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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十七上 司马相如传第二十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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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相如”>司马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少时好读书,学击剑,名犬子。相如既学,慕蔺相如之为人也,更名相如。以訾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会景帝不好辞赋,是时梁孝王来朝,从游说之士齐人邹阳、淮阴枚乘、吴严忌夫子之徒,相如见而说之,因病免,客游梁,得与诸侯游士居,数岁,乃著《子虚之赋》。

会梁孝王薨,相如归,而家贫无以自业。索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吉曰:“长卿久宦游,不遂而困,来过我。”于是相如往舍都亭,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

临邛多富人,卓王孙僮客八百人,程郑亦数百人,乃相谓曰:“令有贵客,为具召之。并召令。”令既至,卓氏客以百数,至日中请司马长卿,长卿谢病不能临。临邛令不敢尝食,身自迎相如,相如为不得已而强往,一坐尽倾。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时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心说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令侍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与驰归成都。家徒四壁立。卓王孙大怒曰:“女不材,我不忍杀,一钱不分也!”人或谓王孙,王孙终不听。文君久之不乐,谓长卿曰:“弟俱如临邛,从昆弟假,犹足以为生,何至自苦如此!”相如与俱之临邛,尽卖车骑,买酒舍,乃令文君当卢。相如身自著犊鼻裈,与庸保杂作,涤器于市中。卓王孙耻之,为杜门不出。昆弟诸公更谓王孙曰:“有一男两女,所不足者非财也。今文君既失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故倦游,虽贫,其人材足依也。且又令客,奈何相辱如此!”卓王孙不得已,分与文君僮百人,钱百万,及其嫁时衣被财物。文君乃与相如归成都,买田宅,为富人。

居久之,蜀人杨得意为狗监,侍上。上读《子虚赋》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哉!”得意曰:“臣邑人司马相如自言为此赋。”上惊,乃召问相如。相如曰:“有是。然此乃诸侯之事,未足观,请为天子游猎之赋。”上令尚书给笔札,相如以“子虚”,虚言也,为楚称;“乌有先生”者,乌有此事也,为齐难;“亡是公”者,亡是人也,欲明天子之义。故虚借此三人为辞,以推天子诸侯之苑囿。其卒章归之于节俭,因以风谏。奏之天子,天子大说。其辞曰:

楚使子虚使于齐,齐王悉发车骑与使者出田。田罢,子虚过姹乌有先生,亡是公存焉。坐定,乌有先生问曰:“今日田乐乎?”子虚曰:“乐。”“获多乎?”曰:“少。”“然则何乐?”对曰:“仆乐王之欲夸仆以车骑之众,而仆对以云梦之事也。”曰:“可得闻乎?”

子虚曰:“可。王驾车千乘,选徒万骑,田于海滨,列卒满泽,罘罔弥山。掩菟辚鹿,射麋格麟,鹜于盐浦,割鲜染轮。射中获多,矜而自功,顾谓仆曰:‘楚亦有平原广泽游猎之地饶乐若此者乎?楚王之猎孰与寡人?’仆下车对曰:‘臣,楚国之鄙人也,幸得宿卫十有余年,时从出游,游于后园,览于有无,然犹未能遍睹也。又乌足以言其外泽乎?’齐王曰:‘虽然,略以子之所闻见言之。’

“仆对曰:‘唯唯。臣闻楚有七泽,尝见其一,未睹其余也。臣之所见,盖特其小小者耳,名曰云梦。云梦者,方九百里,其中有山焉。其山则盘纡岪郁,隆崇律崒;岑崟参差,日月蔽亏;交错纠纷,上干青云;罢池陂陁,下属江河。其土则丹青赭垩,雌黄白坿,锡碧金银,众色炫耀,照烂龙鳞。其石则赤玉玫瑰,琳珉昆吾,玏玄厉,礝石武夫。其东则有蕙圃,衡兰芷若,穹穷昌蒲,江离蘪芜,诸柘巴且。其南则有平原广泽,登降陁靡,案衍坛曼,缘以大江,限以巫山。其高燥则生葴析苞荔,薜莎青薠。其埤湿则生藏莨蒹葭,东雕胡,莲藉觚卢,奄闾轩于。众物居之,不可胜图。其西则有涌泉清池,激水推移,外发夫容华,内隐巨石白沙。其中则有神龟蛟,毒冒鳖鼋。其北则有阴林巨树,楩楠豫章,桂椒木兰,檗离硃杨,樝梨栗,橘柚芬芳。其上则有宛雏孔鸾,腾远射干。其下则有白虎玄豹,蟃蜒貙。

于是乎乃使剸诸之伦,手格此兽。楚王乃驾驯驳之驷,乘雕玉之舆,靡鱼须之桡旃,曳明月之珠旗,建干将之雄戟,左鸟号之雕弓,右夏服之劲箭;阳子骖乘,阿为御;案节未舒,即陵狡兽,蹴蛩蛩,辚距虚,轶野马,騊;乘遗风,射游骐,倏胂倩,雷动焱至,星流电击,弓不虚发,中必决眦,洞胸达掖,绝乎心系,获若雨兽,草蔽地。于是楚王乃弭节徘徊,翱翔容与,览乎阴林,观壮士之暴怒,与猛兽之恐惧,徼受诎,殚睹众物之变态。

于是郑女曼姬,被阿锡,揄纻缟,杂纤罗,垂雾,襞积褰绉,郁桡溪谷;衯衯裶裶,扬戌削,蜚垂;扶舆猗靡,翕呷萃蔡,下摩兰蕙,上拂羽盖;错翡翠之葳蕤,缪绕玉绥;眇眇忽忽,若神之仿佛。

于是乃群相与獠于蕙圃,媻姗勃窣,上金堤,翡翠,射鵔鸃,微矰出,缴施,弋白鹄,连驾鹅,双鸧下,玄鹤加。贷而后游于清池,浮文鹢,扬旌枻,张翠帷,建羽盖。罔毒冒,钓紫贝,摐金鼓,吹鸣籁,榜人歌,声流喝,水虫骇,波鸿沸,涌泉起,奔扬会,礧石相击,琅琅,若雷霆之声,闻乎数百里外。

“‘将息獠者,击灵鼓,起烽燧,车案行,骑就队,纚乎淫淫,般乎裔裔。于是楚王乃登阳云之台,泊乎无为,淡乎自持,勺药之和具而后御之。不若大王终日驰骋,曾不下舆,割轮焠,自以为娱。臣窃观之,齐殆不如。’于是王无以应仆也。”

乌有先生曰:“是何言之过也!足下不远千里,来况齐国,王悉境内之士,备车骑之众,与使者出田,乃欲戮力致获,以娱左右也,何名为夸哉!问楚地之有无者,愿闻大国之风烈,先生之余论也。今足下不称楚王之德厚,而盛推云梦以为骄,奢言淫乐而显侈靡,窃为足下不取也。必若所言,固非楚国之美也。有而言之,是章君之恶也;无而言之,是害足下之信也。章君恶,伤私义,二者无一可,而先生行之,必且轻于齐而累于楚矣。且齐东陼巨海,南有琅邪,观乎成山,射乎之罘,浮勃澥,游孟诸,邪与肃慎为邻,右以汤谷为界。秋田乎青丘,仿偟乎海外,吞若云梦者八九,其于匈中曾不蒂芥。若乃俶倘瑰玮,异方殊类,珍怪鸟兽,万端鳞崒,充仞其中者,不可胜记,禹不能名,卨不能计。然在诸侯之位,不敢言游戏之乐,苑囿之大;先生又见客,是以王辞不复,何为无以应哉!”

亡是公听然而笑曰:“楚则失矣,而齐亦未为得也。夫使诸侯纳贡者,非为财币,所以述职也;封疆画界者,非为守御,所以禁淫也。今齐列为东蕃,而外私肃慎,捐国限,越海而田,其于义固未可也。且二君之论,不务明君臣之义,正诸侯之礼,徒事争于游戏之乐,苑囿之大,欲以奢侈相胜,荒淫相越,此不可以扬名发誉,而适足以贬君自损也。

“且夫齐、楚之事又乌足道乎!君未睹夫巨丽也,独不闻天子之上林乎?左苍梧,右西极,丹水更其南,紫渊径其北。终始霸、产,出入泾、渭,酆、镐、潦、潏,纡余委蛇,经营其内。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异态,东西南北,驰骛往来,出乎椒丘之阙,行乎州淤之浦,径乎桂林之中,过乎泱莽之野,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陿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彭湃,滭弗宓汩,逼侧泌灒崃髂嬲郏跐囦#桢ㄣ旄龋仿≡畦悖疸叩ソ海獠ㄇ鱽V,莅莅下濑,批岩冲拥,奔扬滞沛,临坻注壑,+氵爵霣队,沈沈隐隐,砰磅訇,潏潏淈淈,+氵拾潗鼎沸,驰波跳沫,汩漂疾,悠远长怀。寂漻无声,肆乎永归。然后灏潢漾,安翔徐佪,翯乎滈滈,东注大湖,衍溢陂池。于是蛟龙赤螭,渐离,鰅婼,禺禺魼鳎,健鳍掉尾,振鳞奋翼,潜处乎深岩。鱼鳖欢声,万物众伙。明月珠子,的皪江靡,蜀石黄碝,水玉磊砢,磷磷烂烂,采色澔汗,丛积乎其中。工+鹔鹄鸨,鴽鹅属玉,交精旋目,烦鹜庸渠,箴疵卢,群浮乎其上。浮淫泛滥,随风澹淡,与波摇荡,奄薄水陼,唼喋菁藻,咀嚼鞭藕。

“于是乎崇山矗矗,巃嵸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九,南山峨峨,岩陁甗锜,崛崎,振溪通谷,蹇产沟渎,呀豁,阜陵别隝,崴磈嵔廆,丘陵崛礧,隐辚郁,登降施靡,陂池貏豸。允溶淫鬻,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以绿蕙,被以江离,糅以蘼芜,杂以留夷。布结缕,攒戾莎,揭车衡兰,稿本射干,茈姜蘘荷,葴持若荪,鲜支黄砾,蒋青薠,布闳泽,延曼太原,离靡广衍,应风披靡,吐芳扬烈,郁郁菲菲,众香发越,肸蚃布写,晻薆咇茀。

“于是乎周览泛观,缜纷轧芴,芒芒恍忽,视之无端,察之无涯。日出东沼,入乎西陂。其南则隆冬生长,涌水跃波;其兽则庸旄貘犛,沈牛麝麋,赤首圜题,穷奇象犀。其北则盛夏含冻裂地,涉冰揭河;其兽则麒麟角端,騊駼橐驼,蛩蛩驒騱,驒騠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弥山跨谷,高廊四注,重坐曲阁,华榱璧榼,辇道纚属,步櫩周流,长途中宿。夷筑堂,累台增成,岩突洞房。俯杳眇而无见,仰攀撩而扪天,奔星更于闺闼,宛虹拖于楯轩。青龙蚴蟉于东箱,象舆婉僤于西清,灵圉燕于闲馆,偓佺之伦暴于南荣,醴泉涌于清室,通川过于中庭。磐石崖,嵚岩倚倾,嵯峨嶪,刻削峥嵘,玫瑰碧琳,珊瑚丛生,珉玉旁唐,玢豳文磷,赤瑕驳荦,杂臿其间,晁采琬琰,和氏出焉。

“于是乎卢橘夏孰,黄甘橙楱,楷杷橪柿,亭柰厚朴,枣杨梅,樱桃蒲陶,隐夫薁棣,答遝离支,罗乎后宫,列乎北园,貤丘陵,下平原,扬翠叶,紫茎,发红华,垂硃荣,煌煌扈扈,照曜巨野。沙棠栎槠,华枫枰栌,留落胥邪,仁频并闾,欃檀木兰,豫章女贞,长千仞,大连抱,夸条直暢,实叶茂,攒立丛倚,连卷欐佹,崔错骫,坑衡砢,垂条扶疏,落英幡纚,纷溶萷蔘,猗柅从风,藰莅卉歙,盖象金石之声,管之声音。柴池茈虒,旋还乎后宫,杂袭累辑,被山缘谷,循阪下隰,视之无端,究之亡穷。

“于是乎玄猨素雌,蜼获飞蠝,蛭蜩获蝚,獑胡,栖息乎其间。长啸哀鸣,翩幡互经,夭蟜枝格,偃蹇杪颠,逾绝梁,腾殊榛,捷垂条,掉希间,牢落陆离,烂温远迁。

“若此者数百千处,娱游往来,宫宿馆舍,疱厨不徙,后宫不移,百官备具。

“于是乎背秋涉冬,天子校猎。乘镂象,六玉虯,拖蜺旌,靡云旗,前皮轩,后道游;孙叔奉辔,卫公参乘,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鼓严簿,纵猎者,江河为阹,泰山为橹,车骑雷起,殷天动地,先后陆离,离散别追,淫淫裔裔,缘陵流泽,云布雨施。生貔豹,搏豺狼,手熊罴,足野羊。蒙鹖苏,绔白虎,被斑文,跨野马,陵三之危,下碛历之坻,径峻赴险,越壑厉水。推蜚廉,弄解,格虾蛤,铤猛氏,烈浞怩埂<还逗Γ饷栂菽裕还恍榉ⅲι埂

“于是乘舆弭节徘徊,皋翔往来,睨部曲之进退,览将帅之变态。然后侵淫促节,倏远去,流离轻禽,蹴履狡兽,+惠白鹿,捷狡菟。轶赤电,遗光耀,追怪物,出宇宙,弯蕃弱,满白羽,射游枭,栎蜚遽。择肉而后发,先中而命处,弦矢分,艺殪仆。

“然后扬节而上浮,陵惊风,历骇焱,乘虚亡,与神俱,蔺玄鹤,乱昆鸡,遒孔鸾,促鵔鸃,拂翳鸟,捎凤凰,捷鹓雏,焦明。

“道尽涂殚,回车而还。消摇乎襄羊,降集乎北纮,率乎直指,乎反乡,蹶石关,历封峦,过鹊,望露寒,下堂犁,息宜春,西驰宣曲,濯鹢牛首,登龙台,掩细柳,观士大夫之勤略,钧猎者之所得获。徒车之所轹,骑之所蹂若,人之所蹈藉,与其穷极倦,惊惮詟伏,不被创刃而死者,它它藉藉,填坑满谷,掩平弥泽。

“于是乎游戏懈怠,置酒乎颢天之台,张乐乎胶葛之,撞千石之钟,立万石之,建翠北之旗,树灵之鼓,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千人倡,万人和,山陵为之震动,川谷为之荡波。巴、俞、宋、蔡,淮南《干遮》,文成颠歌,族居递奏,金鼓迭起,铿鎗闛鞈,洞心骇耳。荆、吴、郑、卫之声,《韶》、《》、《武》、《象》之乐,阴淫案衍之音,鄢、郢缤纷,《激楚》、《结风》,俳优侏儒,狄鞮之倡,所以娱耳目乐心意者,丽靡烂漫于前,靡曼美色于后。

“若夫青琴、虙妃之徒,绝殊离俗,妖冶闲都,靓庄刻饰,便繛约,柔桡,妩媚纤弱,曳独茧之褕袣,眇阎易以恤削,便姗嫳屑,与世殊服,芬芳沤郁,酷烈淑郁,皓齿粲烂,宜笑的皪,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予,心愉于侧。

“于是酒中乐酣,天子芒然而思,似若有亡,曰:‘嗟乎,此大奢侈!朕以览听馀闲,无事弃日,顺天道以杀伐,时休息于此,恐后世靡丽,遂往而不返,非所以为继嗣创业垂统也。’于是乎乃解酒罢猎,而命有司曰:‘地可垦辟,悉为农郊,以赡氓隶,隤墙填堑,使山泽之民得至焉。实陂池而勿禁,虚官馆而勿仞。发仓廪以救贫穷,补不足,恤鳏寡,存孤独。出德号,省刑罚,改制度,易服色,革正朔,与天下为始。’”

“于是历吉日以斋戒,袭朝服,乘当驾,建华旗,鸣玉鸾,游于六艺之囿,驰骛乎仁义之涂,览观《春秋》之林,射《貍首》,兼《驺虞》,弋玄鹤,舞干戚,戴云,群雅,悲《伐檀》,乐乐胥,修容乎《礼》园,翱翔乎《书》圃,述《易》道,放怪兽,登明堂,坐清庙,恣群臣,奏得失,四海之内,靡不受获。于欺之时,天下大说,乡风而听,随流而化,然兴道而迁义,刑错而不用,德隆于三皇,功羡于五帝。若此,故猎乃可喜也。”

“若夫终日驰骋,劳神苦形,罢车马之用,士卒之精,费府库之财,而无德厚之恩,务在独乐,不顾众庶,忘国家之政,贪雉菟之获,则仁者不繇也。从此观之,齐、楚之事,岂不哀哉!地方不过千里,而囿居九百,是草木不得垦辟,而民无所食也。夫以诸侯之细,而乐万乘之所侈,仆恐百姓被其尤也。”

于是二子愀然改容,超若自失,逡巡避席,曰:“鄙人固陋,不知忌讳,乃今日见教,谨受命矣。”

赋奏,天子以为郎。亡是公言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及子虚言云梦所有甚众,侈靡多过其实,且非义理所止,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

第六回 百草山神医施妙手 千仞峰铁伞育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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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雷神妖从岳霆胸口拔下带毒的匕首,回身一刀,把和尚灵空的脑袋砍下,骨碌在地上。又扬起脚,把没头的尸身往于姑娘面前踢去,哈哈大笑一阵,说:

“毒手女蜗梅五朵,你够狠毒的了!”

“怎么?你认识她?”

“在一缺妖道那儿见过!”

“你就是霹雷神妖和尚?”

“还俗了!再不当那劳什子了!”

“你敢插手我们爷们儿的事?”

“说不上插手!我哥儿俩欠这小子的救命之恩,拼死拼活也得救他这回!你若是同意,就赏个面子,梁子的事儿,以后再说;要是不同意,我们爷儿四个在这儿就得罪你了,眼前吃亏的可还是你!”

“那你有把握救他?”

“尽人事而听天命吧!”

听到此处,那姑娘一脚踢开窗户,边说边向外跃出:

“姑奶奶就赏你们个面子吧!”

又一回手,打出一把五毒沙。

闪电神魔殿光天及时看见,忙用手一弹,五毒神沙又由窗户飞了出去。

霹雷神妖雷鸣远从身上掏出一个金葫芦,打开盖儿,倒出些粉红色药面,命暴雨覆舟刘通海把岳霆的衣服打开,给他敷上药。

闪电神魔又伸手点住岳霆几处大穴,把血止住,然后掏出一丸药,送到岳霆口中。

“大哥,这小子能救活吗?”

“活个屁!这是什么毒?知道不?”雷鸣远又转身吩咐,”旋风,你把高波这小子背起来,快跟我走!到百草山找妙手神医傅白桥去!”

百草山上有四时不调的花,八节长春的草。曲涧怪石,云涌松涛;鹤鹿相亲,松竹交 翠。下临溪边,听瀑布吼声传到谷底;攀缘小径,见曲径通于山巅。

金鸡初唱,曙光破晓。几个人来到七星岩的三间茅草屋旁,隔着篱笆,霹雷神妖大吼着:

“老帮子在家吗?嗯?不吭声!老二,放火烧他的王八窝!”

