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为文史
以史为鉴,穿越千年

第三章 财神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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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赌局”中,有关柳轻侯的资料,主要的部分可以分为几点。

他是世家子,祖先有战功,所以他有世袭的爵位,且以此为荣,他自号”轻侯”,不过是一种姿态而已;而且在有意无意间点出了他所袭的爵是”侯”。

他的身高只有五尺三寸,体重只有四十八公斤,面貌娇好如幼女,穿着打扮极讲究,美食美酒美女华服都是他所喜爱的;却极少洗澡。

他练的剑法是以”气”、”势”,和”力”结合成的”霹雳雷霆十三式”,刚烈威猛,天下无双;可是他平时却好象连一张椅子都搬不动。

他自命风雅绝俗,有关钱财的事,他从来不闻不问,却最喜爱黄金。

“只有黄金才是永恒不变的。”他说,”世上绝没有任何东西比黄金更真实、更可靠的了。”他从不杀生,甚至连一只蚂蚁都不愿去踩死。

“我只杀人。”他说,”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杀人更严肃、更神圣。”同样的资料,薛达先生也取得了一份。无论谁看过这份资料,都会觉得这个人的性格不但复杂,而且充满了矛盾。

“这个人就象是两个极端不同的人绞碎混合后再做出来的。”黄衫老者又叹息又微笑,”只可惜做得不太好而已。””听说他不但体弱多病,怕见阳光,两条腿也一长一短,所以生平极少走路。””但是他却能挥舞三十三斤重的巨剑,杀人于瞬息间。”薛大先生沉思着道,”如果没有天生的神力和艰辛苦练,怎么能做到这一点。”这是不假的。

高手决战,生死一瞬,这其间绝不容半分虚假。

“不管怎么样,天生体能的限制,有些地方总是无法突破的。”老者说得极有信心。”以他的身材使用那样的巨剑,转折变化间,总难免有生硬艰涩处,也就难免会有空隙和破绽。”老者又在微笑:”你那绵密细腻、变化无穷、滴水不漏确又无孔不入的破云摘星九九八十一剑,岂非正好是他的克星。”那秃顶如鹰、气势凌人的中年壮汉忽然笑了笑。

“斗智曲金发,知剑杜黄衫。”他笑着道,”连杜先生都这么说,就难怪赌局肯接下这笔五十万两黄金的赌注了。””黄金五十万两?”薛涤缨悚然问,”谁下的赌注?赌谁?””财神下的注,赌细腰胜。”

“细腰”当然就是柳轻侯,”财神”却是一个集团,山西的大地主和钱庄老板组织成的集团,有财力、有魄力,什么样的生意都做,什么样的钱都赚。

“可是这一次财神只怕看走了眼。”秃鹰说,”赌局肯接下这笔赌注,当然是十拿九稳,坐赢统吃,就好象庄家手里抓了副至尊宝。”秃鹰霍然转身,一双精光灼灼的鹰眼,钉子半盯着杜黄衫:”杜先生,你当然早就看清了你手里拿的是副什么牌。””我?”杜先生淡淡的笑了笑,”这些年来,我手里既不握剑,也不抓牌,我已经是个无用的老人!”秃鹰大笑。

“对地对的,很对很对,一个人手里若已握满了黄金珠玉,哪里还会有兴趣去抓别的?”他的笑声骤然停顿:”杜先生,赌局的三位庄家,身份虽然隐秘,可是我至少已经知道其中一位是谁了,因为这几年每逢有赌局的时候,这位不但知剑而且知人的老先生总会在附近出现。””这位老先生就是我?”

“好象是。”

杜黄衫笑了,笑眼中也有精光闪动,盯着秃鹰。

“那么阁下呢?”他问,”阁下是不是财神之一?”秃鹰又大笑:”我若是财神,杀了我的头,我也不会去赌那个白脸细腰的怪物。”他慢慢的接着说,”只不过我知道,财神大庙里现在已经有人来了。”来的是三个人,三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一点财神的样子。

这里是后园,园后是山坡,山坡上一片嫣红,开的也不知是山茶?是桃花?还是杜鹃?花事虽已阑珊,山坡上的花红却仍如昨夜的胭脂,还留在少女的面颊上。

这三个人就是从山坡上走下来的,后墙的小门未锁,无鹤山庄本来就不是禁卫森严的地方,他们就从山坡上的花红中走入了后园的红花里,穿过了落花片片的青石小径。

其中两个人都已将近中年,中等身材,中等衣着,中等脸,腰围都已比十年前大了十寸,穿一身青缎子袷袍,蓝缎面坎肩,看来就象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随便您走到街上哪一家象样一点的店铺,都可以看到这么样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

他们搀扶着走过来的一个老人,就不是容易看得到的了,能活到这么老的人世上已不多了。

他的身材本来应该很高,可是现在已经像虾米一样萎缩佝偻,满头白发也已经快掉光了,蜡黄的脸上全是皱纹,身上居然穿这件比红花还红的大红袍子,而且是纯丝的,剪裁和手工都考究的要命。

秃鹰的瞳孔忽然收缩,薛涤缨的眼神也变得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们都没有见过这老人,却又仿佛见过,那种感觉就好象忽然见到一只传说中已绝迹的洪荒异兽一样,虽然明知他已不能伤人,却还是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力。

赌黄衫已经迎上去,态度恭谨而尊敬,他虽然也是个一向受人尊敬的老人,在这位红袍老人面前却变得像是个学生,恭恭敬敬的请安问好。

红袍老人却不停的咳嗽叹气摇头。

“我不好了,一点都不好了,连脱光了的小姑娘我都没兴趣了,做人早就连一点意思都没有了,还有哪一点好?”他又摇头叹气咳嗽。

“其实你也不必问我好,我也不想问你好,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也不想看见你。”他忽然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姓薛的?””有。”

“你就是薛涤缨?”

“是。”

“那好极了,我来看的就是你。”

红袍老人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薛涤缨,然后又开始咳嗽叹气。

“其实你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可是他们都说你剑法很不错,几乎可以比的上昔年的叶孤城了。”他叹息着道,”西门吹雪的剑是空前绝后,无人能及的,能够和叶孤城比一比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他们一定要请我来看看,我也就忍不住来了。””他们?”秃鹰忽然插口,问那两个中等人,”他们就是你们?””是的。”一个人陪着笑,笑得很和气,”他们就是我们。””你们就是财神?”

秃鹰又大笑,自己回答了自己问的话:”你们当然就是财神,若不是财神,怎么能请得动大红袍?”不管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大红袍”这三个字说出来,一定都会让人吓一跳。

“大红袍?”薛涤缨悚然问,”销魂小青衣,夺命大红袍!””好象是的。”老人眯起了眼睛,喃喃地说,”小言青衣,大李红袍,郎才女貌,豺狼虎豹。”他叹了口气:”只可惜那已是多年前的事,现在销魂的小言已经又老又丑,人见人跑,夺命的大李也已变得只能夺一个人的命了。””谁的命?”

“我自己的命。”

这一问一答当然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自问自答,因为他自己觉得很好玩。

所以他自己问自己答自己笑,等到他自己觉得好笑够了,才说:”所以这次我只不过是来看看的。””看花?不好看。看人?更不好看。看剑?”秃鹰也学他自己问自己答,”剑也看不得。””哦?”

“剑是杀人的,不是看的。”这次抢着回答的是薛涤缨,”剑也不想见人,只想见人的血。”他已走过去,面对李红袍:”杀过人的利剑只要出了鞘,就想杀人,连他的主人都控制不了,那种感觉,想必前辈能体会得到。”风吹花动,花动花落,天地间又不知有花落多少?

过了很久,李红袍才慢慢的点头。

“是的,是这样子的。”他说,”利剑通灵,善用剑的人也一样,人剑合一,心剑合一,运用时才能挥洒自如,发挥出人与剑的所有潜力。””是的,就是这样子的。”

“所以剑的本身如果有杀气,握剑的人心里也会动杀机。”李红袍说,”杀机一起,出手间就再也不会留容忍活命的余地了。””是的。”薛涤缨的态度也渐渐变得更严肃更恭谨,”杀机一现,双方都不宜再留余地,所以高手相争,生死一弹指,善用剑者死于剑,正是死得心安理得。””好,说得好。”李红袍道,”我若年轻三十岁,你若没有后约,今日能与你一战,倒真是快慰生平的事,只可惜现在……”他的豪情又变为叹息:”现在我只想看看你胸中的剑意,已不想看你剑上的杀机。””那就好极了。”

风吹花动,花动花落,不管他天地间又平添落花几许,也都是寻常事。

花落人亡,天地无情。

天地本来就无情;若见有情,天早已荒,地早已老。

李红袍慢慢地站直身子,用一只干瘪枯瘦的手,扶住他身旁一个人的肩,用另外一只手,折下了一段花枝,也不知是桃花?是山茶?还是杜鹃?

花将落,人已老。可是花枝到了这个老人手里,一切都忽然变了。

雪山飞狐(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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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儿子道:‘三位叔叔,我爹爹忍耻负辱,甘愿负一个卖主求荣的恶名,你们怎懂得其中深意?瞧著你们和我爹爹结义一场,今日饶了你们性命。快快回家去料理后事,明年三月十五是我爹爹死忌,我当来登门拜访。’他说了这番话后,夺了那大英雄的军刀,扬长而去。

“这时已是隆冬,那三人当即北上,将三家家属聚在一起,详详细细的将当日舟中喋血之事说了。大家都道:‘他害死大英雄,保护大汉奸,自己又做异族人手下的大官,还能有什麽深意?他儿子强辞狡辩,说出话来没人能信。’江湖朋友得到讯息,纷纷赶来仗义相助。

“到了三月十五那天晚上,那儿子果然孤身赶到。”

众人眼望苗若兰,等她继续述说,却见小丫头琴儿走将过来,手里捧了一个套著锦缎套子的白铜小火炉,放在她的怀里。

苗若兰低声道:“去点一盘香。”琴儿答应了,不一会捧来一个白玉香炉,放在她身旁几上。只见一缕青烟,从香炉顶上雕著的凤凰嘴中袅袅吐出,众人随即闻到淡淡幽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著甚是舒泰。

苗若兰道:“我独自个在房,点这素馨。这里人多,怎麽又点这个?”琴儿笑道:“我当真糊涂啦。”捧起香炉,去换了一盘香出来。苗若兰道:“这里风从北来,北边虽然没窗,但山顶风大,总有些风儿漏进来。你瞧这香炉放对了麽?”琴儿一笑,将小几端到西北角放下,又给小姐泡了一碗茶,这才走开。

