进所撰新历。降诏褒之,诏翰林学士承旨和凝制序,命之曰《调元历》。

九月辛未,以右羽林统军周密为鄜州节度使。癸酉,升婺州为武胜军额。丁丑,宴群臣于永福殿。契丹使讷默库来聘,《辽史》:会同二年正月戊申,晋遣金吾卫大将军马从斌、考功郎中刘知新来贡珍币。丙辰,晋遣使谢免沿边四州钱币。七月戊申,晋遣使进犀带。闰月乙酉,遣使赐晋良马。八月己丑,晋遣使贡岁币,奏输戌、亥二岁金币于燕京。致牛马等物。己卯,遥领洮州保顺军节度使鲍君福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判湖州诸军事。辛巳,相州节度使桑维翰上言:「管内所获贼人,从来籍没财产,请止之。」诏:「今后凡有贼人,准格律定罪,不得没纳家资,天下诸州准此。」癸未,封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奉唐之祀,服色旌旗一依旧制。仍以西京至德宫为庙,牲币器服悉从官给。《五代会要》:九月,敕:「周受龙图,立夏、殷之祀;唐膺凤历,开酅、介之封。乃眷前朝,载稽旧典,宜封土宇,俾奉宗祧。宜以郇国三千户封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云。丙戌,高丽王王建遣使贡方物。己丑,以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崧权判集贤殿事。庚寅,诏停寒食、七夕、重阳及十月暖帐内外群官贡献。丙申,以威胜军节度副使罗周岳为给事中,中书舍人李详改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吕琦改刑部侍郎,刑部侍郎王松改户部侍郎,户部侍郎阎至改兵部侍郎,中书舍人王易简充史馆修撰,判馆事。

冬十月戊戌朔,故昭信军节度使白奉进赠太尉。丙午,以太常卿程逊没于海,废朝一日,赠右仆射。庚戌,闽王王昶、威武军节度使王继恭遣僚佐林思、郑元弼等朝贡,致书于宰执,无人臣之礼。帝怒,诏令不受所贡,应诸州纲运,并令林思、郑元弼等押归本道。既而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疏,请禁锢使人,籍没纲运。可之,收林思等下狱。丙辰,谿州刺史彭士愁,以锦、奖之兵与蛮部万人掠辰、澧二境,湖南节度使马希范遣牙兵拒之而退。金州山贼度从谠等寇洵阳,遣兵讨平之。

十一月甲戌,以太子宾客李延范为司农卿。乙亥,诏立唐高祖、太宗及庄宗、明宗、闵帝五庙于洛阳。丁丑,祠部郎中、知制诰吴承范改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贞固改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薛融改尚书左丞;尚书右丞王延改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崔棁改太常卿。戊寅,史馆奏:「请令宰臣一人撰录时政记,逐时以备撰述。」从之。《五代会要》:史馆奏:「唐长寿二年,右丞姚璹奏,帝王谟训,不可阙文。其仗下所言军国政事,令宰臣一人撰录,号’时政记’。唐明宗朝,又委端明殿学士撰录,逐季送付史馆,伏乞遵行者。宜令宰臣一员撰述。」己卯,吏部侍郎龙敏改尚书左丞。己丑,以太子宾客杨凝式为礼部尚书致仕。诏建钱炉于栾川。丙申,谏议大夫致仕逍遥先生郑云叟卒。

十二月丁酉朔,百官不入阁,大雪故也。己亥,故皇子重英妻张氏落发为尼,赐名悟慎,并夏腊二十。庚戌,礼官奏:「来岁正旦,王公上寿,皇帝举酒,奏《元同之乐》;再饮,奏《文同之乐》;三饮,奏同前。」从之。歌辞不录。丙辰,诏今后城郭村坊,不得创造僧尼院舍。丁巳,帝谓宰臣曰:「大雪害民,五旬未止。京城祠庙,悉令祈祷,了无其验。岂非凉德不储,神休未洽者乎?」因令出薪炭米粟给军士贫民等。壬戌,礼官奏:「正旦上寿,宫悬歌舞未全,且请杂用九部雅乐,歌教坊法曲。」从之。

第三十一回 半枚灵丹(5)_金庸·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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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公孙止说话的正是李莫愁。她遍身为情花所刺,中毒着实不轻,幸好她满腔愤怒憎恨,怨天尤人,不动男女之情,身上倒无多在痛楚。但知花毒厉害,亟于寻觅解药,谷中道路错综,乱走乱撞,竟到了断肠崖前。公孙止却在此已久,他有意来此僻静之处,以便避过谷诸人,然后俟相害死裘千尺,重夺谷主之位。两人曾交过手,都知对方武功了得,见面后均想:“我正有事于谷中,何不倚凶为助?”三言两语,竟尔说得甚是投契。

公孙止于当年所恋婢女柔儿死后,专心练武,女色看得甚淡,但自欲娶小龙女而不可得,抑制已久的情欲突然如堤防溃决,不可收拾。以他堂堂武学大豪的身份竟致出手去强夺完颜萍,已与江湖上下三滥行径无异,此时与李莫愁邂逅相遇,见她容貌端丽,心中又即动念:“杀了裘千尺那恶妇后,不如便娶这道姑为妻,她容貌武功,无一不是上上之选,正可和我相配。”那知李莫愁心地狠毒,用情却是极专,她一生恶孽,便是因“情”之一字而来,这时听公孙止言语越来越不庄重,心下如何不恼?但为求花毒的解药,只得稍假辞色,敷衍对答。

公孙止道:“我是本谷的谷主,这情花解药的配制之法,天下除我之外再无第二人知晓,只是配制费时,远水救不得近火,好在谷中尚余一枚,在那恶妇人手中。咱们只须除灭了她,那便甚么都是你的了。”最后一句话意存双关,意思说不但给你解药,这绝情谷的主妇之位也都属你。天下只他一人知晓解药制法,这话原本不假,情花在谷中生长已久,公孙止上代的祖先损伤了不少人命,才试出解药的配制之方,为了情花有阻拦外人入谷之功,因此并不殳除,而解药的方子也是父子相传,不入旁人之手。虽是裘千尺,也只道解药是上代遗存,方子已然失传。但裘千尺那枚解药现下只剩半枚,公孙止却不知悉。

李莫愁沉吟道:“既是如此,你先头岂非白说?解药在尊夫人手中,而尊夫人又与你反目成仇,便算杀她不难,解药却如何能够到手?”公孙止踌躇未答,过了半晌,说道:“李道友,你我一见投缘,我纵死亦不足惜。”李莫愁淡淡的道:“这个可不敢当。”公孙止道:“我有一计,能从恶好手中夺得灵丹,但盼你答应我一件事。”李莫愁勃然道:“我一生闯荡江湖,独来独往,从不受人要挟。解药你肯给便给,不肯便索罢休。我李莫愁岂是哀怜乞命之辈?”

公孙止武功虽然甚强,但一生僻处幽谷,便是江湖上最厉害的人物也均不知,纵然略有所闻,也是得自数十年前裘千尺的转述。近十年来赤练仙子李莫愁声名响亮,武林中无人不知她貌似桃李,心若蛇蝎,这公孙止却懵懵懂懂的一无所悉,听她这几句话说得甚有气派,只有更喜,忙道:“你错会我的意思了。我但盼能为你稍尽绵薄,欢喜还来不及,岂有要挟之意?只是要夺那绝情丹到手,势不免伤了我的亲手女儿的性命,因之我说得不甚妥善,也是有的。你千万不可介意。”

公孙绿萼隐身大石之后,听到“势不免伤了我亲生女儿的性命”这句话,不由得全身一震。

李莫愁也感诧异,问道:“解药是在令爱手中么?”公孙止道:“不是的,我跟你实说了罢!那恶妇性情固执暴戾之极,解药必是藏在隐秘无比的处所,强逼要她献出,势所不能,只有出之诱取一途。”李莫愁点头道:“确是如此。”公孙止道:“这恶妇对人人均无情义,心肠狠毒,无所不至,惟有对她的亲生女儿却十分爱惜。咱们瞧准了这点,由我去将女儿绿萼诱来,你出手擒她,将她掷在花丛中。这么一来,那恶妇不得不取出绝情丹来救治女儿。咱们俟机劫夺,便能成功。只可惜这绝情丹世间唯存一枚,既给了你,我那女儿的小命便保不住了。”李莫愁沉吟道:“咱们也不必用真的情花来刺伤令爱,只消假意做作,让她似乎中毒,那便可夺丹,又能保全令爱。”公孙止叹道:“那恶妇十分精明,我女儿倘若只中假毒,焉能瞒得过她?”说到这里,忽然声音呜咽,似乎动了真情。李莫愁道:“为了救我性命,却须伤害令爱,我心何忍?看来你原也舍她不得,此事便作罢休。”公孙止忙道: “不,不!我虽舍她不得,可更加舍你不得。”李莫愁默然,心想除此而外,确也更无别法。公孙止道:“咱们在此稍待,过了夜半,我便去叫女儿出来,凭她千伶百俐,也决想不到她爹爹有此计谋。”

两人如此对答,每一句话绿萼都听得清清楚楚,越想越是害怕。那日公孙止将她和杨过驱入鳄鱼潭,她已知父亲绝无半点父女之情,但当时还可说是出于一时之愤,今日竟然如此处心积虑,要害死亲生女儿来讨好一个初识一面的女子,心肠狠毒,真是有甚于豺狼虎豹。她本来不想活了,然而听到二人如此安排毒计图谋自己,却不由得要设法逃开,好在四下里山石嶙峋,树木茂密,隐蔽之处甚多,于是轻轻向后退出一步,隔了片刻,又退出一步,直退至数十丈外,才转身快步走开。

她走了半个时辰,离绝情谷已远,知道父亲不久便要前来相诱,连卧房也不敢回去,凄凄凉凉的坐在一块岩石之上,寒风侵肌,冷月无情,只觉世间实无可恋,喃喃自语:“我本就不想活了,爹爹你又何必设这毒计来害我?你要害死我,尽管来害罢。真是奇怪,我又何必逃?”

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射进了心里:“爹爹有心狠毒,此计果然大妙。反正我要自尽,何不有此计向妈妈骗取灵丹,去救了杨大哥的性命?你夫妻团圆,总不免要感激我这一心一意待他的苦命姑娘。”想到此处,又是欣喜,又是伤心,精神却为之一振,四下一看,瞧清了身在何处,举步走进母亲的卧房。

她经过情花树丛之时,折了两条花枝,提在手中,走到母亲房外,低声叫道:“妈,你睡着了么?”裘千尺在房中应道:“萼儿,有甚么事?”绿萼叫道:“妈,妈!我给情花刺伤了。”说着张臂便往情花枝上用力一抱。

花枝上上千百根小刺同时刺入她身体。她自幼便受谆谆告诫,决不能为花刺刺伤,幼时因无体内情欲诱引,偶尔被小刺刺中,亦无大碍,后来年纪渐大,旁人的告诫也越加郑重。十余年来小心趋避之物,想不到今日自行引刺入体,心中这番痛楚却更深了一层。她咬紧牙关,又叫了几声:“妈!”

裘千尺听到呼声有异,吃了一惊,忙命侍女开门,扶绿萼进来。绿萼叫道:“我身上有情花花刺,你们不可近前。”两名侍女骇然变色,大开房门,让绿萼自行走进,那敢碰她身子?

裘千尺见女儿脸色惨白,身子颤抖,两枝情花的花枝挂在胸前,忙问:“你怎么了,怎么了?”绿萼叫道:“是爹爹,是爹爹!”她怕母亲的目光厉害,低下头不敢望她。裘千尺怒道:“你还叫他爹爹?那老贼怎么了?”绿萼道:“他……他……”裘千尺道:“你抬起头了,让我瞧瞧。”绿萼一抬头,遇到母亲一对凛凛生威的眸子,不禁批了个寒战,说道: “他……他和今日进谷来的那个美貌道姑,在断肠崖前鬼鬼祟祟的说话,我躲在大石后面,想听他说些甚么……”这几句话半点不假,此后却非捏造谎言不可,绿萼只怕给母亲瞧出破绽,说到这里,又低下头来。

裘千尺道:“他两个说些甚么?”绿萼道:“说甚么同病相怜,甚么有缘千里来相会。他们……他们一起骂你恶妇长、恶妇短的,我听着气不过……”说到这里便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裘千尺咬牙切齿,道:“莫哭,莫哭!后来怎样了?”绿萼道:“我不小心身子一动,给他们知觉了。那道姑……那道姑便将我推入了情花丛里。”

裘千尺听她声音有些迟疑,喝道:“不对,你在说谎!到底是怎样?休得瞒我。”绿萼出了一身冷汗,道:“我没骗你,这……这难道不是情花么?”裘千尺道:“你说话的语调不对,你自小便是这样,说不得谎,做娘的难道不知?”绿萼灵机一动,咬牙道:“妈,我是骗了你,是爹爹推我入情花丛的。他恼我跟你、帮你,跟你作对,说我只要娘,不要爹。他……他拼命要讨好那美貌道姑。”

裘千尺恨透了丈夫,绿萼这几句话恰恰打中她心坎,登时深信不疑,忙拉了女儿手掌,温言道:“萼儿不用烦恼,让娘来对付这老贼,总须出了咱娘儿俩这口恶气。”当下命侍女取过剪刀钳子,先将花枝移开,然后钳出肌肤中断折了的小刺。

绿萼哽咽道:“妈,女儿这番是活不成了。”裘千尺道:“不怕,不怕,咱们还有半枚绝情丹未用,幸好没给那无情无义的杨过小贼糟蹋了。你服了这半枚丹药,花毒虽然不能除净,只要你乖乖的陪着妈妈,对任何臭男子都不理睬,甚至想也不去想他们,那便决计无碍。”裘千尺苦受丈夫的折磨,杨过又不肯做她女婿,恨极了天下的男子,女儿如能终身不嫁,正合她心愿,可说再好也没有。

绿萼皱眉不语。裘千尺又问:“那老贼和那道姑呢?他们在那里?”绿萼道:“我从情花丛中挣扎着爬起,没敢回头再看,他们多半仍有那里。”裘千尺暗自沉吟:“老贼有了强助,必来夺回此谷。谷中弟子多半是他心腹亲信,事到临头,必定归心于老贼,最多也是袖手旁观,两不相助,决不会出手与他为敌。我手足残废,所仗的只是一门枣核钉。这暗器出其不意的射出固是威力极大,但老贼既有防备,多半便奈何他不得,如他手持盾牌来攻,我便一筹莫展。那便如何是好?”

绿萼见母亲目光闪烁,沉吟不语,还道她在斟酌自己的说话是真是伪,生怕她问个不休,终查知真相,自己一番受苦不打紧,取不到解药,杨过身上的毒质终是难除。她一想到杨过,胸口一阵大疼,“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裘千尺伸手抚摸她头发,道:“咱们取绝情丹去。”双手一拍,命四名侍女将坐椅抬出房门。

绿萼自杨过去后,一直想知道母亲将半枚丹药藏在何处。曾听母亲说过,丹药决不能藏在身边,否则任谁都可杀了她,一搜即得。心想她手足残废,行动须人扶持,决不能蹿高伏低,也不能藏之于甚山洞僻谷,想来定是藏在府第之中。但她数十日来到处查探,丹房、剑室、花园、卧房,没一处不详加察看,始终瞧不出半点端倪,这时见母亲命侍女将坐椅抬向大厅,不由得大为讶异,心想大厅是人人所到之处,最难藏物,何况此刻强敌聚集于厅,正是为这半枚丹药而来,难道丹药便在敌人面前,任其予取予携么?