房门响了,走出位六旬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口中不住嘟囔着:

“妖魔赏光,不死带伤!”

雷妖一脚把门踢开,上去拉住老者的花白胡 子,喝问:

“你方才说什么了?”

老者往后一扫视,生气地说:

“哪有时间和你开玩笑?救人要紧!”

经傅白桥神医的调治,初秋时节,岳霆的身体日渐复原。

这一日,他信步来到院中,见霹雷神妖雷鸣远正和妙手傅白桥在树荫下对弈。神妖一看岳霆来了,把棋子一推,说:

“老帮子,我赢了,今儿不下了。走,和高波谈谈去!”

傅白桥顺手拿过一块方石,招呼高波:

“来,你就坐在这儿吧!”

“小子蒙霹雷神妖雷大侠相救,”岳霆坐下说,”又背我四十多里,来到这百草山;又经傅老前辈精心医治四个多月,今日痊愈。此恩此德何时能报?”

雷妖一拍大腿怪他客气,脸上现出不满意的样子,说:

“年轻人要爽快,干什么学那婆婆妈妈的一套?在鹿门山你不救我弟兄,我们今日能救你吗?这叫一报还一报!”

“老前辈,我有一事要当面问你!”

“你叫我什么?”

“老前辈!”

“什么老前辈,你这样称呼,分明是瞧不起我!”雷妖气得口歪眼斜,胡 子乱抖。

“高波,”傅白桥说,”妖、魔二人与我多年交 厚,他不希望当长辈,因为当了长辈就不能和人家开玩笑了!你呢,又不希望开玩笑。这么办吧,我傅白桥算妖、魔的长辈,给你们仨结成桃园之盟,怎么样?”

岳霆不好意思,说:

“我的年岁……”

傅白桥摆手不让他说下去,说:”昭君买马,两头愿意;再说,自古就有忘年交 嘛!”

霹雷神妖脸一沉,说:

“什么买马不买马的,瞧不起我弟兄,就算我们互不相识好了!老二,放把火烧了这王八窝,咱们带着崽子走!”

傅白桥冲岳霆一递眼色,岳霆赔笑道:”雷大哥,小弟说的对不对,你当哥哥的,还能与我一般见识吗?”

霹雷神妖抚掌大叫:

“痛快!痛快!老二,把崽领出来,见过他三叔!”

闪电神魔殿光天领出来风卷残云旋风胡 笑天,暴雨覆舟暴雨刘通海来在雷鸣远面前,问:

“大哥,有事吗?”

“装什么糊涂!坐下。高波,你给我们哥儿两个磕头。我是老大,他是老二,你就是老三!”

“大哥!二哥!”岳霆跪倒,口说:”小弟给二位兄长叩头!”

雷鸣远此时乐得抬头纹都开了,伸手搀岳霆,忙说:

“老三你坐下!”

又把脸子一沉,冲风雨二侠说:

“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给你三叔叩头!”

其实,胡 旋风和刘暴雨都比高波大十多岁,可恩师的吩咐,哪敢违抗,他们忙跪倒在地异口同声道:

“弟子给三叔叩头!”

傅白桥准备了一桌丰盛的酒席,款待大家。席前,岳霆跪下,淌着泪说道:

“二位兄长待小弟恩同再造,但小弟有一事隐瞒,望兄长莫怪!”

雷、电妖魔见老三落泪,一时也不知怎么才是,连连说道:

“快起来!快起来!”

“小弟本不姓高,不叫高波!”

雷鸣远立刻笑得前仰后合,说:

“哎,姓什么、叫什么,随自己的便吗,这还值得落泪?为兄我出家当和尚就曾改过姓名,你二哥殿光天,愣要叫殿光!说是因为大宋王朝暗无天日,所以他就把天去掉了!这又有什么?”

“小弟姓岳,叫岳霆。先父乃大宋武将岳飞!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日被秦桧奸相害死在风波亭。因此,弟是国家追捕的要犯。以后恐怕要连累二位兄长!我看……”

“别说了!我弟兄愿与你同生死,共患难!如有二心,不得善终!”

傅白桥微微一笑,说:

“雷老帮子早就知你是岳元帅之子了!”

“大哥,你……”

“你忘了?你因为什么被那姑娘所刺?还不是因为你说出了自己的真名实姓,她才杀你的吗?”

“兄长,她是什么人?究竟与我有何仇恨?”

“那个姑娘姓梅,叫梅五朵,是一缺道长的徒弟,江湖贺号叫’毒手女蜗’。她尽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岳家与梅家何时结下仇怨?”

“她父亲是江湖中黑道上的独脚大盗,叫梅欣悦;她的叔父叫梅九春,是你义父贺长星的师弟。”

“哦!我当时也有些记忆,后来又听义父常对我说起,他背着我投奔梅花坞,梅九春投降了官府,因疯丐出头相救,夏侯清明和云飞杀了他们全家。这与我义父本无关系呀!”

雷鸣远咬牙切齿地又说:

“事情就坏在这儿!你义父背着你走了之后,夏侯清明和云飞又回到梅宅,把钱财洗劫一空。放火烧房子时,见一个妇女尸身下有个女婴,依云飞之意,就摔死了,可夏侯清明没让,他把那女孩养到七岁,起名梅五朵,送到峨眉山乾天观峨眉道创始人一缺道长万俟嵩那里学艺。艺成之后,回到夏侯清明那里。夏侯清明对她说:’你父母和叔父都是贺长星勾结铁伞怪侠所杀!’并叫她勿忘此仇,要找你报仇!”

“就算是真有其事,也当问个原因吧,怎么就这样妄杀、轻信呢?”

“夏侯清明还对梅五朵说,贺长星背你投奔她家,梅氏弟兄劝贺把你交 给官府处置,才惹得贺长星找来帮手杀她全家的!”

岳霆气极了,说:

“小子昧心,弥天大谎!”

雷鸣远又把夏侯清明叫梅五朵以美女 胭粉计,诱岳霆上钩的过程讲述一遍。原来那化装为于化蛟和于师兄的人,是大内五品带刀校卫芦长忠和其子小白猿芦顺所扮。为诱使岳霆最后上钩,还当场将这二人杀死,真是狠毒之极!

正说着,忽听外面一声大笑:

“老妖你知道得也太多了!”

“知道得太多的,往往也正是先死的人!”另一个声音也传来。

傅白桥嘘声,说:

“凡是来的都不能留活口!”

四人到外面一看,来的是西天鬼王鲍不肖,丧门星皇甫越,吊客星皇甫烈,风流 羽士夏侯清明,展翅神雕云飞,夜游神徐靖,鬼煞星王伦,乾坤妙手兰秀等人。

九人各拉兵刃,与妖、魔师徒,岳霆,傅白桥怒目相视。

“姓岳的!还不赶紧跟我们投首到案打官司去?”鲍不肖先开口说。

岳霆要上前,雷鸣远阻拦他,并说:

“老三,这么多人,还用得着你动手!你们谁上?给鬼王接接招!”

“弟子愿上!”刘通海说。

“你可得多加小心!一时不慎,就有可能跟鬼王进陰曹地府!”

“不劳嘱托!”刘通海一个箭步跳在当场,大声喝道:”谁来?”

夜游神徐靖一看,便宜买卖–要是雷电妖魔和岳霆出来,他可说什么也不敢!他一晃手中长剑,对刘通海说:

“我来拿你!”

便和暴雨覆舟的娥眉刺打在一处。

过招三十回,刘通海便一个”丹凤朝陽”,右手的娥眉刺贯穿夜游神的胸膛。

鬼煞星王伦要替拜兄报仇,以”摸云展翅”招向刘通海后背偷袭而去。

胡 旋风大喊一声:

“老二小心!”

刘通海受过妖、魔亲传,招数狠辣,身躯灵活。左脚滑步,身躯扭摆,双刺突出,来个”魁星提斗”,刺进王伦的双目。

王伦在仓皇之下,满以为双目失明还不至于丧失性命,向脑后摸去,双刺已从脑后扎透,穿了出来,颓然倒地。

乾坤妙手刚要再上迎战,被夏侯清明拦住,说:

“兰大人留步!知彼知己,百战百胜。刘暴雨、胡 旋风,人称风雨二怪。虽是雷电双妖之徒,但武功不比其师逊色!你有把握取胜吗?”

吊客星皇甫烈摆动手中铁锁,高喊:

“小辈刘暴雨,我来打发你!”

铁锁一甩”玉带围腰”,刘通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招击得一闪腰,后退好几步。他明知铁锁的分量沉重,自己的双刺不敢硬碰。

二人斜身绕步打在一处。三十几个照面过去,吊客星大吼一声,一招”铁锁横江 “,缠住刘通海的双腿。刘通海手腕一抖,来了个仰面朝天。

吊客星跟身进步,铁锁一抡,搂头盖顶就砸。

此刻,胡 旋风长剑截腕,吊客星只好撤回铁锁。胡 旋风道:

“朋友!不要赶尽杀绝吗!某家陪你走它三招两式!”

胡 旋风的长剑仍抵不过吊客星的铁锁,三十几个照面,也输了。

“妈的!”闪电神魔见两个爱徒都败在吊客星手下,勃然大怒,开口便骂,”畜生欺人太甚!我来超度与你!”舞动双掌,直奔吊客星。

二十几个照面将过,吊客星依旧用”铁锁横江 “一招,缠住神魔双腿,手腕用力一抖,想把神魔甩得趴在地上。

可是闪电神魔的双腿就像生了根一样,纹丝未动。又见神魔出手如电,一掌打在吊客星的华盖穴上。吊客星撒手扔锁,噔噔噔退出三步,张口吐血,翻身扑地。

丧门星赶紧蹿上来,扶起兄弟,封住大穴,又给他放进一丸药,让他咽下。

闪电神魔一脚把铁锁踢过去,顺口骂道:

“娘个球的!吃饭家伙也不要了!”

鹰爪门门长风流 羽士夏侯清明,开口说道:

“妖、魔二名,果然不虚!来!本大人领教领教!”

“大人?哼!你是大人?那谁是小孩?娘个奶奶的,我今天碎了你!”双掌连连舞动,与夏侯清明的扇子打在一处。

霹雷神妖见二人战得正酣,自己也不甘寂寞。正想找茬儿,顺势一看西天鬼王鲍不肖正站在那,一副龇牙咧嘴的丑态,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喊道:

“老鬼!你只能酒里下毒药!敢不敢过来与老妖比划比划?”

西天鬼王冷笑道:

“我正琢磨,用什么办法打发你快点儿上西天去呢!怎么?你等得着急了?”

“我已经不当和尚了,用不着上西天了!”

西天鬼王摆动双轮,烈风陡起,朝霹雷神妖就来了。

四个人像走马灯似地穿插交 战,打了一阵,似乎势均力敌。

展翅神雕云飞看了一眼正跃跃欲试的乾坤妙手兰秀,说:

“你带领丧门星皇甫越他们,两打一绊住风雨二怪。我去捉拿岳霆!”

四个人又上去围住二怪。

“姓岳的!”云飞冲岳霆喊,”你的真名已露!还不束手就擒!”

“你有能力捉拿岳大侠吗?还是老夫陪你蹈几趟吧!”傅白桥笑说。

“姓傅的,你几时也当了岳霆的帮凶?”

“帮凶?那不敢当;要说是朋友,还差不多!”

“那就别怨我姓云的对不住你了!”说罢,仙鹤掌一分,直取傅白桥的顶梁。

傅白桥哼一声,接道:”竖子无礼!”便以分云拨日的手法,闪电迅雷般挡住了云飞的双手,再进一个”分筋错骨”,云飞耳中便嗡的一下子,除了听见白桥老人拧腕骨的响动声,别的就什么也听不着了。

“老匹夫!此仇必报!”云飞忍痛,淌汗骂道。

“你这种人,不识好歹!老夫体谅上天好生之德,不要你的性命,你倒骂起来了!拧碎你腕骨,乃是小病,你不知道我是外伤郎中吗?”

傅白桥说话之间,从旁边闪过一道白光,直取他的玉枕穴。岳霆大叫一声”小心”,遂即左手一操,把一把带毒的匕首拦截在手中。

“什么人?暗下毒手,非君子所为!站出来!”岳霆把匕首晃着,大声喝斥。

“我本来就不是君子,我是女人!”正是毒手女蜗梅五朵。

岳霆钢牙挫响,戟指骂道:”贱婢!我和你势不两立!”铁伞一晃,挺身进逼。

“慢!和我势不两立的人,一向不得好死!依我看,你我年貌相当,倒不如……”

“住口!无耻之徒!”岳霆铁伞一横,直扑梅五朵哽嗓。

梅五朵并不惊慌,只是把长剑拨刺一下,躲闪开。手法之疾,岳霆也不由为之一震:老哥妖、魔所言极是!此女乃一缺道长之徒,实不虚传,我得多加提防。

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二百多个照面,难分高下。只见二人伞剑并举,四臂齐摇,闪展腾挪,蹿蹦跳跃。

激战时刻,从岳霆左侧又闪过一个面罩黑纱的人,剑走”追魂八式”,直刺他的期门穴。

岳霆急忙躲闪,铁伞已落到梅五朵手中,同时,左衣襟也被剑尖挑破。

雷鸣远早就想过来搭救岳霆,怎奈西天鬼王死死缠住自己。于是他大喊:

“老三!那蒙面的王八蛋,是司空略,你要多加小心!”

司空略听了,哈哈大笑,说:

“晚了!”

话音之中,又听呼哨一声,墙外又跳起三十名蒙面壮汉。二十名扑杀妖、魔、风、雨和傅白桥;十名专门对付岳霆。

见此情形,雷鸣远大声命令:

“老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扯乎!”

岳霆也料到寡不敌众,再加上铁伞也没了,再硬拼下去没有好结果,便顺势喊声”扯乎”,撤出来了。他连施”一鹤冲天”、”八步登空”和”飞鸟投林”三大招式,使得恰到好处。

怎料,刚一落地,前面早已有四个蒙面汉阻挡,袖箭连发,直取岳霆要害。岳霆见机一转身,奔七星岩后山跑去。

司空略和梅五朵怎肯罢手,在后面紧追。

雷鸣远料到岳霆处境危险,再说又是重伤刚愈,便大喊一声:

“雷电门的弟子!你们各逃生路,老地方相会!”

说完,他来个”兔起鹤落”,在后面紧追司空略和梅五朵。

七星岩后山乱石横生,岳霆正往那条断涧跑去。司空略见对手已被逼上死路,得意地说:

“姓岳的!这场官司就此了却吧!”

说着,用他的”追魂八式”直取岳霆脖颈。

岳霆忙往右一转,避开他。可是梅五朵死死拦住岳霆的退路。她右手剑击,左手伞扫,来个”大鹏展翅”,两路夹击–剑点太陽穴,伞扫期门穴。

岳霆在两名强手夹击下,已是强弩之末势。生死攸关的当儿,就听雷鸣远大声对岳霆喊:

“老三!为兄与这两个狗男女拼了!你赶紧逃命!”

雷鸣远双掌一个”长虹贯日”,左腿一个”横扫千军”,分别朝着司空略和梅五朵二人击去。

使这两招时,雷鸣远真可以说是力当千钧,集注了对一对狗男女的全部仇恨!哪料,他在万分紧急的情形下,右脚没有踩稳,落在一个活石头上,石头一滑,连人带石头一起滚下了万丈深渊。

岳霆一见大哥为了救自己,坠入山涧,又急又气!此刻司空略又因失去了雷鸣远的威胁,步步向岳霆逼近。

“兄长慢走!小弟来也!”岳霆大吼一声,飞身跳入不测之渊。

百草山的瀑布飞流而下,落在千仞峰的山涧,流水击石,声如洪钟。

岳霆飞身跃入涧中,幸而跌到水中,当时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才知已躺在一座山洞里。定神看那洞的四周,与其说是山洞,倒不如说是座宫殿。

洞高约有三丈许,宽十丈有余。天然的钟乳石和冰柱倒挂,蜿蜒之势如龙蛇,须爪攀伸欲动,麟甲竞相发光。乳石缝间,都有五色岩石,映得洞内飞霞流彩,如同白昼。

石壁上,石乳冲刷出各种形象,真好似天然雕刻,栩栩如生,层层叠叠。一个个寿星跨鹤,一群群猴子偷桃,一簇簇天女散花,一尾尾鱼龙变幻……真是巧夺天工!

洞中的十二根岩柱顶天立地,像鬼斧神凿过的,簇拥在石林、石花和石慢丛中。石幔后面,有大小石房四间。屋内石桌、石椅、石榻以及餐具器物样样俱全。

岳霆正看得眼花缭乱,疑为梦境,石缝中缓缓走出二位老者,他们互相搀扶着,似从烟霞云雾中出来。仔细看,见二老一个身穿蓝袍,一个身穿黄袍,后面还跟着一只猿猴,立行如人,手捧棋盘,步二老后尘,亦步亦趋地走着。

二老在石幔后面的一个斗室中坐定,摆上棋盘对弈。猿猴立在他们身后,看到高兴处,还抓耳挠腮地喜形于色;紧张时刻,也是挤眉弄眼地似乎有所倾向。

岳霆此时已翻身下床 ,蹑足屏气地来到二老身后。猴子看清这一切,以手示意,叫他看棋。岳霆低头看去,黑白相交 ,二人正在酣战。蓝袍老者推棋起身,曰:

“今天胜我七子,吾兄可高兴耶?”

黄袍老者微笑着说:

“你见岳霆前来,略一失神,故有此败,你当为兄不知道?”

二人抚掌捋髯大笑。

岳霆忙跪说:

“蒙二位前辈搭救,小辈方免一死!再造之恩,容当后报!”

黄袍老者眯缝着眼,不以为然地说:

“哪里?我二人被棋迷住,哪里顾得上搭救你?此乃猿兄之功也!”

说罢,用手一指猿猴,猿猴颔首微笑。

“敢问二位前辈,贵姓高名?”

“善!善!”黄袍老者笑道。

“好!好!”蓝袍老者也说。

岳霆心中猜想:噢!一个姓郝,一个姓单。随即又说:

“晚辈琐事缠身,不便久留,当面告辞!”

“哎!”蓝袍老者说,”洞府清幽,与世绝隔,你被猿兄所救,乃前世荫德,何不同我二老一洞参修?虽不能金刚不老,亦可益寿延年!”

岳霆在真人面前不讲假话,向前跪爬半步,泪涕俱下地道:

“二位先辈,既蒙搭救,敢吐真言:先父岳飞被好相所害,旧部将官也被残杀。小子六岁,蒙义父贺长星搭救,舍命背到武当,遇洞玄真人和铁伞恩师亲传。今年出山,欲报父仇,不料被奸计所害,几乎丧命!多蒙义兄霹雷神妖雷鸣远等把我送到百草山求医。大病刚愈,又遇司空略等仇人攻杀。混战中铁伞被夺,群侠落难,雷兄又为我坠涧,小子怎敢偷生?早日出山报仇才是我的唯一心愿。如不遂愿,也当随义兄长眠地下,以慰其亡魂!”