众人都想:“金面佛苗人凤身为一代大侠,却把个女儿骄纵成这般模样。”只见她慢慢拿起盖碗,揭开盖子,瞧了瞧碗中的茶叶与玫瑰花,轻轻啜了一口,缓缓放下,众人只道她要说故事了,那知道她却说:“我有些儿头痛,要进去休息一会。诸位伯伯叔叔请宽坐。”说著站起身来,入内去了。

众人相顾哑然。曹云奇第一个忍耐不住,正要发作,田青文向他使个眼色。曹云奇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苗若兰进去不久,随即出来,只见她换了一件淡绿皮袄,一条鹅黄色百摺裙,脸上洗去了初上山时的脂粉,更显得淡雅宜人,风致天然。原来她并非当真头痛,却是去换衣洗脸。琴儿跟随在后,拿了一个银狐垫子放在椅上。苗若兰慢慢坐下,这才启朱唇、发皓齿,缓缓说道:“这天晚上,郎中公公家里大开筵席,请了一百多位江湖上成名的英雄豪杰,静候那义兄的儿子到来。等到初更时分,只听得托的一声响,筵席前已多了一人。厅上好手甚多,却没一个瞧清楚他是怎麽进来的。只见他约莫二十岁上下年纪,身穿粗布麻衣,头戴白帽,手里拿著一跟哭丧棒,背上斜插单刀。他不理旁人,迳向郎中、叫化、脚夫三位公公说道:‘三位叔父,请借个僻静处所说话。’

“三位公公尚未答话,峨嵋派的一位前辈英雄叫道:‘男子汉大丈夫,有话要说便说,何须鬼鬼祟祟?你父卖主求荣,我瞧你也非善类,定是欲施奸计。三位大哥,莫上了这小贼的当。’只听得拍拍拍、拍拍拍六声响,那人脸上吃了六记耳光,哇的一声,口吐鲜血,数十枚牙齿都撒在地下。”

“席上群豪一齐站起,惊愕之下,大厅中百馀人竟尔悄无声息,均想:此人身法怎地如此快法?那峨嵋派的名宿受此重创,吓得话也说不出口。那儿子纵上前去打人时群豪并未看清,退回原处时仍是一幌即回,这一瞬之间倏忽来去,竟似并未移动过身子。那三位公公与他父亲数十年同食共宿,知道这是他家传的‘飞天神行’轻功绝技,只是他青出於蓝,似乎犹胜乃父。那儿子道:‘三位叔叔,若是我要相害,在昆明古庙之中何必放手?现下我有几句要紧话说,旁人听了甚是不便。’”

“三人一想不错。那郎中公公当下领他走进内堂的一间小房。大厅上百馀位英雄好汉停杯相顾,侧耳倾听内堂动静。”

“约莫过了一顿饭功夫,四人相偕出来。郎中公公向群雄作了个四方揖,说道:‘多谢各位光临,足见江湖义气。’群雄正要还礼,却见他横刀在颈中一划,登时自刎而死。群雄大惊,待要抢上去救援,却见叫化公公与脚夫公公抢过刀来,先后自刎。这个奇变来得突然之极,群雄中虽有不少高手,却没一个来得及阻拦。”

“那义兄的儿子跪下来向三具尸体拜了几拜,拾起三人用以自刎的短刀,一跃上屋。群雄大叫:‘莫走了奸贼!’纷纷上屋追赶,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三位公公的子女抱著父亲的尸身,放声大哭。群雄探询三人家属奴仆,竟没一个得知这四人在密室中说些什麽,更不知那儿子施了什麽奸计,逼得三人当众自杀。群雄见三位英雄尸横当地,个个气愤填膺,立誓要替三人报仇。

“只是那儿子从此销声匿迹,不知躲到了何处。三位公公的子女由群雄抚养成人。群雄怜他们的父亲仗义报主,却落得惨遭横祸,是以无不用心抚育教导。三家子女本已从父亲学过家传武功,有了根基,再得明师指点,到后来融会贯通,各自卓然成家。”她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喟然道:“他们武功越强,报仇之心愈切。练了武功到底对人是祸是福,我可实在想不明白。”

宝树见她望著炉火只是出神,众人却急欲听下文,於是接口道:“苗姑娘这故事说得极是动听。她虽不提名道姓,各位自然也都知道,故事中的义兄,是闯王第一卫士姓胡的飞天狐狸,那脚夫公公姓苗,化子公公姓范,郎中公公姓田。三家后人学得绝技后各树一帜,苗家武功称为苗家剑,姓范的成为兴汉丐帮中的头脑,姓田的到后来建立了天龙门。”

阮士中、殷吉等虽是天龙前辈,但本门的来历却到此刻方知,不由得暗自惭愧。

宝树又道:“这苗范田三家后代,二十馀年后终於找到了那姓胡的儿子。那时他正身患重病,当被三家逼得自杀。从此四家后人辗转报复,百馀年来,没一家的子孙能得善终。我自己就亲眼见过这四家后人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斗。”

苗若兰抬起头来,望著宝树道:“大师,这故事我知道,你别说了。”宝树道:“这些朋友们却不知道,你说给大夥儿听吧。”苗若兰摇头道:“那一年爹爹跟我说了这四位公公的故事之后,接著又说了一个故事。他说为了这件事,他迫得还要杀一个人,须得磨利那柄剑。只是这故事太悲惨了,我一想起心里就难受,真愿我从来没听爹说过。”她沈默了半晌,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还在我出世之前的十年。不知那个可怜的孩子怎样了,我真盼望他好好的活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她所说的“可怜孩子”是什麽人,又怎与眼前之事有关?众人望望苗若兰,又望望宝树,静待两人之中有谁来解开这个疑团。

第七回 雪山剑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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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柔见他剑法生疏之极,出招既迟疑,递剑时手法也是嫩极,不禁心下难过:“雪山派这些剑客们自命侠义不凡,却如此的教我儿剑法!”于是又变招刺他左肩。她每一招递出,都要等石破天想出了拆解之法,这才真的使实,倘若他一埋难以拆解,她便慢慢的等待。这那是比剑?比之师徒间的喂招,她更多了十二分的慈爱,十二分耐心。

十招后,石破天信心渐增,拆解快了许多。闵柔心中暗喜,每当他一剑使得不错,便点头嘉许。石破天看出她在指点自己使剑,倘若闵柔不点头,那便重使一招,闵柔如认为他拆解不善,仍会第三次以同样招式进击,总要让他拆解无误方罢。

这边厢石清和白万剑三度再斗,两人于对方的功力长短,心下均已了然,更不敢有丝毫怠忽。数招之后,两人都已重行进入全神专注、对周遭变故不闻不见的境界,闵柔和石破天如何拆招、是真斗还是假斗、谁占上风谁处败势,石白二人固然无暇顾及,却也无法顾及,在这场厘毫不能相差的拚斗中,只要那一个稍有分心,立时非死即伤。

闵柔于指点石破天剑法之际,却尽有余暇去看丈夫和白万剑的厮拚。她静听丈夫呼吸悠长,知他内力仍然充沛,就算不胜,也决不会落败,眼见石破天一剑又一剑的将雪山剑法演完,七十二路剑法中忘却了二十来路,于是又顺着他剑法的路子,诱导他再试一遍。

石破天第二遍再试,比之第一次时便已颇有进境,居然能偶尔顺势反击,拆解之时也快了些。他堪堪把学到的四十几路剑法第二次又将拆完,闵柔见丈夫和白万剑仍在激斗。心想:“把这套剑拆完后,便该插手相助,不必再跟这白万剑纠缠下去,带了玉儿走路便是。” 眼见石破天一剑刺来,便举剑挡开,跟着还了一招,料想这一招的拆法儿子已经学会,定会拆解妥善,岂知便在此时,眼前陡然一黑,原来殿上的蜡烛点到尽头,猛然里熄了。

闵柔一剑刺出,见烛光熄灭,立时收招。不料石破天没半分临敌经验,眼前一黑,不向后退,反而迎了上去,想要和闵柔叙旧,谢她教剑之德,这一步踏前,正好将身子凑到了闵柔剑上。

闵柔只觉兵刃上轻轻一阻,已刺入人身,大惊之下,抽剑向后掷去,黑暗中伸臂抱了石破天,惊叫:“刺伤了你吗?伤在那里?伤在那里?”石破天道:“我……我……”连声咳嗽,说不出话来。闵柔急幌火摺,只见石破天胸口满是鲜血,她本来极有定力,这时却吓得呆了,心下惶然一片,仰头向石清道:“师哥,怎……怎么办?”

石清和白万剑在黑暗中仍是凭着对方剑势风声,剧斗不休。待得闵柔幌亮火摺,哀声叫嚷,石清斜目一瞥,见石破天受伤倒地,妻子惊惧已极,毕竟父子关心,心中微微一乱。便这么稍露破绽,白万剑已乘隙而入,长剑疾指,刺向石清心口,这一招制其要害,石清要待拆架,已万万不及。

白万剑长剑递到离对方胸口八寸之处,立即收剑。适才闵柔在剑法上制他死命之后,回剑不刺,现下他一命还一命,也在制住对方要害之后撤剑,从此谁也不亏负谁。

石清挂念儿子伤势,也不暇去计较这些剑术上的得失荣辱,忙俯身去看石破天的剑伤只见他胸口鲜血缓缓渗出,显是这一剑刺得不深。原来闵柔反应极快,剑尖甫触入体,立即缩回。石清、闵柔正自心下稍慰,只见一柄冷森森的长剑已指住石破天的咽喉。

只听白万剑冷冷的道:“令郎辱我爱女,累得她小小年纪,投崖自尽,此仇不能不报。两位要是容我带他上凌霄城去,至少尚有二月之命,但若欲用强,我这一剑便刺下去了。”

石清和闵柔对望一眼。闵柔不由得打个寒噤,知道此人言出必践,等他这一剑刺下,就算夫妇二人合力再将他毙于剑底,也已于事无补。石清使个眼色,伸手握住妻子手腕,纵身便窜出殿外。闵柔将出殿门时回过头来,向躺在地下的爱儿再瞧一眼,眼色又是温柔,又是悲苦,便这么一瞬之间,她手中火摺已然熄灭,殿中又是黑漆一团。