大厅前后铁门紧闭,众弟子手提带刀渔网监守,见裘千尺到来,上前行礼。为首的弟子躬身说道:“敌人绝无声息,似是束手待毙。”裘千尺哼了一声,心想:“井底之蛙,当真不知天高地厚。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今日闯进谷来的这些人物,焉是束手待毙之辈?”说道:“开门!”两名弟子打开铁门,另有八名弟子提着两张渔网,在裘千尺左右护卫,相率进厅。

第二百六十五回 忠义侠战败水八寇 飞云僧逃走尹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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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金清率领水寇和二千水卒喽兵,离青莲岛不远,见马玉龙已把战船排开,站在船头,怀抱宝剑,一干众家英雄,俱都是虎视眈眈。金清把狼牙钏一顺说:“马玉龙,今天跟你分个强存弱死。”马玉龙说:“金清,你是匹夫之辈,昨日你说要是败了,便跟我到公馆去请罪,今天你不应前言,真不知道自爱。”金清一闻此言,臊得面红耳赤,摆狼牙钏扑奔马玉龙说:“小辈,老夫与你一死相拚。”马玉龙用宝剑相迎,两个人就在船头大战了五六个照面。马玉龙把宝剑的招数一变,施展出八仙剑的门路,又是三五个照面,一剑就把狼牙钏削为两段。

金清吓得颜色更改,想着要走,才一转身,被马玉龙一腿踢在左肋。金清栽倒船头,被马玉龙生擒活捉。水八寇一看事情不好,个个翻身跳下水去,各自逃命去了。

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同截江太岁郭明坐着一只小船,扑奔正北山坡逃走。官兵齐声呐喊追赶,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这八个在前头顺着山坡呐喊:“飞云、清风、焦家二鬼,你等往哪里逃走?今天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你还想逃命么?”飞云一面跑着,一面说:“我自幼在这里最熟,只要过了这断梁山涧道,把铁索桥一拉,他们就不能追了。过去一到尹家川,那就是我的家。”清风说:“甚好,你我快走为是,这连环寨都不是他人的对手,何况你我几个人?”贼人正往前跑,八太保各执兵刃追下来了。

这座山高有四里,上面有一道涧沟,东西长有十余里,南北宽有四丈,有一条铁索桥放下来,连环寨的人能上尹家川。

飞云到了桥边说:“拉下来,叫我等过去。”值班的一看,原来是少寨主回来了。飞云僧老家是尹家川,那贼人连忙把桥放下来,请少寨主过去。飞云、清风等刚一上桥,追云太保魏国安等人也已追到,首尾相距不过五六步远。飞云等刚下桥,北边八家太保已上了桥。飞云直喊:“快拉桥。”手下人不敢不拉,一齐上前用力,大家一拉桥,就把八位太保拉了过去。八位太保此时再要回来,却也回不来了。众人说:“也罢,只好听天由命了。”那八太保奔到桥北,刚一下桥,众听差的各摆兵刃过来截住。飞云、清风等一直奔下山,往北逃窜去了。这些家丁如何挡得住八位太保,被刘得勇、刘得猛接连砍倒数个,余者俱皆四散逃走。八位太保往前苦苦追赶,要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拿住。

飞云、清风等一面跑着,飞云说:“只要我叔父在家就好办,倘若他老人家不在家,可就糟了!”清风说:“他老人家要不在家,会上哪里去呢?”飞云说:“那可没有准,他老人家时常出去访友。要不在家,就只剩我兄弟,他没有多大能为。”

说着话,转过山坡,在半山中一瞧,见一座大寨,寨外有二百多名喽兵,正在那里站立,一看见飞云,齐声说:“少寨主回来了。”飞云说:“后面有人追下我来,你等赶紧齐队,给我抵挡一阵。”说罢,带着清风等往里奔去,就看见他兄弟一枝花尹庆,正由里面出来。飞云说:“了不得了!后面有人追我下来。”尹庆说:“我先去堵挡一阵,你赶紧进去告诉老寨主,设法来拿他们。有多少人追下来了?可曾将桥拉起来?”飞云说:“追过七八个人来,已将桥拉上。”尹庆赶紧将手下二百多人一字排开,说:“兄长,快请进寨去,我堵挡一阵就是。”

他伸手抄了一口大砍刀,领着众人走了半里之遥,就见把守山洞浮桥的人赶来说:“少寨主,可了不得啦!你去吧,后边的人追下来了。”尹庆说:“不要紧,都有我呢。”正说着,对面来了八个人,都是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神枪太保钱文华在头前把枪—顺,说:“对面小辈好大胆量,敢把奉旨严拿的要犯放走,还敢挡住吾等的去路,快通上名来。”一枝花尹庆道了姓名,抡刀就杀,钱文华用枪一架,分心就刺。两个人走有五六个照面,那尹庆被钱文华一枪刺于左腿之上,回身就跑,电转星飞地往北逃命。曾天寿说:“咱们只过来八个人,不可大意,诸事俱要小心留神。”众人说:“这座山是尹家川,咱们把巡海鬼尹路通拿住就是了。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定然在此。”

正说之间,拐过山弯,就看见这座山寨是坐北向南,上面有盘道,寨门东西都是虎皮的石墙,插着旗子,甚是威武。有二三百喽兵在墙上把守,都是弓上弦,刀出鞘。赵文升、段文龙在前头说:“山上的贼人,你等要知道世务,快把飞云、清风等放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等进去,杀个鸡犬不留。”

墙上之人也不答言,就往下放滚木灰瓶,八个人都不能上前。

曾天寿说:“你我人单势孤,这座山寨不能进去,只好仍由旧路转回,调来官兵,再攻打尹家川。”众人一听言之有理,仍由旧路往回走,赶来到那铁索桥一看,铁索、板木全都没了。

远远瞧见连环寨那边正在交兵,这八个人不能过去,甚是着急。

众人说:“你我只可绕道回去。”八个人便绕过尹家川,一直扑奔正北。

走了有六七里之遥,见前面有几十户人家。及至身临切近,一看是个码头,东西有五六丈宽,却无船只,便问这里的住户人家说:“这里莫非没船么?”那人说:“头些日子有船,这些日子没有了。你们几位要过去,今天先住在这里,明天我给你们找去。离这三里地面有船,我们去雇,今天你们就住店吧。”

众人一看,见路东就有一座店。八个人进了店,伙计让到了上房。此地乃是背道小路,由此过往的甚少。小伙计端上洗脸水,拿了一壶茶来。曾天寿就问:“此处叫什么地名?”伙计说:“这里叫白家港口。”曾天寿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可吃的,预备几样。明天还要烦你们雇一条船过河,上庆阳府可去得了?”

伙计说:“先喝点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八个人也都饿了,摆上菜来,每人自斟自饮,喝了三五杯的光景,便头昏眼眩,一个个翻身栽倒。小伙计到外头说:“老寨主真有你的,一个也跑不了,都拿住了。”巡海鬼尹路通一听,哈哈大笑。

原来这方圆左右,都是尹家川的地面,属尹家所管。这是尹路通出的主意,料想他们回去,一没铁索桥,必奔摆渡口,先把船只移开,他们一见没船,必然就得住店,只要一住,便用蒙汗酒把他等拿住。尹路通先来到店中等着,叫几个伶牙俐齿的伙计在外面支应。一见八个人果然进了店,甚为喜悦。那八个人喝了酒后,翻身栽倒。尹路通吩咐伙计上了门,这才伸手拉刀,要结果那八个人的性命。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十一章 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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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狐冲也不知昏迷了多少时候,终于醒转,脑袋痛得犹如已裂了开来,耳中仍如雷霆大作,轰轰声不绝。睁眼漆黑一团,不知身在何处,支撑着想要站起,浑身更无半点力气,心想:“我定是死了,给埋在坟墓中了。”一阵伤心,一阵焦急,又晕了过去。第二次醒转时仍头脑剧痛,耳中响声却轻了许多,只觉得身下又凉又硬,似是卧在钢铁之上,伸手去摸,果觉草席下是块铁板,右手这么一动,竟发出一声呛啷轻响,同时觉得手上有甚么冰冷的东西缚住,伸左手去摸时,也发出呛啷一响,左手竟也有物缚住。他又惊又喜,又是害怕,自己显然没死,身子却已为铁链所系,左手再摸,察觉手上所系的是根细铁链,双足微一动弹,立觉足胫上也系了铁链。他睁眼出力凝视,眼前更没半分微光,心想:“我晕去之时,是在和任老先生比剑,不知如何中了江南四友的暗算,看来也是被囚于湖底的地牢中了。但不知是否和任老前辈囚于一处。”当即叫过:“任老前辈,任老前辈。”叫了两声,不闻丝毫声息,惊惧更增,纵声大叫:“任老前辈!任老前辈!”黑暗中只听到自己嘶嗄而焦急的叫声,大叫:“大庄主!四庄主!你们为甚么关我在这里?快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

可是除了自己的叫喊之外,始终没听到半点别的声息。由惶急转为愤怒,破口大骂:“卑鄙无耻的奸恶小人,你们斗剑不胜,便想关住我不放吗?”想到要像任老先生那样,此后一生便给囚于这湖底的黑牢之中,霎时间心中充满了绝望,不由得全身毛发皆竖。

他越想越怕,又张口大叫,只听得叫出来的声音竟变成了号哭,不知从甚么时候起,已然泪流满面,嘶哑着嗓子叫道:“你梅庄中这四个……这四个卑鄙狗贼,我……我……令狐冲他日得脱牢笼,把你们……你们……你们的眼睛刺瞎,把你们双手双足都割了……割了下来。我出了黑牢之后……”突然间静了下来,一个声音在心中大叫:“我能出这黑牢么?我能出这黑牢么?任老前辈如此本领,尚且不能出去,我……我怎能出去?”一阵焦急,哇的一声,喷出了几口鲜血,又晕了过去。昏昏沉沉之中,似乎听得喀得一声响,跟着亮光耀眼,蓦地惊醒,一跃而起,却没记得双手双足均已被铁链缚住,兼之全身乏力,只跃起尺许,便即摔落,四肢百骸似乎都断折了一般。他久处暗中,陡见光亮,眼睛不易睁开,但生怕这一线光明稍现即隐,就此失去了脱困良机,虽然双眼刺痛,仍使力睁得大大的,瞪着光亮来处。

亮光是从一个尺许见方的洞孔中射进来,随即想起,任老前辈所居的黑牢,铁门上有一方孔,便与此一模一样,再一瞥间,自己果然也是处身于这样的一间黑牢之中。他大声叫嚷:“快放我出去,黄钟公、黑白子,卑鄙的狗贼,有胆的就放我出去。”

只见方孔中慢慢伸进来一只大木盘,盘上放了一大碗饭,饭上堆着些菜肴,另有一个瓦罐,当是装着汤水。令狐冲一见,更加恼怒,心想:“你们送饭菜给我,正是要将我在此长期拘禁了。”大声骂道:“四个狗贼,你们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没的来消遣大爷。”只见那只木盘停着不动,显是要他伸手去接,他愤怒已极,伸出手去用力一击,呛当当几声响,饭碗和瓦罐掉在地下打得粉碎,饭菜汤水泼得满地都是。那只木盘慢慢缩了出去。

令狐冲狂怒之下,扑到方孔上,只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左手提灯,右手拿着木盘,正缓缓转身。这老者满脸都是皱纹,却是从来没见过的。令狐冲叫道:“你去叫黄钟公来,叫黑白子来,那四个狗贼,有种的就来跟大爷决个死战。”那老者毫不理睬,弯腰曲背,一步步的走远。令狐冲大叫:“喂,喂,你听见没有?”那老者竟头也不回的走了。令狐冲眼见他的背影在地道转角处消失,灯光也逐渐暗淡,终于瞧出去一片漆黑。过了一会,隐隐听得门户转动之声,再听得木门和铁门依次关上,地道中便又黑沉沉地,既无一丝光亮,亦无半分声息。

令狐冲又是一阵晕眩,凝神半晌,躺倒床上,寻思:“这送饭的老者定是奉有严令,不得跟我交谈。我向他叫嚷也是无用。”又想:“这牢房和任老前辈所居一模一样,看来梅庄的地底筑有不少黑牢,不知囚禁着多少英雄好汉,我若能和任老前辈通上消息,或者能和哪一个被囚于此的难友联络上了,同心合力,或有脱困的机会。”当下伸手往墙壁上敲去。墙壁上当当儿响,发出钢铁之声,回音既重且沉,显然隔墙并非空房,而是实土。

走到另一边墙前,伸手在墙上敲了几下,传出来的亦是极重实的声响,他仍不死心,坐回床上,伸手向身后敲去,声音仍是如此。他摸着墙壁,细心将三面墙壁都敲遍了,除了装有铁门的那面墙壁之外,似乎这间黑牢竟是孤零零的深埋地底。这地底当然另有囚室,至少也有一间囚禁那姓任老者的地牢,但既不知在甚么方位,亦不知和自己的牢房相距多远。他倚在壁上,将昏晕过去以前的情景,仔仔细细的想了一遍,只记得那老者剑招越使越急,呼喝越来越响,陡然间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喝,自己便晕了过去,至于如何为江南四友所擒,如何被送入这牢房监禁,那便一无所知了。心想:“这四个庄主面子上都是高人雅士,连日常遣兴的也是琴棋书画,暗底里竟卑鄙龌龊,无恶不作。武林中这一类小人甚多,原不足为奇。所奇的是,这四人于琴棋书画这四门,确是喜爱出自真诚,要假装也假装不来。秃笔翁在墙上书写那首《裴将军诗》,大笔淋漓,决非寻常武人所能。”又想:“师父曾说:‘真正大奸大恶之徒,必是聪明才智之士。’这话果然不错,江南四友所设下的奸计,委实令人难防难避。”忽然间叫了一声:“啊哟!”情不自禁的站起,心中怦怦乱跳:“向大哥却怎样了?不知是否也遭了他们毒手?”寻思:“向大哥聪明机变,看来对这江南四友的为人早有所知,他纵横江湖,身为魔教的光明右使,自不会轻易着他们的道儿。只须他不为江南四友所困,定会设法救我。我纵然被囚在地底之下百丈深处,以向大哥的本事,自有法子救我出去。”想到此处,不由得大为宽心,嘻嘻一笑,自言自语:“令狐冲啊令狐冲,你这人忒也胆小无用,适才竟然吓得大哭起来,要是给人知道了,颜面往哪里搁去?”

心中一宽,慢慢站起,登时觉得又饿又渴,心想:“可惜刚才大发脾气,将好好一碗饭和一罐水都打翻了。若不吃得饱饱的,向大哥来救我出去之后,哪有力气来和这江南四狗厮杀?哈哈,不错,江南四狗!这等奸恶小人,又怎配称江南四友?江南四狗之中,黑白子不动声色,最为阴沉,一切诡计多半是他安排下的。我脱困之后,第一个便要杀了他。丹青生较为老实,便饶了他的狗命,却又何妨?只是他的窖藏美酒,却非给我喝个干净不可了。”一想到丹青生所藏美酒,更加口渴如焚,心想:“我不知已昏晕了多少时候,怎地向大哥还不来救?”忽然又想:“啊哟,不好!以向大哥的武功,倘若单打独斗,胜这江南四狗自是绰绰有余,但如他四人联手,向大哥便难操必胜之算,纵然向大哥大奋神勇,将四人都杀了,要觅到这地道的入口,却也千难万难。谁又料想得到,牢房入口竟会在黄钟公的床下?”

只觉体困神倦,便躺了下来,忽尔想到:“任老前辈武功之高,只在向大哥之上,决不在他之下,而机智阅历,料事之能,也非向大哥所及。以他这等人物尚且受禁,为甚么向大哥便一定能胜?自来光明磊落的君子,多遭小人暗算,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向大哥隔了这许多时候仍不来救我,只怕他也已身遭不测了。”一时忘了自己受困,却为向问天的安危担起心来。

如此胡思乱想,不觉昏昏睡去,一觉醒来时,睁眼漆黑,也不知已是何时,寻思:“凭我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脱困的。如果向大哥也不幸遭了暗算,又有谁来搭救?师父已传书天下,将我逐出华山一派,正派中人自然不会来救。盈盈,盈盈……”一想到盈盈,精神一振,当即坐起,心想:“她曾叫老头子他们在江湖上扬言,务须将我杀死,那些旁门左道之士,自然也不会来救我的了。可是她自己呢?她如知我被禁于此,定会前来相救。左道中人听她号令的人极多,她只须传一句话出去,嘻嘻……”忽然之间,忍不住笑了出来,心想:“这个姑娘脸皮子薄得要命,最怕旁人说她喜欢了我,就算她来救我,也必孤身前来,决不肯叫帮手。倘若有人知道她来救我,这人还多半性命难保。唉,姑娘家的心思,真好教人难以捉摸。像小师妹……”一想到岳灵珊,心头蓦地一痛,伤心绝望之意,又深了一层:“我为甚么只想有人来救我?这时候,说不定小师妹已和林师弟拜堂成亲,我便脱困而出,做人又有甚么意味?还不如便在这黑牢中给囚禁一辈子,甚么都不知道的好。”想到在地牢中被囚,倒也颇有好处,登时便不怎么焦急,竟然有些洋洋自得之意。但这自得其乐的心情挨不了多久,只觉饥渴难忍,想起昔日在酒楼中大碗饮酒、大块吃肉的乐趣,总觉还是脱困出去要好得多,心想:“小师妹和林师弟成亲却又如何?反正我给人家欺侮得够了。我内力全失,早是废人一个,平大夫说我已活不了多久,小师妹就算愿意嫁我,我也不能娶她,难道叫她终身为我守寡吗?”