二老听后,怅然长嘘:

“真乃义士也!”

蓝袍长者拉起岳霆,为他拭泪,并问:

“你有把握赢那司空略吗?”

“司空略杀我师祖,害我恩师,计夺师姑,我虽没有充分的把握杀掉他,但为报血仇,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杀不了他,与他同归于尽总还可以!”岳霆义正辞严地说。

蓝袍老者听后,感动万分,欲言不能。

黄袍老者拉住岳霆,问他:

“你知道此老是谁吗?”

“小子不知!”

“正是你师祖神剑仙刀谷凤春!”

岳霆听后,如雷贯耳,惊喜交 集,昏厥过去。

好大一阵,岳霆才苏醒过来。谷凤春对岳霆说:

“孩儿,还不过去磕头–他也是你师爷,铁伞先生呼延三绝!”

岳霆把二老扶正之后,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连叩三个响头,千言万语也无法表达他此刻的激动之情,连那老猿也乐得欢蹦跳跃。

岳霆好生的睡了一大觉。醒来后,见黄袍老者铁伞呼延三绝正坐在他床 边陪着,蓝袍老者谷凤春师祖站在地上微微点头笑着。

“岳霆,”呼延三绝说,”我已用金针给你刺开几道大穴,使你仁、智二脉畅通。从今往后,随我二老打坐练气可也!”

“……”岳霆刚要张口说什么,就被呼延三绝打断。

“外妙不如内实!你练的武功套略虽妙,但内力不足,也是失败之因呀!我弟兄二十年来,将’通天八卦掌’与’太乙五形拳’揉在一起,今后就再传于你吧!”

一日练功之余,岳霆拉住谷凤春的手,问:

“师爷,你被捕入狱,又是何人搭救?”

“你想,还有何人?我和呼延三绝是亲师兄弟!”

“那,同堂就你二老吗?”

谷凤春打咳声,又说:”师兄弟共三人,大哥呼延三绝,一把铁伞;我和老三使剑!”

“三师爷姓字名谁?”

“峨眉山乾天观一缺道人万俟嵩。不过,他……”

呼延三绝击掌忙止,并说:

“二弟,不可给后辈种仇!”

话便没有再往下说。

一日,二老对岳霆说:

“我二人出去一趟,多则三月,少则两月回来。”

二老走后,岳霆精心练功,按部就班,一切如故。

忽一日练完一套,正要收式,老猿指手画脚地从外面过来,口中吱吱呀呀乱叫一阵。岳霆知道有情况发生,忙随着老猿出了山洞。

老猿左拐右弯,领着岳霆走了好大一阵,才走到另一个山洞旁。进到里边,一股潮气扑鼻而来,还伴着一股臭味。

往里走,越走越窄,几乎不能过一人,只得爬行而进。再走数十丈,豁然开阔起来。

岳霆见有一具骷髅端坐于石床 上,身前床 上放着一把匕首,在洞中放射出的的蓝光。骷髅身后有把铁伞,也在那里熠熠闪光。骷髅左腿下,压着一个石匣。

见此情形,岳霆毫不迟疑,转身要走。可老猿一个劲地吱吱叫着,还手足舞动。凭岳霆与老猿相处半年的经验,他知道老猿的意思是让自己拿那些东西。

岳霆摆手,示意不拿,率老猿回洞了。

一个月过去了,二老回来,岳霆向二老将此事禀明。听完岳霆的叙述,二老相互慰藉地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赞叹:

“孺子可教也!”

一个月朗星稀之夜,二老把岳霆领进那个藏有骷髅的洞里,命他给骷髅跪下,自己也跪在一旁。

老猿捧来香蜡纸火,烧香燃蜡。

呼延三绝流着泪说:

“孩儿在下给爹爹叩头!孩儿不辱遗命,今日已访着铁伞派四代传人岳霆,领在爹爹面前。望爹爹在九泉之下尽可瞑目了!”

谷凤春也是泪如雨下地说:

“恩师!弟子奉命,必将铁伞绝功尽传此子!”

老猿递过一个包袱,二老打开,里面包着四身孝服。二老和岳霆三人各一身,老猿也一身。穿戴齐整后,二老领岳霆叩首毕,将骷髅掩埋。又命老猿把铁伞、匕首、石匣全拿去居住的洞中。

二老和岳霆,沐浴七天,吃斋七天。

除孝后,二老打开石匣,匣内有一本书,上面写道:”铁伞神功”。打开书看去,里边有图、有字–图文并茂的一本手写书。

二老带领岳霆,按照”铁伞神功”的套路,从头练起。每日早起晚睡,仔细揣摩。

这套神功的套路,全名叫”铁伞流云神功”,共九九八十一趟,和岳霆以前所学的大体相同,相比之下,还是略有增减,不尽相同的。按照书上要求的套路,那可就称得上招招神绝,式式无隙,可防可攻,天下无敌了!

岳霆马不停蹄苦练三月,终于将这套功夫练得娴熟自如。”通天八卦掌”和”鬼影附形”两个基本招,更是练得出神入化,臻于绝顶。

一年之内,二老除了让岳霆苦练伞、掌之功外,又教他”太乙正气神功”。

“师爷,我师祖武功绝伦,究竟被何人所杀?”岳霆闷了好久的话,今天才说出。

呼延三绝一震,反问他:

“你怎么知道你师祖是被人杀死的?”

“师祖身前一把带毒的匕首,分明是后来烂掉的,孙儿还能看不出来吗?”

呼延三绝此刻正襟危坐,语气沉重而又郑重地向岳霆说:

“这些事,本不打算对你谈及!今天既然问了,也就说了吧!你师祖曾收一个带艺投师的记名徒弟,叫’圣手流云追魂刀’盖九霄。他虽说是你师祖呼延云龙的记名徒弟,可你师祖非常器重他,把一生所学绝技倾囊相授,哪曾想他是奸相张邦昌的表弟。盖九霄受张邦昌的收买,来往于金国、大宋之间,做张的信徒,干着卖国求荣的勾当!”

岳霆默默听着。

“你师祖知道后,把他领在那个洞里,将他重重地责罚一顿!真没料到,这小子暗下毒手,把那把带毒的匕首飞刺入你师祖胸膛心脏深处!当时,我和你师爷谷凤春赶到,我们忙着救你师祖,却让那个灭绝人性的畜生溜掉了!”

“你们难道没有解毒药搭救我师祖?”岳霆问。

“孙儿,那是一把五毒合炼的匕首,一经刺上,见血封喉,再怎么救也无济于事!你师祖运气托毒,临咽气前,断断续续地说,他已把功夫全教给盖九霄了,我们绝非盖的对手。他这儿留有一本《铁伞神功》,内有练掌、练气、练伞的口诀;要杀盖,须由铁伞四代传人来完成!师爷说完咽了气。我和谷凤春以及谷来稀,都四处寻访此贼,可走遍天下,也未得见!如今,也恐怕那畜生已不在人世了!”

“哦。”岳霆听完,长吁口气。

“不过这个贼,把他的绝功又传给一个人……”

“谁?”岳霆迫不及待地问。

“一缺道长万俟嵩!”

“万俟嵩不也是我师祖的徒弟吗?”

“你师祖因他是奸臣万俟(占内)之兄,将他逐出门外了。”

“我师祖可掌握了他的什么罪证?”

“也和盖九霄一样,万俟嵩艺成之后,投靠了秦桧,来往于金宋之间,充当细作!”

“这两奸贼!我师祖是先发现谁的?”

“当然是先发现万俟嵩的劣迹!”

岳霆忿忿地说了一句:

“等我将其逐个诛灭!”

“岳霆,此仇必报,但你要慎重从事。我们弟兄已年过百岁,今后,你就是铁伞门门长了!你把这把铁伞和匕首拿去;《铁伞神功》的书,我已火烧了,免得以后有失!”

“我定将重新夺回师父谷来稀授给的那把伞!”

“那只不过是把普通铁伞而已,丢了也不必过分可惜。这把铁伞,乃是你师祖用东海蚊皮所蒙,善避宝刀宝剑。伞杆和股,乃倭铁缅钢之精。杆内有三支’子午化血针’,三十六根伞股中,又各能打出一支’透甲飞蝗钉’。你如今已练到纯熟境地,拿上它自有妙用!”

次日,老猿备好山桃、核桃、山梨等各样果品,祖孙同坐一堂,六目相对,美味难咽!

“二祖年迈,无人侍奉,小子怎忍心……”岳霆百感交 集地说。

“尽忠不能尽孝,古人说得好哇!你今番出山,要以国仇为重。莫忘:驱胡 虏于境外,除奸臣于庙堂;救黎民于水火,立铁伞门于武林!诚如此,吾二人死亦瞑目矣!”

“孙儿记得!”岳霆道,”但我恩师谷来稀,离我而去,不知下落,二位师爷可知否?”

“可能是去访盖九霄了!”谷凤春说。

“司空略告密陷害你和我恩师,那又为何不……”

“我和你恩师全都活着,杀他不难,可杀了他,我那爱女和外甥、外甥女,又当如何生活下去?”说罢泪下如雨。

岳霆这才明白师父谷来稀为何一直不杀司空略的难言苦楚。

岳霆叩别了二祖,离别了宫殿式的古洞。老猿送到洞外,岳霆一步一回头,依依难舍。

一路上攀藤扶葛,来到了七星岩上。日出三竿时,他已来到傅白桥老人的草堂。往近走去,听院内有格斗嘶喊声;再细听,岳霆喜出望外,正是霹雷神妖雷鸣远和闪电神魔殿光天的叫骂声。

岳霆施”八步赶蝉”神功,跃进草庐院内。妖、魔二侠正被司空略、夏侯清明、西天鬼王、梅五朵、云飞以及兰氏兄弟等围困在当中;傅白桥老人已躺在地上,口吐鲜血。

“住手!”

岳霆一声大喝,格斗的人们全都戛然静止,用惊诧的目光看着岳霆。

妖、魔二侠笑得几乎要出声,说:

“啊哈!我知道老三你就死不了嘛!”

上前紧抱岳霆,上下抚摸。

亲人相见的激情,似乎一下子冲刷了先前拼死格斗的乌烟瘴气。三人对视,笑得那么诚挚,那么痛快。

“二位兄长,快去照看傅白桥老人家;把这群东西交 我处置!”岳霆说着就冲向群敌之中。

梅五朵看见岳霆冲入包围圈,不陰不陽地说:

“岳郎,你又到哪儿弄了把破伞?”

岳霆那把铁伞,梅五朵今天仍然背在身后。看着她,岳霆气不打一处来,说:

“梅五朵!我叫你立即横尸当场!”

梅五朵扭扭腰,恬不知耻地说:

“姓岳的,你这就不对了。我对你一往情深,而你对我,总是冷冰冰的!照这样,咱们俩怎么成婚呢?”

啪啪!两记耳光,打得脆响。

说起梅五朵的身份来,在这一帮人里,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了。可刚才那两记耳光,她竟没有躲过,岂有此理!岳霆的手法难道能有这么快?不管怎么样,终归还是着实地打上了。

“是你打的?”梅五朵半信半疑地问岳霆,像要解开这个最大的谜团 。

“可能吧!”岳霆不屑多言地回答她。

“你的手能有这么快?”

“还想试试吗?”

梅五朵先下手为强,长剑突然出手,陡然刺向岳霆中腕、期门和关元三道大穴。

岳霆身形一晃,”鬼影附形”,来到梅五朵身后,把梅五朵吓得一愣:这小子一年没见,竟能有这么大的长进,真也奇了!

正在她一愣之际,长剑已到了岳霆手里,岳霆用力一抖,那剑碎裂五截。梅五朵被人缴了械,再无威风可施。又见岳霆接着来了个”通天八卦掌”的第七招”地覆天翻”,掌影幻似迷蒙雨,掌风恰如离弦箭,梅五朵感到面临灭顶之灾,连连惊呼:

“我命休矣!”

岳霆收式后退,对她说:

“梅五朵!念从小义父背我到你家逃过难,又念你至今被人利用,对杀父之仇真相一无所知,饶过你这次!下次相遇,绝不轻饶!滚吧!”

呼呼,背后风声传来,岳霆忙转身防范。

“鼠辈偷袭,该死!”岳霆对着夏侯清明斥道。

话落招起,夏侯清明的扇子,早到了岳霆手中,用手一搓,钢筋铁股的扇子,已成为粉末。在搓扇子的同时,岳霆使了个”蝴蝶穿花”,已经到了夏侯清明面前。

鹰爪门门长夏侯清明手上的功夫堪称一绝,一见岳霆逼进,以”鹰爪碎石”绝招抓向岳霆双肩。岳霆的”鬼影附形”已练成天下一绝,夏侯清明早已不是他的对手,岳霆偷偷来到他的背后,一掌击下去,他便像断线风筝似地飞出老远,口歪眼斜,不成样子。

司空略见势不妙,心中暗自吃惊,忙吩咐众人齐上。西天鬼王鲍不肖一摆鬼王轮正要上,雷妖一声大吼:

“老鬼!还是咱们二人打吧!”

一旁的司空略以”追魂剑”,云飞以”横扫千军”的”仙鹤掌”围攻岳霆;梅五朵又趁火打劫地扬起一把五毒迷魂 沙,直打在岳霆颜面,与此同时,她在下边还用铁伞扫岳霆的腿。

岳霆临危而不乱,他要给这帮恶人点厉害看看,从背后抓过铁伞,一个”孔雀开屏”,铁伞内就飞出两支透甲飞蝗钉,一支打入云飞的左眼,另一支钉在梅五朵的右腿。

梅五朵没顾得上招架,那把铁伞又物归原主–飞回岳霆的手中。岳霆把那把旧伞用力抖、搓,当即碎不成形,那四分五裂的杆、皮屑、铁条儿,落叶似地飘落在地,把梅五朵气得不知道究竟哪儿疼了!

在他们几人的哀嚎声中,岳霆已向司空略身旁移动。只听咯嘣一声,铁伞内打出一支子午化血针,刺向司空略的左肩。

此刻,突如其来地出现了一位白衣道长,他用右手一捏,便把那子午化血针给夹住。

岳霆急忙抬头看,那道长银髯飘洒,从墙外飞身进来后,站在圈子中。岳霆一怔:莫非是他?

第二二章 再使齐国 又放张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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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屈原被如狼似虎的武士轰出了宴会厅,这一打击胜过不久前被罢黜左徒之官十倍,从此他再也不能参与朝政,不能与怀王图议国事,商讨如何富国强兵,统一天下了。他清醒地认识到,如火如荼的变法改革就要夭折,齐楚联盟就要被拆散,六国合纵就要解体,楚国的山河就要沦丧,楚国的百姓就要遭殃,未来统一天下者不是楚,而是秦。需知这是他六年惨淡经营的成果,一腔心血的结晶,一朝付之东流,他怎能不心碎欲裂,肝肠寸断呢?犹如一个农夫,辛勤耕耘一年,到秋天庄稼长得秸粗秆壮,籽粒饱满,丰收在望,突然袭来一阵冰雹,砸得满地如同麻穰,颗粒无收。一家数口的衣食所需全依赖这块土地,这片庄稼,老天如此绝情,怎不让这位农夫心痛如绞呢?其实,这个比方并不十分恰切,农村老汉毕竟只有一个家庭,三五张嘴巴,而屈原所面对的却是偌大的一个楚国,乃至整个天下,是数以万计的黎民百姓啊!然而碰到这样良莠不分,是非不辨的国君,屈原真是无可奈何,有口难辩。那天下午,他被武士们逐出宴会厅后并没回家,而是站在宫门口,等待怀王回心转意,改变主意,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宴罢席散,官员们相继醉醺醺地步出厅门,纷纷议论着秦楚联盟之事。其时早有公差将公告张贴在宫墙之上,屈原随众人趋前观看,视线模糊,知道已无可挽回,不由自主地在长街上游荡,也不知何时何人搀扶着将他送回家去。

百姓获悉屈原为奸佞所害,个个不平,人人愤恨,成群结队地登门安慰,几天来屈原食不甘味,夜不安寝,精神萎靡,但是百姓们的关怀、爱戴和激情感染了他,他觉得自己有责任和义务为民尽力,继续进谏怀王,与群小争辩。然而,“从此永不得参与朝政”,他失去了与王图议国事的条件,几次欲拜见怀王,都被拒于宫门之外;写了数份奏章,也都石沉大海,杳无回音,大约为子椒、靳尚之流所扣压,怀王根本不曾见到。此时的屈原,有话无处说,有冤无处申,有力无处使,苦恼,焦虑,忧愤,压抑,憋闷,窒息,仿佛正做恶梦,前胸压着一块巨大的砧石,大约有数千斤之重,压得他欲喊无声,欲爬难起,欲跑手脚皆不能动,欲掀掉砧石无力,只压得他胸闷腹胀,苟延残喘,奄奄待毙。也是急中生智,在这万般无奈之际,屈原突然想到了作诗。在此之前,屈原每当有新诗问世,百姓和臣僚无不争相传诵;怀王也十分喜欢他的诗,每每读后兴奋激动不已,催他再创新作。他想,将自己的感情和意愿写成诗,千人传诵,万民播扬,群小必无法扣压和封锁,传到怀王那里,怀王诵之,也许会悔悟猛醒,取消先前那错误决定。只要允许他参与朝政,屈原就有办法,有用武之地,楚便有希望。基于这一目的和出发点,屈原挥毫作诗,一气呵成,这便是《九章》之首的《惜诵》。

惜者悼惜也,诵即进谏,以沉痛悼惜的心情来陈述因直言进谏而遭谗被疏之事。

屈原一心为国,忠言直谏,却反而遭谗见疏,受到一系列的打击和迫害,最后陷入了“退静默而莫余知兮,进号呼又莫吾闻”(要退避不说,无人理解我,向前申诉,又不听我的话)的困境,他不由得大声疾呼,在诗中反复申陈自己忠诚坚直的品德和光明磊落的心迹。他发誓:“所非忠而言之兮,指苍天以为正”(我的陈述如果不是出于忠诚,那么苍天完全可以作证),并请五帝六神和公正的皋陶来裁决。“言与行其可迹兮,情与貌其不变”(我的言行一致可稽可查,我的表里如一不会改变),他以自己表里如一的人格来作保证。

屈原作为楚国现实政治斗争中进步势力的代表,他的不幸遭遇,直接牵涉到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安危,因而发愤抒情决不只是为他个人,而是为了争取整个进步势力斗争的胜利,这是他无畏无惧的力量源泉。尽管他身处逆境,但却并没有听从厉神“何不变其志也”的劝告,一阵犹豫彷徨之后,他以高洁芬芳的花草为象征,申述自己决不与世同流合污、变节易操的坚强意志。尽管环境险恶,内心痛楚,他仍不忘修德,表现了一位忠心耿介的志士仁人的心灵和形象。