白万剑侧身听着石清夫妇脚步远去,知他夫妇定然不肯干休,此后回向凌霄城的途中,定将有无数风波、无数恶斗,但眼前是暂且不会回来了,回想适才的斗剑,实是生平从所未遇的奇险,倘若那蜡烛再长得半寸,这姓石的小子非给他父母夺去不可。

他定了定神,吁了一口气,伸手到怀中去摸火刀火石,却摸了个空,这才记得去长乐帮总舵之前已交给了师弟闻万夫,以免激斗之际多所累赘,高手过招,相差只在毫发之间,身上轻得一分就灵便一分。当下到躺在身旁地下的一名师弟怀中摸到了火刀、火石、火纸,打着了火,待要找一根蜡烛,突然一呆,脚边的石中玉竟已不知去向。

他惊愕之下,登时背上感到一阵凉意,全身寒毛直竖,心中只叫:“有鬼,有鬼!”若不是鬼怪出现,这石中玉如何会在这片刻之间无影无踪,而自己又全无所觉?他一凛之后,抛去火摺,提着长剑直抢在庙外。四下里绝无人影。

他初时想到‘有鬼’,但随即知道早有高手窥伺在侧,在自己摸索火石之时,乘机将人救去,多半便是贝海石。他急跃上屋,游目四顾,唯见东南角上有一丛树林可以藏身,当下纵身落地,抢到林边,喝道:“鬼鬼祟祟的不是好汉,出来决个死战。”

略待片刻,林中并无人声,他又叫:“贝大夫,是你吗?”林中仍无回答。当此之时,也顾不得敌人在林中倏施暗算,当即提剑闯了进去。但林中也是空荡荡地,凉风拂体,落叶沙沙,江南秋意已浓。

白万剑怒气顿消,适才这一战已令他不敢小觑了天下英雄,这时更兴‘天上有天,人上有人’之念,心中隐隐感到三分凉意,想起女儿稚龄惨亡,不由得悲从中来。

第一百四回 逢泼皮马快反遭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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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人进德州,就遇德州的二衙陈工。这陈二衙大名去给道台作过生日,徐克展又送过二衙陈工,所以他认得大名道的马快徐克展。

闲言不表。单说德州的二衙陈工,在后挡车中,由车窗之中往外观瞧,则见那茶馆子的门前,站立一人,黑面目,身高五尺,年纪不过二十七八。仔细又看,不是别人,正是大名府道台衙门的马快徐克展。陈二衙一见,吃了一惊,腹内说:“他同皂头段文经杀了大名府的熊道一家七口,半夜逃走,保定府总督刘大人将此事奏明皇爷,皇爷的龙心大怒,一道旨意与刘大人:‘会同古北口提督阎大人,务必要将匪逆段文经等拿住,朕当御审。’这如今各州府县,画影图形,捉拿他等。再者,还有保定府刘大人的告示写的明白,上写着:‘有人拿住段文经,赏银三千两;拿住徐克展、张君德、刘奉,赏银一千两;报信者,赏银五十两。’不料,他如今现在德州城内。我今派人将他拿住,岂不是一件功劳美差?”

这陈工车内心打算,要拿克展把功擎,腹内说:“此人在大名当过马快,捕盗拿贼大有名。他的本事我知道,一人能挡许多兵。德州城,虽有兵丁与衙役,却是寻常一数同。指望他们拿逆匪,依我想来未必能。这如今,轻举妄动他惊走,再要拿他枉费工。”陈二衙,思想之间来得快,自己衙门眼前存。来至滴水将车下,迈步翻身往里行。

一直径把书房进,太师椅,坐下二衙叫陈工。长随忙把茶来献,县丞用过接去盅。陈二衙,低头思想时多会,忽然一计上眉峰,说道是:“必须如此这般样,徐克展,保管中我计牢笼!”二衙想罢不怠慢,眼望长随把话明:“你快去,速传快头王文左,书房陈某有事情!”长随答应翻身去,不多时,快头前来见县丞。陈二衙,座上开言把王头叫:“俯耳来,要你留神仔细听。”王文左闻听不怠慢,走至那,县丞跟前侧耳听。陈二衙,“嘁嘁喳喳”说了几句,快头答应口内哼。他又说:“事不宜迟急速去,照言而办莫消停。”文左翻身往外走,陈工等候在衙中。按下县丞书房内,再把那,徐克展明上一明。

且不说德州陈二衙定计,再说那大名府道台衙门马快徐克展。自从在大名府,与他那大舅皂头段文经,还有两个衙役张君德、刘奉因抱不平杀了熊道台一家七口,被官兵擒拿,将他等赶散,徐克展他就跑到山东地面,德州城内茶馆子内,挑水做苦工活。他扮了负苦贫人,且先耐时。

这一天正然挑水,挑着两桶水,打南往北走。迎面来了一人,年有三十多岁,朝南而走,眨眼之间,与徐克展走了个对头。徐克展挑着两桶水,往西一躲,这个人往西一躲;徐克展往东一躲,这个人也往东一躲。事逢凑巧,不偏不歪,正正儿的碰在徐克展前头那一桶水上面,将水全都碰洒咧!徐克展还未讲话,那个人他倒不依咧,把眼一瞪,说:“我把你这个瞎眼的,也有挑着水往你爹身上走的?洒你爹一身水,这是怎么说!你今得与我吹干了,要不是我把你狗日的眼挖了!”

众明公想理,这是成心要怄气不是?谁知道徐克展并不动气,反倒讲话。

徐克展,满面带笑来说话,他把那,“大爷”连连尊又称:“并非是,在下成心把你老来碰,皆因为,躲闪不及是真情。”徐克展言词还未尽,那人闻听骂一声:“有你这瞎眼王八蛋,竟意儿,拿桶碰你的独祖宗!别说你,茶馆挑水一穷汉,就是那,州尊欺我也不能!”骂着骂着动手打,扬起巴掌往脸上扔。克展并不肯动气,皆因他身有罪名。瞧见那,巴掌临近忙躲闪,那个人,一个嘴巴竟打空!使得他,一溜歪斜好几步,“咕咚”栽了个倒栽葱!

鼻子嘴脸全抢破,爬将起来眼圈睁,顺手操起水扁担,照着克展下绝情。马快一见不怠慢,忙用胳臂把扁担迎,只听“吧”的一声响,挑水扁担起在空。震得那人两手木,忿得他大骂不绝声。二人正在打闹处,从北边,又来公人整四名。

徐克展与那一个人在打闹之间,从北边又来了四五个人。

马快徐克展举目一瞧,看光景,俱是公门的打扮。不多一时,走至他们俩的跟前站住。内中有个人就问,说:“你们二位为何打闹?”那一个人还未开口,徐克展先就讲话:“众位有所不知:方才在下挑着一担水,打南往北走,他打北往南走。我们俩刚然行至一处,他将在下的水,全都碰洒,他倒不依,张口就詈,举手就打。众位爷们想理:谁是谁非?”徐克展言还未尽,忽听那四人之中,有一个麻子脸的,就望那一个不依说:“朋友,你这不算欺负人家?你将人家水碰洒,人家不说什么,你倒不依,张口詈,举手打,欺负人家是外乡人,你仗着什么?你这字号,有多大?”那个人闻听这个差人之言,把两眼一瞪,说:“问你是怎么着?莫非你这个意思,替他拔闯,你还不依?我把你这个惯说瞎话、关东的卯孙,根半腿的亮杆秃子日的,太爷今日不依定咧!要不给祖宗一口一口地吹干了,这场官司太爷和他打定咧!”差人闻听,带怒讲话。

只听那,差人带怒来讲话:说“那人留神要你听:既然要把官司打,伙计们,拴起他来莫消停!”三人闻听齐答应,褡包掏锁手中擎。迈步近前捋一捋,“哗啦啦”,套在那人脖项中。回手就把疙疽子取,然后又拿一般,原来是,双料的捧子镔铁打,不容分说,把那双手入捧中。收拾已毕拉着走,忽听那人把话云:说“你们行事不公道,莫非欺负我眼生?为何不把他上锁,难道他是你们祖宗?”

差人闻听这句话,说“不要嚷,太爷们行事最公平!”说罢他眼望徐克展,说“大伙计留神要你听:这如今,他一心要把官衙进,你也只得走一程。不必心中担惊怕,照应有我们小弟兄。耍叫你脑袋着了地,再不应役在公庭!”

徐克展,无法只得将头点,说道是:“全仗照应感大情。”

公差闻听说“交给我,不必害怕在心中。”说着也就上了锁,捧上双手动不能。他们这才一齐走,径奔州衙往前行。

穿街越巷急似箭,不多时,县丞衙门眼下横。克展来在衙门口,不由后悔在心中:这一进内将官见,怕他看破我的形,那时反倒遭圈套,自投罗网跑不能!按下克展心中怕,再把那,二衙的公差明一明。

第十二回 闯四关萧杰送六小 遭阻截父子战顽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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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王张其善领兵包围萧家镇,非要搜出黄三太六人,搜来搜去,搜到后院的花窖,结果把哥六个给堵到里边了,眼前就有几盆花挡着,如果张其善命人把花一挪,哥六个就得露出来。

黄三太、杨香武、贾明、张七、李昱、欧陽德六个人各拉兵刃准备决斗,在旁边震三山萧杰跟儿子萧银龙一看不好也要准备决斗,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家镇的外边就乱了套了,跟开了锅似的。“哗——”“了不得啦,有人偷马了,出了刺客了。”

玉王张其善就是一愣,心想这是怎么回事,转身躯离开花窖,就见一名副将满脸是血跑进来了:

“报王爷 ,您骑的那匹宝马被一个人给抢走了,而且打伤军兵多人,这小子可太厉害了。”

“哇呀呀呀——”

张其善一听暴跳如雷,对这匹马,他太心疼了。原来,张其善有三宝护身,第一宝就是这匹马;第二宝就是肋下佩带的七星宝刀;第三宝就是头上的盔,身上的甲。全是宝贝东西,刀槍不入哇!就因为有三宝护身,他才能在台湾成名啊。现在已丢了两宝。昨晚上这刀在肋下挎着,光剩刀鞘,刀没了,不知谁给拔走了。今儿个到萧家镇,马又失踪了,就剩下这身盔甲了。张其善焉有不急之理,他脑子里一转个儿,就知道这事非同小可,一定有高人跟自己作对。但是张其善有能耐,三宝大将浑身是本领啊,谁他也不服,拉宝剑闯出门外,他就问:

“方才来的是什么样的人,一共几个?”