但内心深处总觉得:倘若岳灵珊真要相嫁,他固不会答允,可是岳灵珊另行爱上了林平之,却又令他痛心之极。最好……最好……最好怎样?“最好小师妹仍然和以前一样,最好是这一切事都没发生,我仍和她在华山的瀑布中练剑,林师弟没到华山来,我和小师妹永远这样快快活活的过一辈子。唉,田伯光、桃谷六仙、仪琳师妹……”

想到恒山派的小尼姑仪琳,脸上登时露出了温柔的微笑,心想:“这个仪琳师妹,现今不知怎样了?她如知道我给关在这里,一定焦急得很。她师父收到了我师父的信后,当然不会准许她来救我。但她会求她的父亲不戒和尚设法,说不定还会邀同桃谷六仙,一齐前来。唉,这七个人乱七八糟,说甚么也成不了事。只不过有人来救,总是胜于无人理睬。”想起桃谷六仙的缠七夹八,不由得嘻嘻一笑,当和他们共处之时,对这六兄弟不免有些轻视之意,这时却恨不得他们也是在这牢房内作伴,那些莫名其妙的怪话,这时如能听到,实是仙乐纶音一般了,想一会,又复睡去。黑狱之中,不知时辰,朦朦胧胧间,又见方孔中射进微光。令狐冲大喜,当即坐起,一颗心怦怦乱跳:“不知是谁来救我了?”但这场喜欢维持不了多久,随即听到缓慢滞重的脚步之声,显然便是那送饭的老人。他颓然卧倒,叫道:“叫那四只狗贼来,瞧他们有没脸见我?”听得脚步声渐渐走近,灯光也渐明亮,跟着一只木盘从方孔中伸了进来,盘上仍放着一大碗米饭,一只瓦罐。令狐冲早饿得肚子干瘪,干渴更是难忍,微一踌躇,便接过木盘。那老人木盘放手,转身便行。令狐冲叫道:“喂,喂,你慢走,我有话问你。”那老人毫不理睬,但听得踢*带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灯光也即隐没。令狐冲诅咒了几声,提起瓦罐,将口就到瓦罐嘴上便喝,罐中果是清水。他一口气喝了半罐,这才吃饭,饭上堆着菜肴,黑暗中辨别滋味,是些萝卜、豆腐之类。如此在牢中挨了七八日,每天那老人总是来送一次饭,跟着接去早一日的碗筷、瓦罐,以及盛便溺的罐子。不论令狐冲跟他说甚么话,他脸上总是绝无半分表情。也不知是第几日上,令狐冲一见灯光,便扑到方孔之前,抓住了木盘,叫道:“你为甚么不说话?到底听见了我的话没有?”那老人一手指了指自己耳朵,摇了摇头,示意耳朵是聋的,跟着张开口来。令狐冲一见之下,惊得呆了,只见他口中舌头只剩下半截,模样极是可怖。他“啊”的一声大叫,说道:“你的舌头给人割去了?是梅庄这四名狗庄主下的毒手?”那老人并不答话,慢慢将木盘递进方孔,显然他听不到令狐冲的话,就算听到了,也无法回答。

令狐冲心头惊怖,直等那老人去远,兀自静不下心来吃饭,那老人被割去了半截舌头的可怖模样,不断出现在眼前。他恨恨的道:“这江南四狗如此可恶。令狐冲终身不能脱困,那便罢了,有一日我得脱牢笼,定当将这四狗一个个割去舌头、钻聋耳朵、刺瞎眼睛……”

突然之间,内心深处出现了一丝光亮:“莫非是那些人……那些人……”想起那晚在药王庙外刺瞎了十五名汉子的双目,这些人来历如何,始终不知。“难道他们将我囚于此处,是为了报当日之仇么?”想到这里,叹了口长气,胸中积蓄多日的恶气,登时便消了大半:“我刺瞎了这一十五人的双目,他们要报仇,那也是应当的。”

他气愤渐平,日子也就容易过了些。黑狱中日夜不分,自不知已被囚了多少日子,只觉过一天便热一天,想来已到盛夏。小小一间囚室中没半丝风息,湿热难当。这一天实在热得受不住了,但手足上都缚了铁链,衣裤无法全部脱除,只得将衣衫拉上,裤子褪下,又将铁板床上所铺的破席卷起,赤身裸体的睡在铁板上,登时感到一阵清凉,大汗渐消,不久便睡着了。睡了个把时辰,铁板给他身子煨热了,迷迷糊糊的向里挪去,换了个较凉的所在,左手按在铁板上,觉得似乎刻着甚么花纹,其时睡意正浓,也不加理会。

这一觉睡得甚是畅快,醒转来时,顿觉精神饱满。过不多时,那老人又送饭来了。令狐冲对他甚为同情,每次他托木盘从方孔中送进来,必去捏捏他手,或在他手背上轻拍数下,表示谢意,这一次仍是如此。他接了木盘,缩臂回转,突然之间,在微弱的灯光之下,只见自己左手手背上凸起了四个字,清清楚楚是“我行被困”四字。

他大感奇怪,不明白这四个字的来由,微一沉吟,忙放下木盘,伸手去摸床上铁板,原来竟然刻满了字迹,密密麻麻的也不知有多少字。他登时省悟,这铁板上的字是早就刻下了的,只因前时床上有席,因此未曾发觉,昨晚赤身在铁板上睡卧,手背上才印了这四个字,反手在背上、臀上摸了摸,不禁哑然失笑,触手处尽是凸起的字迹。每个字约有铜钱大小,印痕甚深,字迹却颇潦草。

其时送饭老人已然远去,囚室又是漆黑一团,他喝了几大口水,顾不得吃饭,伸手从头去摸铁床上的字迹,慢慢一个字、一个字的摸索下去,轻轻读了出来:

“老夫生平快意恩仇,杀人如麻,囚居湖底,亦属应有之报。唯老夫任我行被困……”读到这里,心想:“原来‘我行被困’四字,是在这里印出来的。”继续摸下去,那字迹写道:“……于此,一身通天彻地神功,不免与老夫枯骨同朽,后世小子,不知老夫之能,亦憾事也。”

令狐冲停手抬起头来,寻思:“老夫任我行!老夫任我行!刻这些字迹之人,自是叫做任我行了。原来这人也姓任,不知与任老前辈有没有干系?”又想:“这地牢不知建成已有多久,说不定刻字之人,在数十年或数百年前便已逝世了。”继续摸下去,以后的字迹是:“兹将老夫神功精义要旨,留书于此,后世小子习之,行当纵横天下,老夫死且不朽矣。第一,坐功……”以下所刻,都是调气行功的法门。令狐冲自习“独孤九剑”之后,于武功中只喜剑法,而自身内力既失,一摸到“坐功”二字,便自怅然,只盼以后字迹中留有一门奇妙剑法,不妨便在黑狱之中习以自遣,脱困之望越来越渺茫,坐困牢房,若不寻些事情做做,日子实是难过。可是此后所摸到的字迹,尽是“呼吸”、“意守丹田”、“气转金井”、“任脉”等等修习内功的用语,直摸到铁板尽头,也再不着一个“剑”字。他好生失望:“甚么通天彻地的神功?这不是跟我开玩笑么!甚么武功都好,我就是不能练内功,一提内息,胸腹间立时气血翻涌。我练内功,那是自找苦吃。”叹了口长气,端起饭碗吃饭,心想:“这任我行不知是甚么人物?他口气好狂,甚么通天彻地,纵横天下,似乎世上更无敌手。原来这地牢是专门用来囚禁武学高手的。”初发现铁板上的字迹时,原有老大一阵兴奋,此刻不由得意兴索然,心想:“老天真是弄人,我没寻到这些字迹,倒还好些。”又想:“那个任我行如果确如他所自夸,功夫这等了得,又怎么仍然被困于此,无法得脱?可见这地牢当真固密之极,纵有天大的本事,一入牢笼,也只可慢慢在这里等死了。”当下对铁板下的字迹不再理会。

杭州一到炎暑,全城犹如蒸笼一般。地牢深处湖底,不受日晒,本该阴凉得多,但一来不通风息,二来潮湿无比,身居其中,另有一般困顿。令狐冲每日都是脱光了衣衫,睡在铁板上,一伸手便摸到字迹,不知不觉之间,已将其中许多字句记在心中了。一日正自思忖:“不知师父、师娘、小师妹他们现今在哪里?已回到华山没有?”忽听得远远传来一阵脚步声,既轻且快,和那送饭老人全然不同。他困处多日,已不怎么热切盼望有人来救,突然听到这脚步声,不由得惊喜交集,本想一跃而起,但狂喜之下,突然全身无力,竟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只听脚步声极快的便到了铁门外。

只听得门外有人说道:“任先生,这几日天气好热,你老人家身子好罢?”

话声入耳,令狐冲便认出是黑白子,倘若此人在一个多月以前到来,令狐冲定然破口大骂,甚么恶毒的言语都会骂出来,但经过这些时日的囚禁,已然火气大消,沉稳得多,又想:“他为甚么叫我任先生?是走错了牢房么?”当下默不作声。只听黑白子道:“有一句话,我每隔两个月便来请问你老人家一次。今日七月初一,我问的还是这一句话,老先生到底答不答允?”语气甚是恭谨。

令狐冲暗暗好笑:“这人果然是走错了牢房,以为我是任老前辈了,怎地如此胡涂?”随即心中一凛:“梅庄这四个庄主之中,显以黑白子心思最为缜密。如是秃笔翁、丹青生,说不定还会走错了牢房。黑白子却怎会弄错?其中必有缘故。”当下仍默不作声。只听得黑白子道:“任老先生,你一世英雄了得,何苦在这地牢之中和腐土同朽?只须你答允了我这件事,在下言出如山,自当助你脱困。”令狐冲心中怦怦乱跳,脑海中转过了无数念头,却摸不到半点头绪,黑白子来跟自己说这几句话,实不知是何用意。只听黑白子又问:“老先生到底答不答允?”令狐冲知道眼前是个脱困的机会,不论对方有何歹意,总比不死不活、不明不白的困在这里好得多,但无法揣摸到对方用意的所在,生怕答错了话,致令良机坐失,只好仍然不答。黑白子叹了口气,说道:“任老先生,你怎么不作声?上次那姓风的小子来跟你比剑,你在我三个兄弟面前,绝口不提我向你问话之事,足感盛情。我想老先生经过那一场比剑,当年的豪情胜概,不免在心中又活了起来罢?外边天地多么广阔,你老爷子出得黑牢,普天下的男女老幼,你要杀哪一个便杀哪一个,无人敢与老爷子违抗,岂不痛快之极?你答允我这件事,于你丝毫无损,却为甚么十二年来总是不肯应允?”令狐冲听他语音诚恳,确是将自己当作了那姓任的前辈,心下更加起疑,只听黑白子又说了一会话,翻来覆去只是求自己答允那件事。令狐冲急欲获知其中详情,但料想自己只须一开口,情形立时会糟,只有硬生生的忍住,不发半点声息。黑白子道:“老爷子如此固执,只好两个月后再见。”忽然轻轻笑了几声,说道:“老爷子这次没破口骂我,看来已有转机。这两个月中,请老爷子再好好思量罢。”说着转身向外行去。令狐冲着急起来,他这一出去,须得再隔两月再来,在这黑狱中度日如年,怎能再等得两个月?等他走出几步,便即压低嗓子,粗声道:“你求我答允甚么事?”黑白子转身一纵,到了方孔之前,行动迅捷之极,颤声道:“你……你肯答允了吗?”

令狐冲转身向着墙壁,将手掌蒙在口上,含糊不清的道:“答允甚么事?”黑白子道:“十二年来,每年我都有六次冒险来到此处,求恳你答允,老爷子怎地明知故问?”令狐冲哼的一声,道:“我忘记了。”黑白子道:“我求老爷子将那大法的秘要传授在下,在下学成之后,自当放老爷子出去。”令狐冲寻思:“他是真的将我错认作是那姓任前辈?还是另有阴谋诡计?”一时无法知他真意,只得又模模糊糊的咕噜几句,连自己都不知说的是甚么,黑白子自然更加听不明白了,连问:“老爷子答不答允?老爷子答不答允?”令狐冲道:“你言而无信,我才不上这个当呢。”黑白子道:“老爷子要在下作甚么保证,才能相信?”令狐冲道:“你自己说好了。”黑白子道:“老爷子定是担心传授了这大法的秘要之后,在下食言而肥,不放老爷子出去,是不是?这一节在下自有安排。总是教老爷子信得过便是。”令狐冲道:“甚么安排?”黑白子道:“请问老爷子,你是答允了?”语气中显得惊喜不胜。令狐冲脑中念头转得飞快:“他求我传大法的秘要,我又有甚么大法的秘要可传?但不妨听听他有甚么安排。他如真的能放我出去,我便将铁板上那些秘诀说给他听,管他有用无用,先骗一骗他再说。”

黑白子听他不答,又道:“老爷子将大法传我之后,我便是老爷子门下的弟子了。本教弟子欺师灭祖,向来须受剥皮凌迟之刑,数百年来,无人能逃得过。在下如何胆敢不放老爷子出去?”令狐冲哼的一声,说道:“原来如此。三天之后,你来听我回话。”黑白子道:“老爷子今日答允了便是,何必在这黑牢中多耽三天?”令狐冲心想:“他比我还心急得多,且多挨三天再说,看他到底有何诡计。”当下重重哼了一声,显得甚为恼怒,黑白子道:“是!是!三天之后,在下再来向你老人家请教。”令狐冲听得他走出地道,关上了铁门,心头思潮起伏:“难道他当真将我错认为那姓任的前辈?此人甚是精细,怎会铸此大错?”突然想起一事:“莫非黄钟公窥知了他的秘密,暗中将任前辈囚于别室,却将我关在此处?不错,这黑白子十二年来,每隔两月便来一次,多半给人察觉了。定是黄钟公暗中布下了机关。”突然之间,想起了黑白子适才所说的一句话来:“本教弟子欺师灭祖,向来须受剥皮凌迟之刑,数百年来,无人能逃得过。”寻思:“本教?甚么教?难道是魔教,莫非那姓任的前辈和江南四狗都是魔教中人?也不知他们捣甚么鬼,却将我牵连在内。”一想到“魔教”两字,便觉其中诡秘重重,难以明白,也就不再多想,只是琢磨着两件事:“黑白子此举出于真情,还是作伪?三天之后他再来问我,那便如何答复?”东猜西想,种种古怪的念头都转到了,却想破了头也无法猜到黑白子的真意,到后来疲极入睡。一觉醒转之后,第一个念头便是:“倘若向大哥在此,他见多识广,顷刻间便能料到黑白子的用意。那姓任的前辈智慧之高,显然更在向大哥之上……啊唷!”脱口一声大叫,站起身来。睡了这一觉之后,脑子大为清醒,心道:“十二年来,任老前辈始终没答允他,自然是因深知此事答允不得。他是何等样人,岂不知其中利害关节?”随即又想:“任老前辈固然不能答允,我可不是任老前辈,又有甚么不能?”他情知此事甚为不妥,中间含有极大凶险,但脱困之心极切,只要能有机会逃出黑牢,甚么祸害都不放在心上了,当下打定主意:“三天后黑白子再来问我,我便答允了他,将铁板上这些练气的秘诀传授于他,看他如何,再随机应变便是。”

于是摸着铁板上的字迹默默记诵,心想:“我须当读得烂熟,教他时脱口而出,他便不会起疑。只是我口音和那任老前辈相差太远,只好拚命压低嗓子。是了,我大叫两日,把喉咙叫得哑了,到那时再说得加倍含糊,他当不易察觉。”当下读一会口诀,便大叫大嚷一会,知道黑牢深处地底,门户重叠,便在狱室里大放炮仗,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声息。他放大了喉咙,一会儿大骂江南四狗,一会儿唱歌唱戏,唱到后来,自己觉得实在难听,不禁大笑一场,便又去记诵铁板上的口诀。突然间读到几句话:“当令丹田常如空箱,恒似深谷,空箱可贮物,深谷可容水。若有内息,散之于任脉诸穴。”这几句话,以前也曾摸到过好几次,只是心中对这些练气的法门存着厌恶之意,字迹过指,从来不去思索其中含意,此刻却觉大为奇怪:“师父教我修习内功,基本要义在于充气丹田,丹田之中须当内息密实,越是浑厚,内力越强。为甚么这口诀却说丹田之中不可存丝毫内息?丹田中若无内息,内力从何而来?任何练功的法门都不会如此,这不是跟人开玩笑么?哈哈,黑白子此人卑鄙无耻,我便将这法门传他,教他上一个大当,有何不可?”

摸着铁板上的字迹,慢慢琢磨其中含意,起初数百字都是教人如何散功,如何化去自身内力,越来越觉骇异:“天下有哪一个人如此蠢笨,居然肯将毕生勤修苦练而成的内力设法化去?除非他是决意自尽了。若要自尽,横剑抹脖子便是,何必如此费事?这般化散内功,比修积内功还着实艰难得多,练成了又有甚么用?”想了一会,不由得大是沮丧:“黑白子一听这些口诀和法门,便知是消遣他的,怎肯上当?看来这条计策是行不通的了。”越想越烦恼,口中翻来覆去的只是念着那些口诀:“丹田有气,散之任脉,如竹中空,似谷恒虚……”念了一会,心中有气,捶床大骂:“他妈的,这人在这黑牢中给关得怒火难消,便安排这诡计来捉弄旁人。”骂一会,便睡着了。睡梦之中,似觉正在照着铁板上的口诀练功,甚么“丹田有气,散之任脉”,便有一股内急向任脉中流动,四肢百骸,竟说不出的舒服。过了好一会,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似醒非醒,觉得丹田中的内息仍在向任脉流动,突然动念:“啊哟,不好!我内力如此不绝流出,岂不是转眼变成废人?”一惊之下,坐了起来,内息登时从任脉中转回,只觉气血翻涌,头晕眼花,良久之后,这才定下神来。蓦地里想起一事,不由得惊喜交集:“我所以伤重难愈,全因体内积蓄了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七八道异种真气,以致连平一指大夫也无法医治。少林寺方丈方证大师言道,只有修习《易筋经》,才能将这些异种真气逐步化去。这铁板上所刻的内功秘要,不就是教我如何化去自身内力吗?哈哈,令狐冲,你这人当真蠢笨之极,别人怕内力消失,你却是怕内力无法消失。有此妙法,练上一练,那是何等的美事?”自知适才在睡梦中练功,乃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清醒时不断念诵口诀,脑中所想,尽是铁板上的练功法门,入睡之后,不知不觉的便依法练了起来,但毕竟思绪纷乱,并非全然照着法门而行。这时精神一振,重新将口诀和练法摸了两遍,心下想得明白,这才盘膝而坐,循序修习。只练得一个时辰,便觉长期郁积在丹田中的异种真气,已有一部分散入了任脉,虽然未能驱出体外,气血翻涌的苦况却已大减。他站起身来喜极而歌,却觉歌声嘶嘎,甚是难听,原来早一日大叫大嚷以求喊哑喉咙,居然已收功效,心道:“任我行啊任我行,你留下这些口诀法门,想要害人。哪知道撞在我的手里,反而于我有益无害。你死而有知,只怕要气得你大翘胡子罢!哈哈,哈哈!”