这首诗,屈原主要是表述自己忠诚坚直的品德,光明磊落的心迹,痛惜忧愤的感情,因而将抒情作为主要的表现手法,把心理描写作为描写的重点,要尽可能地描述得凄婉鲜明,迭宕回环。写这首诗的目的固然在于劝谏怀王回心转意,但它的读者却主要是千百万黎庶,因而屈原力求语言的大众化,用了许多妇孺皆懂的词语,诸如“众口铄金”、“惩羹吹鷘”、“释阽登天”、“九折臂而成医”之类,可见他时时处处都把民众放在心上。

再说怀王听了逄侯丑的报告,气得口吐白沫,目翻白睛,跌于座后,半天才缓过气来,浑身哆嗦着骂道:“张仪,诈骗者也,果系反复无常之小人!朕得张仪,食其肉、寝其皮,难消心头之恨!”怅然若失良久,他又仰天叹曰:“当初不听屈、陈二卿忠言直谏,悔无及也!……”

能够悔过,倒是怀王的一大优点。既悔之,就该将二卿召进宫来,赔礼道歉,共商对策。说什么“悔无及”,见兔而顾犬,未为晚矣;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然而,他身为大国之君,放不下架子,丢不起脸面,缺乏改过的勇气,这也是楚国势日衰,终为秦所灭的重要原因之一。

《孙子兵法》云:“主不可怒而兴师。”怀王犯 此大忌,命屈匄为大将,逄侯丑为副将,率师十万,讨张仪之罪。

屈原无权“参与朝政”,没有接触怀王的机会,欲谏阻怀王兴师而不可得,整日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事实早已证明,屈原、陈轸是正确的,但怀王因头戴国君之高冠,不肯向屈、陈二大夫赔礼认错,与之共图大计。国家利益为重,陈轸不顾个人得失,再次挺身而谏曰:“伐秦非计也,不若赂秦一名都,与之联兵攻齐。如此以来,失地于秦,取偿于齐,吾国尚可全也。今王已绝于齐而责欺于秦,是吾合秦齐之交而来天下之兵也,必致灭顶之祸矣。”

早已气炸了肚皮的怀王,哪里还听得进臣下的不同意见,接受陈轸的谏阻呢?他咬牙切齿地说:“欺我者秦也,齐有何罪?朕有罪而伐无辜,岂不为天下笑!卿此谏莫不是令朕行不义于天下欤?……”

怀王不纳陈轸之谏,楚师西进,直打至秦之蓝田(今陕西蓝田西)。

秦惠文王命魏章为大将,甘茂为副将,率师十万拒战,又邀齐国发兵相助。齐将匡章率师五万助秦。

孙子曰:“知可以战与不可以战者胜。”“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楚军素无训练,王怒而猝然兴师,几近乌合之众,哪里会有什么战斗力。秦军则与此相反,数年来一直南征北战,东侵西掠,将指挥有方,士能攻能守。这一切怀王全不考虑,全然不知,违《兵法》而行,两军交战,楚岂有不败之理!纵然楚将屈匄有万夫不挡之勇,也难经秦齐两军夹击,故楚军连战连败,直退至丹阳(今河南淅川县丹江水库一带)。第二年春天,秦军又迫至丹阳,屈匄调集所部再战,楚师大败,名将屈匄、逄侯丑等七十余人阵亡,士卒死者八万余人,楚之汉中大片国土全为秦军所夺,举国震动。

丧土亡将,死亡数以万计,惨败惊世骇俗,怀王却未从中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地倾全国之兵,与秦再战,虽一度再攻蓝田,但最终还是大败而归。怀王叛纵和秦,天下共愤,韩、魏两国乘机袭其后,怀王恐惧,忙命陈轸赴秦军求和,所沦之汉中地不要,又割给秦两座城池,秦方罢兵,楚亦狼狈班师。

猪为家畜中的蠢笨者,然几经撞墙,亦会吸取教训,认识到此路不通,别觅新径。怀王再笨,总还比猪聪明些,惨败迫使他不得不作深刻的反思,之后派屈原再使齐国,谢罪修好,重结新盟,以报秦仇。

是楚叛齐投秦,撕毁了齐楚联盟和六国纵约,是怀王派宋遗到国境线上去大骂齐宣王,腥言秽语不堪入耳,惹得宣王折楚符,断楚交,视楚怀王为无情无义的小人。如今楚师伐秦,大败而归,而且打得楚军狼狈溃逃者就有匡章所率之五万齐军,由此不难断定此番屈原使齐修好订盟艰难的程度。虽然如此,屈原却乐而从之,因为这是攸关楚之命运和天下前途的大事。从这一根本利益出发,屈原不计前嫌,打断怀王的赔罪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便是圣君。”屈原视怀王此举为楚之希望,好比有一条木船在大海上航行,一遇风浪便颠簸回漩,此乃正理,问题是面对风浪,它能够战而胜之,扬帆远航,而不是为风浪掀翻,沉于海底。

遣屈原使齐修好,怀王是派对了人。倘使派别人来,齐宣王不仅不会接见,必唤武士将其逐出国门。屈原则非他人所能比,这是齐宣王及齐廷上下最崇戴的人,是齐之老友至交,故而一如既往地盛情接待,不分彼此地坦诚相见。时逾年半,但齐宣王依然为前次访楚屈原所受的侮辱和不白之冤愤愤恨恨。郑袖是什么狗东西,纯系是祸国之贼,殃民之精,楚怀王却对其宠幸得无以复加,不仅令其权主六宫,还使其参与朝政,岂不昏庸可鄙!怀王有此尤物在侧,楚可悲矣。那天屈原泰然自若、不卑不亢之态,令齐宣王肃然起敬,虽则默默无言,但却远胜辩解、抗争与咒骂,正所谓“此时无声胜有声”。齐宣王十分同情屈原的处境,且很为之惋惜,他不明白,“楚材晋用”乃当今天下之大势,屈原何以要事一昏庸之君,而不到能够施展抱负的地方去一展才华,以实现自己的愿望和理想?倘屈原肯到齐来,宣王必张开两臂欢迎拥抱,卿相之职,任其所为。

今番屈原使齐,大不同于以往,他不分析天下形势,不向齐王赔礼请罪,不谈重修齐楚之好,不议再订齐楚之盟,而是专与齐宣王赏玩。

他首先献给齐宣王两幅群兽斗虎图,展于几案,与齐宣王并排席地而坐,鉴赏把玩。

同是群兽斗虎,两幅图却大相径庭。第一幅,山谷中,河溪畔,林丰草肥,百兽相处,或吃草,或逮鱼,或追逐赛跑,或嬉戏玩耍,或相助啃痒,或静谧安卧,或闭目养神,无侵,无伐,安详,和乐。突然从山上冲下一只斑斓猛虎,这虎许久不曾获得猎物,一心欲捕捉其中一只,以填塞辘辘饥肠。它先耸身长啸一声,山摇地动,空谷雷鸣,想以此作下马威,将群兽震慑住,然后再择一肥者,捕而食之。哪知凡兽各有其生存的本能和抵御的办法,有的跃于水,有的钻入穴,有的爬上树,有的缩成团①,有的腚放臊,有的与之周旋,乘势袭击。休看虎为兽中王,兽却并非全都畏惧之,有名唤“豺”者,其大若猫,敏捷善跃,常窜于虎背,啖其血,食其肉,置其于死地。有道是“猛虎难斗一群狼”,经过一场激烈的角逐,虎未捕食一只兽,兽亦未能伤害于虎。虽然如此,这群兽却暴露了极大的弱点和致命伤——刺猬不思进攻,以保存自己为目的,虎的啸声未绝便缩作一团,钢毛若刺;兔子胆怯,闻虎啸而逃窜,转瞬无影无踪;狐狸狡猾多疑,总是耍花招,施巧计,指手划脚,自己东躲西藏,却将他兽推于危险的境地;猴子机灵而善爬树,闻听虎来,纷纷逃至山林,爬上树梢,确保自己万无一失……这群兽是有组织有领导的,豹为其首领。战斗结束后,大家聚于溪边草地,开总结表彰大会。会上相互指责,彼此攻击,惹得豹司令怒火万丈,对每一只兽都求全责备,严惩不贷。结果大幅度减员,留者亦个个自危,战战兢兢。待猛虎再度袭下山林,豹司令指挥余部应战,终因寡不敌众,落了个全军覆没的可悲结局。第二幅图大体上跟第一幅雷同,只是指挥这支部队的猿将军比豹司令英明。这次它们是跟一头冲下山来的雄狮大战,首战不利,猿将军的部下伤残者不少。猿将军进行了认真的调查研究,了解到各位官兵在战斗中的具体表现,控制了他们各自的缺点和错误,但却并不恼怒,而是冷静对待,宽容大度。它想,求生存,图发展,各为一己之利,乃万灵之天质与本性,包括万灵之长的人类,亦是如此,不可过多责备与惩处。问题是怎样才能生存发展,面对强大的敌人,怎样才能维护自己的利益。很显然,单枪匹马地跟雄狮斗,谁也不是它的敌手,结果势必毁了自身,肥了敌人;只有大家团结一心,各自发挥自己的特长和优势,方能真正达到维护本身利益及生存发展的目的。基于这一认识,猿将军将部队转移于深山密林之中休整,一方面治疗伤残之部卒,另一方面进行思想整顿和教育,它甚至亲自为伤者舔舐那浓血淋漓的伤口,感动得许多卒勇热泪盈眶。经过长时期的休养生息,群情激昂,斗志旺盛,于是主动出击。还是那句老话,“猛虎难斗一群狼”,更何况它们中有足智多谋的狐狸,在上次战斗中它犯 了错误,猿将军并未责备它,这次它想出了一个设陷阱捉拿雄狮的计谋,而在挖掘陷阱的过程中,上次激战中同样罪不可赦的黑熊与野猪则发挥了巨大的威力,立下了汗马功劳。战斗中顽皮的猴子极尽挑逗之能事,善跑而温良的花鹿和白兔则诱敌深入,堕入圈套,故而不费吹灰之力地陷雄狮于阱中,取得了以弱胜强的辉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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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刺猬遇敌,缩成一团,刺毛若钢,敌则无法下口。

齐宣王并非鲁钝之辈,对这两幅图的含义以及屈原献图的意图自然不会不知,但此刻彼此心照不宣,谁也不肯将问题点破。

一天黄昏,齐宣王正在金殿跟几位心腹大臣议事,忽有内侍匆匆来报:“启禀我主,大事不好!……”

宣王急忙问道:“何事如此慌张?”

内侍语无伦次地答道:“身居馆舍之楚三闾大夫屈原,中午便不曾进餐,半个时辰前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涕泪交流,其状甚悲,奴才问而不答,劝而无效,深恐哭坏了贵宾,干系重大,故而特来禀报。”

听了内侍的这个报告,宣王亦大惊失色。近日相处,屈原一直是怡然自得,恬然自若,看不出有什么伤感和哀凄,何以会突然这般悲恸呢?宣王想到了屈原的处境,屈原所受的侮辱和委屈,以及楚怀王对屈原这不公正的政治待遇。屈原一向重自身道德修养,素来洁身自好,“苕苕者易折,皎皎者易污”,如何能承受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呢?心有委屈而不能申诉,打掉牙要往肚子里咽,自我摧残,最易损伤一颗纯洁的心,突然气疯,亦未可知。想到这儿,齐宣王伤感不已,屈原,这是何等难得的人才啊,眼下正值壮年成熟,有如午时之阳,光和热尚未充分发挥,倘果真有个三长两短,这对天下该是多么大的损失呀!想到此,齐宣王不仅伤感,而且有些心慌意乱,这样的一位杰出人才,倘在齐国有个好歹,他将成为天下的罪人,无法向世人交代。休看强秦和楚之亲秦派均视屈原为眼中钉、肉中刺,万一屈原在齐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们定会以此为口实,发动六国共讨齐罪。有了上边这些想法和认识,齐宣王怎不视屈原悲恸为烈火燃眉,急忙休会罢议,赶奔馆舍,探屈原之病。

果如内侍所言,馆舍中的屈原正汪然出涕,怆然呼号,宣王见状,不知所以,愣怔半天,方扑上前去,抓住屈原的双臂,两眼挂着泪花说:“先生,您受委屈了……”

此刻的屈原,正处半云半雾之中,说清醒,他却痴迷;说糊涂,他却心明似镜,双目圆睁地问道:“大王所言何来?我受委屈了?大王是说屈平受委屈了?……”

齐宣王急忙解释道:“是呀,先生之冤,神灵知之,先生所受之委屈,世人共愤!……”

“不!”屈原高声打断了齐宣王的话,“真正受委屈者,非屈平而舜帝也!……”

看来屈原是真的被气疯了,他的话让人费解,众人惊疑。

突然,几案上的一策简牍吸引了齐宣王,他伏身拿起,随手翻阅,不由得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本写虞舜的书,屈原被瞽叟及其继室,还有这后妻所生之子象的恶劣品质和暴虐行为气炸了心肺,为虞舜兄弟二人的不幸遭遇伤心落泪,嚎啕大哭,惊动了前来服侍的齐宫太监,急忙报告齐王,才有了这场虚惊。

山西诸冯山下有村名姚墟,村内有一户人家,姓虞名楾,其妻握登,生有二子,次子名舜。舜生有异相:一、眼内瞳子,都有两个;二、掌心有文如“褒”;三、脑球突出,眉骨隆起,头大而圆,而黑而方,口大可以容拳,龙颜而日角。自幼聪慧过人,父母爱若掌上明珠。舜者花卉也,排行第二,故号仲华。因其目内重瞳,故亦称重华。不幸的是握登暴病而死,虞楾又取后妻。此后妻性情悍戾,凶神恶煞,不把舜兄弟二人当人待,千番折磨,百般虐待,用心之毒,手段之狠,令人发指。开始,虞剕对两个前窝儿子倒是十分疼爱,然而正如俗话所说,南山顶上难行车,有了后娘有后爹,再坚强正直的男子汉,也难经娇妻美妾枕边浸润之谮,久而久之,虞剕便与暴戾的后妻合作股、拧作紾虐待舜之兄弟二人。过了两年,舜之继母相继生了一男一女,儿子名象,女儿名缧,亦叫夥首。从此以后,舜与兄则掉进了冰窟窿,坠入了万丈深渊。他们整日没白黑的干活,但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饮食竟不如虞家之猪狗。这位后娘还张口就骂,举手便打,腥言秽语不时污水似地泼向兄弟二人,真是苦不堪言。

也是上天的惩罚,虞楾忽患眼疾,医治无效,半年后双目失明,故称瞽楾或瞽叟。瞽叟既不辨昼夜晨昏,更是事无巨细大小,一任继室所为,言听而计从,助纣而为虐。

象渐渐长大,品质比他母亲还恶劣,正所谓“头顶上生疮,脚底下流脓”——坏透了!母子狼狈为奸,沆瀣一气,将舜兄折磨得疯癫致死,数次将舜逐出家门,流浪在外,耕于历山。他们还多次施阴谋,设圈套,加害于舜,一心欲置其于死地,幸亏舜造化大而未遇害。屈原当读至虞舜的这些不幸遭遇时,联系自己受谗见疏的处境,不禁黯然伤情,痛哭流涕。

齐宣王同情屈原的遭遇和处境,理解他的思想和心情,心诚意笃地劝导了一顿,安慰了一番。渐渐的屈原节哀抑悲,止住了泪水,开始跟齐宣王讨论先古圣哲,自然还是从虞舜开始。他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舜之父母,还有那同父异母弟象,对舜兄弟二人心狠手辣,有如蛇蝎,真不共戴天之仇敌也!然而,舜对他们却无怨、无恨,对父母至诚至孝,逆来顺受,以自己的和颜悦色令其欢心愉意;对恶弟象友恭谦让,关怀备至,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齐宣王答道:“此乃圣哲有别常人之处,江河不择细流,故有澎湃之势;海洋汇聚百川,故龟鳖鼋鼍藏焉,蛟龙生焉;圣人宽容浩浩,大度茫茫,包举四海,囊括寰宇,岂能不容他人之过!尧舜禹,吾辈之师也……”

屈原听了齐宣王这些见地不俗之论,不禁仰天哈哈大笑,他笑弯了腰,笑捧了腹,笑愣了宣王。齐宣王被笑得面红耳赤,茫然不解地问道:“先生为何这般发笑?”

屈原见问,笑而不答。有顷,齐宣王自己也扑哧地笑出声来,他茅塞顿开,在笑自己愚鲁,堕入了屈原设下的圈套。

江河不择细流而成澎湃之势,海洋汇聚百川而生蛟龙,屈原请齐宣王陪他荡桨于河,扬帆于海。

山系水之源,大山的乳汁汩汩奔突,涓涓汇聚,奔流而下,滚滚滔滔,这便是河流水系。齐国的湖泊河网虽不似楚国那样丰富,但源于五岳之首泰山的淄水横贯南北,流经齐都临淄注入渤海,这是齐国的一条大动脉,它和从这里入海的黄河、济水、时水、女水等大大小小的河流滋润了这块古老而肥沃的土地,孕育了璀璨夺目的齐文化。时值盛夏,连阴雨下个不停,莽无际涯的齐国大平原烟腾雾漫,雨幕笼罩,水帘低垂。连日来东南风撼山荡野,肆虐猖狂,昨夜忽转东北风,于是雨鞭狠命地抽打着大地,惩罚着万物,倾盆飘泼,仿佛天河之底脱落,茫茫天汉之水一古脑落了下来,顿时沟满壕平,汇聚于淄水。黎明时分,屈原身披蓑衣,头戴苇笠,陪齐宣王立于令人荡魂失魄的淄水大堤之上,此刻他们无心赏景,而是在查看灾情。

淄水河床宽阔平坦,此刻从东岸到西岸,茫茫荡荡,一片黄汤,这黄汤不似羊羔那样文静,花鹿似的安详,而像脱缰的野马,下山的猛虎,入水的蛟龙,在翻腾,在奔驰,在咆哮,横冲直撞,吞天噬日。河水中不时地漂来树棵、屋梁、家具、牲畜和老幼的尸体。这淄水不择细流,不拒泥沙和污秽,虽则给两岸人民带来了浩劫和灾难,但却显示了它那摧枯拉朽的气势和不可抗拒的力量。由眼前的淄水,屈原想到了故乡的响鼓溪、凤凰溪、香溪和楚之汉水,他未到过黄河,但却多次在长江上航行过,由长江那博大的胸怀和一往无前的意志,想见黄河大约也是如此。楚有汉水、长江,齐有淄水、黄河,倘将这四条江河合于一处,世上还有什么样的堤坝不能冲决,什么样的污秽不能荡涤呢?……屈原将自己触景生情的这些想法言于齐宣王,宣王闻后,赞许,叹服,自惭形秽……

三天后,风息了,雨住了,天晴了,江河里的水迅速消退,齐宣王和屈原从临淄登舟北去,经乐安入济水,斜身东北至海,早有几艘舰船等候在那里——船大若殿,樯高似塔,帆白如云。舰队排列成燕子形——一头,修身,两翅,双尾。齐宣王陪屈原登上燕身一艘高大的舰船,兵士两列,全都白盔白甲,手持利刃,躬身施礼,致欢迎之意。原来这是齐国海军的一支舰队,是天下唯一的海军劲旅,其他六国则绝无仅有。今天,屈原欲扬帆于海,齐宣王派舰队来护航,一可表示对屈原的敬重;二则保卫屈原的绝对安全,海上的天气瞬息万变,倘有风暴袭来,需要训练有素的海军战士搏风斗浪,再者海上常有海盗骚扰,万一碰上,屈原恐有生命之忧;