当兵的回答:

“方才来了个挺大脑袋的小老头儿,因为脑袋太大了,也没瞅清他的五官,反正马马虎虎地看出是个小鼻子小眼,一捋山羊胡 ,两眼睛跟两盏灯似的。穿的什么,我们都没看清。左手拿根马鞭,右手拎个小刀,不容分说闯进重围。碰着的就趴下,不知怎么的他就闯到马前了,把宝马偷走,奔正南去了。”

张其善气得火冒三丈:“来呀,给我换马,追!”

有人给他换了一匹普通的战马,张其善飞身上了马,还没等走呢,震三山萧杰领着儿子萧银龙从屋里出来了:

“王爷 留步,王爷 您先等等。”

张其善赶紧把马带住:“萧庄主,什么事?”

“王爷 ,咱得把话说明白了,您说我窝藏哥六个,领兵把我们包围了,搜了个马仰人翻,您看看到现在您也没把六人找出来,究竟这事算怎么办呢?您老等会儿是回来还是不回来,我究竟是个好人还是个歹人?您必须把这事给我交 待清了。”

“这个……”

现在真把张其善闹懵了。你看,有人禀报萧杰窝藏哥六个,而且说的五官相貌一点不差。瞪眼没搜出来,现在又把马丢了,自己还得去找马,这事可怎么回答呢?萧杰还得理不让人,非问不可。张其善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萧庄主,您别生气,怪本王听了流言蜚语,你我之间本是一场误会,你能藏那六人吗?如果藏了我能搜不出来吗?既然没搜出来就是没那么回事了。萧庄主,改日我一定赔礼认错。改日见,改日见,哈哈哈!”

说着他走了,奔正南去找大脑袋老头去了。萧三爷一直看到军队撤出萧家镇,这心才放下。心里说,谢天谢地,好险,好险哪!这要是在我们家把哥六个给搜着,张其善一怒,我们家一个都活不了,又想到那个大脑袋老头是谁呢?这人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早晚若能见着,我得好好致谢。萧三爷心想着,命家人把大门关上,领着儿子回到花窖。三爷一拍这门:

“三太,出来吧,张其善走了,没事了。”

黄三太答应一声,从花丛之中钻了出来,到了外边小哥六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哎呀,把人都要闷死了!”

金头虎贾明,翻着小母狗眼东看西看地问道:“三叔,那老家伙滚蛋了?”

“走下”

“我说这事怪呀,怎么无缘无故地滚了呢?”

萧杰说:“我也纳闷儿呢。据说有个大脑袋上了年纪的人,把他的宝马给偷走了。他一怒之下这才收兵,去追那老头去了。”

“大脑袋?”

金头虎晃晃自己这脑袋。心说怪事,在进澎湖马公城的时候,我用爬绳索登城,好不容易爬到城上。叫一个大脑袋“咣”把我给撞下去了,是不是那个大脑袋?这台湾尽出大头哇!贾明纳闷,把这件事跟萧杰说了。萧三爷说:“你看见没?这位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肯定暗中帮了咱的忙了。”

大家都挺高兴,回到大厅落座,萧杰摆了一桌酒席给大伙压惊。吃着吃着萧杰想起一件事来:“三太,你们小哥六个都在这呢?可把话听透了,这个地方不能呆了。迅速离开我这萧家镇,迅速离开澎湖岛,你们马上回大陆 。”

三太就问:“这为什么呢?”

“三太你这么聪明,怎么说糊涂话呢?这张其善非常狡猾,别看他现在领兵走了,他还得回来,不把你们六个人抓住,他决不能善罢甘休。而且他的身边还有太仓三鼠给他出谋划策,张其善想完,三鼠也不能答应他。因此,我这儿是太危险了,如果再回来把你们堵上,你我都得完!”

黄三太点点头:“三叔,您说的不假,我只是觉着这趟往返徒劳了。三鼠我们没抓着,三宝没弄回去,是不是觉着有点遗憾?”萧杰说:“三太你别想那么多了,现在有命就不错了,关于三鼠和三宝的事咱们从长计议,我留在澎湖慢慢地再想办法。”黄三太一听也行,跟那小哥五个一商议,大家都同意。但是,说离开这,也不是容易的。萧杰马上派家人探听动静,能不能走得了。这探事的家人去了一天跑回来了。“庄主爷,走不了哇,四外全是岗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村庄镇店全是军队,各庄各寨全都有人把守,弓上弦、刀出鞘,对往来的行人严格盘查,走不了!”

“哎哟。”萧杰一听,坏了!这可是一块心病啊,看来张其善是事先有了准备。萧杰对三太说:“咱们若能想法在码头上弄只船,那就平安无事了。但是在这要到码头雇船得过四道关口,这四个关要过不去,其它全是梦想了。哪四个关?第一关就是愁崖关。愁崖关有个总兵叫李平,跨下马掌中一对钉钉狼牙棒,那勇得不得了哇,这头一关就不好过;第二关叫飞狐关,总兵叫马成,跨下马掌中二股托天叉,也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第二关叫迭玉关,总兵叫白康,是个回民。这家伙跨下马掌中一口大刀也有万夫不当之勇;最难过的一关叫飞虎关。飞虎关的大帅叫石朗,这石朗马上步下,长拳短打,样样精通,而且颇具才能。那是张其善的左膀右臂,现在率领重兵在飞虎关驻防。你就是插翅也飞不过去呀!”萧杰讲到这头都疼,怎么办?把哥六个搁到这是块心病,随时随地都有危险,这六人要叫人翻出去,对不起胜英;送走,这四关又不好过。这老少八人在屋里就想开主意了。最后贾明给出个主意:“我说三叔哇,看来我们这六个人成累赘了。我们这一到你家,您都老了有十岁。看来,是非之地不能久呆,我们离开越早是越好,对我们对您都方便。”

萧杰说:“是呀,我就是为这事发愁。明儿,都说你有主意,你看此事应怎么办?”

“哎呀,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吗?我看这么办得了。您就说到海边去捕鱼,想做点买卖。您现在是官人呀,过这四关不费吹灰之力,手中有文凭路引,哪个敢拦您呢?您把我们六个化了装,装到车上,拿东西一盖,谁也看不见,那不就混过去了么?”萧杰一想也是个办法呀,后来一想,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呀,就这么办吧。

当天晚上就忙开了,光大车准备了就有十五辆。上边装的有鱼网等捕鱼之物,在第三辆车上,就把哥六个藏到里边了。上边用渔网盖着,这车上装得满满的,藏六个人上哪看去。震三山萧杰找出四十名伙计,十五个车老板儿,每个老板赶一辆车,这四十名伙计在这护着车。萧杰带着儿子萧银龙,里边穿一身短靠,外披英雄大氅,各带兵刃,压着这些车,萧杰一想,就看这一回能不能行了,要能闯过这四关,把哥六个送走,我就了却了这桩心事。老头子诸事安排妥了,身边带上文凭路引。文凭路引按现在说这叫证明,介绍信,没这玩艺行吗?空口说白话,那不可以。他把所有的证件 都带上,老头起了身。

简短捷说,他们一行人第二天中午就到了第一关——愁崖关。来到关上一看,城头上全是军队。出城和进城的老百姓排了两大溜,在城门口还有几座席棚。这是干什么?为了检查!这些被查的人都得脱光了衣服,浑身上下都得搜到了,然后才能放行。这还得有正当手续,如没有,发现有半点可疑之处,是立刻抓起来,轻的去坐牢,重了把命就得搭上。就这样光嫌疑犯就抓了五百多呀!哭爹叫娘,老百姓是怨声边连连哇!他们这时就到了城根前了,萧杰一想穿城而过呀,就算过了头一关了。遂把马一提“驾——,伙计们,把车赶快点。”大摇大摆地刚要进城,被守城的军兵给拦住了:“站住!车辆停止前进!”

军兵各拿刀槍一拦,萧三爷一看没办法了,冲后边一招手,十五辆车全停住了,他跟他儿子赶紧把马带住。萧银龙在马上就问:“你们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军兵反问道:“你们没看到布告吗?奉我们玉王的旨意,在这捉拿奸细,大清有六个奸细潜进澎湖马公城,在这为非作歹,王爷 要捉拿这六寇,你们是哪的?”

萧银龙说:“对不起,我们就是马公城正南萧家镇的,这是我爹,萧家镇的镇主。我们打算到海边去捕鱼做买卖,想穿城而过。”

“是吗?拿来!”

要什么?要证件 。就这样萧杰从怀里取出各种文凭路引往前边一递。当兵的头目接过来一看,人名、职业,什么都有,下边印着鲜红的大印。又看看萧家父子,又看看这十五辆车,然后把这十五个车老板儿、四十名伙计都集合起来。按照路引的姓名、年纪、特征,挨个对照。这一对照分毫不差。这当兵的小头目又检查检查这十五辆车。一看那渔网、小船、捕鱼的东西,腥味难闻。他就一皱眉:“好吧,萧庄主,对不起呀,这是例行公事,兄弟我就得以公治公,过去吧!”

萧三爷心里这个痛快呀。就这样顺利地通过头一道关口。太陽刚往西一转,到了第二道关——飞狐关。这个关也是同样进行检查,看了手续,检查了十五辆车,对照了这几十人的姓名特征,没发现破绽,又过去了。日头压山的时候到了第三关就是迭玉关,这道关更省事,守关的这个官兵认识萧杰,因为他家也住在萧家镇。一看是萧三爷,这几个当兵的都乐的:“这不三爷吗?您这是上哪去?”“各位辛苦,我准备到海边捕鱼,做点买卖弄点零钱花。”

“三爷您这是干什么呢,现在家成业就,要钱不有的是吗,何苦到海边还受那种罪呀?”

三爷一乐:“唉,也不光是为钱,主要的是开开心,解解闷。”

“啊,这么回事呀,那过去吧。”“不检查检查吗?”“哎,那得分跟谁呀,您老还用的着吗?过过。”

萧三爷在马上一拱手,这才穿城而过。在掌灯的时候,到了最后一道关口——飞虎关。萧三爷这心就缩紧了,就看这道关怎么样了,这要过去就没事了。他心里想想,马往前走,就来到飞虎关附近,还麻烦了。因为天黑了,关门紧闭,吊桥高挑,还得叫城,相比之下比别的关要麻烦得多。萧三爷把马匹带住,冲着城楼上说话:“哪位弟兄听事,哪位弟兄值班?”在城上探出个脑袋来,正是值班下夜的。头目看了看萧杰他们一行:“什么事呀?”