如此毫不间歇的散功,多练一刻,身子便舒服一些,心想:“我将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真气尽数散去之后,再照师父所传的法子,重练本门内功。虽然一切从头做起,要花上不少功夫,但我这条性命,只怕就此捡回来了。如果向大哥终于来救我出去,江湖之上,岂不是另有一番天地?”忽尔又想:“师父既将我逐出华山派,我又何必再练华山派内功?武林中各家各派的内功甚多,我便跟向大哥学,又或是跟盈盈学,却又何妨?”心中一阵凄凉,又一阵兴奋。这日吃了饭后,练了一会功,只觉说不出的舒服,不由自主的纵声大笑。忽听得黑白子的声音在门外说道:“前辈你好,晚辈在这里侍候多时了。”原来不知不觉间三日之期已届,令狐冲潜心练功散气,连黑白子来到门外亦未察觉,幸好嗓子已哑,他并未察觉,于是又干笑几声。黑白子道:“前辈今日兴致甚高,便收弟子入门如何?”令狐冲寻思:“我答允收他为弟子,传他这些练功的法门?他一开门进来,发见是我风二中而不是那姓任前辈,自然立时翻脸。再说,就算传他功夫的真是任前辈,黑白子练成之后,多半会设法将他害死,譬如在饭菜中下毒之类。是了,这黑白子要下毒害死我,当真易如反掌,他学到了口诀,怎会将我放出?任前辈十二年来所以不肯传他,自是为此了。”黑白子听他不答,说道:“前辈传功之后,弟子即去拿美酒肥鸡来孝敬前辈。”令狐冲被囚多日,每日吃的都是青菜豆腐,一听到“美酒肥鸡”,不由得馋涎欲滴,说道:“好,你先去拿美酒肥鸡来,我吃了之后,心中一高兴,或许便传你些功夫。”黑白子忙道:“好好,我去取美酒肥鸡。不过今天是不成了,明日如有机缘,弟子自当取来奉献。”令狐冲道:“干么今日不成?”黑白子道:“来到此处,须得经过我大哥的卧室,只有乘着我大哥外出之时,才能……才能……”令狐冲嗯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黑白子记挂着黄钟公回到卧室,不敢多耽,便即告辞而去。令狐冲心想:“怎生才能将黑白子诱进牢房,打死了他?此人狡猾之极,决不会上当。何况扯不断手足的铁链,就算打死了黑白子,我仍然不能脱困。”心中转着念头,右手几根手指伸到左腕的铁圈中,用力一扳,那是无意中的随手而扳,决没想真能扯开铁圈,可是那铁圈竟然张了开来,又扳了几下,左腕竟然从铁圈中脱出。

这一下大出意外,惊喜交集,摸那铁圈,原来中间竟然有一断口,但若自己内力未曾散开,稍一使力,便欲昏晕,圈上虽有断口,终究也扳不开来。此刻他已散了两天内息,桃谷六仙与不戒大师注入他体内的真气到了任脉之中,自然而然的生出强劲内力。再摸右腕上的铁圈,果然也有一条细缝。这条细缝以前不知曾摸到过多少次,但说甚么也想不到这竟是断口。当即左手使劲,将右手上的铁圈也扳开了,跟着摸到箍在两只足胫上的铁圈,也都有断口,运劲扳开,一一除下,只累得满身大汗,气喘不已。铁圈既除,铁链随之脱落,身上已无束缚。他好生奇怪:“为甚么每个铁圈上都有断口?这样的铁圈,怎能锁得住人?”

次日那老人送饭来时,令狐冲就着灯光一看,只见铁圈断口处,有一条条细微的钢丝锯纹,显是有人用一条极细的钢丝锯子,将足镣手铐上四个铁圈都锯断了,断口处闪闪发光,并未生锈,那么锯断铁圈之事,必是在不久以前,何以这些铁圈又合了拢来,套在自己手足上?“那多半有人暗中在设法救我。这地牢如此隐密,外人决计无法入来,救我之人当然是梅庄中的人物。想来他不愿这等对我暗算,因此在我昏迷不醒之时,暗中用钢丝锯子将脚镣手铐锯开了。此人自不肯和梅庄中余人公然为敌,只有觑到机会,再来放我出去。”想到此处,精神大振,心想:“这地道的入口处在黄钟公的卧床之下,如是黄钟公想救我,随时可以动手,不必耽搁这许多时光。黑白子当然不会。秃笔翁和丹青生二人之中,丹青生和我是酒中知己,交情与众不同,十之八九,是丹青生。”再想到黑白子明日来时如何应付:“我只跟他顺口敷衍,骗他些酒肉吃,教他些假功夫,有何不可?”

随即又想:“丹青生随时会来救我出去,须得赶快将铁板上的口诀法门记熟了。”摸着字迹,口中诵读,心中记忆。先前摸到这些字迹时并不在意,此时真要记诵得绝无错失,倒也不是易事。铁板上字迹潦草,他读书不多,有些草字便不识得,只好强记笔划,胡乱念个别字充数。心想这些上乘功夫的法门,一字之错,往往令得练功者人鬼殊途,成败逆转,只要练得稍有不对,难免走火入魔。出此牢后,几时再有机会重来对照?非记得没半点错漏不可。他念了一遍又一遍,不知读了几多遍,几乎倒背也背得出了,这才安心入睡。睡梦之中,果见丹青生前来打开牢门,放他出去,令狐冲一惊而醒,待觉是南柯一梦,却也并不沮丧,心想:“他今日不来救,只不过未得其便,不久自会来救。”心想这铁板上的口诀法门于我十分有用,于别人却有大害,日后如再有人被囚于这黑牢之中,那人自然是好人,可不能让他上了那任我行的大当。当下摸着字迹,又从头至尾的读了十来遍,拿起除下的铁铐,便将其中的字迹刮去了十几个字。这一天黑白子并未前来,令狐冲也不在意,照着口诀法门,继续修习。其后数日,黑白子始终没来。令狐冲自觉练功大有进境,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留在自己体内的异种真气,已有六七成从丹田中驱了出来,散之于任督诸脉,心想只须持之有恒,自能尽数驱出。

他每日背诵口诀数十遍,刮去铁板上的字迹数十字,自觉力气越来越大,用铁铐刮削铁板,已花不了多大力气。如此又过了一月有余,他虽在地底,亦觉得炎暑之威渐减,心想:“冥冥之中果有天意,我若是冬天被囚于此,决不会发见铁板上的字迹。说不定热天未到,丹青生已将我救了出去。”正想到此处,忽听得甬道中又传来了黑白子的脚步声。

令狐冲本来卧在床上,当即转身,面向里壁,只听得黑白子走到门外,说道:“任……任老前辈,真正万分对不起。这一个多月来,我大哥一直足不出户。在下每日里焦急万状,只盼来跟你老人家请安问候,总是不得其便。你……你老人家千万不要见怪才好!”一阵酒香鸡香,从方孔中传了进来。令狐冲这许多日子滴酒未沾,一闻到酒香,哪里还忍得住,转身说道:“把酒菜拿给我吃了再说。”黑白子道:“是,是。前辈答允传我神功的秘诀了?”令狐冲道:“每次你送三斤酒,一只鸡来,我便传你四句口诀。等我喝了三千斤酒,吃了一千只鸡,口诀也传得差不多了。”黑白子道:“这样未免太慢,只怕日久有变。晚辈每次送六斤酒,两只鸡,前辈每次便传八句口诀如何?”令狐冲笑道:“你倒贪心得紧,那也可以。拿来,拿来!”黑白子托着木盘,从方孔中递将进去,盘上果是一大壶酒,一只肥鸡。令狐冲心想:“我未传口诀,你总不能先毒死我。”提起酒壶,骨嘟嘟的便喝。这酒并不甚佳,但这时喝在口里,却委实醇美无比,似乎丹青生四酿四蒸的吐鲁番葡萄酒也有所不及,当下一口气便喝了半壶,跟着撕下一条鸡腿,大嚼起来,顷刻之间,将一壶酒、一只鸡吃得干干净净,拍了拍肚子,赞道:“好酒,好酒!”

黑白子笑道:“老爷子吃了肥鸡美酒,便请传授口诀了。”令狐冲听他再也不提拜师之事,只道自己喝酒吃鸡之余,一时记不起了,当下也就不提,说道:“好,这四句口诀,你牢牢记住了:‘奇经八脉,中有内息,聚之丹田,会于膻中。’你懂得解么?”铁板上原来的口诀是:“丹田内息,散于四肢,膻中之气,分注八脉。”他故意将之倒了转来。黑白子一听,觉得这四句口诀平平无奇,乃是练气的普通法门,说道:“这四句,在下领会得,请前辈再传四句。”

令狐冲心想:“这四句经我一改,变成寻常之极,他自感不足了,须当念四句十分古怪的,吓唬吓唬他。”说道:“今天是第一日,索性多传四句,你记好了:‘震裂阳维,塞绝阴*

黑白子大吃一惊,道:“这……这……这人身的奇经八脉倘若断绝了,哪里还活得成?这……这四句口诀,晚辈可当真不明白了。”令狐冲道:“这等神功大法,倘若人人都能领会,那还有甚么希奇?这中间自然有许多精微奇妙之处,常人不易索解。”黑白子听到这里,越来越觉他说话的语气、所用的辞句,与那姓任之人大不相同,不由得疑心大起。前两次令狐冲说话极少,辞语又十分含糊,这一次吃了酒后,精神振奋,说话多了,黑白子十分机警,登时便生了疑窦,料想他有意捏造口诀,戏弄自己,说道:“你说‘八脉齐断,神功自成’,难道老爷子自己,这奇经八脉都已断绝了吗?”

令狐冲道:“这个自然。”他从黑白子语气之中,听出他已起了疑心,不敢跟他多说,道:“全部传完,你融会贯通,自能明白。”说着将酒壶放在盘上,从方孔中递将出去。黑白子伸手来接。令狐冲突然“啊哟”一声,身子向前一冲,当的一声,额头撞上铁门。

黑白子惊道:“怎样了?”他这等武功高强之人,反应极快,一伸手,已探入方孔,抓住木盘,生怕酒壶掉在地下摔碎。便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令狐冲左手翻上,抓住了他右手手腕,笑道:“黑白子,你瞧瞧我到底是谁?”黑白子大惊,颤声道:“你……你……”

令狐冲将木盘递出去之时,并未有抓他手腕的念头,待在油灯微光下见到黑白子手掌在方孔外一晃,只待接他木盘,突然之间,心中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自己在这里囚禁多日,全是出于这人的狡计,若能将他手腕扭断了,也足稍出心中的恶气;又想他出其不意的给自己抓住,突然大吃一惊,这人如此奸诈,吓他一跳,又有何不可?也不知是出于报复之意,还是一时童心大盛,便这么假装摔跌,引得他伸手进来,抓住了他手腕。黑白子本来十分机警,只是这一下实在太过突如其来,事先更没半点朕兆,待得心中微觉不妥,手腕已被对方抓住,只觉对方五根手指便如是一只铁箍,牢牢的扣住了自己手腕上“内关”“外关”两处穴道,当即手腕急旋,反打擒拿。当的一声大响,左足三根足趾立时折断,痛得啊啊大叫。何以他右手手腕被扣,左足的足趾却会折断,岂非甚奇?原来黑白子于对方向来深自敬惮,这时手腕被扣,立即想到有性命之忧,忙不迭的使出一招“蛟龙出渊”。这一招乃是手腕被人扣住时所用,手臂向内急夺,左足无影无踪的疾踢而出,这一脚势道厉害已极,正中敌人胸口,非将他踢得当场吐血不可。敌人若是高手,知所趋避,便须立时放开他手腕,否则无法躲得过这当胸一脚。也是事出仓卒,黑白子急于脱困,没想到自己和对方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铁门,这一招“蛟龙出渊”确是使对了,这一脚也是踢得部位既准,力道又凌厉之极,只可惜当的一声大响,正中铁门。令狐冲听到铁门这一声大响,这才明白,自己全仗铁门保护,才逃过了黑白子如此厉害的一脚,忍不住哈哈大笑,说道:“再踢一脚,踢得也这样重,我便放你。”突然之间,黑白子猛觉右腕“内关”“外关”两处穴道中内力源源外泄,不由得想起生平最害怕的一件事来,登时魂飞天外,一面运力凝气,一面哀声求告:“老……老爷子,求你……你……”他一说话,内力更大量涌出,只得住口,但内力还是不住飞快泄出。令狐冲自练了铁板上的功夫之后,丹田已然如竹之虚,如谷之空,这时觉得丹田中有气注入,却也并不在意。只觉黑白子的手腕不住颤抖,显是害怕之极,心中气他不过,索性要吓他一吓,喝道:“我传了你功夫,你便是本门弟子了,你欺师灭祖,该当何罪?”黑白子只觉内力愈泄愈快,勉强凝气,还暂时能止得住,但呼吸终究难免,一呼一吸之际,内力便大量外泄,这时早忘了足趾上的疼痛,只求右手能从方孔中脱出,纵然少了一只手一只脚也是甘愿,一想到此处,伸手便去腰间拔剑。他身子这么一动,手腕上“内关”“外关”两处穴道便如开了两个大缺口,立时全身内力急泻而出,有如河水决堤,再也难以堵截。黑白子知道只须再捱得一刻,全身内力便尽数被对方吸去,当下奋力抽出腰间长剑,咬紧牙齿,举将起来,便欲将自己手臂砍断。但这么一使力,内力奔腾而出,耳朵中嗡的一声,便晕了过去。

令狐冲抓住他手腕,只不过想吓他一吓,最多也是扭断他腕骨,以泄心中积忿,没料到他竟会吓得如此的魂不附体,以致晕去,哈哈一笑,便松了手。他这一松手,黑白子身子倒下,右手便从方孔中缩回。

令狐冲脑中突如电光般闪过一个念头,急忙抓住他的手掌,幸好动作迅速,及时拉住,心想:“我何不用铁铐将他铐住,逼迫黄钟公他们放我?”当下使力将黑白子的手腕拉近,没料想用力一拉,黑白子的脑袋竟从方孔中钻了进来,呼的一声,整个身子都进了牢房。

这一下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他一呆之下,暗骂自己愚不可及,这洞孔有尺许见方,只要脑袋通得过,身子便亦通得过,黑白子既能进来,自己又何尝不能出去?以前四肢为铐链所系,自是无法越狱,但铐链早已暗中给人锯开,却为何不逃?又忖:“丹青生暗中替我锯断了铐链,日日盼望我跟着那送饭的老人越狱逃走,想必心焦之极了。”他发觉铐链已为人锯断之时,正是练功之际,全副精神都贯注练功,而且其时铁板上的功诀尚未背熟,自不愿就此离去,只因内心深处不愿便即离开牢房,是以也未曾想到逃狱。

他略一沉吟,已有了主意,匆匆除下黑白子和自己身上的衣衫,对调了穿好,连黑白子那头罩也套在头上,心想:“出去时就算遇上了旁人,他们也只道我便是黑白子。”将黑白子的长剑插在自己腰间,一剑在身,更是精神大振,又将黑白子的手足都铐在铐镣的铁圈之中,用力捏紧,铁圈深陷入肉。黑白子痛得醒了过来,呻吟出声。令狐冲笑道:“咱哥儿俩扳扳位!那老头儿每天会送饭送水来。”黑白子呻吟道:“任……任老爷子……你……你的吸星大法……”令狐冲那日在荒郊和向问天联手抗敌,听得对方人群中有人叫过“吸星大法”,这时又听黑白子说起,便问:“甚么吸星大法?”黑白子道:“我……我……该……该死……”