第三,不无炫耀之意。

屈原虽说自幼生活在水乡,但跟大海打交道,这还是第一次。他曾先后游过震泽、彭蠡,云梦和洞庭,很为其辽阔与苍茫感慨、叹服,然而跟这无边无垠的大海比,那些不过是沧海之一粟,夜空之一星,沙漠中的一个微粒。它的胸怀是那样的坦荡、开朗,它的气势是那样的雄伟、磅礴,它的感情是那样的丰富、深沉;它是伟大的标志,崇高的象征,力量的化身。红日,蓝天,碧海,白帆,彩云,银鸥,好一幅优美的风景画,一首寓情于景的抒情诗,一曲动人心弦的丝竹乐。蓝天一碧如洗,大海波光粼粼,犹如万匹锦缎。盛夏季节难得遇上这样波澜不惊的明丽天气,扬帆于海上,仿佛匍伏于母亲的胸膛,依偎于妻子的怀抱,漫步于春光明媚的花间幽径。水中的游鱼清晰可辨,或摇头摆尾,或逝如流星,或嬉戏,或追逐,或相残,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吃沙。强凌弱,众凌寡,弱肉强食,海底世界与陆地雷同,其实,人类世界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有一种燕鱼,竟不时地飞上船来,待你去捉,它又倏然腾空而起,一头扎入水中。舰队离岸愈来愈远,海水墨绿可怖。无风三尺浪,大海在呼吸,波涌浪推,舰船在起伏颠簸。骚动的海面上,偶尔会耸起一个小小的峰丘,舰船远避,绕路而行。这是鲸鱼的脊背,它能够连人带船一起吸入腹中。

天有不测之风云,方才还是风清日朗,转瞬便后老婆脸似的阴沉起来,西北天际涌上了一片乌云,既青且紫,有似燃烧着的火焰。这乌云在迅速扩展、弥漫,逆风而上,很快遮住了半边天空。这堆积如山的浓云突然旋转起来,形成了一条黑苍苍的巨龙,上通天,下彻地,柱立于天地之间。巨龙在翻腾,在滚舞,在鸣吟,张牙舞抓,喷云吐雾,怪物似地向这边扑来。天愈来愈低,由铅灰变成乌盆瓦碴般的阴沉;海愈来愈不近人情,反目成仇,野兽似的猖獗。富有航海经验的齐之海军官兵知道,这是沧溟中形成的龙卷风,看那架式将是一场浩劫,急忙降下樯帆,采取各种应急和防范措施。正当手忙脚乱之际,龙卷风以泰山压顶之势袭来,茫茫寰宇变成了一个大旋轮,天旋,海旋,船旋,人旋,世间万物无不在飞速旋转。海水在汹涌,在狂怒,在咆哮,在沸腾,大大小小的船只俱都变成了滚水锅中的水饺,左右旋转,上下翻腾,时而被埋入波谷,时而被推上浪峰,时而随波逐流。幸亏事先采取了防范措施,比如用缆绳将人固定在船舷上和桅樯上,船不翻,不打,人则不坠于海,然而一个个呕吐得狼藉不堪,面色蜡黄,状如醉汉。待到风浪过后,打了三条舰船,官兵坠海而死者十余人。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他们所处的位置尚属龙卷风经过的边缘地带,而那些处于龙卷风经过的中心地带的渔船,无不船破人亡,许多船只被卷上了高空,然后抛到数里、数十里之外,有的竟不见踪影。风暴过后,海面上随流漂泊着船板、樯帆、渔具、什物,更多的则是渔民的尸体,惨状目不忍睹……

屈原和齐宣王经历了一场空前浩劫,险些丧命沧海,葬身鱼腹。然而,他们却接受了大海的洗礼,经受了风暴的考验,看到了大自然的伟力,这种力量来自汇合,来自凝聚。自然界是这样,人类社会亦是如此。二人既然达到了这样的共识,齐楚再结新盟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却说楚师败北,楚怀王一方面派屈原到齐国去谢罪,一方面派陈轸至秦军营求和,失地不要,还情愿再割给秦两座城池。秦将魏章派人回咸阳请示,“秦惠文王批示说:“勿需楚国再割新城,秦愿以汉中之半换楚之黔中地,楚王应允,秦即退兵。”

魏章派人将秦惠文王的意见转告楚怀王。此时楚怀王正恨张仪,不以土地为念,愤恨道:“勿需互换土地,秦王肯给张仪,楚情愿将黔中之地奉送与秦。”

秦惠文王集群臣计议,凡妒张仪者皆曰:“以一人换取黔中数百里膏腴之地,利莫大焉。”

秦惠文王却说:“张爱卿,吾之手足也,岂可因贪土地而自断手足欤?……”

秦王之举令张仪感激涕零,他长跪于地拜见惠文王道:“臣请往楚!……”

惠文王曰:“楚王恨爱卿入骨髓,寡人岂能随其愿,令爱卿自蹈死地!”

张仪视死如归道:“舍我一人,换回黔中数百里沃野,此乃臣之幸也,况且楚王未必杀臣,臣岂能怯而不往也!”

秦惠文王问道:“莫非爱卿有锦囊妙计在胸吗?”

应秦王之问,张仪简略地叙述了他跟靳尚、郑袖间的关系,特别强调楚怀王器重靳尚而又媚事郑袖,他们两个人内外用事,左右朝政。他还向秦王介绍了郑袖急于废嫡立庶,彼此间达成的许诺,以及极力主张联齐抗秦的屈原已被罢左徒之官,夺参与朝政之权,这对秦十分有利。充分利用这些有利条件,巧妙周旋,楚怀王未必能够杀他。最后张仪说:“臣因商于六百里欺楚方引起这场秦楚大战,解铃尚需系铃人,臣只有亲往当面谢罪,秦楚间的怨恨方能消除。只要魏将军留兵汉中,楚怀王便不敢轻易杀臣。”

秦王觉得张仪言之有理,便答应了他使楚的请求。

公元前311年盛夏一日,张仪一到楚国就被怀王下令捆绑了起来,待屈原使齐归来杀之。

当夜张仪重金收买狱吏,走通靳尚。次日凌晨,靳尚便胆大包天地敲开了朝阳馆的大门,惊动了南后郑袖的美梦。靳尚如丧考妣,瓦刀脸拉得有尺半长,耳断头低,鼠目无光,见了南后跪倒便哭,其情凄,其声哀,其状惨。南后见了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上官大夫何以如此哀伤?”

靳尚泣不成声地答曰:“臣之哀者,非为一己之私,而为南后陛下也!……”

此乃耸人听闻之言,郑袖不禁愣怔一闪:“大夫此言何意,请言其详!……”

靳尚故弄玄虚道:“陛下废嫡立庶之望绝矣,获宠于王尽矣!……”

“此话怎讲?”郑袖颇有些不耐烦了,“愈讲愈让人莫名其妙,无用之极!”

郑袖在破口骂人,靳尚却既不惧怕,也不生气,倒反变得慢条斯理起来,他娓娓道来:“昨日张仪来楚,为大王所囚,现正监押死牢,不日即将斩首示众。张仪被杀,谁为南后废横而立子兰为太子?臣哀一也。秦王甚爱张仪,欲将亲生女儿嫁与大王为正宫,且选秦宫中能歌善舞之美女赠大王为嫔妃,以赎张仪之罪。秦宫所来,皆绝色佳丽,黄花之处女也,南后必失宠于大王,臣哀二也。有此二哀,臣怎不痛心疾首,涕泪交流……”靳尚说着,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郑袖闻听,惊若五雷轰顶,心颤语急,两手相搓道:“这,这便如何是好?……”

靳尚鬼点子多,出谋划策道:“大王素来重地轻人,南后何不劝大王放回张仪。张仪既归,秦王则不会再以美女相赎。张仪谢南后救命之恩,必甘为南后所驱驰,南后实现宏愿,岂不易于反掌耳。”

当夜,郑袖既哭且闹,不让怀王安生。她说:“大王欲以地换张仪,地未入秦而张仪先来,秦有礼于楚也。现在秦军仍驻汉中,大有并吞荆楚之势。在此情况下,大王倘杀张仪,激怒秦王,必招致杀身灭国之祸,你我夫妻不久即将分手,各自身首异处,亦未可知,岂不悲哉!臣各为其主,张仪久为秦相,为秦而欺楚,有何怪哉?大王何不赦其归秦,张仪感大王再造之恩,岂不为楚在秦之耳目?”

楚怀王无主见、耳根子软的老毛病又犯 了,几经郑袖盅惑,决定不杀张仪,具体处置办法,以后再议。

第二天,靳尚见缝插针,乘机而入,对怀王说道:“大王杀张仪,无损于秦,但却有害于楚。秦得楚黔中数百里之地,便对楚成包围之势,随时可吞而食之。放张仪,黔中可保也。楚有屏障,民方得以安寝,望大王三思定夺。”

靳尚与郑袖你一言,我一语,紧锣密鼓地敲敲打打,真的把怀王的心给说转了,不仅释放了张仪,还用厚礼款待他,说了许多请张仪帮忙指教的话。

狡猾的张仪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乘之机,立即向怀王展开了攻心战,继续进行他的破纵连横工作。他对楚怀王说:“秦,四塞之国,攻守之地也,且其大居天下之半,雄兵百万,粮积如山,严法明令,将善战,兵不惧死,大王欲合纵抗秦,岂不若驱羊群而攻猛虎乎?当今之天下,非秦即楚,非楚即秦,秦楚为敌,犹两虎相斗,必不俱生。况且秦已吞并巴蜀,楚若以秦为敌,秦师便循岷山东下,同时兵出武关南进,两路夹攻,楚能御乎?秦挥师东进,长驱直入,三月可取郢都,而五国兵援楚却需半年之久,援兵未到,秦已灭楚,远水难救近火矣。以往的事态证明,合纵不足恃,强秦不可拒。倘大王肯纳吾谏,吾请秦太子入质于楚,楚太子入质于秦,秦楚永结兄弟之好,岂不美哉!”

楚怀王完全让张仪说活了,他遣使臣备车百辆,载重礼敬献秦王,放张仪返秦。

第一百四十一回 焚山寨玉龙归山 丢钦差群雄私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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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马玉龙拿剑劈开寨门,率众进了山寨。刘得勇摆枪战住班山,刘得猛战住班海。那班立娥到马玉龙的面前一看,见他生得面如傅粉,双眉带煞,二目有神,鼻如玉柱,四字方海口,俊俏人物。就向前一凑,用刀一指说:“哟!来者那位,你是何人?先别动手,姑娘有话和你说。”马玉龙抬头一看,见迎面站定一个女子,长得十分美丽,雪青洋绉手帕包头,上身穿一件蓝洋绸短汗衫,系着一条银红色汗巾,葱心绿洋绉的中衣,足下南宫缎红鞋,月白裹脚,鞋帮绣的挑梁四季花。面似桃花,眉舒柳叶,唇绽樱桃,杏眼含情,香腮带笑,拦住马玉龙并无动怒之心,笑嘻嘻唯有爱慕之容。马玉龙用剑一指说:“那女子闪开,我乃龙山公道大王忠义侠马玉龙,皆因班山、班海不知事务,撕我的镖旗,劫下了镖,我今特意前来要镖。你这女子快闪开,叫班山、班海过来跟我动手,我乃堂堂英雄,岂肯跟你这三绺梳头,两截穿衣之辈动手!”班立娥一听并不嗔怪,还是笑嘻嘻地说:“原来是马寨主,寨主有几位压寨夫人,你今多大年纪,镖是我们劫了,你不要生气,如数还你。”

马玉龙说道:“放屁!哪有这些闲话,还不与我闪开。”班立娥一听,恼羞成怒,照定马玉龙就是一刀。马玉龙见她举刀砍来,即往旁边一走,并不还手,一连让她三刀,气往上冲说:“你这丫头真不要脸!”班立娥见马玉龙不还手,疑是爱她,可算有情意之人,还是笑嘻嘻的眉来眼去。马玉龙摆手中宝剑,跟进就是一剑,呛啷一声,把班立娥的刀削为两段。班立娥一闪身,马玉龙用拨草寻蛇式,跟进又是一剑,班立娥立即人头落地。正是:可怜红粉多姣女,化作南柯一梦中。

那边班山一瞧他的妹子被马玉龙杀死,勃然大怒,摆刀直奔马玉龙,恶狠狠地泰山压顶般劈头剁来。马玉龙一闪身,用宝剑一长刀,呛啷一响,又把班山的刀分为两段。班山往圈外一跳,不免心中着慌,到兵器架边又拿一条三股渗金叉,照定马玉龙的肚腹刺来。马玉龙让过叉头,宝剑一盖,呛啷一响,叉头落地,只吓得班山一身冷汗,赶紧又拿了一口刀上来,三两个照面,即被马玉龙将他劈为两半。

此时三鬼已被伍氏三雄摔得晕头转向。二太保双战班海,正不分上下。三鬼一瞧班山已死,这马玉龙之剑又神出鬼没,比石铸、伍氏三雄还要厉害,真有万夫难敌之势。三鬼拉着三截棍就跑,伍氏三雄和马玉龙往外追去。追至河沿,三鬼跳下水去,说道:“你们哪个再来战三百合。”马玉龙一拱手,跳下水去说:“你们哪个来?”霹雳鬼将棍交与了地理鬼,拉出刀来,照马玉龙头上就剁。马玉龙的水性,乃是海底捞月叶得明的亲传,如今在龙山又常常操演水兵,今天与霹雳鬼动手,两个人绕来绕去,约有十几个照面,宝剑一挥,就将霹雳鬼焦义斩为两段。独角鬼、地理鬼一瞧,吓得魂魄皆冒,踏水逃命去了。

马玉龙同伍氏三雄复返山寨一瞧,见三太保已将班海拿住,众喽兵跪在就地,大家只求饶命。马玉龙问道:“先拿的那两位办差官现在哪里?”喽兵说:“现在西跨院空房内捆着呢。”

喽兵到西跨院把武杰、纪逢春放出来,又把镖照旧交出,送到山口,插了镖旗,客人雇车走了。马玉龙叫众喽兵拿过花名册子,按名一点,共四百二十名。伍氏三雄说:“马贤弟,你有这能为,何必在绿林?现在彭钦差查办西夏,不如弃暗投明。”

马玉龙说:“我久有此心,恨不得其门而入。武国兴说:”我回去禀明大人,这份功劳多是你一人的。你拿笔把旗子分半拉开,写清楚你立的功劳,求大人递折子申说明白。“马玉龙拿笔写了一张条,交与武国兴。大家吃完了饭,武国兴二人同伍氏三雄和二太保,有喽兵摆渡过河。马玉龙放火烧了山寨,将所有细软金银,连喽兵一起带回龙山。

单说武国兴、纪逢春走在路上说:“我二人也不上三仙庄瞧石大爷去了。我等回公馆交差,二太保自回仇桑店。”伍氏三雄说:“武老爷、纪老爷回到公馆,替我等给大人请安。”

武国兴答应。三人回到嵩阴县,到了公馆,见大人已把何天赐、李泰来之案办理清楚。

苏永福、苏永禄二人在先回来时,提到石铸累病,他媳妇已被三鬼勾串贼人背去了,大人甚不放心。今见武国兴、纪逢春二人回来,大人便问石铸之妻可曾救回?贼人拿住没有?武国兴把经过之事述说一遍,大人这才放心。次日起马,给石铸写了一封信送去,叫他病好时即速前来当差。

大人在路无话。这一天来到永城地面,永城副将多臂膀刘芳,同着本地文武官员,前来迎接大人进城。打下公馆,文武官又齐来参见。大人把刘芳叫上来说:“刘芳,你自到这里,管着多少兵,你每日伺候何事?”刘芳说:“卑职统带六营,四营马队、二营步队,共三千人。三六九日是本营操演,初一十五是卑职看操,操演布阵,查拿盗贼。”大人说:“是了,这也不负皇上傣禄之恩,理应如是。”说罢,有在公馆伺候的人,已给大人预备了上等的酒筵。刘芳又上来给大人请安说:“卑职有下情告禀,跟大人当差的人,都是卑职的故友,卑职想在大人跟前讨个脸,邀请众位到卑职衙门吃杯酒,只求大人开恩。”

大人说:“这是你们交友之道,我在这公馆也没事,你同他们去吧。”

纪逢春过来说:“姊夫,我正想上衙门瞧瞧我姊姊去,你来请我们喝酒,这倒巧了。你这几年做副将,剩了多少钱啦?”