“哎呀,麻烦,麻烦,请您开关落锁我们要出城。”

“我说老头你怎么有事白天不干,单等晚上起哄,这城门刚关上你就来了。不行,不行,要想出城不难,明天天亮再来吧!”

“这位兄弟,我也想那么办,无奈老朽有点急事,有趟买卖我都联络好了,人家就在海边等着我呢。如果今夜晚间我不赶到,这笔买卖就算吹了。兄弟,虽然说关城门了,也不是不能开,咱们澎湖有个规矩,如果遇上急事,照样可以穿城而过,请兄弟赏个方便吧!”

“等一等啊。”这个头目也不算难说话,领着一伙军兵,吊桥放下,城门打开了。这头目来到近前打量打量萧三爷,看看后边的车,问道:“你姓什么?”

“老朽免贵姓萧。”

“哪来的?”

“萧家镇。”

“有文凭路引吗?”

“样样俱全。没有的话那三关我怎么过来的,您看看。”

这个头目把文凭路引接过来,皱着眉,仔细看了三遍,又问道:“那车上带的都是什么?”

“渔网和捕鱼的用具。”

“得检查啊!”

“请便。”

这些当兵的真挺混帐,手里都拿着长槍,那槍杆都有一丈八尺长。二尺多长的槍尖后面带个钩,叫钩镰槍。他们挨着个地翻,光翻还不说,见着软东西他们就扎,“噗噗噗”乱捅一气。黄三太他们就在第三辆车上,这要一捅不就完了吗?三爷一看不行,等他们搜完第二辆车,刚到第三辆车边上,萧三爷就撵上来了:“这位兄弟,暂且住手!”“怎么?你心虚啦,这车装的什么私货呀?”“不不不,兄弟你先消消气。你看我这车上都是渔网,我怎敢夹带走私呀。你和众弟兄十几条长槍,这么一乱捅,我这网不就糟践了么?往后我怎么捕鱼呀?望兄弟留个方便,手下留情!”三爷说到这,冲萧银龙一使眼色。

萧银龙多聪明,拿过个包,打开之后捧出明晃晃、白花花一堆银子。萧三爷接过来往前一递:“兄弟晚上够辛苦的了,没别的说,打壶酒喝吧,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

这当头目的和当兵的一瞅是银子,高兴了:“老爷子,无功受禄,寝食不安哪,怎么好拿您这么多钱?”“哎,甭客气,说句实话,如果说这趟买卖要能做成了,何止是这些呀,那就是说弟兄们帮我的忙了,我也应该花俩钱,别客气,快收下吧。那好了,我们可就发财了。”

这当头目的把这银子包上揣怀里了,那些当兵的一看,眼都红了:“哎,头,你怎么被窝放屁——吃独的?我们呢?”“着什么急呀,等他们过去再分还不行吗?还急眼了。”他们光顾了银子了,也没检查,就这样几个人一核计:“妥了,萧老庄主,可快点呀,别叫我们大帅知道,叫他知道了,这事可就麻烦了。”“行行行,多谢!”

萧三爷心里这痛快呀,没想到顺利通过四关。一到海边就是我们的天下了,船不有的是吗。叫哥六个一登船,这一片压在头顶的乌云就满散了。萧三爷想得倒挺好,还没等他上马呢,就见飞虎关的里边,人欢马叫,灯球火把,亮子油松,“哗——”就闯出二三百人,全是马队,再往马上观瞧,一个个明盔亮甲各持刀槍。火把在两旁一摆照如白昼,正中间蹿出一匹大黑马,马上端坐一人,身高六尺挂零、金盔金甲绿纙袍,再看胸前挂着护心镜,后面背着护背旗,跨下马掌中平端大刀。往脸上看,面似油粉,四方大脸,剑眉虎目,鼻直口方,三绺墨髯。其实这人五十多岁了,看上去不象,就像四十左右。二目如灯,催马过吊桥把萧三爷拦住了。萧三爷一看吃了一惊,来的是谁?正是澎湖的大帅石朗。这就叫,怕什么,来什么,萧三爷就怕这个石朗,心中就一动啊。难道走漏风声了,有人给石朗送了信,他怎么知道我从这过?怎么亲自领兵把我给拦住了呢?三爷心里头虽乱,脸上可没露出来,赶紧从马上跳下来,紧行了几步:“我当是谁,原来是石大帅,小老儿礼过去了。”

“吁——!”石朗把马一带,把大刀往身后一背,看看萧三爷,

“我说,这不是萧杰萧三爷吗?”

“正是在下。”

“三爷,你不在萧家镇享福,领着这么多人,想上哪去?”

“回大帅的话,小老儿终日在家中闲坐,心中烦乱,准备到海滩捕鱼取乐。”萧杰没说做买卖。

“取乐子?”

“嗯,取乐。”

“你真有这份闲心?车上带的都是什么?”

“渔网和捕鱼的用具。”

“呵呵呵,三爷对不起,我要检查。”震三山萧杰知道,他要一检查,非把人查出来不可!他琢磨着那三关都草草了事,看来他这是成心。三爷就知道坏了,尽量把他拖住,不让他搜,那是最好。震三山萧杰想到这往前走了两步:“大帅,您这是为什么呢?难道连我你也不相信?”

“三爷,你是最聪明的人,最近岛子上发生的事儿,您还不清楚吗?前天晚上我们玉王张其善,宴请来宾,您不是也参加了吗?我也参加了,咱都在场啊。在酒席宴前发生的事,难道您没看见?有黄三太等六个人潜入马公城,在这里说什么要捉拿三鼠,追回三宝,您说可笑不可笑。大清国的人敢跑到台湾来抓差办案,他们眼里头没人了。他们都忘了台湾澎湖根本不受大清国的约束,清朝的法律在这根本就无效,他们竟敢跑到马公城来折腾,我们王爷 一怒之下当场把他们抓住。可没想到,有人把他们给救了,王爷 把宝刀也丢了,您说这是怪事不?现在我奉了王爷 所差,各关各寨,都在搜拿这六个奸细。我也是迫于无奈,不管是谁都要严格检查,老庄主,这不存在相信不相信的事,您的文凭路引我不看,主要搜搜您的车,来呀,搜!”

“嗻,是!”当兵的往上一蹿,把头辆车东西全给弄下来了,撤了满地。把车老板赶到一边去,伙计们也都撵走,又奔第二辆车来了,拿钩镰槍一顿乱挑,把东西全给扔下去了,慢说藏人,就是藏个鸟也得让人看见。这就奔第三辆车,萧杰可沉不住气了,那要把渔网一掀,六个人全得暴露。这可怎么办?事在燃眉,刻不容缓。萧三爷脑袋一热,往前一纵,把手一张:“等等,先别搜!”

石朗就是一愣:“萧杰,你想阻止我例行公事吗?”“非也。石大帅,没这么干事的。我萧杰犯法的不做,犯歹的不吃,该纳税我纳税,该干什么我干什么,我是个守法的良民,你搜东西没这么搜的。你看全都给我抛到车下,摔的摔,扔的扔,这是多大的损失,您这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呀?”“嘿嘿嘿,三爷,对不起呀,您受点损失,您就当忍个牙疼吧,这在特殊的情况就得特殊对待,搜!”当兵的二次往上一闯,萧银龙急了,往上一纵,“咣!”就是一脚,把当兵的踹个爬虎,正好嘴啃到地上。

您说这事有多巧,正好地上有块小石头,尖还朝着上,正磕到门牙上。“咔”一声,把门牙给撞折了。把这当兵的疼得“嗷嗷”直叫,捂着嘴退归本队。石朗一看就翻了脸:“萧杰你干什么?哎呀,你们爷俩眼里头没人了,竟敢暴打官军,对抗本帅的军令,你们是活腻味了吧,今天叫搜我也得搜,不叫搜我也得搜,既然你们把军兵给打了,你们现在就触犯了刑法,干脆跟我到衙门走一趟吧,带走!”这就要绑这爷俩。

萧家父子一看,打吧!除了打没别的路可选了。萧杰把外衣闪掉,从腰中“呛啷”一声把刀拽出来了。萧银龙一看他爹亮家什了,把大褂闪掉,从背后一伸手,“噌”拽出“判官双笔”。四十名伙计一看老主人少主人要动手了,全把大衫闪掉,一伸手把齐眉棍、七节鞭全拽出来了。“怎么的,怎么的,动武是怎么的?”“哗——”拉开了阵式。石朗一看:“嚄!姓萧的,你这是成心造反哪!想要动武,好唻,本帅我奉陪!”再看石朗手中托着大刀,一抬腿从马上跳下来,抡大刀直奔震三山萧杰,两个人并不搭话,是当场动手哇。萧杰说得明白:“你把我战败了,我这车你随便搜,没收也行,如果我不败你想搜我的车,势比登天还难,那两辆车的损失,你如数给我包赔!”石朗说:“行!我要是从你车上找不出弊病来,我给你赔不是认错,你拿命来吧。”

那位说石朗为什么亲自来检查呢?不是没有原因的,今天白天他就接到张其善的手令。张其善跟他是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派人送手令的时候告诉他,飞虎关严格布防,不管任何人禁止出入,就拿萧杰也好,孟凯也好,是我的好朋友也不例外,现在我对这几人怀疑上了,那六人找不着,肯定跟他们有关系。石朗就注了意了,要不他怎么亲自来呢?他在帅府里坐着,把人派出来了,说萧杰也好,孟凯也好,如要过关速报我知。萧杰这车刚一到,有人就给他送信了,所以他满身披挂,这才出关。他现在也察觉到了,这六个人肯定在车上,不过在哪辆车上,他可叫不准,要不他怎那么认真呢,把车上的东西都给扔了下来,这是有目的的。

咱们书归正传,两个人这一动手,萧三爷是把短刀,石朗是把大刀,这两种兵刃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就拿萧三爷来说吧,那是堂堂的侠客,飞檐走壁,会各种软硬的功夫,施展开这把刀,运用自如,快似猿猴。石朗呢,马上的将军,讲究顶盔挂甲,冲锋陷阵,包打前敌。现在从马上跳下来舞大刀,跟萧三爷动手显得笨了点,但是因为他全身披挂,刀槍不入,碰一下没事,再说他这把大刀长还沉。兵刃这东西是一寸长一寸强啊,所以石朗沾光就沾到这上而,别看笨,但是他占着一定的优势性。因此这两个人打了个平手,不分上下。