令狐冲脱身要紧,当下也不去理他,从方孔中探头出去,两只手臂也伸到了洞外,手掌在铁门上轻轻一推,身子射出,稳稳站在地下,只觉丹田中又积蓄了大量内息,颇不舒服。他不知这些内力乃是从黑白子身上吸来,只道久不练功,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内力又回入了丹田。这时只盼尽快离开黑狱,当下提了黑白子留下的油灯,从地道中走出去。地道中门户都是虚掩,料想黑白子要待出去时再行上锁,这一来,令狐冲便毫不费力的脱离了牢笼。他迈过一道道坚固的门户,想起这些在黑牢中的日子,真是如同隔世,突然之间,对黄钟公他们也已不怎么怀恨,但觉身得自由,便甚么都不在乎了。走到了地道尽头,拾级而上,头顶是块铁板,侧耳倾听,上面并无声息。自从经过这次失陷,他一切小心谨慎得多了,并不立即冲上,站在铁板之下等了好一会,仍没听得任何声息。确知黄钟公当真不在卧室之中,这才轻轻托起铁板,纵身而上。他从床上的孔中跃出,放好铁板,拉上席子,蹑手蹑足的走将出来,忽听得身后一人阴恻恻的道:“二弟,你下去干甚么?”令狐冲一惊回头,只见黄钟公、秃笔翁、丹青生三人各挺兵刃,围在身周。他不知秘门上装有机关消息,这么贸然闯出,机关上铃声大作,将黄钟公等三人引了来,只是他戴着头罩,穿的又是黑白子的长袍,无人认他得出。令狐冲一惊之下,说道:“我……我……”

黄钟公冷冷的道:“我甚么?我看你神情不正,早料到你是要去求任我行教你练那吸星妖法,哼哼,当年你发过甚么誓来?”令狐冲心中混乱,不知是暴露自己真相好呢,还是冒充黑白子到底,一时拿不定主意,拔出腰间长剑,向秃笔翁刺去。秃笔翁怒道:“好二哥,当真动剑吗?”举笔一封。令狐冲这一剑只是虚招,乘他举笔挡架,便即发足奔出。黄钟公等三人直追出来。令狐冲提气疾奔,片刻间便奔到了大厅。黄钟公大叫:“二弟,二弟,你到哪里去?”令狐冲不答,仍是拔足飞奔。突见迎面一人站在大门正中,说道:“二庄主,请留步!”令狐冲奔得正急,收足不住,砰的一声,重重撞在他身上。这一冲之势好急,那人直飞出去,摔在数丈之外。令狐冲忙中一看,见是一字电剑丁坚,直挺挺的横在当地,身子倒确是作“一字”之形,只是和“电剑”二字却拉不上干系了。令狐冲足不停步的向小路上奔去。黄钟公等一到庄子门口,便不再追来。丹青生大叫:“二哥,二哥,快回来,咱们兄弟有甚么事不好商量……”

令狐冲只拣荒僻的小路飞奔,到了一处无人的山野,显是离杭州城已远。他如此迅捷飞奔,停下来时竟既不疲累,也不气喘,比之受伤之前,似乎功力尚有胜过。他除下头上罩子,听到淙淙水声,口中正渴,当下循声过去,来到一条山溪之畔,正要俯身去捧水喝,水中映出一个人来,头发篷松,满脸污秽,神情甚是丑怪。令狐冲吃了一惊,随即哑然一笑,囚居数月,从不梳洗,自然是如此龌龊了,霎时间只觉全身奇痒,当下除去外袍,跳在溪水中好好洗了个澡,心想:“身上的老泥便没半担,也会有三十斤。”浑身上下擦洗干净,喝饱清水后,将头发挽在头顶,水中一照,已回复了本来面目,与那满脸浮肿的风二中已没半点相似之处。穿衣之际,觉得胸腹间气血不畅,当下在溪边行功片刻,便觉丹田中的内急已散入奇经八脉,丹田内又是如竹之空、似谷之虚,而全身振奋,说不出的畅快。他不知自己已练成了当世第一等厉害功夫,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的七道真气,在少林寺疗伤时方生大师注入他体内的内力,固然已尽皆化为己有,而适才抓住黑白子的手腕,又已将他毕生修习的内功吸了过来贮入丹田,再散入奇经八脉,那便是又多了一个高手的功力,自是精神大振。

他跃起身来,拔出腰间长剑,对着溪畔一株绿柳的垂枝随手刺出,手腕略抖,嗤的一声轻响,长剑还鞘,这才左足落地,抬起头来,只见五片柳叶缓缓从中飘落。长剑二次出鞘,在空中转了个弧形,五片柳叶都收到了剑刃之上。他左手从剑刃上取过一片柳叶,说不出的又是欢喜,又是奇怪。在湖畔悄立片时,陡然间心头一阵酸楚:“我这身功夫,师父师娘是无论如何教不出来的了。可是我宁可像从前一样,内力剑法,一无足取,却在华山门中逍遥快乐,和小师妹朝夕相见,胜于这般在江湖上孤身一人,做这游魂野鬼。”自觉一生武功从未如此刻之高,却从未如此刻这般寂寞凄凉。他天生爱好热闹,喜友好酒,过去数月被囚于地牢,孤身一人那是当然之理。此刻身得自由,却仍是孤零零地。独立溪畔,欢喜之情渐消,清风拂体,冷月照影,心中惆怅无限。

第十四章 来过活过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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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道天堂在哪里?

谁知道天堂是个什麽样的地方

谁知道怎麽样才能走上去天堂的路?

没有人

但只要你的心宁静快乐,人间也有天堂,而且就在你眼前,就在你心里。

这里当然不是天堂。心怀愤恨的人,是永远看不见天堂的。

黑衣老妪目中充满了愤怒,愤怒得呼吸都已开始急促。

张洁洁神情却更平静,慢慢的接着道:”我已不再圣洁无垢,也巳不再是圣女,但我仍然有权选择谁来继承我,是不是?”黑衣老妪沉默着,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张洁洁道:本教中的经典规矩,只有你一个人有权解释,是不是?”黑衣老妪道:”是。”张洁洁道:哪麽我的孩子只要-生出来。就已是本教的圣女,是不是。”黑衣老妪道:”是。”

张洁洁道:”所以他立刻就成为圣父,是不是”黑衣老姐道:”是。张洁洁道:圣父也同样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无论谁你了他,都必遭天诛,万劫不复,这也是本教经上记载的规矩,是不是?”黑衣老妪道:”是。”

张洁洁长长吐出口气,微笑道:”你看,我对这些经典和规矩,岂非熟知得很。”黑衣老妪凝视着他,缓缓道:”所以你才能找得出这其中的弱点,用我们的矛,来攻我们的盾。”张洁洁又叹了口气,道:”我本来也不想这麽样的,只可惜我实在找不出别的法子。”黑衣老妪伶冷道;”这法子的确巧妙,只不过第一个想出这法子来的人,并不是你。”张洁洁一显得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不是我是谁?”黑衣老妪道;”是我”她目中的愤怒与仇恨更浓,一宇字接着道:”就因为我想出这法子。所以你父亲才能走。”黑衣老妪道:那时本都的圣女,是我最要好的组妹,我要求她选你作她的继承人,就因为你父亲要走。”张洁洁又忍不住问道:”他为什麽要走?”

黑衣老妪握紧双手,道:”因为他觉得这地方就像是个牢狱,他要出去寻找更好的生活。”张洁洁道:”你答应了他?”

黑衣老妪咬着牙道:”他也答应了我,只要他在外面能活得下去,就-走想法子回来接我。”张洁洁道;”可是他……”

黑衣老妪嘶声道:”可是,他没有回来,永远都没有回来。”她的脸看来忽然变得说不出的狰狞可怖——只有仇恨才能使一个人的脸变得如此可怖。

过了很久,她才暖声接着道:”我一直苦苦的等着他,为他担心,后来我才知道,他一出去就遇见了一个毒蛇般的女人,就忘了我。楚留香也忍不住问道:”你说的那女人,可是石观音”黑在老姐馒馒的点了点头,冷笑道:”他虽然遗弃了我,可是他自已後来也死在那女人手上。”张洁洁道:”你没有去为他复仇?”

黑衣老妪道:”我不能去,也不想去。”

张洁洁道:”为什麽不能去?”

黑衣老妪道:”因为他一出去,就已脱离了这家族,无论出了什麽事,都己和这家族没有关系,就算死在路上,我们也不能去为他收尸的。”她语声中也充满了怨毒之意,逐楚留香都听得有些毛骨悚然。

又过了很久,张洁洁才嗫嚅着道:”无论如何,他总算走了,”黑衣老妪道:”所以你就要我也放楚留香走。张洁洁垂下头,道,”我求你。”黑衣老妪厉声道:”难道你也想过我这种日于?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是怎麽活下来的。”张洁洁不敢回答。

黑衣老妪道:”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大年纪?”她忽然问这句话来,别的人更无法回答。

只见她脸上忽然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也不知是讥嘲?还是你心。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接着道:”我今年才四十一岁”楚留香的手突然冰冷。

他看着她苍老于瘪,满是皱纹的脸,看着她枯瘦佝偻的身子,看着她的满头白发……

他实在不能相信,这干瘪佝楼的老妪,竟是个只有四十一岁的女人””这些年的日子,我是怎麽过的”你用不着再问她。

无论谁只要看到她的样子,就可以想象到她这些年来历忍受的痛苦和冷落,是多麽可怕。

愤怒,妒忌,仇恨,寂寞,无论这其中任何一种感觉,都已能够将一个人折磨得死去活来。

张洁洁垂着头,泪珠似已流下。

黑衣老妪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不如道你为什麽让他走,但我却知道,他走了之後,总有一天你会后侮的。”张洁洁突然抬起头,大声道:”我不会,绝不会。”黑衣老妪冷笑。

张洁洁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坚决而明朗,道:”因为我让他走,并不是因为他自己走,而是因为我要让他走的。”黑衣老妪道:”为什麽?”

张洁洁道:”因为我知道外面有很多人需要他,我也知道他在外面一走会比在这里更快乐。”黑衣老妪道:”可是你自己……”

张洁洁道:”我将他留在这里,也许我会比较快乐,可是我着让他走,也许就会有一千个,一万个人觉得快乐。”她眼睛里发着光,一种圣洁伟大的光,接着道,”一个人快乐总不如一千个人、一万个人快乐的好,你说是麽?”黑衣老妪道:”可是你……你难道从不愿意替自己想想。”张洁洁道:”我也想过。”

她目中深情如海,凝视着楚留香,道:”只有他快乐的时候,我才会觉得快乐,否则我纵然能将他留在身边,也会觉得同样痛苦。””爱是牺牲,不是占有。”

能了解这道理的人,才能算是真正的女人。

因为这本是女性中最温柔,最伟大的一部份,就因为世上有这种女性,人类才能不断的进步,才能够永远生存张洁洁的目光更温柔,接着又道:”何况,我已有了他的孩子,我一走会全心全意的好好照顾他,那麽我就不会觉得寂寞。”黑衣老妪的指尖又颤科,道:”你是说,我没有好好的照顾你?”张洁洁垂下头,道:”你”-你可以做得更好的,只可借…。”黑衣老妪厉声道:”只可惜怎麽样?”

张洁洁叹息着,说道:”只可借你心里的痛苦和仇恨都太深了,你若真的希望我快乐,就应该让他走的…。.他并不是我父亲,他是另一个人,你——你为什麽一走要恨他!”黑衣者妪紧握双手,身子却还是在不停的颤抖,过了很久,忽然大声道:”好,你让他走”张洁洁大喜。

可是她笑容刚露出来,黑衣老妪又接着道:”只不过他也只能走你父亲以前走的那条路,绝没有再让你们选择的余地?”张洁洁道:”那条路?”黑衣老妪道:”天梯”天梯,什麽叫天梯?

是不是到天堂的路?

听到这两个宇,张洁洁的脸色又变得苍白如纸,失声道:”为什麽一走要走这条路?”黑衣老妪道:”因为那也是经典上记载的规矩,绝没有人能违背。”张洁洁道:”可是他…。”

黑衣老姬厉声打断了她的话,道:”你莫非不知道,这家族中的人,无论谁想永远离开这里都只有那一条路可走的,现在他岂非已是这家族中的人?”张洁洁垂下头,轻轻道:”我知道,他……他是的。”黑衣老汉道:”很好,你们现在可以走了,明天早上,我亲自为他送行,夜很静。这里虽然看不见星光,也看不见夜色,但夜的本身仿佛就有种神秘奇始的感觉,让你可以感觉到她已经来了。楚留香仰面躺着,闭着眼睛——他是不是生怕眼泪流下?张洁洁轻抚着他的脸,眼波中已不知流露出多少温柔?多少深情?楚留香是不是愿意去看呢?张洁洁终于长长叹息一声,道:”你为什麽不看着我?难道不想多看我几眼?”楚留香嘴角的肌肉在践动,过了很久,才忽然道:”是的。”张洁洁道:”为什麽?”

楚留香道:”因为你根本不想我多看你。张法洁道:”谁说的?”楚留香道:”你自己。”

张洁洁笑了勉强笑道:”我说了什麽?”

楚留香冷笑着,道:”对了,你什麽都没有说,可是我问你,你为什麽不跟你母亲说,你也要跟我一起走?”张洁洁垂下头,道:”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没有用的。”楚留香大声道:”为什麽?”

张洁洁凄然笑道:”下一代的圣女还在我肚子里,我怎能走。楚留香道:所以……所以你要我一个人走?”张洁洁道:”是的。”楚留香忽然跳了起来,大声道:”你以为我一个人走了会炔乐?你以为我肯让你怀我的孩子,在这种鬼地方过一辈子?”张洁洁道。”你错了。”楚留香道:”我那点错了。”

张洁洁道:”很多点。”她先掩住楚留香的嘴,不让他再叫出来,然後才柔声道;”我们不会在这地方过一辈子的,再过一阵子,就算我们还想留下来,这地方也许已经不存在了。”楚留香道:”为什麽?”

张洁洁道:”我们的祖先会住到这种地方来,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经历过太多折磨和打击,已变得愤世嫉俗,古怪孤解,他知道别的人已看不惯他们,他们自己也看不惯别的人,所以他们宁愿与世隔绝,孤独终生。”楚留香在听着。

张洁洁道:”可是这世界是一天天在变的,人的想法也一天天在变,上一代人的想法,永远和-下一代有很大的距离。”楚留香在听着。

张洁洁道:”现在上一代的人已死了,走了,下一代的人还留在这里,只不过因为他们对外面的世界有某种恐惧,生伯自己到外面後,不能适应那种环境,不能生存下去。”这点楚留香当然不会同意,立刻道:”他们错了,一个人只要肯努力,就一走有法子生存。”张洁洁道:”他们当然错了,可是他们这种想法,也一走会渐渐改变的,等到他们想通了的时候,世上就绝没有任何一种经典和规矩还能约束他们,也绝没有任何事还能令他们留在这牢狱里。”她笑了笑,接着道:”到了那一天,这地方岂非就已根本不存在了。”楚留香道:”可是,这一天要等到什麽时候才会来呢?”张洁洁道:”快了,我可以保证,你一走可以看到这一天。”楚留香道:”你保证?”张洁洁点点头,道:”因为我一走会尽我的力量,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麽残酷可怕,我一走会让他们了解,一个人若生活得快乐,就得要有勇气。”她眼睛里又发出了光,慢慢的接着道:”这不但是我应尽的义务,也是我的责任,因为他们也是我的姐妹兄弟。”楚留香道:”所以……你才一走要留下来。”

张洁洁柔声道:”每个人活着都要有目的,有意义,我就算能跟你一起走,也未必是快乐的,因为我没有尽到我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我一生活着已变得全无价值,全无意义”楚留香道;”据我所知有很多女人都是为她们的丈夫和孩子而活着的,而且话得很有意义。”张洁洁凄然笑道:”我知道,我也很羡慕她们,只可惜我命中注走不是她那种人,也没有她们那麽幸运。”楚留香道:”为什麽?”

张洁洁道:”这道理你难道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楚留香不说话了。

张洁洁道:”就因为你也跟我一样,你也不能忘记你应尽的义务和责任,所以你才要走,而且非走不可,就算你自己能勉强自己留下来,也会渐渐就成个废物,甚至变成个死人。”她说的不错。一个人若是活在一个完全不能发挥他能力和才干的地方。他一走会渐渐消沉下去,就算是还能活下去,也和死相差无几。楚留香当然也明白的。

张洁洁轻抚着他,柔声道:”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死人,所以我绝不希望你改变,所以你为了我,也是非走不可的。”楚留香终于长长叹息,道:”我直到现在才发现。我根本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张洁洁道:”世上本就没有一个人能完全了解另一个人的,无论是夫妻,是兄弟,是朋友都一样,何况,女人本就天生不是被人了解的。”楚留香道:”但现在我已确定一件事。”

张洁洁道:什麽事?”

楚留香凝视着她,目中竟似带着崇敬之意,长叹道:”我以前从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以後怕也永远不会再见到了。”张洁洁道:”但你却一走会水远永远想着我的,是不是?”楚留香道:”当然。”

张洁洁道:”这就已够了。”

她眼波更温柔,轻轻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自在朝朝暮暮。”楚留香忍不住紧握住她的手,道:”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张洁洁道:”你说。”

楚留香道:好好的话下去,让我以後还能够看见你。”张洁洁道:”我一定会的。”

她的语声坚定而明朗,可是她的人。却似已化为一激春水。她倒入楚留香的怀里。

夜更静。喘息已平息。

张洁洁拍手轻拢着额边的乱发,忽然道:”我要走了。楚留香道:”走,现在就走?”张洁洁点点头。

楚留香道:”到哪里去?”