刘芳瞪他一眼,纪逢春还说:“我们这样的亲戚,你还不说实话。如今做官的,除了咱们中堂,哪个不爱银子。我就爱钱。”

刘芳也不理他,同着李环、李佩、武国兴、苏永福、苏永禄等人,在大人跟前告辞。来到副将衙门,进了客厅,纪逢春又到后院面见了九姊姊,再来至大厅,同大家落座吃茶。刘芳吩咐摆酒,手下人擦抹桌案,立刻把酒菜摆上,大家开怀畅饮。刘芳说:“咱们今天尽醉方休,我得出个酒令。”纪逢春说:“你趁早不必咬文嚼字,我是不懂。”刘芳只得说:“就这么喝着也好。”内中就是苏永福老成经事,喝了十几杯酒,便站起来告辞说:“你们几位喝着,我回公馆瞧瞧去。”刘芳说:“苏大哥何必这样忙?”苏永福说:“我去去还回来。”

此时天有二鼓以后,苏永福到了公馆,只见北上房东里间的窗户掀开了,就知道不好!连忙叫彭兴、彭禄来点上灯,把外间屋门打开,苏永福同着众管家到东里间一瞧,钦差大人已踪迹不见,不知被何人盗去了!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太平广记 – 卷第三百九十五 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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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泓 杨询美从子 高邮人 王忠政 史无畏 张应 天公坛 申文纬 法门寺 陈绚 彭城佛寺 欧阳氏 庐山卖油者 李诚 茅山牛 番禺村女 江西村妪 甘露寺 南康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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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丈泓

唐河东郡东南百余里,有积水,谓之百丈泓。清澈,纤毫必鉴。在驿路之左,槐柳环拥,烟影如束,途出于此者,乃为憩驾之所。大和五年夏,有徐生自洛阳抵河东,至此水。困殆既甚,因而暂息,且吟且望。将午,忽闻水中有细声,若蝇蚋之噪。俄而纤光发,其音稍响,轰若击毂,其光如索而曳焉。生始异之。声久益繁,遂有雷自波间起,震光为电,接云气。至旅次,遽话其事。答曰:“此百丈泓也。岁旱,未尝不指期而雨。今旱且甚,吾师命属官祷焉。”巫者曰:“某日当有甚雨。”果是日矣。(出《》)

【译文】

唐朝河东郡东南方向二百余里处,有个水池,叫百丈泓。池水清彻透明,极细小的东西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百丈泓位于驿道旁边,周围有槐树和柳树簇拥环绕着,烟波与树影交相辉映。路过这里的人,便把此地当做歇脚的优美处所。唐文宗太和五年(公元831年)夏天,有个徐生从洛阳去河东,走到百丈泓水边时,感到十分困乏,于是停下来暂时休息。他一边吟诵诗句一边观望景色,将近中午时,忽然听到水中有细微的声响,好象苍蝇蚊子在喧闹。不一会儿,又见细微的光亮从池水放出,水里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轰轰隆隆犹如车轮撞击的声音,那光线也象一条绳索被牵动着一样。徐生开始惊异起来。过了好长时间,声音越来越繁杂,便有雷声从波浪间响起来,雷声发出闪电与云气相接。徐生赶到旅店后,急忙向别人讲起这件事,那人回答:“这个水池就是百丈泓。大旱年头,没有不指望向百丈泓求雨的。如今旱情特别严重,我的老师正让下属向百丈泓祈雨呢。”一位施行法术求雨的巫师说:“某日一定有大雨。”结果正是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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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询美从子

唐御史杨询美,居广陵郡。从子数人皆幼,始从师学。尝一夕风雨,雷电震耀。诸子俱出户望,且笑且詈曰:“我闻雷有鬼,不知(“知”原作“诸”,据明抄本改)鬼安在,愿得而杀之,可乎?”既而雷声愈震,林木倾靡。忽一声轰然,若在于庑。诸子惊甚,即驰入户,负壁而立,不敢辄动。复闻雷声,若大呵地吼,庐舍摇动。诸子益惧。近食顷,雷电方息,天月清霁。庭有大古槐,击拔其根而劈之。诸子觉两髀痛不可忍,具告询美。命家僮执烛视之,诸髀咸有赤文,横布十数,状类杖痕。似雷鬼之所为也。(出《宣室志》)

【译文】

唐朝御史杨询美,住在广陵郡,几个侄儿年龄都小,刚刚开始跟随教师学习。有一天傍晚,风雨大作,雷鸣电闪,几个孩子都到屋外观望,边笑边骂道:“我听说打雷时有鬼,不知鬼究竟在哪里。我愿意捉到后杀掉它,可以吗?”他说完后,雷声更大了,树木都倒在地上,忽然一声轰鸣,好像发生在堂屋的游廊,孩子们十分吃惊,立即跑进屋内,背告墙壁站着,不敢随便行动。又听到一声雷鸣,宛如天呼地吼,房屋震得直晃动,孩子们更加害怕起来。将近一顿饭的时间,雷鸣电闪才停息了,天空晴朗,月光皎洁。院子里有一棵挺大的老槐树,被连根拔起而劈为两半。孩子们都觉得两条大腿疼痛难忍,都来告诉询美。询美让家僮拿来蜡烛照着察看,只见每人的大腿上全有红色条纹,条纹横向排列着,有十几条之多,好象是棍子抽打的痕迹,大概是雷鬼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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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邮人

唐进士郑翬家在高邮,亲表卢氏庄近水。邻人数家,共杀一白蛇。未久,忽大震雷,雨发,数家陷溺无遗。卢宅当中,唯一家无恙。(出《因话录》)

【译文】

唐朝有个进士叫郑翬,家住高邮,表亲卢氏住的村庄靠近河水,几家邻居一起杀死了一条白蛇,没过多久,忽然有大雷雨降临,河水暴涨,这几家邻居全被淹没了,没有一家幸免。卢家的房子处在他们中间,却只有他一家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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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政

唐泗州门监王忠政云,开城中,曾死十二日却活。始见一人,碧衣赤帻,引臂登云曰,“天召汝行,汝隶于左落队。”其左右落队,各有五万甲马,簇于云头。偏向下,重楼深室,囊柜之内,纤细悉见。更异者,见米粒长数尺。凡两队,一队于小项瓶子,贮人间水。一队所贮如马牙硝,谓之乾雨。皆在前,风车为殿。每雷震,多为捉龙。龙有过者,谪作蛇鱼,数满千,则能沦山。行雨时,先下一黄旗,次下四方旗,乃随龙所在。或霆或雷,或雨或雹,若吾伤一物,则刑以铁杖。忠政役十一日,始服汤三瓯,不复饥困。以母老哀求,得归。(出《唐年小录》)

【译文】

唐朝泗州城的守门官王忠政说,在开成年间,他曾死了十二天又复活了。当时,他先是看见一个人,穿绿衣服戴红头巾,拉着他的胳膊飞上云端,并说:“天帝召唤你跟我走,你隶属于左落队。”那左、右两个落队,各有五万披着铠甲的马匹,聚集在云端。俯身向下,只见下面有重重楼阁和深宅大院,屋内口袋和箱柜里的东西无论多么细小,都能看得见。更为奇异的是,看到米拉有几尺长。这两队中,一队在短脖瓶子里装入人间的水,另一队所装的东西好象马牙硝,把它称为干雨。这两队都排在前面,而风车排在最后。每次发生雷震,大多是为了捉龙。龙有过错的,被贬为蛇或鱼,被贬的数目达到一千时,就能把山淹没。在行雨的时候,先落下一面黄旗,然后是四面方形旗,要依龙所在的位置而确定:或者施暴雷或者普通的雷,或者下雨或者下冰雹。如果我们伤害了一样东西,天帝就用铁棒来惩罚。忠政在那里服了十一天役。刚去时喝了三小杯汤。便不再饥饿困乏。他以母亲年迈需要服侍为由哀求放他回来,这才得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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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无畏

唐史无畏,曹州人也,与张从真为友。无畏止耕垅亩,衣食窘困。从真家富,乃谓(“谓”原作“为”,据《小说大观》本改)曰:“弟勤苦田园,日夕区区。奉假千缗货易,他日但归吾本。”无畏忻然赍缗,父子江淮射利,不数岁,已富。从真继遭焚热,及罹劫盗,生计一空。遂诣无畏曰:“今日之困,不思弟千缗之报,可相济三二百乎。”闻从真言,辄为拒扜,报曰:“若言有负,但执券来。”从真恨怨填臆,乃归。庭中焚香,泣泪诅之,言词慷慨,闻者战慓。午后,东西有片黑云骤起,须臾,霪雨雷电兼至。霹雳一震,无畏遽变为牛,朱书腹下云:“负心人史无畏。”经旬而卒。刺史图其事而奉奏焉。(出《会昌解颐录》)

【译文】

唐代有个叫史无畏的,是曹州人,与张从真是朋友。无畏只能种田,生活窘迫困顿。从真家里很富有,便对无畏说:“贤弟勤劳辛苦地种田,从早到晚忙忙碌碌收获却很少。我借给你一千串钱去做生意,日后只还我本钱就可以。”无畏高兴地拿了这些钱,父子一起到江淮一带做生意赚钱,没有几年便已富裕起来。从真家在遭受火灾之后,又遇到强盗抢劫,财产荡然一空,生活毫无着落,他便到无畏那里去说:“今天我有困难,不想要你那一千串钱的回报,你可以接济我二三百串吗?”无畏听了从真的话,当即拒绝了,答复他道:“如果说我欠你钱,请拿凭据来!”从真怨恨满腹,只好回去了。他在院里烧起香,边哭泣边诅咒无畏,言辞激昂慷慨,听到的人都浑身战抖。中午过后,东西两面有大片乌云骤然升起,不大一会儿便有暴雨雷电一起来到。霹雳一声巨雷响过,无畏顿时变成一头牛,腹部有红色字迹写道:“负心人史无畏。”过了十天便死了。刺史知道后,将这件事情记录下来上表报告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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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应

唐张应,自荥阳被命至河内郡。涉九鼎渡,所乘小驷惊逸。及北岸,视后足有物萦绕,状如大螾,绛色。乃抽佩刀,断于地,辄复相续,坚缩如白色角栉,红影若缕,横络之。遂置诸囊中。事毕而还,复渡河,至平阴。天景歊蒸,憩于园井,就之盥濯。因与园叟话之,取角栉置盆水上。忽然黑气勃兴,浓云四合,狂电震霆,雨雹交下。食顷方霁,盆涸而栉已亡。(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代有个人叫张应,奉命从荥阳到河内郡。从九鼎渡涉水过河时,所骑的小马受惊跑了。到了北岸,看见马腿上有东西缠绕着,形状象只大蚯蚓,深红色。他就拔出佩刀,把它砍断在地上,断了之后它又自行连接起来,紧紧地蜷缩着好象一枚白色的牛角梳子,上面有红色花纹,好象丝线一样横向缠绕着,他便捡起来放到口袋里。办完事情往回走时,又渡过那条河,到了平阴。岁时,天气晴朗,烈日当空,地上的热气直往上冒。他便在茶园的水井旁边休息,到井前洗洗手脸,顺便与园内的老头说起这件事,并拿出白色兽骨梳子放在盆里水上。忽然黑气勃然兴起,浓云从四面合拢过来,电闪雷鸣,暴雨与冰雹倾泻而下,过一顿饭的功夫才雨过天晴。此时,盆里的水干了,那个白色梳子也已经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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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公坛

巴蜀间,于高山顶或洁地,建天公坛。祈水旱。盖开元中上帝所降仪法,以示人也。其坛或羊牛所犯 ,及预斋者饮酒食肉,多为震死。新繁人王荛,因往别业,村民烹豚待之。有一自天公斋回,乃即席食肉。王谓曰:“尔不惧雷霆耶?”曰:“我与雷为兄弟,何惧之有?”王异之,乃诘其所谓。曰:“我受雷公箓,与雷同职。”因取其箓验之,果如其说。仍有数卷,或画壮夫,以拳扡地为井,号拳扡井。或画一士负薪枿,号一谷柴。或以七手撮山箕之,号七山箕。江陵东村李道士舍,亦有此箓。或云,三洞法箕外,有一百二法,为天师子嗣师所禁。唯许救物,苟邪用,必上帝考责阴诛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巴蜀境内,常常看到在高山顶上或者干净的地方建有天公坛,用以祈祷解除水旱之灾,这大概是开元年间天帝所降下的礼仪办法,用来昭示人们的。那天公坛如果有牛羊去触犯 ,以及有原先吃素的人又喝酒吃肉的,多数被雷击死。新繁有个人叫王荛,因为要离家到他的别墅去,本村人便煮了猪肉款待他。有个人从天公坛斋戒回来,便坐到桌前吃肉,王荛对他说:“你不怕遭雷击?”答道:“我和雷公是兄弟,有什么可怕的!”王感到奇怪,便追问他原因,他说:“我接受了雷公箓,与雷公的职位相同。”于是拿出他的雷公箓让人检验,果然象他说的那样。除了画着他之外,还有好几卷,有的画着强壮的男子用拳把平地扠成一口井,号称“拳扠井”;有的画着壮士背负着柴禾,号称“一谷柴”;有的则用七只手撮起山来颠簸,号称“七山箕”。江陵东村的李道士家,也有这样的箓。有人说:三洞法箓之外,还有一百零二法,为天师的后代所严加看管,只允许用来拯救生灵,如果用于不正当的事情,必定受到天帝严厉拷问责罚乃至暗中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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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文纬

尉氏尉申文纬,尝话,顷以事至洛城南玉泉寺。时盛夏,寺左有池,大旱,村人祈祷,未尝不应。池之阳有龙庙,时文纬俯池而观,有物如败花,叶大如盖,因以瓦砾掷之。僧曰:“切不可,恐致风雷之怒。”申亦不以介意。逡巡,白雾自水面起,才及山趾。寺在山上,石路七盘。大雨,霆雷震击,比至平地,已数尺,溪壑暴涨。驴乘洎仆夫,随流漂荡,莫能植足。昼日如暮,霆震不已。申之口吻皆黑,怖惧非常。俄至一村,寻亦开霁。果中伤寒病,将晓有微汗,比明无恙。岂龙之怒,几为所毙也。(出《玉堂闲话》)

【译文】

尉氏县的县尉申文纬,曾经说过,不久前他因有事到洛阳城南的玉泉寺。当时正是盛夏,寺的旁边有个水池,大早时节,村里人前来祈祷求雨,没有不应验的。水池的北面有座龙王庙。这时,文纬哈腰对着池水观看,见里面有个东西好象残败的花,大叶子犹如伞盖,他便投掷瓦片去打它。旁边有个僧人说:“切切不可如此,这样会招致风雷发怒的。”申文纬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不一会儿,白茫茫的雾气从池水中升起,刚刚弥漫到山脚。玉泉寺座落在山上,有石头铺成的路盘绕七匝才到山下。这时大雨滂沱,电闪雷鸣。等他走到山下时,大水已有数尺深,河流沟壑都已涨满,驴车及车夫都泡在水里随着水流漂荡,不能站稳脚跟。大白天就象黄昏一样迷蒙昏暗,暴雷一直响个不停。申文纬非常恐怖惧怕,嘴唇全都变成了黑色。他很快来到一个村庄,过了一会儿天也晴了。他果然受了寒,将近拂晓时出了少许汗,等到天亮已全好了。难道是龙发怒了?差点为此葬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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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门寺

长安西法门寺,乃中国伽蓝之胜境也,如来中指节在焉。照临之内,奉佛之人,罔不归敬。殿宇之盛,寰海无伦。僖、昭播迁后,为贼盗毁之。中原荡栉,人力既殚,不能复构,最须者材之与石。忽一夕,风雷骤起,暴澍连宵。平晓,诸僧窥望,见寺前良材巨石,阜堆山积,亘十余里,首尾不断,有如人力置之。于是鸠集民匠,复构精蓝,至于貌备。人谓鬼神送来,愈更钦其圣力。育王化塔之事,岂虚也哉。(出《玉堂闲话》)

【译文】

座落在长安西边的法门寺,乃是中国佛寺建筑的佼佼者,如来佛中指的一节就供奉在这里。在很大的范围之内,凡是信奉佛教的人,无不归从崇敬。宫殿堂舍之宏伟,四海之内无与伦比。唐僖宗、唐昭宗流离在外,寺庙为盗贼破坏。由于中原一带被洗劫一空,人力也已耗尽,所以不能重新修建。其中最为需要的物资便是木材与石头。忽然有一天晚上,风雷顿时出现,暴雨下了一宿。天亮时,僧人们都从屋内向外观望,只见寺庙前面的优质木材与大块石头堆积如山,绵延十多里,首尾相接,连续不断,就象用人工搬放在那里的。于是纠集民工匠人,重新修造精美的寺院,达到外观上十分完备的程度。人们说这些木材和石料是鬼神送来的,便更加敬佩佛教的神圣力量。由此看来,阿育王化佛塔的事,怎能是假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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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绚

伪蜀王氏彭王傅陈绚,常为邛州临溪令。县署编竹为藩而涂之,署久,泥忽陊落,唯露其竹。侍婢秉炬而照,一物蟠于竹节中,文彩烂然,小虵也。俄而雷声隐隐,绚疑其乖龙,惧罹震厄,乃易衣炷香,抗声祈于雷曰:“苟取龙,幸无急遽。”虽狂电若昼,自初夜迨四更,隐隐不发。既发一声,俄然开霁。向物已失,人无震惊,有若雷神佑乎恳祷。(出《北梦琐言》)

【译文】

前蜀彭王的师傅陈绚,曾经任过邛州临溪县令。县衙里将竹子编成的篱障涂上泥巴作为墙。时间久了,泥巴脱落,里面的竹子露了出来。婢女拿着蜡烛去照时,见有个东西盘曲在竹节里面,身上的花纹色彩斑烂,是一条小蛇。不一会儿,有雷声隐隐作响。陈绚怀疑这小蛇是孽龙,担心遭受雷震的灾难,便更衣焚香,大声对雷祈祷道:“如果要抓龙,请不要过分急躁。”虽有闪电照耀亮如白昼,但从天黑直到四更,雷却始终闷声闷气而不发作,后来响过一声,天即顿然转晴。原来那条小蛇已经消失,人们也没有受到雷震的惊吓,好象雷神因陈绚的诚恳祈祷而保佑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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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佛寺

国某杨汀自言,天祐初,在彭城,避暑于佛寺。雨雹方甚,忽闻大声震地。走视门外,乃下一大雹于街中,其高广与寺楼等,入地可丈余。顷之雨止,则炎风赫日。经月,雹乃消尽。(出《稽神录》)

【译文】

京城有个叫杨汀的人自己讲,天祐年间,他在彭城的一座佛寺里避暑。雨和冰雹下得正急,忽听巨大的声响震动大地。走到门外察看,原来下了个大冰雹落在街当中,雹子的高度与宽度,跟寺庙的塔楼相等,砸进地里有一丈多。很快雨便停了,接着是烈日炎炎热风阵阵。过了一个月,这个大冰雹才完全溶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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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氏

广陵孔目吏欧阳某者,居决定寺之前。其妻少遇乱,失其父母。至是有老父诣门,使白其妻,我汝父也。妻见其贫陋,不悦,拒绝之。父又言其名字及中外亲族甚悉,妻竟不听。又曰:“吾自远来,今无所归矣。若尔,权寄门下信宿可乎?”妻又不从。其夫劝之,又不可。父乃去曰:“吾将讼尔矣。”左右以为公讼耳,亦不介意。明日午,暴风雨从南方来,有震霆入欧阳氏之居,牵其妻至中庭,击杀之。大水平地数尺,邻里皆震荡不自持。后数日,欧阳之人至后土庙,神座前得一书,即老父讼女文也。(出《稽神录》)

【译文】

广陵孔目吏欧阳某,住在决定寺的前面。他妻子少年时遇到变乱,与父母失散了。如今有个老大爷来到他家门前,让人告诉他妻子,说:我是你父亲。妻子见他穷困肮脏,很不高兴,拒绝了他。老父又说出他的名字和家里家外亲属的情况,他对这些是那样熟悉,妻子竟然不听。老父又说:“我从远处来,现已无处投奔了!若不行,暂且寄居在门下住上两夜可以吗?”妻子又不答应。丈夫劝说她,还是不同意。老父便告辞:“我要去告你状了!”大家以为是去公堂诉讼罢了,也不把此事放在心上。第二天中午,从南面来了暴风雨,有暴雷进入欧阳氏的房间,把他妻子拉到院子中间击死了。平地上的大水有几尺深。邻居都被震得站立不稳。几天后,欧阳家的人到后土庙里去,在神像前捡到一纸文书,这就是老父亲控告女儿的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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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卖油者

庐山卖油者,养其母甚孝谨,为暴雷震死。其母自以无罪,日号泣于九天使者之祠,愿知其故。一夕,梦朱衣人告曰:“汝子恒以鱼膏杂油中,以图厚利。且庙中斋醮,恒用此油。腥气薰蒸,灵仙不降。震死宜矣。”母知其事,遂止。(出《稽神录》)

【译文】

庐山有个卖油的,奉养自己母亲特别孝敬特别用心,后被雷击死了。他母亲认为儿子无罪,每天都到九天使者的祠庙前哭号,想要知道儿子死的缘故。一天晚上,梦见个穿红衣服的人告诉她道:“你儿子经常把鱼油掺在豆油里卖,以图多挣钱。况且寺庙的斋饭和祭祀时也都用这种油,腥气薰得神灵不降临了。震死他是应该的。”母亲知道这些事后,就再不去哭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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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