单说小侠萧银龙,今年十五岁,萧银龙在本套书中是头一个美男子呀,不但长得漂亮,功夫也好,他的兵刃也特殊——“判官双笔”。就象支毛笔,但是比毛笔大得多,杆长二尺八,再加上笔尖有三尺三,一对儿,是五金制造的,那笔尖可不是羊毛的,而是纯钢的,铁板都能给扎透。这对笔有特殊的招数,专点人的穴道。萧银龙自幼受异人的传授,本领高强啊,要没有他爹压服着,他早就不干了,他一看他爹跟石朗动手,沾不了光,萧银龙就受不了,大吼一声跳过来了:“爹,杀鸡还用牛刀吗?我来对付他!”说着话晃双笔奔石朗双目便点,石朗用大刀一架,“嘡啷啷”把双笔崩出去,天空中闪了一溜火星。萧三爷趁这机会打垫步跳出圈外,扶住这第三辆车,“呼呼”直喘气。他一看儿子跟石朗打起来了,萧银龙这能耐不次于他爹呀!双笔上下翻飞,专点石朗的穴道。石朗是全神贯注,决不敢有半点疏忽,看这意思一半时分不出输赢来。

咱们单说车上这六小,别看人在车里藏着,耳朵可好使,外边发生的事。说的话,他们都听得见,贾明有点受不了,捂得直冒汗,他左边是杨香武,右边是黄三太,贾明就对黄三太说:

“师哥,这滋味太难受了,还不如出去痛痛快快打一仗,在这闷着,什么时候出头哇?三哥,你让我出去得了。”黄三太在他屁股上狠劲掐了一把,压低了声音说:“兄弟忍着点,不能因小失大,你看他们怎么打都没有关系,因为石朗没有证据,如果咱几个一露面,让石朗抓住了证据,都走不了啦,岂不给三叔带来了麻烦?你再忍一忍吧。”

“哎呀,这也太难受了,我说小瘦干,你把我骨头顶得真疼,你往那边点。”他往旁边踹扬香武。他们就在里边活动开了,动弹、动弹,贾明就把脑袋探了出来,仗着天黑别人没看着他,贾明一看,呀!萧杰正在这喘气呢,他的小辫正顶到萧杰后腰上:“三叔哇,咱爷俩商量商量,你让我过过风行不?你没看今儿个这形势呀,人家都发现了,藏也藏不住了,干脆咱就跟他拼了吧。您要允许我伸手,石朗算个屁呀,到那儿一拍,就给他打个狗啃屎,我一晃脑袋咱就过了飞虎关了,我说三叔,您看怎么样?”“回去!”萧三爷一抓“冲天杵”又给他塞回去了,用渔网把他盖上,心说就你惹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呀,你要不出来还好点,你要是一出来可就真麻烦了。

正在这个时候,可了不得了,就见关前南北东这三面,人欢马叫,灯球火把,就好象长潮了似的。“哗”萧杰就是一愣,定睛一瞧,坏了!张其善的人马上来了,往左边看正是总兵马成,手中端着大叉;往右边看正是总兵李平,手中端着钉钉狼牙棒,后面还有迭玉关的总兵白康,骑着马晃着大刀,三路人马全到。光他们三路还不说,在后面绣旗高挑,出现五百御林兵,五百飞虎队,跑在最头前的是一匹大白马,马鞍桥上端坐的正是玉王张其善。萧三爷一看心头当时就缩紧了,完了!今天我们是插翅难飞!这时“哗——”人家军兵合严围了个圈儿,把他们的十五辆车,四十名伙计,十名车老板,萧家父子围在当中。

“吁——!”张其善把马带住,一点手把石朗叫过来,石朗一看王爷 来了,不能再打了,虚晃一招跳出圈外,把大刀挂在马的得胜钩上,擦了擦汗,分獭尾,撩战裙来见张其善:“王爷 ,您怎么来了?”“嘿!我早就听到信儿了,听说萧庄主要捕鱼作乐,真叫人可发一笑哇,萧庄主在这没?请过来!”萧三爷硬着头皮说:“这不是王驾千岁吗?”“对!打开天窗咱说亮话得了,明人不做暗事,你是堂堂的侠客,干什么藏头藏尾的,竟用谎言欺人呢,你认为你做的事机密呀,怎能瞒得过本王的眼睛啊,嗯?你早也不捕鱼,晚也不上海滩,单赶这个时候你无缘无故上什么海难,你骗谁,黄三太就在你家里头,这是千真万确,就是因为马丢了,我光顾了追马去了,给你留了个喘息的机会,你认为本王完事了,没有,我走啦,我在你萧家镇留下眼线了,你干什么我清清楚楚,你们商量好了,你想借捕鱼为名把这六个奸细护送出海,你不是做梦吗?三爷,我张其善这个人,交 了不弃,弃了不交 ,我承认你是好样的,爱惜你是个英雄,咱还是好朋友,可有一样,你赶紧把六个人给我交 出来,然后承认个错就完事了。往后该怎么走动咱还怎么走动,我决不伤你一根汗毛,这够意思了吧?话又说回来了,你就是不交 还想顽横,你看看今天这个形势你走得了不?慢说你是个侠客,你就是个剑客,能不能是这些人的对手?当兵的还用伸手吗,一个个往你眼前一站,一刀一个随你便砍,就把你累死,能把这些人砍光不?何况这些人带胳膊带腿还要伸手哇!三爷我把话可说完了,这是最后的一次。我现在就问,这六个人你交 不交 ?”

萧三爷一听坏了,但是萧杰也有主意,你没抓住人证物证,我就来个不承认,我看你能怎么的?想到这震三山一笑:“张王爷 好样的,这么大个澎湖岛、马公城你不怀疑别人,竟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干脆我也告诉你一句痛快话,我没见过六人,根本我就没藏,今天我奔海边捕鱼,实属确实,那你叫我怎么办?”

“好,萧杰,搜!我就不信今天搜不出人来。”这当兵的往上一闯这就要搜哇,小英雄萧银龙一看不好,一晃判官双笔:“我看你们哪个敢动?谁动我给谁放血,给你扎个透眼儿。”张其善一瞪眼:“萧杰,这怎么回事?你难道还要纵子行凶不成!”骑虎难下。正在这时候,三鼠在张其善身后呢,这仨小子也骑了三匹马,有谁呢?飞天鼠秦尤、过街鼠柳玉春、盗粮鼠崔通。这仨小子在大清国作了案,夜入皇宫,偷来三宝,在大清的国土上呆不住了,这才漂洋过海来到澎湖,现在把三宝给了张其善了,做为进见礼,就凭着这三件宝贝,巩固了他们的地位,现在他们的安全有了保障了,全得依靠张其善。张其善要是嘴一歪歪,仨人的命就没了,他们现在最担心的就怕双方和解,如果凭着交 情一说这事完了,他仨的命就悬乎,所以越打得激烈是越好,最好出了人命他仨才痛快呢。秦尤想到这,计上心来,把马往前一靠:

“王驾千岁,我说几句行不?”

“贤弟,有话请讲。”

“王爷 ,我没跟您说吗?这个老匹夫震三山萧杰就是胜英的磕头把兄弟,他们跟胜英是狼狈为奸哪,我看抓我们哥仨事小,取三宝也是借口,他们这是乘机打台湾,夺取马公城,王爷 您可不能心慈面软哪,一定得把这个老东西铲除,以绝后患。不然的话,那可就悔之晚矣!”

“嗯,贤弟放心,本王主意已定,绝对跑不了他。不过呢?治人要治个心服口服,咱们得有证据,你凭白无故的就伤人,恐怕也不太合适!”

“对对对,当然是,当然是,王爷 明鉴。”

秦尤觉着这火也快烧着了,就在旁观虎斗吧。再说张其善,从马上跳下来把大宝剑拽出来,指着萧银龙:“孩呀,来来来,我看看你有什么能耐,你怎么就那么横。”萧银龙冷笑一声:“是你欺负到我们爷们头上来了,难道不许我们反抗不成?”“嗯,说得有理,银龙啊!我跟你爹可有交 情,也不愿撕破脸,咱这么办,今天你要把我掌中的宝剑赢了,就放你们爷俩过去,要赢不了这车我可以随便搜,行不行呢?”“可以。”银龙年轻啊,一句话说出口,也没想想自己是不是张其善的对手?可也难怪,事到现在就得横着点说呀。

萧银龙把双笔一晃,直奔张其善。张其善一晃大宝剑,两个人战在了一处。方才咱们说了,小侠萧银龙确实不善,这对双笔受高人传授,神出鬼没,但是呢分跟谁比呀,要跟张其善比就相形见绌了。那张其善马上步下样样精通啊!掌中这把大宝剑呼呼生风,步步近逼,把小侠萧银龙逼得身形乱转,十几个照面就冒了汗了。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萧杰一看,得了,今天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我也豁出来了,老头子压刀往上一纵:“张王爷 ,你怎么跟个孩子一般见识?既然这么欺负人,来来来,老朽陪你走几趟。”压刀就冲上来了。张其善一看:“嗬!还是爹向着儿子呀,好好好,今天我让你们爷俩!来吧,一比二。”他说话还真算数,萧银龙怕他爹不行,根本没往下撤,这爷俩跟张其善战在一处。

飞天鼠秦尤一看,咱们来这么多人都在旁边看热闹哇,怎么都不伸手呢?他就有点着急,一看大帅石朗在他身边呢,秦尤从马上跳下来:“石大帅。”“什么事?”这石朗看不起他,心说贼眉鼠眼的,他娘的有什么能耐,没事跑皇宫偷点零碎,跑到台湾来了,他们要不来能出这些麻烦嘛?你别看王爷 对你们不错,我瞧不起你们,故此石朗把脸往下一沉。

“大帅,这不能看热闹哇,您看咱来了这么多人,都在这围着,谁也不伸手,万一王爷 有失,岂不铸成大错呀!大帅您应该传令,让他们都上去,到那块儿不就把他们按住了么,什么事不也就结了吗?”

“嘿嘿嘿,我说秦尤,你可真是不到一处一处迷呀。你不知道我们澎湖有个规矩,向来讲究单打独斗,上至王爷 下至士兵都是如此。不象你们大清国攒鸡毛凑掸子,靠着以多胜少,我看你少操这份心,找个没人的地方凉快凉快去!”“我——这——。”秦尤没想到碰了南墙,一瞅这位石大帅脾气还挺怪,灰溜溜躲到一边了。秦尤这心里很不是滋味,这叫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哇,受这份窝囊气,有劲儿使不出去呀。秦尤心里有数,能呆则呆,实在不行,我就溜之乎哇!