张洁洁迟疑着,终于下定决心,道:”这家族中的人。无论谁想脱离,都只有一条路可走。”楚留香道:”你是说——天梯?”

张洁洁道:”不错。天梯。”

楚留香道:”这天梯究竟是条什麽样的路?”

张演洁的神情很沉重,缓缓道:”那也许就是世上最可伯的一条路,没有勇气的人,是绝对不敢走的。她要你走这条路,为的就是要考验你,是不是有这种勇气。”楚留香道:”哪种勇气?”张洁洁道:”自己下判断,来决走自己的生死和命运的勇气。”楚留香道:”这的确很难,没有勇气的人,是绝不敢下这种判断的。”张洁洁道:”不错,一个人在热血澎湃,情感激动时,往往会不顾一切,甚至不措一死,那并不难,但若要他自己下判断来决走自己的生死,那就完全是两回事了,所以…。”她叹息了一声,接着道:”我知道有些人虽已决心脱离这里,但上了天梯后,就往往会改变主意,临时退缩了下来,宁愿被别人看不起。”楚留香道:”天梯上究竞有什麽。”张洁洁道:”有两扇门,一扇通向外面的路,是活路。”楚留香道:”还有一扇门是死路?”

张洁洁的脸色发青,道;”不是死路,根本没有路——门外就是看不底的万丈探蹦,只要一脚踏下,就万劫不复了”她喘了口气,才接着通:”没有人知道哪扇门外是活路,你可以自己选择去开门,但只要一开了门,就非走出去不可。”楚留香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苦笑道:”看来那不但要有勇气,还要有运气。”张洁洁勉强笑了笑道:”我本来也不愿你去冒险的,可是……这地方也是个看不见底的深渊,你留在这里,也一样会沉下去,只不过沉得慢一点而已。”楚留香道:”我明白。”

张洁洁凝视着他,道:”你是我的丈夫,是我最亲近的人,我当然不希望你是个临阵退缩的懦夫,更不愿有人看不起你,但我也不愿看着你去死,所以…”楚留香道:所以你现在就要为我去找出那扇门才是活路?”张洁洁点头道:”天梯就在圣坛里,现在距离天亮还有一两个时辰”。”楚留香道:”但我却宁愿你留在这里,多赔我一个时辰也是好的。”张洁洁援然一笑,柔声道;”我也希望能在这里陪着你,可是我希望以後再见到你。”她俯下身,在楚留香的脸上亲了亲,声音更温柔,又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这是楚留香听到她说的最後一句话——这句话正和她上次离开楚留香时,说的那句话,完全一样。

“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为什麽她要离开楚留香,总是偏要说很快就会回来呢?

张洁洁没有再回来。

楚留香再看到她时,已在天梯下。

她脸色苍白,脸上泪痕犹未干。

她眼睛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却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楚留香想冲过去时,她已经走了——被别人逼走了。

她似己完全失去了抗拒的能力,只不过在临走时忽然间向楚留香眨了眨眼。

左眼。

眼睛岂非也正是人类互通消息的一种工具?

楚留香尽力控制着自己,他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暴怒失态。

可是他心里的确充满了愤怒,忍不住道:”你们为什麽要逼她走?”黑衣老妪玲冷道:”没有人逼她走,正如没有人逼你走一样。”楚留香道:”你至少应该让我们再说几句话。”黑衣老妪道:”你既然已经是要走了,还有什麽话可说?”楚留香道:”可是你…。”

黑衣老妪截断了他的话,道:”可是你若真的有话要说,现在还可以留下来。”楚留香道:”永远留下来?”

黑衣老妪通:”不错,永远留下来。”

楚留香长长吐出口气,道:”你明知我不能留下来的。”黑衣老姬道:”为什麽不能,你若真的对她好,为什麽不能牺牲自己?”楚留香道:”因为她也不愿我这麽样做”黑衣老姬道:”你以为她真的要你走?”楚留香道;”你以为不是?”

黑衣老妪冷笑道:”你真相信女人说的话?”

她冷笑着,接着道:”我是她的母亲,我也是女人,我当然比你更了解她,她要你走,只不过因为她已你伤透了心——她要你走,只不过因为她己永远不愿再见你。”楚留香慢慢的点了点头,道:”我已明白你的意思了。”黑衣老姬道:”你明白就好。”

楚留香神情反面平静下来,淡淡道:”你不但希望她恨我,还希望我很她,希望我们的遭遇,也和你们一样。”黑衣老妪脸色变了。她当然知道他说话的”你们”就是说她和她的丈夫。他们岂非就是彼此在怀恨着。

楚留香的声音更平静而坚决,道:”但我都可以向你保证,你女儿的遭遇绝不会跟你一样,因为我一走会为她好好活下去,她也同样会为我好好活着,无论你怎麽想,我们都不会改变的。”黑衣老妪目光闪动,道:”你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楚留香道:”是的。”

黑衣老妪忽然笑了,道:”你若真的相信,又何必说出来,又何必告诉我。”她笑得就像是根尖针,像是想一针刺人楚留香的心脏。

四十丈高的天梯,人在梯上,如在天上。

两扇门几乎是完全一模一样的,没有人能看出其间的差别。生与死的差别楚留香站在门前,冷汗已不觉流下。

他经历过很多次生死一发的危险,也曾比任何人都接近死亡,有时甚至已几乎完全绝望。

但他却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怖过。因为这次他的生与死,是要他自己来决走的,但他自己却偏偏完全没有把握。世上绝没有任何事,能比被人逼你作无把握的决走更可怕你若非亲自体验过,也绝对想不到那有多麽可怕!左眼,是左眼。张洁洁是不是想告诉他,左边的一扇门外是活路?

楚留香几乎己要向左边的这扇门走过去,但一双脚却似链条看不见的锁链拖住。

“你以为她真的要你走?”

“她要你走,只不过因为她已伤透了心,已不愿再见你?”楚留香不能不问自己:”我是不是你了她的心,是不是应该走?”他从未觉得这件事做错,这地方本是个牢狱,像他这样的人,当然不能留在这里。

可是他又不能不问自己。

“我若真的对她好,是不是也可以为她牺牲,也可以留下来呢?””我是不是太自私,是不是太无情?”

“我若是张沽洁,若知道楚留香要离开我。是不是也很伤心?””你若真你了一个女人的心,她非但永远不愿再见你,甚至恨不得要你死。”这道理楚留香当然也明白。

“她故意眨了眨眼,是不是希望我一脚深入万丈深渊中去。”楚留香几乎忍不住要走向右边的那扇门去。可是他耳畔却又响起了张洁洁那温柔的语声:”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死人,所以为了我,也非走不可。””只要你快乐,我也会同样快乐,你一走要为你好好的活着。”想起她的温柔,她的深情,他又不禁觉得自己竟然会对她怀疑,简直是种罪恶。

“我应该信任她的,她绝不会欺骗我。”

“可是,她暗示地眨了眨左眼,究竟是想告诉我什麽呢?””是想告诉我,左边的——门才是活路。还是想告诉我,左边的一扇门开不得?”所有的问题,都要等门开了之後才能得到解答。

应该开哪扇门呢?这决定实在太困难,太痛苦。楚留香只觉得身上的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黑衣老姬站在他身边,冷冷的看着他湿透的衣衫,突然冷笑道,”现在你是不是已後悔了?”楚留香道:”后悔什么”黑衣老姬道:”後悔你本就不该来的,没有人逼你来,也没有人逼你走。”楚留香道:”所以我绝不後悔,无论结果如何,都绝不後悔,因为我已来过”他来过,活过,爱过。

他已做了他自觉应该做的事,这难道不够。

黑衣老妪目光闪动,道:”你好像总算已想通了。”楚留香点点头。

黑衣老姬道:”那麽你还等什麽?”

楚留香忽然笑了笑,打开了其中的一扇门——他的手忽然又变得很稳定。

在这一瞬间。他已又恢复成昔日的楚留香了。他迈开大步,一脚跨出了门——他开的是哪扇门呢?

没有人知道。

但这已不重要,因为他已来过,活过,爱过——无论对任何人说来,这都已足够——

(全书完)

第八回 千军岳峙围千顷 万马潮汹动万乘(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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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子见了银子,转身与那大姑娘咬了几句耳朵,对军官道:“小人大了胆子,变个戏法,诸总爷多多包涵。”举毡帽往文书上一盖,喝道:“快变,快变,玉皇大帝到,太白金星哇哇叫!”胡言乱语,东指西指,突然指着盛放玉瓶的皮盒喝道:“进去进去,孙悟空一根毫毛,钻进盒去不见了!”揭开毡帽,那文书果然不见。那军官骂道:“龟儿子,倒真有一下子。”那矮子向张老爷请了个安,笑道:“多谢老爷赏赐。”取了那锭银子,交给站在他身后的大姑娘。众人不住喝彩叫好。

那军官道:“好啦,把文书拿来。”矮子笑道:“在这皮盒之中,请总爷打开一看。”此言一出,镖行众人都吓了一跳,那只皮盒上贴着皇宫内府的封条,谁敢揭开。那军官走过去,便要伸手摸那皮盒。镖头汪浩天道:“喂,总爷,这是皇宫的宝物哪。可不能动。”那军官道:“开甚么玩笑?”仍是伸手过去。御前侍卫马敬侠道:“谁跟你开玩笑?走开些!”那军官见他穿着侍卫服色,官阶比他大得多,不敢挺撞,躬身道:“是,是!请大人把文书还我。”马敬侠向矮子喝道:“你别玩鬼花样啦,快把文书还他。”矮子道:“文书真的在这盒子里哪,大人要是不信,请打开来一瞧便知。”那军官恼了,一拳打在矮子肩头,喝道:“别罗唆,快拿出来。”那大姑娘怒道:“有话好说,干么打人?”军官骂道:“混帐王八蛋,老子的公文你也敢拿来开玩笑!”张老爷看不过了,说道:“总爷,别动粗。”对矮子道:“你快把文书变还给这位总爷。”矮子愁眉苦脸的道:“我不敢骗你老爷,那文书真的是在这皮盒子里,小人变不回来啦!”

张老爷走过两步,对马敬侠道:“大人贵姓?”马敬侠道:“姓马。”张老爷道:“市井小人做事没分寸,马大人高抬贵手,把文书还了给他吧!”马敬侠道:“这是皇家的御封,不是皇上有旨,谁敢打开?”张老爷皱起眉头,很感为难。那军官道:“你不把文书还我,耽误了要紧公事,就是杀头的罪名。喂,弟兄们,你倒给我评评这个道理看?”

饭店中散散落落坐着十多个军官兵丁,服色和那送文书的军官相同,看模样都是和他同一营的,这时都围拢来,七张八嘴的帮那军官,声势汹汹,定要马敬侠交还文书。王维扬是数十年的老江湖了,见今天的事透着古怪,心想这事情的关键是在那矮子,伸手向矮子左膀抓去。矮子身子一缩,躲了开去,大叫:“达官爷,饶了我吧!”王维扬见他身手便捷,更是犯 疑,正要追过去,数十名军官士兵已和众镖头及御前侍卫吵成一团。汪浩天把皮盒抱在怀里,两名镖头站在他身旁卫护。马敬侠拔出腰刀,在桌上一砍,喝道:“谁敢罗唆?快退开。”那军官也拔出刀来,叫道:“你不还我,反正我也没命,今儿给你拚啦!弟兄们,大伙儿上呀!”扑了上去,与马敬侠交起手来。王维扬连声喝止,哪里喝得住?其余的军官士兵也抄起兵刃,涌了过来,势成群殴。马敬侠是御前侍卫中的一等脚色,与这小军官拆了数招,竟然大落下风,只见对方刀法精奇,武功深湛,不禁又惊又怒,再斗数招,肩头险险吃了一刀。正混乱间,门外又涌进一批人来,有人大叫:“甚么人在这里捣乱,都给我拿下!”那些官兵给他话声中威势所慑,都停了手。马敬侠喘了一口气,见数十名官兵拥着一位青年大官走了进来,他认得那是皇上第一宠爱的福康安,现任满洲正白旗满洲都统、北京九门提督兼御林军统领,忙上前去请安,其余几名御前侍卫也都过来行礼。

那大官道:“你们在这里乱甚么?”马敬侠道:“回统领大人,是他们在这里无理取闹。”把经过情形说了一遍。那大官道:“变戏法的人呢?”那矮子本来躲得远远的,这时过来叩头。那大官道:“这件事倒也古怪,你们都跟我到杭州去,我要好好查一查。”马敬侠道:“是,是,任凭统领大人英断。”那大官回头道:“走吧!”出门上马。他手下的官兵把镖行人众与闹事军官连同那回人使者都带了去。

王维扬本来见有蹊跷,钢刀出鞘,要先以武力压服闹事的军官,再来说理,忽见御林军统领福康安到来,心中大喜。马敬侠对那大官道:“福大人,这是镇远镖局的总镖头王维扬。”王维扬过去请了一个安。大官从头至脚打量了他一番,哼了一声,道:“走吧!”一行人到得杭州城内,王维扬等跟着御林军官兵,来到里西湖孤山一座大公馆里。王维扬暗忖:“这定是统领大人歇马之处了。他是皇上跟前第一得宠的红人,怪不得有这般大的势派。”众人走进内厅。那大官对马敬侠道:“各位稍坐一会。”马敬侠道:“大人请便。”那大官径自进内去了。

过了半晌,一名御林军的军官出来,把闹事的军官、变戏法的、张老爷和他的家人都传了进去。汪浩天道:“刚才闹事的时候倒真有点担心,只怕这些军官弄坏了玉瓶,我瞧他们路道不正。”马敬侠道:“嗯,这几个人武功好得出奇,不像是寻常军官。幸亏遇上了福大人,否则说不定还得出点岔子。”王维扬道:“这福大人内功深湛,一位贵胄公子能有这般功力,真不容易。”马敬侠道:“怎么?福大人武功好?你怎知道?”王维扬道:“从他眼神看来,他武功一定甚为了得。不过皇室宗族的爷们武功好的很多,也不算希奇。”正说话间,一个军官出来道:“传镇远镖局王维扬。”王维扬站起身来,跟着他进去。穿过了两个院子,来到后厅,只见福康安坐在中间,改穿全身公服,罩着一件黄马褂,帽垂花翎,更具威势,面前放了一张公案,两旁许多御林军人员侍候着,变戏法的矮子、张老爷等跪在左边。王维扬一进去,两旁公差军官一齐大喝:“跪下!”到此地步,王维扬不得不跪。福康安喝道:“你便是王维扬么?”王维扬道:“小人王维扬。”福康安道:“听说你有个外号叫威震河朔。”王维扬道:“那是江湖上朋友们胡乱说的。”福康安冷冷的道:“皇上和我都在北京,那么你的威把皇上和我都震倒了?”王维扬陡然一惊,连连叩头说:“小人不敢,小人马上把这外号废了。”福康安喝道:“好大的胆子,拿下。”两旁官兵拥上来,把他带了下去。王维扬空有一身武艺,不敢反抗。

接着马敬侠、汪浩天等侍卫,镖头一个个传进来,一个个的拿下,最后连趟子手等也都拿下了,分别上了手铐监禁起来。一名军官双手捧着皮盒,走到福康安案前,一膝半跪,举盒过顶,笑道:“回福统领,玉瓶带到。”福康安哈哈大笑,走下座来。跪在地下的张老爷、矮子等一干人众,也都站了起来,大笑不已。福康安向矮子道:“七哥,你真不枉了‘武诸葛’三字!”原来扮戏法的是徐天宏,跟在其后是周绮和安健刚,扮张老爷的是马善均,扮福康安的是陈家洛,扮闹事军官的是常赫志和孟健雄等一干人,扮张老爷家人与店小二的都是马善均的手下。徐天宏定下了计策后,想到镖师中的韩文冲识得红花会人众,于是由赵半山扮作乡农,骑了骆冰的白马,将他引到松林中,常伯志出来一帮手,两人登时将他拿住。徐天宏变戏法全是串通好了的假把戏,那毡帽共有一模一样的两顶,一顶将茶杯等物一罩,拿了起来,交给周绮,待得众人目光都注视桌上,徐天宏早已取过另一顶毡帽来东翻西弄,其中自然空空如也,张老爷和家人身上所藏鼻烟壶和般指都各有一对,徐天宏拿去一只,他们自己袋里又拿出一只来,别人哪里知道?至于皮盒之中自然没有文书变进去,只是这么一闹,陈家洛进来时,众镖头和侍卫已给搅得头昏眼花,已无余裕再起疑心。徐天宏预定计策,只教陈家洛扮个大官,哪知阴差阳错,他相貌竟和福康安十分相似,几个侍卫自行上来请安行礼,这计策更加天衣无缝。