江南军使苏建雄,有别墅,在毗陵,恒使傔人李诚来往检视。乙卯岁六月,诚自墅中回,至句容县西。时盛暑赫日,持伞自覆。忽值大风,飞石拔木,卷其伞盖而去,唯持伞柄。行数十步,云雨大至,方忧濡湿,忽有飘席至其所,因取覆之。俄而雷震地,道傍数家之中,卷一家屋室,向东北而去。顷之遂霁,其居荡然,无复遗者。老幼十余,皆聚桑林中,一无所伤。舍前有足迹,长三尺。诚又西行数里,遇一人,求买所覆席,即与之。又里余。复遇一人,求买所持伞柄。诚乃异之,曰:“此物无用,尔何为者而买之。”其人但求乞甚切,终不言其故。随行数百步,与之乃去。(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军使苏建雄有一处别墅在毗陵,常常派遣侍从李诚往返检查巡视。乙卯年六月,李诚从别墅往回返,走到勾容县西边。时值盛夏烈日,他便撑起伞来遮蔽阳光。突然起了阵大风,刮起了石头,拔起了树木,把他的伞盖也卷跑了,李诚只好拿着刮剩的伞柄赶路。走了几十步,来了大雨,正担心被雨水淋湿,忽有一块席子飘到跟前,于是取来遮在身上。不一会儿又有雷声震动大地,道旁几户人家之中,有一家的房屋被卷走,直向东北而去。很快便雨过天晴了。那家的房子荡然无存,什么也没留下,老老小小十余口人,全聚集在桑树林里,没有一人受伤。在房舍前面有脚印,有三尺长。李诚又往西走了几里,遇到一个人,恳求着要买他遮身的席子,李诚立即给了他。又走了一里多地,又遇到一个人,此人恳求着要买他手里拿的伞柄,李诚感到奇怪,问他道:“这件东西并无用处,你买了它去干什么?”此人只是很恳切地求他,始终不说买伞柄的原因。他跟着李诚走了几百步,把伞柄给了他这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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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牛

庚寅岁,茅山有村中儿牧牛。洗所著汗衫,暴于草上而假寐。及寤失之,唯一邻儿在傍。以为窃去,因相喧竞。邻儿父见之,怒曰:“生儿为盗,将安用之。”即投水中。邻儿匍匐出水,呼天称冤者数四。复欲投之,俄而雷雨暴至,震死其牛,汗衫自牛口中呕出,儿乃得免。(出《稽神录》)

【译文】

庚寅年,茅山上有个乡村小孩在放牛,他把自己穿的汗衫洗完后晒在草地上,便躺下来闭目休息。等到醒来时汗衫不见了,当时只有一个邻居的小孩在旁边,以为是他偷去了,于是两人争吵起来。邻居小孩的父亲见了,愤怒地说:“生养了儿子成为盗贼,要他有什么用!”说完就把他扔到河里。这个小孩从水里爬了出来,连连呼天喊地说冤枉。他父亲又要把他往水里扔,转眼间雷雨突然降临,击死了那头牛,汗衫从牛嘴里吐了出来,邻居的小孩才得以免除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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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禺村女

庚申岁,番禺村中有老姥,与其女饷田。忽云雨晦冥,及霁,乃失其女。姥号哭求访,邻里相与寻之,不能得。后月余,复云雨昼晦,及霁,而庭中陈列筵席,有鹿脯乾鱼,果实酒醢,甚丰洁。其女盛服而至。姥惊喜持之,女自言为雷师所娶,将至一石室中,亲族甚众。婚姻之礼,一同人间。今使归返回,他日不可再归矣。姥问:“雷朗可得见耶?”曰:“不可。”留数宿,一夕复风雨晦冥,遂不复见。(出《稽神录》)

【译文】

庚申年,番禺村里有个老妇人,与她女儿一起去田里送饭,突然云雨到来,天色昏暗。等雨过天晴时,她女儿不见了。老人家连哭带喊四处寻访,邻居们也都帮她寻找,结果没有找到。一个多月后,又来了云雨使白天变得非常昏暗。等到雨过天明,发现院子里摆放着筵席,有鹿肉、干鱼、水果、酒肉之类,十分丰盛洁净。她女儿身穿盛装走了过来,老人家又惊又喜上去抱住了她。女儿自己说被雷师娶为妻子,她被领到一所石头屋里,亲属特别多,婚礼与人间完全相同。现在让回家与家人见见面,往后就不能再回来了。老人问道:“雷郎可以见见吗?”女儿答道:“不可。”在家住了几宿后,一天晚上又来了风雨,天色非常昏暗,女儿便再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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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村妪

江西村中霆震,一老妇为电火所烧,一臂尽伤。既而空中有呼曰:“误矣。”即坠一瓶,瓶有药如膏。曰:“以此傅之,即差。”如其言,随傅而愈。家人共议,此神药也,将取藏之。数人共举其瓶,不能动。顷之,复有雷雨,收之而去。又有村人震死,既而空中呼曰:“误矣。可取蚯蚓烂捣,覆脐中,当差。”如言傅之,遂苏。(出《稽神录》)

【译文】

江西村中发生雷震,一位老妇被电火烧伤一只胳膊。事后空中有呼喊声道“错了”,马上降下一个瓶子,内有药物呈膏状,空中的声音又喊道:“用此药敷伤,立即痊愈。”照着说的去用药,敷上之后立即痊愈了。家里人共同议论,以为这是神药,要把它拿来收藏着。几个人一起去拿这个瓶子,却拿不起来。不一会儿,又有雷雨到来,收起瓶子离去了。又有个村里人被雷震死,紧接着听见空中喊道:“错了!可拿蚯蚓来捣烂了,覆盖在肚脐上,就会好的。”照着说的敷上后,那人便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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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露寺

道士范可保,夏月独游浙西甘露寺。出殿后门,将登北轩。忽有人衣故褐衣,自其傍入,肩帔相拂。范素好洁,衣服新,心不悦。俄而牵一黄狗,又驾肩而出。范怒形于色,褐衣回顾张目,其光如电。范始畏惧。顷之,山下人至曰:“向山下霹雳取龙。不知之乎?”范故不闻也。(出《稽神录》)

【译文】

有个道士叫范可保,这一年五月独自一人去游览浙西的甘露寺。他从大殿后门出来,要上北面的小屋,忽然有个身穿破旧褐色衣服的人从他身旁进了屋,两人肩上的服饰互相擦了一下。范可保一向爱洁净,衣服又很新鲜,所以心里不高兴。不大一会儿,那人牵着一条黄狗,又擦着肩头走出去了。范可保顿时怒形于色,穿褐衣的那人回过头来瞪着眼看他,目光炯炯如闪电,范可保开始惧怕起来。过了一会儿,山下人来到这里说:“刚才山下有霹雳震响在捉拿龙,你不知道吗?”范可保可从来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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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康县

辛酉五月四日,有使过南康,县令胡侃置酒于县南莲花馆水轩。忽有暴风吹沙从南来,因手掩目。闻(“闻”原作“开”,据明抄本改。)盘中器物,蔌蔌有声,若有物过。良久开目,见食器微仄,其银酒杯与杯之舟,皆挟长如东西形。壁旁大桐树,亦拔出墙外。时一里外皆此风雨,常遥闻馆中迅雷,而馆中初不闻也,胡亦无恙。(出《稽神录》)

【译文】

辛酉年五月四日,有个使者路过南康县,县令胡侃在县衙南边莲花馆水亭摆酒席招待。忽有暴风卷着沙土从南面刮来,他们便用手捂住眼睛。听见盘中的器物发出沙沙的响声,好象有东西爬过。过了好久他们才睁开眼睛,看到饮食用的器皿微微倾斜,其中银酒杯与托酒杯的盘子,都被夹成东西长的形状;墙壁旁边的大桐树,也被拔出来扔到墙外。当时一里之外的地方也都有这场风雨,人们曾远远地听到莲花馆内迅雷的响声,而在馆中的人当时却没有听见,胡侃也平安无事。

第二百九十回 订条约赌打木羊阵 马副将观阵遇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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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马玉龙来到四绝山,见来的番将甚为猛勇。阿丹丞相吩咐众兵将往两旁一闪,马玉龙便往里行走。再一看,怪不得这山名为四绝山,原来是巨齿嵯峨的一座高山,寸草不长,山蓝如靛,方圆有二十余里。那木羊阵方圆十二里,按小周天置造。猛一看,真找不到阵门,西方庚辛金的阵门,反冲东开着。

围墙有一丈五六尺高,上面有鸡爪钉,冲天毒药弩,谁要飞檐走壁,往上一蹿,挂着鸡爪钉,冲天弩一发,射中就要死。围墙有四门,南北长,东西短,类似长蛇。

马玉龙正站在四绝山上观望,就听金邦洞主贺梅轧似虎信炮一响,四山号炮齐鸣,那木羊阵四面竖起旗子来,上面都画着一只虎。东西南北中不按五行,四角有四个楼,当中是了敌楼。这五座楼往外冒黑烟,有十数丈高,五处烟归到一处,遮住木羊阵,其形好似黑龙,蔽住日月光华。再一瞧里面,门户甚多,看不甚真。马玉龙回头向阿丹丞相说:“你我到阵内观看观看。”阿丹丞相随即向手下人说了几句,这才说:“马大人要跟我进阵,可得下马。”马玉龙便下了坐骑,由阿丹丞相陪着往东走去。来至切近处一瞧,西边阵门是东北拐,往东拐可是坐西冲东,门是圆的,拿绿色油漆刷好了,上面有拳头大的钉子。马玉龙再看门分左右,里面一片平川,迎门有一道影壁,上面画的是万福流云。由影壁绕过去,是两股道,走不多时,便分不出东西南北来了。绕过影壁,坐东向西又有一个门,当初造的时节,在当中是太极阁,往外生出太极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五行,五行生八卦,一概都是平川之地。进了十二道门来,中央的了敌楼是五间三层,周围栏杆都用的是黄杨木。

头一层上面有一块匾,匾上四个大字:“人力胜天”。东边牌楼上面有两个字是“王府”,西边牌楼上面的字是“金阙”。正北楼上都有栏杆,由东上去,是九层台阶,又从西边下去。此处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天地间一轴大画”,下联是:“乾坤内两颗明珠”。

马玉龙同着阿丹丞相由一边台阶上去,一直到了三层楼上,把四面楼窗全都支开,番官在两旁伺候。阿丹丞相把手中令旗一摆,四面信炮齐响,只见木羊阵各门俱都开了。这木羊阵乃是十二道门,按十二元辰置造,头一层门是一排羊,一面一百二十只,四面共四百八十只,远看同真羊一样,分青黄赤白黑五色,按金木水火土,名为鬼金羊。第二层门是一排马,也是五色,五匹一排,一面六十匹,四面二百四十匹。第三层门是午金牛,第四层是娄金狗。马玉龙看了看,也不知有什么妙处。

惟有十二层靠楼的火猴,按三百六十五度,有三尺六寸五高,穿青黄赤白黑的衣裳,同真猴一样。马玉龙看罢阵式,向阿丹丞相拱拱手说:“此阵是何人所摆?”阿丹丞相说:“此阵乃是先王遗留,已有数十年之久。那时我尚未出世为官,不知此阵是何人所摆。”马玉龙见阿丹丞相不肯直说,自己也不便深问,便下了了敌楼,带着童儿出了木羊阵,向阿丹丞相拱手作别,说:“我等改日前来打阵。”阿丹丞相说:“大人要打阵的时节,就到四绝山来挂号。”马玉龙点头答应,转身带着胜官保、李芳上马,径奔骆驼岭而来。

到了骆驼岭,有石铸、魏国安、孙宝元三人迎上前来,一问方知观看木羊阵的情节。天色已晚,众人住宿。次日早晨起来,马玉龙、石铸等带领子弟兵,同进嘉峪关,回到宁夏府,把兵丁扎在城外,来到公馆下了马,进里面参见彭大人。大人问马玉龙:“那木羊阵是什么格局?”马玉龙就把同阿丹丞相上了敌楼观看阵势的情形说了一遍,又说:“那阵是四绝,当中分五行,按八卦,里面周围按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这十二属相的变化,大概必有奥妙之处,若不请能人,必不可破。”

正说着话,纪逢春一拉刘芳说:“姐夫,你来讨令,咱们破木羊阵去,那暗器埋伏瞒不了我。”刘芳说:“好,你既有这胆子,我讨令去。”

刘芳这便来到里面,说:“回禀大人,现在他这木羊阵是要难住我等,藐视我们并无能人。卑职不才,愿在大人跟前讨令,我带妻弟纪逢春、武杰、李环、李佩这五个人前去破阵。”

大人说:“你等愿去很好,如能把阵破了,算得是奇功第一。”

刘芳把纪逢春叫过来说:“我方才在大人跟前讨了令,大人派我前去破阵,你可知道那暗器埋伏?”纪逢春说:“你别不放心,我去那里一瞧就知道。”刘芳说:“大家去收拾收拾就走。”

彭大人又派宁夏镇总兵徐胜带本标六千兵,在骆驼岭扎营;再派嘉峪关协台带四千兵,在木羊阵前扎营,以备接应打阵之人。

刘芳带着武国兴、纪逢春、李环、李佩兄弟出了宁夏府,这一日来到四绝山。山口有金邦洞主贺梅轧似虎把守,问道:“众人来此何干?”刘芳道:“我等奉钦差大人谕,来破木羊阵。”贺梅轧似虎一看来的五个人中,纪逢春、武杰一丑一俊,刘芳象个官长的打扮,便说:“你们几位要打阵么?”刘芳说:“是。”贺梅轧似虎说道:“你们几位叫什么名字?回头如要落在阵内,我们好有个交代。就是你们破了木羊阵,我们也好向天王交代。”这些人各通了名姓,那贺梅轧似虎说:“你们几位请吧。”

五个人进了西山口,刘芳一看这木羊阵,四面墙有一丈六七尺高,上面都有鸡爪钉,就问纪逢春:“这是什么阵势?”

纪逢春说:“我得进里头瞧,在外面瞧不透。”说着就径奔阵门。

西边这座门,是由北往东拐过弯去的,一看阵门是绿油漆的,上头有拳头大的钉子。这几个人见里边是一片平川之地,迈步就往里走。纪逢春说:“别往里走,这门没闩没锁,必有埋伏。”

这句话还未说完,李环早已往前迈步,只听喀嚓一声响,不知李将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33则 乳臭不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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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潞州城南有韩定者,家道富实,与许二自幼相交。许二家贫,与弟许三做盐客小用人,常往河口做客商趁钱度生活。一日,许三与弟议道 :“买卖我兄弟都会做,只是缺少本钱,难以措手。若只做小买卖掐钱糊口,怎能得发财?”许三道 :“兄即不言,我常要计议此事,只是没讨本钱处。听说兄与韩某相交甚厚,韩家大富,何不向他借几个钱做本,待我兄弟加些利息还他,岂不是好?”许二道 :“你说得是,只怕他不肯。”许三道:“待他不肯,再作主张。”许二依其言。次日,径来韩家相求。韩定出见许二笑道 :“多时不会老兄,请入里面坐。”许二进后厅坐下,韩定吩咐家下整备酒席出来相待,二人对席而饮。酒至半酣,许二道 :“久要与贤弟商议一事,不敢开口,诚恐贤弟不允。”韩定道:“老兄自幼相知,有什话但说不妨。”许二道:“要往江湖贩些货物,缺少银两凑本,故来见弟商议要借些银子。”韩定道:“老兄是自为,还是约伙伴同为?”许二不隐,直告与弟许三同往。韩定初则欲许借之,及闻得与弟相共,就推托说道 :“目下要解官粮,未有剩钱,不能从命。”许二知其推托,再不开言,即告酒多,辞别而去。韩定亦不甚留。当下许二回家不快,许三见兄不悦,乃问道:“兄去韩某借贷本钱,想必有了,何必忧闷 ?”许二道知其意。许三听了道 :“韩某太欺负人,终不然我兄弟没他的本钱就成不得事么?须再计议。”遂复往河口寻觅客商去了不提。时韩定有一养子名顺,聪明俊达,韩甚爱之。一日,三月清明,与朋友郊外踏青,顺带得碎银几两在身,以做逢店饮酒之资。是日,游至晚边,众朋友已散,独韩顺多饮几杯酒,不觉沉醉,遂伏在兴田驿半岭亭子上睡去。却遇许二兄弟过亭子边,许二认得亭子上睡的是韩某养子,遂与许三说知。许三恨其父不肯借银,猛然怒从心上起,对兄道 :“休怪弟太毒,可恨韩某无礼,今乘此四下无人,谋害此子以雪不借贷之恨。”许二道 :“由弟所为,只宜谨密。”许三取利斧一把,劈头砍下,命丧须臾。搜检身上藏有碎银数两,尽劫剥而去,弃尸于途中。当地岭下是一村人家,内有张一者,原是个木匠,其住房后面便是兴田驿。张木匠因要往城中造作,趁早出门。正值五更初天,携小器具,行到半岭,忽见一死尸倒在途中,遍体是血。张木匠吃了一惊道 :“今早出门不利,待回家明日再来吧。”抽身回去。及午后韩定得知来认时,正是韩顺,不胜痛哭,遂集邻里验看,其致命处乃是斧痕。跟随血迹寻究,正及张木匠之家,邻里皆道是张木匠谋杀无疑。韩亦信之,即捉其夫妇解官首告。本官审勘邻证,合口指说木匠谋死。木匠夫妇有口不能分诉,仰天叫屈,哪里肯招。韩定并逼勘问,夫妇不胜拷打,夫妇二人争认。本司官见其夫妇争认,亦疑之,只监系狱中,连年不决。

是时包大尹正承敕旨审决西京狱事,道过潞州,潞州所属官员出城迎接。包公入潞州公厅坐定,先问有司本处有疑狱否。职官近前禀道 :“别无疑狱,惟韩某告发张木匠谋杀其子之情,张夫妇各争供招,事有可疑,至今监候狱中,年余未决。”包公听了乃道:“不论情之轻重,系狱者动经一年,少者亦有半载,百姓何堪?或当决者即决,可开者即放之,都似韩某一桩,天下能有几个罪犯得出?”职官无言,怀惭而退。次日,包公换了小帽,领二公人自入狱中,见张木匠夫妇细问之。张木匠悲泣呜咽,将前情诉了一遍。包公想:被谋之人,不合头上砍一斧痕,且血迹又落你家,今何不甘服?必有缘故,须再勘问。次日,又提审问,一连数次,张木匠所诉皆如前言。正在疑惑间,见一小孩童手持一帕饭送来与狱座,连说几句私语,狱卒点头应之。包公即问狱卒 :“适那孩童与你说什么话?”狱卒不敢直对,乃道 :“那孩童报道,小人家下有亲戚来到,令今晚早些回家。”包公知其诈,径来堂上,发遣左右散于两廊,呼那孩童入后堂,吩咐门子李十八取四十文钱与之,便问 :“适见狱卒有何话说 ?”孩童乃是乳臭不雕之子,口快,直告道 :“今午出东街,遇二人在茶店里坐,见我来,用手招入店内,那人取过铜钱五十文与我买果子吃,却教我狱中探访,今有什么包丞相审勘张木匠,看其夫妇何人承认。是此缘故,别无他事。”包公即唤张龙、赵虎吩咐道:“你同这孩子前往东街茶店里,捉得那二人来见我。”张、赵领命,便跟孩童到东街茶店里拿人,正值许二兄弟在那里候孩童回报,张、赵抢进,登时捉住,解入公厅。包公便喝道 :“你谋死人,奈何要他人偿命?”初则许二兄弟还抵赖不肯认,包公令孩童证其前言,二人惊骇,不能隐瞒,供出谋杀情由。及拘韩定问之,韩定方悟当日许二来借银两不允,致恨之由。包公审决明白,遂将许二兄弟偿命,放张木匠夫妇回家。民自此冤能伸矣。