第五回 活死人墓(3)_金庸·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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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婆婆暗暗心惊:“这批臭道士可真的有点本事,老婆子对付不了。”一面出裙里腿逐开两人,口中嗡嗡嗡的低吟起来。这吟声初时极为轻微,众道并不在意,但她的吟声後一声与前一声相叠,重重叠叠,竟然越来越响。

尹志平与孙婆婆一起手相斗,即是全神戒备。他知当年住在这墓中的前辈武功可与本教创教祖师并驾争先,她的後人自然也非等闲之辈,是以听到嗡嗡之声,料想是一门传音摄心之术,急忙屏息宁神,以防为敌所制;可是听了一阵,她吟声不断加响,自己心旌却毫无动摇之象,正自奇怪,蓦地里想起一事,不由得大惊失色。正欲传令群道退开,但听得远处的嗡嗡之声,已与孙婆婆口中的吟声混成一片,尹志平大叫:“大夥儿快退!”群道一呆,心想:“我们已占上风,不久便可生擒这一老一小,老婆子乱叫乱嚷又怕她何来?”突然树林中灰影闪动,飞出一群玉蜂,往众人头顶扑来。群道见过赵志敬所吃的苦头,登时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掉头就逃。蜂群急飞追赶。

眼见群道人人难逃蜂螯之厄,孙婆婆哈哈大笑。忽见林中抢出一个老道,手中高举两个火把,火头中有浓烟升起,挥向蜂群。群蜂被黑烟一薰,阵势大乱,慌不迭的远远飞走了。孙婆婆吃了一惊,看那老道时,只见他白发白眉,脸孔极长,看模样是全真教中的高手,喝问:“喂,你这老道是谁?干麽驱赶我的蜂儿。”那老道笑道:“贫道郝大通,拜见婆婆。 ”

孙婆婆虽然向不与武林中人交往,但与重阳宫近在咫尺,也知广宁子郝大通是王重阳座下的七大弟子之一,心想赵志敬、尹志平这样的小道士能为已自不低,这个老道自然更加难缠,鼻中闻到火把上的浓烟,臭得便想呕吐,料想这火把是以专薰毒虫的药草所扎,眼下既无玉蜂可恃,只得乘早收篷,厉声喝道:“你薰坏了我家姑娘的蜂子,怎生赔法,回头跟你算帐。”抱起杨过,纵身入林。

尹志平道:“郝师叔,追是不追?”郝大通摇头道:“创教真人定下严规,不得入林,且回观从长计议,再作道理。”

孙婆婆携著杨过的手又回墓中。二人共经这番患难,更是亲密了一层。杨过担心小龙女仍是不肯收留自己,孙婆婆道:“你放心,我定要说得她收你为止。”当下命他在一间石室中休息,自行去向小龙女关说。

杨过等了良久,始终不见她回来,越来越是焦虑,寻思:“龙姑姑多半不肯收留,就算孙婆婆强了她答应,我在此处也是无味。”想了片刻,心念已决,悄悄向外走去。

罢走出室门,孙婆婆匆匆走来,问道:“你到那里去?”杨过道:“婆婆,我去啦,等我年纪大些,再来望你。”孙婆婆道:“不,我送你到一处地方,教别人不能欺你。”杨过听了这话,知道小龙女果然不肯收留,不禁心中一酸,低头道:“那也不用了。我是个顽皮孩子,不论到那里,人家都不要我。婆婆你别多费心。”孙婆婆与小龙女争了半天,见她执意不肯,心中也自恼了,又见杨过可怜,胸口热血上涌,叫道:“孩子,别人不要你,婆婆偏喜欢你。你跟我走,不管去那里,婆婆总是跟你在一起。”

杨过大喜,伸手拉著她手,二人一齐走出墓门。孙婆婆气愤之下,也不转头去取衣物,伸手在怀中一摸,碰到一个瓶子,记起是要给赵志敬疗毒的蜂浆,心想这臭道士固然可恶,却是罪不至死,他不服这蜂浆,不免後患无穷,当下带著杨过,往重阳宫去。

杨过见她奔近重阳宫,吓了一跳,低声道:“婆婆,你又去干甚麽?”孙婆婆道:“给你的臭师父送药。”几个起落,已奔近道观之前。她跃上墙头,正要往院子中纵落,忽然黑暗中钟声镗镗急响,远远近近都是口哨之声。在一片寂静中猛地众声齐作,孙婆婆知已陷入重围,不由得暗暗心惊。

全真教是武林中一等一的大宗派,平时防范布置已异常严密,这日接连出事,更是四面八方都有守护,眼见有人闯入宫来,立时示警传讯,宫中众弟子当即分批迎敌。更有一群群道人远远散了出去,一来包围已入腹地之敌,二来阻挡敌人後援。

孙婆婆暗骂:“老婆子又不是来打架,摆这些臭架子吓谁了?”高声叫道:“赵志敬,快出来,我有话跟你说。”大殿上一名中年道人应声而出,说道:“深夜闯入敝观,有何见教?”孙婆婆道:“这是治他蜂毒的药,拿了去罢!”说著将一瓶玉蜂浆抛了过去。那道人伸手接住,将信将疑,寻思:“她干麽这等好心,反来送药。”朗声道:“那是甚麽药?” 孙婆婆道:“不必多问,你给他尽数喝将下去,自见功效。”那道士道:“我怎知你是好心还是歹意,又怎知是解药还是毒药。赵师兄已给你害得这麽惨,怎麽忽然又生出菩萨心肠来啦?”

孙婆婆听他出言不逊,竟把自己的一番好意说成是下毒害人,怒气再也不可抑制,将杨过往地下一放,急跃而前,夹手将玉蜂浆抢过,拔去瓶塞,对杨过道:“张开嘴来!”杨过不明她用意,但依言张大了口。孙婆婆侧过瓷瓶,将一瓶玉蜂浆都倒在他嘴里,说道:“好,免得让他们疑心是毒药。过儿,咱们走罢!”说著携了杨过之手,走向墙边。

那道士名叫张志光,是郝大通的第二弟子,这时不由得暗自後悔不该无端相疑,看来她送来的倒真是解药,赵志敬若是无药救治,只怕难以挨过,当下急步抢上,双手拦开,笑道:“老前辈,你何必这麽大的火性?我随口说句笑话,你又当真了。大家多年邻居,总该有点儿见面之情,哈哈,既是解药,就请见赐。”

孙婆婆恨他油嘴滑舌,举止轻佻,冷笑道:“解药就只一瓶,要多是没有的了。赵志敬的伤,你自己想法儿给他治罢!”说著反手一个耳括子,喝道:“你不敬前辈,这就教训教训你。”这一掌出手奇快,张志光不及闪避,拍的一响,正中脸颊,甚是清脆爽辣。

门边两名道士脸上变色,齐声说道:“就算你是前辈,也岂能容你在重阳宫撒野?”一出左掌,一出右掌,从两侧分进合击。孙婆婆领略过全真教北斗阵的功夫,知道极不好惹,此时身入重地,那能跟他们恋战?幌身从双掌夹缝中窜过,抱起杨过就往墙头跃去。

眼见墙头无人,她刚要在墙上落足,突然墙外一人纵身跃起,喝道:“下去罢!”双掌迎面推来。孙婆婆人在半空,无法借劲,只得右手还了一招,单掌与双掌相交,各自退後,分别落在墙壁两边。六七名道士连声呼啸,将她挤在墙角。

这六七人都是全真教第三代第子中的好手,特地挑将出来防守道宫大殿。刹时之间,此上彼退,此退彼上,六七人已波浪般攻了数次。孙婆婆被逼在墙角之中,欲待携著杨过冲出,那几名道人所组成的人墙却硬生生的将她挡住了,数次冲击,都给逼了回来。

第 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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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棠并不象个养鱼的人但他的确养鱼养了很多鱼,养在鱼缸里有时他甚至会将小鱼养在自己喝茶的盖碗中。

    大多数时候他都找其他那些养鱼的人在一起静静地坐在水池旁,坐在鱼缸边,静静地欣赏鱼在水中那种悠然自得的神态,生动美妙的姿势这时他也会暂且忘却心里的烦恼和苦闷,觉得自身仿拂也变成了游鱼正在无忧无虑地游在水中。

    他曾经想过养鸟,飞鸟当然比游鱼更自由自在只可惜他不能将鸟养在天上,而鸟一关起笼子,就立刻失去了那种飞翔的神韵,就好象己变得不是只鸟。

    所以他养鱼

    养鱼的人大多数寂寞韩棠更寂寞。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连奴仆都没有。

    因为他中敢亲近任何人,也不敢让任何人亲近他。

    他认为世上没有一个人是他可以信任的只有老伯是唯一的例外。

    没有人比他对老伯更忠诚。假如他有父亲,他甚至愿意为老伯杀死自己的父亲、韩棠也钓鱼、他钓鱼的方法虽然也和别人一样但目的却完全不同他喜欢看鱼在钓钩上挣扎的神态。每条鱼挣扎的神态都不同.正初人样。当人们面临着死亡的恐惧时每个人所表露出的神态都不相同。

    他看过无数条鱼在钓钩上挣扎,也看过无数人在死亡中挣扎,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看到过一个真正不怕死的人-也许只有老伯是唯一的例外。

    老伯是他心目中的神是完美和至善的化身。

    无论老伯做什么他都认为是对的,无论老伯对他怎么样,他都不会埋怨,虽然他并不知道老伯为什么要这样做,却知道老伯一定有极正确的理由。

    他还能杀人,还喜欢杀人。

    但老伯不要他杀他就心甘情愿地到这里来忍受苦闷和寂寞。

    所以他时常会将杀机泄在鱼身上。

    有时他甚至会将鱼放在鸟笼里,放在烈日下,看着它馒馒地他欣赏死亡降临的那一到,无论是降临在鱼身上,还是降临到人身上,还是降临到自己身上。

    他时常在想,当死亡降临到自己身上时,是不是更刺激有趣。

    养鱼的人并不少很多人的前院中,后园里,都有个养鱼的水池或鱼缸,但他们除了养鱼外,还做许多别的事。

    他们时常将别的事看得比养鱼重要。

    但真正养鱼的人,只养鱼,养鱼就是他们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真正养鱼的人并不多,这种人大多有点缀要找个怪人并不是十分困难的事。