陈家洛撕去封皮,打开皮盒,一阵宝光耀眼,只见盒中一对一尺二寸高的羊脂白玉瓶,晶莹柔和,光洁无比,瓶上绘着一个美人。这美人长辫小帽,作回人少女装束,美艳无匹,光彩逼人,秋波流慧,樱口欲动,便如要从画中走下来一般。众人围观玉瓶,无不啧啧赞赏。卫春华道:“西域回疆,竟有如此高明的画师。”骆冰道:“我见到霍青桐妹妹,只道她这人材已是天下无双,哪知瓶上画的这人更美。”周绮道:“那是画出来的,你道真的有这般美女?”骆冰道:“画师如不见真人,我瞧他也想不出这般好看的容貌。”徐天宏道:“我们请那位回人使者前来一问便知。”回人使者见到陈家洛,只道是贵胄重臣,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陈家洛道:“贵使远来辛苦。请问尊姓大名。”使者道:“下使凯别兴。不知官人是何称呼?”陈家洛微笑未答。徐天宏插嘴道:“这位是浙江水陆提督李军门。”陈家洛和群雄一楞,不知他是何用意。陈家洛道:“木卓伦木老英雄可好?”凯别兴道:“多谢军门相询,我们族长好。”陈家洛道:“请问贵使,瓶上所绘美人是何等样人。不知是古人今人?还是出于画师的意象?”凯别兴道:“那是敝族最出名的画师斯英所绘。这对玉瓶本属木老英雄的三小姐喀丝丽所有,画中美人就是她的肖像。”周绮不禁插嘴:“那么她是霍青桐姑娘的妹妹?”凯别兴一惊,问道:“这姑娘识得翠羽黄衫?”周绮道:“有过一面之缘。”

陈家洛想问霍青桐的近况,脸上微微一红,正要开口,忽然马善均从外面匆匆进来,低声道:“李可秀领了三千官兵过这边来,恐怕是来对付咱们的。”陈家洛点点头,对凯别兴道:“贵使请下去休息,咱们再谈。”凯别兴打了一躬,道:“请问军门,这对玉瓶如何处置?”陈家洛道:“另有安排。”孟健雄把凯别兴领了下去。

注:

一、《清史稿·陈世倌传》:“世倌治宋五子之学,廉俭纯笃,入对及民间水旱疾苦,必反复具陈,或继以泣,上辄霁颜听之,曰:‘陈世倌又来为百姓哭矣。’”

二、清高东(乾隆帝)南巡,至海宁共四次,均驻于陈氏安澜园,每次均作诗。第二次有诗云:“盐官谁最名?陈氏世传清。讵以簪缨赫,惟敦孝友情。春朝寻胜重,圣藻赐褒明。来日尖山诣,祈庥尽我诚。”第三次有诗云:“安澜易旧名,重驻跸之清。御苑近传迹(圆明园曾仿此为之,即以安澜名之,并有记),海疆遥系情。来念自亲切,指示惭分明。行水缅神禹,惟云尽我诚。”第四次有诗云:“塔山已近边,踏勘慰心悬。竹篓喜增涨,蚁坯惕漏泉。隅园且停憩,比户有歌弦。自是文章邑,然当戒藻妍。”又云:“去来三日驻,新旧五言留。六度南巡止,他年梦寐游。”三、北京故宫存有安澜园图,据海宁州志所载安澜园记:楼观台榭三十余所,高宗南巡复增设池台,从大门进去有亭,碑上满刻高宗之题诗,入内为长甬道,两旁夹植大榆树,经长廊三折,至沧波浴景之轩,临池有桥。轩后有楼房九座。桥西植紫藤,其内为环碧堂,堂后有大楼,“幽房邃室,长廊复道,入其内者恒迷所向”。楼前有湖,湖上有和风皎月亭,其南有赤栏曲桥、澂澜馆、棪藻楼、古藤水榭、天香坞(有桂树数千株)、群芳阁、漾月轩、十二楼(分南楼、东楼、北楼等)。经环桥而至竹深荷净轩,转东至筠香馆。其后是山丘,左右皆高岭,过山而至赐闲堂,即乾隆所居寝宫,共楼房三座,每座皆三层,其东为梅林,有凌空飞楼相通。寝宫之后有大湖,沿堤有绮石矶等。园林之胜,似不输于曹雪芹笔下之大观园。咸丰十一年,太平天国蔡允隆军攻入海宁,安澜园全部被毁。作者幼时在海宁,当地尚有“安澜小学”。

历史上康熙的皇贵妃生下一女,为什么却被烧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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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资料小编知道读者都很感兴历史资料上康熙的皇贵妃生下一女,为什么却被烧掉?今天给大家带来了相关内容,和大家一起分享。

她是孝懿皇后佟佳氏,清朝有“佟半朝”一说,她便来自这个家族,而且她还是康熙生母的亲侄女,由此可见,她身份相当显赫。或许也是由此身份,康熙对她十分宠爱和看重,首次册封,就将其封为贵妃。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后宫没有皇贵妃,因此,她在后宫的地位仅次于皇后,可以说是后宫的“二把手”。

众所周知,康熙一生皇后大都红颜薄命,第一任婚后因生子难产,早早去世了;第二任皇后仅仅上位一年半也红颜薄命了。古代科技不发达,古人也都比较迷信,康熙也是如此,他觉得自己“克妻”,因此他没有再立后,但是后宫也不能无人统领,于是随着第二任皇后的去世,佟佳氏被晋升为皇贵妃,开始掌管后宫。

从康熙17年到28年,这长达11年的时候,她都形同皇后,而且,在当上皇贵妃后没多久,她便怀孕了,皇帝与她都十分兴奋。在经过10月怀胎之后,她终于有幸生下一位公主,即康熙的皇八女,佟佳氏并没有因为她是女儿而难过,相反,她对女儿的到来十分欢迎,可惜好景不长,女儿仅仅在世上存活了24天就夭折了,这让佟佳氏悲痛欲绝。

其实追究其原因的话,无外乎2点。其一:古代医疗条件实在有限,即便皇宫有最顶尖的太医,新生儿也难以存活;其二:近亲结婚,如上所说,康熙的生母是佟佳氏的亲姑姑,也就是说他们夫妻其实是表兄妹关系,这样关系下的小孩,夭折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而公主夭折的时候,康熙恰好外出,他听到宫中的噩耗时,便悄悄命人将公主带出宫焚烧,这时有人就会好奇,既然康熙对佟佳氏很是看重,为何还狠心将他们的亲生女儿烧掉呢?因为在皇家,等级森严,只有皇后的孩子夭折才有资格土葬,其余妾室的儿女只能选择火葬,佟佳氏虽然待遇如同皇后,却着实是“名副其实”,因为她生的皇八女依旧不够资格,所以康熙也只能按照规矩,狠心将其烧掉。

标题单字解释: 历 史 上 康 熙 的 皇 贵 妃 生 下 一 女 为 什 么 却 被 烧 掉 ? 热门汉字: 喢 彶 䍐 嶜 䩋 襙 梈 膐 蠇 㷣 䋁 䩢 壧 鰩 齷 桺 錙 亾 䛐 㬗 㫪 灹 㷛 怬 瀀 㲳 馷 濨 榮 鐴 䎒 㗈 峣 㵡 㦿 鋡 傱 莧 潑 䒼 䧑 崹 狫 椲 鮒 䴘 刉 並 榥 昐 㽯 崫 䰒 怲 奺 㭆 癧 䁕 䎣 㮔 热搜词语: 床腿 鏄铫 冰团 风团 北庭 田牛 翻誊 唐山 爆炭 豹胎 漦龙 塌火 崩塌 所是 索伦 抽缩 村叟 松烟 豳颂 思路 骜肆 顺产 顺步 水衡 残税 冰霜 上闩 斑首 备守 阿士 百适 百生 保申 八神 暗射 傍晌 山第 斑扇 过筛 簛簛 筛汰 定僧 色认 暗色 撒对 弱室 大阮 如雨 戎御 日程 日曛 人位 爱人 浮热 残热 低热 扰躟 禳田 髯口 榷政

清代皇帝的日常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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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统治者源于白山黑水间的东北大地,其饮食习惯是在东北形成的。东北满族淳朴的食风、简单的饮食方式随着清朝皇室入关,也带到了北京城。入关之初,满族贵族初次登上统治地位,需要本民族的武装力量维护刚刚取得的权利。因此,用民族传统意识和民族传统风俗加强民族凝聚力,是清统治者的当务之急。清统治者一方面钦定中国传统的儒学、理学为“正学”,使其在文化思想领域占据统治地位,稳定和笼络汉族知识分子;另一方面又积极地制定一系列防止汉化的措施,其中就包括服饰、发式、礼仪、饮食等方面,以此来加强族八旗官兵的凝聚力,来保持与皇室的向心力。无论是清宫廷筵宴,还是皇帝赏赐有功之臣,清宫廷饮食大多保留满族传统,饮食原料、物料仍以东北特产的粮肉蛋菜为主。每到年底仍例关外风俗行“狍鹿赏”:向满、蒙、汉八旗军的有功之臣颁赐东北野味。届时,北京城内分设关东货场,专门出售东北的狍、鹿、熊掌、驼峰、鲟鳇鱼,使远离家乡故土的八旗士兵和眷属身在异地,也能够吃到家乡风味。正如《北京竹枝词》中所写到的一样:“关东货始到京城,各路全开狍鹿棚。鹿尾鲤鱼风味别,发祥水土想陪京”

但是,清代宫廷生活在北京这块土地上,必然要受到北京风土人情、饮食时尚的影响。而且,清王朝统治者与历代封建统治者一样,亦有着王天下者食天下的强烈愿望,对天下的美味食品倾注了极大的热情。清初的顺治、康熙两朝,在以故乡“关东货”为主要饮食的同时,也效法明代宫廷以“尝鲜”为由,按季节征收天下贡品:江南的鲜鱼虾蟹,两广的瓜果蜜饯,山东的苹果,山西的核桃,直隶的蜜桃、鸭梨,陕甘的花皮瓜,新疆的□葡萄……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江苏镇江的鲥鱼之贡。鲥鱼是生活在今江苏南京、镇江一带季节性很强的鱼种,每年春季溯江而上,初夏时洄游生殖。宋《食鉴本草》中载,“鲥鱼年年初夏时则出,月余不复有也”。因此鲥鱼身价倍增,成为江南特产。自明代列为进贡皇宫的贡品,清代初期仍沿此俗。第一网鲥鱼就要送皇帝尝鲜,宫廷即在桃花盛开的时候举行“鲥鱼盛会”,届时皇帝赐文武百官一同品尝。鲥鱼味道鲜美,但运送鲥鱼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鱼打涝上来后,用冰船和快马分水、旱两陆运送抵京,并在沿途设冰窖、鱼场保鲜。镇江到北京约三千里路程,官府限定二十二个时辰(四十四小时)送到,宫廷早已做好烹制准备,鲥鱼一到,既举行盛会。因此,为争取时间,送鱼人在途中马歇人不歇,只准许吃鸡蛋充饥。常常是“三千里路不三日,知毙几人马几匹?马伤人死何足论,只求好鱼呈圣尊。”

清代皇室沿袭满族的饮食习惯,一天两次正餐,就是早膳和晚膳。早膳在上午八九点进行,晚膳在下午一点到两点进行,夏秋两季则要早一个小时。两次正餐后,各加一顿小吃。

御膳的食谱每天由内务府大臣划定,做御膳时,内务府大臣负责监督。皇帝平时吃饭的地点,大多在寝宫和办事场所。传膳时,由御膳房太监负责把3张膳桌拼在一起,铺上桌单,手捧红色漆盒的太监们将各种菜肴、饭点、汤羹等迅速端上饭桌。

皇帝就座后,传膳太监先亲口尝尝,然后皇帝才开始吃。试毒牌是一种银制的半寸宽、3寸长的小牌子,中国古人认为如果饭里有毒,牌子就会变色。

皇帝吃饭是一个人单独吃,如果没有旨意,任何人都不能和皇帝一起吃饭。一般是主菜八品、小菜四品,再加火锅、粥、汤等。主食有米饭、面食及糕点多种。

又据清宫档案记载,皇帝派往各地的官员经常向皇室进“鲜”,即各地应节的新鲜食品,康熙年间任苏州织造的李煦就曾在不同季节向清宫进贡食品与饮料。春季,“今有新出燕来笋,理合供进,少尽臣煦一点敬心。”初夏,“苏州新出枇杷果”、“佛手”。秋季,“苏州今秋十分丰收……洞庭山杏子理合恭进”。刚刚入冬,李煦又进“冬笋”和“糟茭白”。康熙三十七年(1698)十月李煦向清宫呈进了一批江南鲜果和露酒:“佛手计二桶,香橼计二桶,荔枝计二桶,桂圆计二桶,百合计二桶,青果计二桶,木瓜计二桶,桂花露计一箱,玫瑰露汁一箱,蔷薇露计一箱,泉酒计一坛。”

天下美味食品进入宫廷,清帝的饮食逐渐发生变化。顺、康两朝逐渐改变以各类野兽肉和家禽、家畜等为主要原料和简单的烹饪方式,从各种肉类整治、洗净后切成大块煮、炖、蒸、烧、烤等熟制、用大盘大碗盛装,到食品多层次地加工和注重包装形式。康熙五十九年(1690)一月十二日,法国传教士张成一行抵京。玄烨在畅春园热情款待远道的客人,赐给他们的食品有“堆成金字塔行的冷肉”,有“用肉冻、豆荚、菜花或菜心拼成的冷盘”。一月二十八日是我国传统的新年,玄烨邀请传教士们一起过年。除夕晚膳又赐给他们“年饭”十二盘菜肴,二十一种果品。菜肴、果品一改满族“简单”的烹制方法,使清代宫廷饮食在“质”的方面发生了很大的飞跃。特别是到了乾隆时期,随着国家政治的巩固,社会经济文化空前发展,清代宫廷饮食也进入了它的黄金时代。

乾隆在位(1735—1795)期间,清王朝经过了近百年的统治之后,正是鼎盛时期。全国的耕地面积已超过明代最高数字,达到六百余万顷。粮食富足,加速了商业发展和城市的繁荣。社会财富大量积聚,统治阶级的享乐之风也日盛一日。皇帝居于封建统治的最高层,饮食服御,豪华奢丽,达到惊人的地步。宫廷饮食不仅打破了“关东货”一统天下的局面,而且在饮食结构、烹饪技术上都得到改变。首先是北京的气候和地理环境,使常年生活在东北的满族人在身体、生活各方面都有不同程度的不适应。常食含热量较高的鹿肉、熊掌,容易使体内外的湿热相搏,易患重病。因此乾隆帝对饮食结构进行调整,并对前代定制的宫廷制度中一些未成系统的条文加以修订。在《钦定宫中现行则例》、《国朝宫室》中对宫廷饮食的等级标准及其份额做出了明确的规定,即后、妃的不同等级享受不同的标准。皇帝有皇后、皇贵妃、贵妃、妃、嫔、贵人、常在、答应,八个等级的妻妾。皇帝、皇太后、皇后享受最高标准的饮食,每次进膳用全份膳48品(包括菜肴、小菜、饽饽、粥、汤及干鲜果品);每天用盘肉十六斤、汤肉十斤、猪肉十斤、羊两只、鸡五只、鸭三只、蔬菜十九斤、萝卜(各种)六十个、葱六斤、玉泉酒四两、青酱三斤、醋二斤以及米、面、香油、奶酒、酥油、蜂蜜、白糖、芝麻、核桃仁、黑枣等。皇后以下皇贵妃、贵妃、妃、嫔等按照等级相应递减。皇贵妃、贵妃食半份膳(是皇帝的二分之一)二十四品,妃以下食半半份膳(是皇帝的四分之一)十二品。

标题单字解释: 清 代 皇 帝 的 日 常 饮 食 热门汉字: 撸 雁 禽 薨 耸 苟 菩 冀 猫 轿 嫂 峡 耀 迈 澳 龄 巳 荆 艇 寅 牧 凉 隶 斩 撤 卢 辈 邦 厅 仆 妙 泰 伦 荣 露 剑 审 皮 恩 雷 略 兰 仅 责 攻 青 视 功 干 类 石 议 故 往 务 位 加 军 过 以 热搜词语: 肩项 悬阁 掩笑 嘉露 凈觉 雠校 旅游资源 棐德 翡帱 緑玉树 刀笔先生 田客 典艺 进逼 气秀 玉璞 贡计 猎鹰 江心补漏 交零 奉畜 魂胆 司空见惯 补处 积幂 清涤 皓齿蛾眉 病毒 得负 大相径庭 佂伀 正终 点呼 铁画银钩 市井小人 海河 亲庙 久懬 附封 即叙 冁然 毛鬣 青草湖 力所能及 獝狂 七星剑 狂波 棘槐 穷期 边音 寒霙 凤枕 熊熊 隗嚣泥 地维 匀停 鸢堕 一瞬 知略 负阴

扬州八怪之李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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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鱓,中国清代著名画家,字宗扬,号复堂,别号懊道人、墨磨人,扬州八怪之一,江苏省扬州府兴化县(今兴化市)人,其宫廷工笔画造诣颇深,中年始画风变化,转入粗笔写意,大胆泼辣,挥洒自如,感情充沛,富有气势。其作品对晚清花鸟画有较大的影响。李鱓是明代状元宰相李春芳的第6代裔孙,后代定居江苏镇江。