(老照片)瞧瞧蒋介石最著名的5大结拜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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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陈其美是同盟会元老,也是青帮的大佬。孙中山,据说就是陈其美引荐的。

    蒋介石视陈其美为大哥。后来,陈其美遇刺身亡,正是蒋介石替他收的尸。

    李宗仁本是桂系军阀的首领,后参加革命,成为了北伐战争中的重要人物。

    抗战爆发后,李宗仁担任第五战区司令长官。其一生的巅峰,是指挥将士们取得了著名的台儿庄大捷。

    蒋介石与李宗仁的合影。这对把兄弟,貌合神离,一生缠斗。

    冯玉祥也是军阀出身,他的家底是西北军。

    冯玉祥有个外号叫做“倒戈将军”,意思是说,他正跟你合作着呢,突然就变成了你的敌人。

    老冯与老蒋的关系,也是经历了从蜜月期到“倒戈”的必经路线。

    这张照片中,除了老蒋、老冯两位兄弟,还有一位是阎锡山。据说,阎锡山对蒋介石说过冯玉祥的坏话。他说:你翻开历史看看,哪个人没吃过他的亏。哈哈。

    这位,不用我说,大家应该都知道他是谁。小六子,少帅张学良。

    小六子的爹,就是这位著名的张大帅——奉系首领张作霖。张大帅比张少帅本事大,他把日本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可是,大帅最后吃的也是日本人的亏——被关东军炸死在了皇姑屯。

    老蒋应该要感谢小六子的。因为在“皇姑屯事件”后,如果没有小六子的“东北易帜”,老蒋就连在形式上统一中国都做不到。

    但是,老蒋又对小六子很不爽。因为小六子搞了个“兵谏”,把老蒋弄得灰头土脸。这个事儿,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西安事变”。

    事实证明,老蒋是记仇的。西安事变后,小六子几乎被老蒋软禁了一辈子。这把兄弟做的,真是相爱相杀啊。

    这位很慈祥的大叔,叫戴季陶,是国民党的元老,也是罕见的、一生都没跟老蒋闹翻的把兄弟之一。

    戴季陶与蒋介石相识于日本。当时,俩人关系密切,合租同一个住处,还与同一个日本女人同居,这也留下了一段悬案。

    据说,老蒋的这位二公子蒋纬国其实是戴季陶的私生子。老蒋仗义,替风流的把兄弟擦屁股。

    但戴季陶说,蒋纬国是老蒋的,其生母正是当年与他俩一起同居的那个日本女人。这关系,太迷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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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思成为什么有第二任妻子林洙?梁思成再娶的真实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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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思成与林徽因1919年相识,1928年成婚,育有一女(梁再冰)一子(梁从诫);第二任妻子是林洙,1948年相识,1962年再婚。说起梁思成与第一任妻子林徽因,他们的爱情是唯美的,大才女林徽因的追求者真是不少,其中就有穷追不舍的徐志摩,梁思成和徐志摩的追求中擦出了爱的火花,但是风流才子徐志摩当时已经结婚,林徽因选择了梁思成,两人看起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看起来是十分登对。林徽因却身患重病,在1955年就病重去世了。随着梁思成的再婚,有人怀疑梁思成是否真正爱着林徽因,不然为什么会再娶呢?进而臆测,两人看起来郎才女貌十分般配。但是,他们的婚姻本质上极为不幸,这种说法有点无事生非。 

    林徽因跟丈夫梁思成在当时时期也是一段佳话,他们的爱好还有追求最大的促进了两人的感情,让很多人为之羡慕,他们夫妻两人在建筑方面也有很大的贡献,在我国有很多有名的建筑物就是出自他们夫妇的手中。在1928年,两人举行了婚礼,为两人浪漫的爱情迎来更好的结果,共同走过了那个异常动荡的时期,但是等所有苦难过去后,林徽因却身患重病,在1955年就病重去世了,这让梁思成痛心无比。当时很多人都以为梁思成不会再娶了,但是在林徽因死后七年的时间,为何梁思成选择再娶?晚年的他说出原因。

    在很多人的眼中,林徽因夫妇是极为登对的一对,在他们的儿女心中也是如此,所以当林徽因死后,父亲再娶的决定遭到了所有的反对,因为他娶的对象是林徽因的一个学生,这个学生就是林洙,为了她,梁思成不惜跟自己的儿女翻脸。很多的人对他的决定非常不理解,他们都认为梁思成跟林徽因的爱情应该是一生一世的。

    梁思成去世的时候林洙才44岁,以后再没嫁人,一个人带着孩子走完了一生。跟梁思成的一生,林洙是非常满足的,当初梁思成坚持跟她在一起也是为了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爱情。林徽因在梁思成之前跟徐志摩有一段感情,后因徐志摩是有夫之妇,林徽因才选择离开他,虽然最后林徽因跟梁思成在一起,让很多人非常羡慕,但是这份爱情不是专属梁思成的。

    在晚年的梁思成也曾经说过这样的想法,还说过做林徽因的老公并不容易,就是因为妻子太优秀了,引开所有的有才之士为之倾慕,所以他非常渴望有一份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份爱情,这也就是为什么梁思成会选择晚年时期跟林洙在一起的原因了,很真实!

    1962年,在林徽因病逝七年之后,梁思成娶了比自己小27岁的林洙(程应铨前妻)。文化大革命中,梁思成被当作“复古”典型批判并抄家,所收藏的全部图书资料被没收。据梁思成的第二任妻子说,梁思成曾经说过林徽因太优秀了,以至于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时刻都要保持着智慧才能看起来和她般配,所以他活得很累,可能这应该才是梁思成又娶的真实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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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介石对溥仪的三副面孔:两人20多年的恩怨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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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介石与溥仪,这两位近现代史上的风云人物,虽然长期在政治舞台上“同台演出”,极尽呼风唤雨之能,现实中两人却是从未谋面、形同陌路,翻看各种史籍,即便是稗官野史,也从无半点两人直接交往的蛛丝马迹可寻。

    倒是美国的《时代周刊》别开生面,在1936年2月24日的刊物上,将蒋介石与溥仪两人的肖像并列于封面之上,再加上日本天皇和苏联的斯大林,称之为远东四大“元首”,认为这四个人是解决当时所谓远东危机的关键人物,给历史留下了有趣的一笔。事实上,蒋介石对溥仪这位末代皇帝的态度,有一个微妙的转变过程,从不闻不问到敷衍搪塞,以至于欲拉拢利用,可谓一波三折,相当耐人寻味。

    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软禁了贿选总统曹锟,废止了《清室优待条件》,将刚满19岁的溥仪逐出了紫禁城。在日本的策动下,溥仪辗转逃往天津日本租界内的张园居住,挂起了“清室驻天津办事处”的招牌,重新建立起了自己的小朝廷,用的还是宣统的年号。在张园,溥仪频频与一些别具野心的遗老遗少、军阀政客密谋策划,争取恢复《清室优待条件》、重返紫禁城,企图通过“复号还宫”进而实现复辟大清王朝的大计,而此时37岁的蒋介石正奉孙中山之命在广州筹组黄埔军官学校,在政治舞台上仅仅算是崭露头角而已。

    由于溥仪被逐出宫后,曾以“清室内务府”的名义致函孙中山,申诉“大清”“让出政权”的作用,申诉《清室优待条件》的法律性,想让孙先生说句话,恢复清室优待条件,遭到了孙中山严厉的驳斥,因此溥仪对当时势力尚在广东一隅的国民党毫无好感可言。然而出乎溥仪的意料,仅仅不到4年的时间,蒋介石就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的身份率军北伐成功,在南京建立国民政府,成为当时中国的最高统治者。正当溥仪被日本人“保护”在天津日租界里,淡出人们的视野之际,震惊中外的东陵盗墓事件发生了,使得溥仪被迫与他极不喜欢的南京国民政府和蒋介石打了一次交道。

    1928年7月,时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团第十二军军长的孙殿英以军事演习为借口,对清东陵中乾隆皇帝和慈禧太后的陵墓进行了盗掘,墓内大量的随葬珠宝被洗劫一空。由于当时时局混乱、信息不畅,东陵被盗一个多月,一直不被外界所知。直到南京《中央日报》8月13日报道了“匪军掘盗东陵的惨状”,此事才轰动全国,成为当时家喻户晓的特大新闻。消息传到张园,溥仪所受的刺激比当年被冯玉祥逼出紫禁城还要严重。他嚎啕大哭,立刻在张园为乾隆和慈禧搭起了灵堂,进行祭祀。溥仪跪在灵堂前,满脸泪水向灵牌磕头发誓:“列祖列宗在上,我发誓,不报此仇,便不是爱新觉罗的子孙。”守灵期间溥仪席地而眠,还亲自派载泽等皇族前往东陵重殓。众人眼目所及,原来富丽堂皇的皇陵地宫内早已空空如也,残破的棺木和碎衣烂衫扔满一地,慈禧的尸体被扔在西北角,伏在破棺椁盖上。当翻转尸身时,遍体长满白毛,口角处还有残破。见此惨状,载泽等无不痛心疾首,将慈禧及裕陵内乾隆帝、后、妃尸骨重新殓葬后掩埋了洞口,而后返回天津,向溥仪禀报东陵实情。悲痛过后,溥仪做出决定,以清室和遗老的名义向蒋介石和平津卫戍司令阎锡山以及各报馆发出通电,要求惩办孙殿英,要求当局赔修陵墓。

    此时的蒋介石还陶醉在北伐胜利、“统一”的欢呼中,认为溥仪毫无实力可言,对他极不重视,但迫于舆论压力,蒋介石还是下令平津卫戍司令阎锡山查办此事,处理善后事宜,孙殿英派到北平来的一个师长也被扣押审查。溥仪满以为很快就会破案并惩办凶手,但是很长时间没有下文。原来盗墓之后孙殿英也觉得事态严重,为了逃脱罪责,他四处打点,通过戴笠的关系,孙殿英将所盗物品中最为宝贵的九龙宝剑、夜明珠、翡翠西瓜、各色宝石等分送给了宋美龄、孔祥熙、宋子文、何应钦等党国要人。于是乎蒋介石表面声言严办,但并未认真处理,溥仪的发誓抗议、设灵祭祀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此案最终不了了之,孙殿英未受任何惩处。

    不知道蒋介石后来是否意识到,他对东陵盗墓事件的处理方式,使得他失去了最好的一次争取溥仪的机会。孙殿英盗掘了清皇陵却可以逍遥法外,使得溥仪在震惊和羞愧之余,复辟、复仇的思想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同时溥仪也意识到蒋介石的势力和地位已超过了以往的任何一个军阀,在这样一个野心人物的统治下,自己的安全都难以确保,因此溥仪进一步加深了对日本人的幻想与依赖,为他以后叛国投敌的行为深深地埋下了伏笔。

    1931年日军悍然发动九一八事变,在不到半年的时间内,占领了东北三省100万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3000万同胞陷于日寇铁蹄的蹂躏之下。由于受到了国际社会的普遍谴责,日本政府为了平息舆论,尽快实行殖民统治,急于在东北建立傀儡政权。为此,关东军先后起草了《满蒙问题解决方案》《中国问题处理方针纲要》等计划,策划在东北建立以溥仪为首的满蒙“五族共和”体制的傀儡政权,日本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亲自赶赴天津面见溥仪进行游说。

    溥仪在自传中曾回忆道,土肥原贤二“向我问候了健康,就转入正题,先解释日军行动,说是只对付张学良一个人,说什么张学良‘把满洲闹得民不聊生,日本人的权益和生命财产得不到任何保证,这样日本才不得已而出兵’。又说什么,关东军对满洲绝无领土野心,只是‘诚心诚意地要帮助满洲人民,建立自己的新国家’,希望我不要错过这个时机,很快回到我的祖先发祥地,亲自领导这个国家,日本将和这个国家订立攻守同盟,它的主权领土将受到日本的全力保护;作为这个国家的元首,我一切可以自主”。土肥原贤二的这碗迷魂汤令溥仪兴奋不止,开始秘密筹划潜往东北的行动。

    此时蒋介石也从各种公开及秘密渠道了解到溥仪的动向,为了挽留溥仪,蒋介石授意高友唐专程到天津进行劝阻。高友唐曾当过清朝官员,以遗老自居,是溥仪在天津张园的座上客,后来到南京投靠了蒋介石,当上了国民党监察院委员。高友唐这次衔命而来,一见到溥仪就开出了国民政府条件:蒋介石愿意恢复《清室优待条件》,恢复溥仪帝号,每年照付优待费,或者一次付给一笔整数,可由外国银行作保。至于住的地方希望选择上海,假使想回北京,也可以商量,出洋也可以。总之,可以在东北和日本以外的任何地方“自由选择住居”。

    然而溥仪早已不对国民政府抱任何信心,他觉得“蒋介石根本不讲信义,专门欺软怕硬,因为怕日本人,现在看见日本人和我接近,就什么条件都答应下来,等我离开了日本人,大概就该收拾我了……蒋介石再对我好,他能把江山让给我吗”。他宁愿相信了日本人的所谓“诺言”,决定回到“祖宗发祥的地方”,“领导”那个日本人即将为他建立的“国家”,对高友唐带来的这些条件,包括他一度极力要求的恢复《清室优待条件》,现在溥仪也通通不屑一顾地加以拒绝,他甚至气哼哼地表示,“国民政府早干什么去了?优待条件废了多少年,孙殿英渎犯了我的祖陵,连管也没有管,现在是怕我出去丢蒋介石他们的人吧,这才想起来优待,我这个人是不受什么优待的”。高友唐碰了一鼻子灰,不死心又到北平向溥仪的七叔载涛进行游说,仍然是毫无结果。

    除了高友唐以外,国民政府还试图通过溥仪的英文教师庄士敦做溥仪的游说工作。九一八事变后,庄士敦代表英国外交部来中国办理归还威海卫等遗留问题,在离华回国途中,分别受到张学良、宋子文的接见,他们希望庄士敦说服溥仪放弃满洲的计划,但庄士敦同样对国民政府持不信任态度,直接拒绝帮忙。1931年11月10日,在日本军人的武装护卫下,溥仪离开天津潜往东北,到长春就任伪满洲国“执政”,走上了叛国之路。据此,1932年3月12日,中华民国正式发布了对溥仪的逮捕令。

    1934年溥仪又从伪满“执政”摇身一变,当上了所谓“满洲帝国”的皇帝,改年号为“康德”,在叛国投敌道路上越走越远,与蒋介石领导的南京政府分庭抗礼,蒋介石此时似乎对溥仪开始另眼相看了,在设计的对日方案中给溥仪留了一席之地,现存台湾“国史馆”的蒋介石特交档案中就有这样的一组记录。

    1940年夏,法国在欧洲已经败降、英伦三岛保卫战战事正酣,日本帝国主义加紧推行“南进”政策,准备策划更大的军事冒险,因此想尽快解决中国问题,故而通过各种渠道向重庆的蒋介石提出愿意撤兵议和的信息。由于此时中国获取国际援助的印支通道和滇缅路陆续被切断,中国抗战处于困难时期,蒋介石便动了一试和议的念头,派遣时任《大公报》总编辑、国民参政会参政员的张季鸾赴香港活动,准备与日方进行接触,在为张季鸾准备的各种材料中,有一份《处理敌我关系之基本纲领》尤为重要,其中提到了将日本人和溥仪区别对待,扶助溥仪的伪满政权摆脱日本控制的设想。《纲领》甚至还设计出一个分两步走的方案:“第一步使取得满洲内政自治之政权,使该地汉满蒙人民先脱离被占领地人民之境遇”,“第二步与溥仪直接协商,先求得一过渡的解决办法,而最后完全复归于中国”。蒋介石为解决东北问题,竟然打起了毫无自由、形同木偶的溥仪的主意,在今天看来实在匪夷所思。

    1945年8月15日,日本战败投降。8月17日,溥仪在沈阳准备逃亡时被苏联红军俘虏,作为战犯被带到苏联。溥仪在苏联西伯利亚拘留期间,在生活上享受优待,还配有医生、护士,为他检查身体和治病。在溥仪看来,苏联主要是要严惩日本战犯,不会对他怎么样,同时溥仪也担心以后会落到蒋介石政府手中,遭到陈公博、周佛海那样的下场,因此便萌生了一个计划,先设法在苏联留下来,再伺机从苏联逃往英美去做寓公。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溥仪除了多次口头向苏方提出申请以外,还给苏联政府与斯大林写信,申请准许他永远留在苏联。

    1946年,溥仪存东京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日本战犯时出庭作证,伪满洲国的“皇帝”出庭,一时间成为世界各主要媒体的头条新闻,蒋介石似乎又看到了溥仪的一点“剩余价值”,南京国民政府官员奉命发表谈话称,溥仪在东京出庭作证后将引渡到南京政府并受审。1946年至1948年间,南京国民政府五次照会苏联政府,要求交还溥仪,“以便对他绳之以法”。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吴国祯也很乐观地向记者表示:“伪满傀儡溥仪,已被苏联当局拘捕,即将移交中国方面,因彼为战争罪犯也。”

    南京的《中央日报》同期曾以“傀儡溥仪将交我国”为题做了报道。尔后还曾有一条短讯报道说:“中国希望引渡溥仪,苏方并已一度允诺。然目前复予保留,这显然是作为讨价还价的依据。”国民政府外交部长王世杰在日记中也记载了1946年3月7日苏联驻华大使来访,想以溥仪作为当时苏联撤兵东北和中苏经济合作会谈中的一个筹码。面对国民政府的引渡请求,苏联考虑自身利益,未置可否,西方的一些人士据此揣测认为,苏联拒绝引渡溥仪,是准备将来把他送回东北,用于成立亲苏的“缓冲国”,就像日本人利用溥仪一样,以“避免美国人和中国人利用溥仪来搞反对苏联的挑拨离间活动”。

    时间到了1949年,蒋介石在解放战争中损兵折将、节节败退,早已焦头烂额,再也没有精力去“关心”关押在苏联西伯利亚的末代皇帝溥仪了。新中国成立后,苏联再拘留溥仪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了,经最高当局批准,苏联内务部于1950年8月1日将溥仪移交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处理,后于1959年获得特赦,至此溥仪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名普通公民,也结束了他与蒋介石二十多年的恩怨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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