“鱓”字两读映射人生坎坷

李鱓的鱓字,有两种读法。

一读为tuó(驼),同鼍,即猪婆龙,“神兽”也。据临淄的老先生回忆,昔日李鱓在临淄为县令时,人皆知为李tuó,士人相戒,切勿读错官讳。又一种读法,即shàn(善),同鳝鱼之鳝。李鱓落拓江湖,多次题画署名为“鳝”,承认自己不过是江淮间一条普普通通的鳝鱼罢了。

从鼍到鳝,从神兽到沦为一条其貌不扬的小鱼,多少影射了主人公“两革功名一贬官”的坎坷命运,反映了主人公仕途失意而不得不以画为业的始终不能求得自我平衡的悲凉心境。

艺术成就

李鳝自幼喜爱绘画,16岁已经颇有名气,后入宫廷成为宫廷画师,但是他的人生并不顺坦。李鱓“以忤大吏罢归”。在“两革科名一贬官”之后,至扬州卖画为生。与同乡人郑燮(郑板桥)关系最为密切,故郑板桥有“卖画扬州,与李同老”之说,并说他是“才雄颇为世所忌,口虽赞叹心不然”。曲折的人生深深地影响了他的绘画艺术风格。他早年曾从同乡魏凌苍学画山水,继承黄公望一路,供奉内廷时曾随蒋廷学画,画法工致。后又向指头画大师高其佩求教,进而崇尚写意。在扬州又从石涛笔法中得到启发,遂以破笔泼墨作画,风格为之大变,形成自己任意挥洒、“水墨融成奇趣”的独特风格,喜于画上作长文题跋,字迹参差错落,使画面十分丰富,其作品对晚清花鸟画有较大的影响。

传世画迹有南京博物院藏《土墙蝶花图》轴、故宫博物院藏《松藤图》轴等。

北京工艺美术出版社2005年出版“中国书画名家全集”,有《李鱓画集(上下卷)》。

多才多艺

李鱓诗才书法成就也堪称卓然。李鱓书法古朴,具颜、柳筋骨。作画时喜欢在画幅上长题满跋,有时甚至于把参差错落的题字,写满画面,于质实中见空灵,使整幅画面气韵更加淋漓酣畅。

为此秦祖咏说他“书法古朴,款题随意布置,另有别致,殆亦摆脱俗格,自立门庭者也”。

李鱓的绘画艺术成就主要体现在以下两方面:

李鱓书法作品行书轴

首先,他大大拓展了写意花鸟画的表现领域,大自然中的花草树木,人们日常生活的各种用具,乃至向来不登大雅之堂的农家食用之物如桑、蚕、破芭蕉扇之类,也一一摄入画中,其题材之广泛多样远远超过了前人。第二,在写意花鸟画的表现技巧上,他亦有新的突破,努力学习石涛破笔泼墨的画法,酣畅淋漓,笔墨奔放,富有动感,充分表达了作者的创作激情。同时,他又吸取了没骨花卉的表现方法,工细严谨,色墨淡雅,变化丰富,形体富于立体感,在作画时,他经常能做到二者并用,自然浑融,灵活多变,具有较强的艺术表现力。

在扬州八怪中,李鱓是受到清末批评家猛烈批评的一位,主要指责他脱离传统,笔墨缺乏蕴藉含蓄,有“霸悍之气”、“失之于犷”等。纵观李鱓一生创作,他是一位富有独创才能的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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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鱓诗才书法成就也堪称卓然。李鱓书法古朴,具颜、柳筋骨。作画时喜欢在画幅上长题满跋,有时甚至于把参差错落的题字,写满画面,于质实中见空灵,使整幅画面气韵更加淋漓酣畅。

为此秦祖咏说他“书法古朴,款题随意布置,另有别致,殆亦摆脱俗格,自立门庭者也”。

标题单字解释: 扬 州 八 怪 之 李 鱓 热门汉字: 啺 䨵 紱 䓲 娷 曠 燅 煒 溎 颷 璄 柅 偉 撠 櫃 㔜 焲 溒 轃 釁 轋 裷 蚈 贄 葝 驋 籖 羉 翋 籆 贊 軈 眧 緼 鵲 辁 騉 軠 羵 羒 胈 鵊 魱 醄 霮 顤 鄎 藷 鍱 驔 鯁 缽 鴫 號 談 膯 檑 脀 襢 踶 热搜词语: 违世 不夕 赆赠 寖寻 寖衰 痿厥 搢绂 一帆 即序 荆芥 胆志 涤瑕 鲸浦 惊讪 锢病 炯眼 允膺 攻病 雇员 五腊 云已 巨流 沮辱 兴坏 句矩 蠲涤 财决 决宪 俊赡 俊明 夏台 裹足不前 量具 大临 嘅息 空衔 监修 掘笔 掘强 改订 扛丧 靠背 考索 揭晓 驳异 碌碌公 小布 日刊 国际 拊床 村子 侵没 平安时代 衷臆 恐栗 子母扣儿 堀室 自置 酷喜 枯株

清高宗乾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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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高宗爱新觉罗·弘历(1711-1799年),清朝第六位皇帝,定都北京后第四位皇帝。年号乾隆,寓意“天道昌隆”。25岁登基,在位六十年,退位后当了三年太上皇,实际掌握最高权力长达六十三年零四个月,是中国历史上执政时间最长、年寿最高的皇帝。乾隆帝在位期间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巩固多民族国家的发展,六次下江南,文治武功兼修。并且当时文化、经济、手工业都是极盛时代,他在发展清朝康乾盛世局面作出了重要贡献,确为一代有为之君。庙号清高宗,谥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葬于清东陵,清裕陵。

乾隆皇帝,爱新觉罗·弘历(1711年9月25日-1799年2月7日),清朝第六位皇帝,在位六十年,实际执政长达六十三年零四个月,是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帝,也是史上实际掌权时间最长的皇帝。乾隆与其父雍正、祖父康熙共同开创“康乾盛世”,他在位期间巩固和发展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平定大小和卓、灭准噶尔汗国,安定西藏、平定大小金川,整饬吏治、重视农业、兴修水利、发展汉学,始置伊犁将军,完善治理新疆等。但在位后期,闭关锁国政策达到了最高,文字狱更加严酷。1799年,弘历于养心殿逝世,终年八十九岁,谥号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庙号高宗,葬于裕陵。

人物生平

早年经历

康熙五十年(1711年),弘历出生于北京雍亲王府。弘历自幼聪明,五岁就学,过目成诵。

康熙六十年(1721年),据说康熙帝在雍亲王府就是后来的雍和宫第一次见到了孙子弘历,当时弘历十岁,祖父康熙见而惊爱,令养育宫中,亲授书课。

雍正元年(1723年),雍正书立储密旨,立弘历为继承人,藏于锦匣,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雍正二年(1724年)底,康熙皇帝“再期忌辰”,弘历第二次“祭景陵”。

雍正五年(1727年)七月,赐成大婚,与出身满洲名门察哈尔总管李荣保女富察氏结为夫妻,居紫禁城西二所(弘历即位后改名为重华宫)。是年,三阿哥弘时因放纵不谨,削宗籍。

雍正八年(1730年),嫡子永琏生,雍正帝亲自命名为永琏,隐含继承皇位之意,将所著论赋诗词等编成十四卷之《乐善堂集》。

雍正十一年(1733年),弘历被封为和硕宝亲王。自此,经常奉命祭陵、祭孔、祭关圣帝君、享太庙、祭地、祭太岁、祭大社大稷等。

雍正十三年(1735年)二月,弘历与弘昼、鄂尔泰等共同办理苗疆事务。八月二十三日凌晨,雍正帝去世,内侍取出谕旨,宣布弘历即位。九月初三日,即皇帝位于太和殿,颁登极诏书,大赦天下,以明年为乾隆元年。九月二十七日,移居养心殿。免民欠丁赋及额赋。十月,宣布宽严相济的为治之道。令各省呈报虚垦地亩,始行裁除各省杂税;赏阿其那、塞思黑子孙红带,收入玉牒。十一月,左都御史孙嘉淦上疏除“三习”、杜“三弊”。十二月,严禁各省工程摊派;赈济安徽、湖北等地水灾。以“大逆不道”罪处死曾静、张熙。上皇太后钮祜禄氏徽号为崇庆皇太后。

即位前期

乾隆元年(1736年)七月,宣谕密书建储谕旨,以皇二子永琏为皇太子。

乾隆二年(1737年),他就释放了雍正末因贻误军机而判死罪的岳钟琪、傅尔丹,赐予允禟等公爵。十一月,谕令大学士鄂尔泰等仍办理军机事务。

乾隆三年(1738年)五月,张广泗讨平贵州苗乱。十月,皇储永琏病殁,谥端慧皇太子。

乾隆四年(1739年)二月,噶尔丹策零请以阿尔泰山为界,为议和成功奠定了基础。七月,额驸策凌奏率兵驻鄂尔海西拉乌苏,并分兵驻鄂尔坤河、齐齐尔里克、额尔德尼昭、塔密尔及乌里雅苏台,防范准噶尔叛乱。十月,庄亲王允禄、理亲王弘皙结党营私案发,弘历革允禄议政大臣、理藩院尚书职,弘皙削爵圈禁,贝勒弘昌等革降、停俸。十二月,晋西藏贝勒颇罗鼐为郡王。

乾隆五年(1740年)十二月,张广泗率军彻底平定广西、湖南苗叛。

乾隆六年(1741年)七月,弘历首次举行秋狝典礼。奉皇太后至避暑山庄,免除所经过地区额赋之十分之三,减行围所经过州县额赋,岁以为常。

乾隆十年(1745年)噶尔丹策零死后,准噶尔部内乱,达瓦齐夺得汗位。七月,弘历开始派兵进剿四川瞻对地区的叛乱。九月,收复上瞻对,进剿下瞻对。

乾隆十三年(1748年)二月,东巡,弘历驻曲阜,诣阙里,谒孔林,祭少昊、周公,登泰山。福建瓯宁老官斋会起义,旋被镇压。三月,皇后富察氏逝世,谥为“孝贤”。

中期统治

乾隆二十年(1755年)二月,弘历发兵五万直捣伊犁,向达瓦齐发起进攻。达瓦齐猝不及防,兵败被俘。不久,归降清廷的阿睦尔撒纳,因统治厄鲁特蒙古四部的野心未能得逞,聚众叛乱。

乾隆二十一年(1756年)三月,清军收复伊犁,阿睦尔撒纳逃往哈萨克。命西路、北路进征哈萨克。命大学士傅恒赴额林哈毕尔噶整饬军务。

乾隆二十二年(1757年)春,清廷遣军从巴里坤等地分路进击,叛军溃败,阿睦尔撒纳叛逃沙俄后病死。清军平定准噶尔贵族分裂叛乱的战争,至此取得了胜利。

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初,清朝平定准噶尔大局已定,立即调派满汉官兵一万人南下,讨伐大小和卓。九月,提督马得胜以攻库车失机,处死。命驻防伊犁大臣兼理回部事务。乌什城降。十月,兆惠军孤军陷叶尔羌,即所谓黑水营之围。

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二月,富德、阿里衮等与霍集占大战呼尔璊,大败之,解黑水营之围。六月,弘历命兆惠进兵喀什噶尔,富德进兵叶而羌,收复之。谕李侍尧传集外商,颁布禁约。闰六月,布拉呢敦弃喀什噶尔逃遁。霍集占弃叶尔羌逃遁。七月,清军攻克喀什噶尔、叶尔羌,大、小和卓木逃至巴达克山部被杀,回疆叛乱平定。

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七月,以俄罗斯驻兵和宁岭等四路,声言分界,谕阿桂、车布登扎布以兵逐之。十月,皇十五子永琰(即后来的嘉庆帝)生。

乾隆三十年(1765年)十一月,云贵总督杨应琚奏报缅甸各部头人内附。弘历以杨应琚病,命杨廷璋赴永昌接办抵御缅军。

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正月,清军征缅失利,弘历谕杨廷璋回广东。二月,底瓦江之战,清军征缅失利。闰七月,赐杨应琚自尽。缅军入寇云南。

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二月,弘历令傅恒赴云南,经略征缅事宜。

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正月,命阿桂、阿里衮协助傅恒剿缅。十一月,副将军、户部尚书阿里衮死于军中。傅恒督师征缅,以缅甸地烟瘴,清军损失大半。缅酋乞降,命班师,缅酋猛驳称臣纳贡。

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七月,小金川与沃克什土司相勾结挑衅,命阿尔泰劝谕小金川。和亲王弘昼、大学士傅恒相继逝世。十一月,土尔扈特蒙古脱离俄国羁绊,返回祖国。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土尔扈特部进入中国境内,弘历命巴图济尔噶勒赴伊犁办理安置事宜。九月,土尔扈特首领渥巴锡等于热河入觐,封渥巴锡为汗,以下封亲王、郡王等爵。

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下令编纂《四库全书》,历时九年成书,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庞大的百科全书。

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弘历为多尔衮昭雪,复其王爵。

统治后期

中年以后,弘历逐渐好大喜功,不但大兴土木,六下江南耗用国家人力物力,贪污腐化又再开始盛行,整个清王朝亦在乾隆后期由盛转衰。

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正月,甘肃人苏四十三率回民起义。六月,甘肃出现捐监冒赈奇贪案,命刑部严审总督勒尔谨,逮捕王亶望,皆处死。苏四十三被害。

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四月,山东巡抚国泰、于易简亏空库帑案发,和珅等查办,革职逮问,旋皆处死。

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三月,林爽文攻占诸罗、凤山,进逼台湾府,所占县城随即失去。五月,湖南凤凰厅的苗民起义,被清总兵尹德禧镇压。八月,命福康安为将军,赴台进剿林爽文起义。十二月,福康安以镇压林爽文之功,晋公爵。

乾隆五十六年(1791年)八月,廓尔喀再犯后藏,陷定日各寨,据济咙。弘历命四川总督鄂辉、将军成德剿之。十一月,令福康安率军赴藏,征廓尔喀。

乾隆五十七年(1792年)六月,福康安败廓尔喀军,出境作战。八月,命孙士毅驻前藏督粮运。廓尔喀战败乞降,福康安班师。九月,令福康安、孙士毅等定西藏善后事宜。定金奔巴瓶抽签制度。十月,《十全武功记》写成。

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三月,通谕设金奔巴瓶于北京雍和宫,饬理藩院堂官、掌印札萨克喇嘛等共同掣出蒙古所出之呼毕勒罕。六月,英使马戛尔尼来华。七月,命和琳稽核藏商出入。八月,于热河接受马戛尔尼使团入觐。

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全国人口达到三亿一千三百万。

乾隆六十年(1795年)八十五岁正月,湘黔苗民起义爆发,至嘉庆二年(1797年)平定。九月三日,御勤政殿,宣示建储密旨,立皇十五子永琰为皇太子,定明年归政,改为嘉庆元年。十月,颁嘉庆元年时宪书。普免明年地丁钱粮。

晚年归政

嘉庆元年(1796年)正月,举行归政大典,自为太上皇帝,授玺后,礼部鸿胪寺官员诣天安门城楼,恭宣嘉庆帝钦奉太上皇帝传位诏书,金凤颁诏,宣示天下。弘历在禅位之后仍居住在养心殿掌控朝政。嘉庆元年(1796年)正月十九日,太上皇在圆明园召见属国使臣,告诉他们:“朕虽然归政于皇帝,大事还是我办。”举千叟宴以太上皇莅之。白莲教起义爆发,数月间遍及川、陕、楚、豫、甘五省,至嘉庆七年(1802年)平定。

嘉庆二年(1797年)八月,阿桂逝世,和珅为首席军机大臣。十月,乾清宫、交泰殿失火,谕急修复。

嘉庆三年(1798年)八月,弘历得知农民起义领袖王三槐被擒,侈谈“武功十全之外”,又“成此巨功”。

嘉庆四年(1799年)正月,于养心殿逝世,终年八十九岁,嘉庆帝亲政。逮和珅于刑部狱,旋赐死。以成亲王永瑆为军机大臣。三月,赦乾隆间文字狱各案涉及人员。四月,上尊谥为“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孝慈神圣纯皇帝”。庙号高宗。九月,葬于裕陵。

乾隆通宝

乾隆通宝,就是由于清高宗乾隆皇帝于公元1735年即位,在位的60年里施展其“文治武功”的治国策略,创造了封建社会里最后一个辉煌盛世,之后民间便盛传佩带“乾隆通宝”铜钱可驱灾辟邪,又因乾隆二字谐音“钱隆”而备受后世藏家所喜爱的钱币。该钱币铸于清高宗乾隆年间(1736-1795年),背面的满文比较复杂,上面有很详细的价格和钱币拓片。乾隆通宝钱径约2.2-2.5厘米,重约2.4-4.8克。钱面文字”乾隆通宝”以楷书书写,其字从上而下而右而左直读。钱背文字沿雍正满文钱式穿孔左边有”宝”字,穿孔右边铸有各局名。

乾隆通宝铸于清高宗乾隆年间(1736-1795年),背面的满文比较复杂,可以参考华光普的《中国古钱币目录》,上面有很详细的价格和钱币拓片。历史年代为,清高宗乾隆年间(1736~1795年)。绝大部分为小平钱,新疆红钱有部分当十钱,宝泉、宝巩发现有大钱,但应为开炉或后铸花钱,非行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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