    所以孟星魂终于找到了韩棠

    满天夕阳,鱼池在夕阳下鳞鳞生光。

    孟星魂也在夕阳下。

    他看到鱼池旁坐着一个人,钓竿已扬起鱼已被钧钩住,这人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欣赏鱼在钓钩上挣扎,孟星魂知道这人一定就是韩裳。

    他想过很多种来对付韩裳的法子,到最后,却一种也没有用。

    最后他选的是种最简单的法子,最直接的法子。

    他准备就这样直接去找韩棠一旦有机会,他就直接杀了他。

    若没有机会,被他杀了也无妨。

    反正像韩棠这种人,你若想杀他就得用自已的性命去作赌注.否则你无论用多复杂巧妙的法子,也一样没有用,现在他找到了韩裳。

    他直接就走了过去。

    他要杀韩棠不但是为高老大也为了自己。

    一个在不断追寻的人,内心挣扎得也许比钓钩上的鱼更痛苦因为他虽然不断追寻,却…直不知道自己追寻的人究竟是什么,这样的追寻最容易令人厌倦。

    孟星魂早已厌倦,他希望在杀了韩棠后能令自己心情振奋。

    每个人出院深处都会找一个最强的人作为对手,总希望自己能击倒这对手,为了这目的,人们往往不借牺牲切作为代价6孟星魂走过去的时候,心里的紧张和兴奋,就像是个初上战场的新兵。

    但他的脚步还是很轻,轻得象猫,捕鼠的猫轻得象只脚底长着肉掌,正在追捕猎物的豹子。

    他并没有故意将脚步放轻他已习惯,很少人能养成这种习惯.要养成这种习惯并不容易。

    韩棠没有回头也没有抬头甚至还没有移动过他的眼睛。

    钓钩上的鱼已渐渐停止挣扎,死已渐临。

    朝棠忽然道”你是来杀我的?”

    盂星魂停下脚步。

    韩棠并没有看到他也没有听到他说话。

    难道这人能嗅得出他心里的杀机?

    韩棠道”你杀过多少人?”

    孟星魂道”不少。”在韩梁身上就不同。只瞧了一眼,孟星魂心头就好象突然多了种可怕的威胁和压力几乎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他悄悄将铜丝垂下。

    韩棠忽然道”你忘了放饵。”

    孟星魂手上的筋骨忽然紧缩过了很久,才道”我说过,最好不用饵。”韩棠道”你错了没有饵就没有鱼。”

    孟星魂紧握着鱼竿道”有鱼无鱼都无妨反正我在钓鱼。”韩棠慢慢地点了点头,道”说得好。”

    他忽然转头,盯着孟星魂。

    他的目光就好象钉子,一钉上孟星魂的,就似已钉入骨肉孟星魂只觉得脸上的肌肉已僵硬。

    韩棠道”是谁要你来的?”

    孟星魂道”我自己。”

    韩棠道”你自己想杀我?”

    孟星魂道”是。”

    韩棠道”为什么?”

    孟星魂拒绝回答他用不着回答。他知道韩棠自己也会明白。

    过了很久韩棠又慢漫地点了点头道”我也知道你是谁了。”孟星魂道”哦?”

    韩棠通”我知道近年来江湖中出了个很可怕的刺客,杀了许多很难杀的人。”孟星道”哦”

    韩棠道”这刺客就是你

    孟星魂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就是承认。

    韩棠道”但你要杀我还不行I”

    孟星魂道:不行?”

    韩棠道”杀人的人很少聪明,你很聪明,对一件事的看法也很高妙。”孟星魂听着。

    韩棠道”就因为你想得太高妙,所以不行,杀人的不能想,也不能聪明。”孟星魂道”为什么?”

    韩棠道”因为只有聪明人才会怕。”

    孟星魂道”我怕就不会来了。”

    韩棠道”来是一回事怕是另一回事。”

    孟星魂道”你认为我怕,伯什么?”

    韩棠道”怕我!你来杀我,就因为怕我.就因为你知道我比你强。”他目光锐利慢慢地接着道:”就因为你怕,所以你才会做错孟星魂忍不住问道,”我做错了什么?”

    韩棠道;”第一,你忘了在钓钩上放饵第二,你没有看到钓钩上本已有饵。”孟星魂紧握着钩竿的手心里,突然沁出了丝丝冷汗。

    因为他已感觉到钓竿震动那就表示钓钩上已有鱼。

    钓钩上有鱼就表示钩上的确有饵。

    钩上有饵就表示他的确怕因为他若不怕,就不会看不见饵韩棠道”要杀人的人,连一次都不能错何况你已错了两次。”孟星魂忽”错一次并不比错两次好多少.因为错一次是死错两次也是死。”韩棠道”死并不可笑。”

    孟星魂道”我笑,是因为你也错了一次。”

    韩棠道”哦”

    孟星魂道”你本不必对我说那些话的,你说了,所以你错了I”韩棠也忍不住问道:”错在哪里?”

    孟屋魂道”你说这些话,就表示你并没有把握杀我,所以要先想法子使我心怯。”韩棠手里的钓钩也在震动,但他却没有将钓钩举起。

    孟星魂道”我经验当然没有你多,心也比不上你狠,出手都比不上你快这些我都已仔细地想过了。”韩棠道”你想过却还是来了。”

    孟星魂道”因为我想到,有样比你强的地方。”韩棠道”哦?”

    孟星魂道”我比你年轻。”

    韩棠道”年轻并不是长处,是短处。”

    孟星魂道”但年轻人体力却强些,体力强的人比较能持久。”韩棠道”持久?”

    孟星魂道:”真正杀人的人,绝不肯做没有把握的事。你没有把握杀我.所以一直未出手。”韩棠冷笑。

    他脸上直不带丝毫情感没有任何表情却是种冷笑表情、能令没表情的人脸上有了表情就表示你用的法子很正确至少你说的话已击中他的弱点。

    所以孟星魂立刻接着道;”你想等我有了疏忽时再出手,但我自然绝不会绘你这机会所以我们只有在这里等着,那就要有体力,就要能持久。”韩棠沉默着,过了很久忽然说道”你很有趣。”孟星魂道”有趣?”

    韩棠道”我还没有杀过你这样的人”

    孟尾魂道”你当然没有杀过,因为你杀不了。”韩棠沉思着像是根本未听到他在说什么又过了很久,才淡淡道”我虽末杀过,却见过。”孟屋魂道;”哦?”

    韩棠道”像你这样的人实在不多,但我却见过一个人几乎和你完全一样”孟星魂心动脱口道”谁?”

    韩棠道”叶翔”

    韩棠果然认得叶翔、

    这一点孟星魂早已猜到,但却始终猜不出他们怎么认得的?有什么关系?韩棠淡谈说道”他冷静、迅速、勇敢无论要杀什么人,一击必中,在我所见到人之中,没有第二个比他更懂得杀人。”孟星魂道”他的确是。”

    韩棠道”你认得他?”

    孟星魂点点头。

    他不想隐满因为韩棠也不想隐瞒,韩棠现在已是他最大的敌人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居然可以说真活。

    能让他说真话的人,他并没有遇见几人。

    韩棠道”你当然认得他,我早巳看出你们是从一个地方来的。”孟星魂道”你知道我们是从哪里来的?”

    韩棠摇摇头道”我没有问他因为我知道他绝对不会说。”孟星魂道:”你怎么认得他的?”

    韩棠道”他是唯一的一个能活着从我的手下走开的人I”孟星魂道”我相信。”

    韩棠道:”你想不想杀更多的人?”

    孟屋魂道:”不想?”

    韩棠道”无论做什么事都有很多同行,只有做刺客的是例外,这世上真正的刺客并不多,叶翔却是其中一个。”孟星魂道”你让他活着,难道是因为想要他杀更多的人?”韩棠道:”不错。,

    孟星魂道”但你却错了。”

    韩棠道”错了?”

    孟星魂道/他现在已不能杀人。”

    韩棠道”为什么?”

    孟星魂道”因为你已毁了他的信心。”

    直到现在,孟星魂才真正了解叶翔为什么突然崩溃的原因。

    过了很久,韩棠才慢摄地点了点头,道”他的确已无法杀人,那时我本该杀他的I”他抬头,盯着孟星魂,说道”所以,今天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绝不会让你活着走出去”孟星魂淡淡道”我不怪你因为我也不想让你活着……”他突然闭上了嘴

    韩棠嘴角的肌肉也突然抽紧。

    他们两人同时嗅到了一种不祥的血腥气。

    鱼池在山坳中。

    暮色已笼罩群山。

    他们同时看到两个人从山坳外踉跄冲了进来两个满身浴血,全身上下几乎己没有一处完整干净的地方,能支持到这里,只因为那两人还想活下去。

    求生的欲望往往能令人做出他们本来绝对做不到的事。

    两个人冲到韩棠面前,才倒下去。

    韩棠还是在凝视着自己手里的钓竿好像就算是天在他面前塌下来也不能令他动一动颜色。

    孟星魂却忍不住看了这两人一眼,其中一人立刻用乞求的目光向他求助喘息着道:”求求你,把我们藏起来后面有人在追另一人道”我们都是老伯的人,一时大意被人暗算,连老伯的大公子孙剑都已被杀。”孟星魂忍不住又去看了韩棠一眼,他以为韩棠听到这消息至少应该回头问问。

    韩棠却像是没有听见。

    那人又道”我们并不是怕死贪生,但我们I一定要将这消息带回去报告老伯。”另一人道”只要你肯帮我们I这次忙老伯必有重谢,你们总知道老伯是多么喜欢朋友的人”孟星魂只是听着,一点反应也没有。他等着看韩棠的反应。

    韩棠也没有反应就好像根本没听过”老伯”这人的名字。

    孟星魂不禁暗暗佩服,却又不免暗自心谅。

    他已从韩棠身上将老伯这人了解得更多了解得更多,越是心惊能令韩棠这种人死心塌地,老伯的可怕自然更可想而知。

    他刚发现这两人目中露出惊诧不安之色,山坳外已掠来三条人影。

    第一人喝道:”我早巳告诉过你们,就算逃到天边也逃不了的快拿命来吧”第二人道”我们既已来到这里至少也族跟这里的主人打个招呼才是。”第三人道”哪位是这里的主人?”

    他眼睛盯住孟星魂,

    孟星魂道”我是来钓鱼的。”

    第一人道/无论谁是这里的主人只要将这两个小子交出来的就没事否则——”第二人说话总比较温和,道”这两人是孙玉伯的手百,杀了我们不少人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来找的就只是他们二人。”躺在地上的两个人挣扎着,似乎又想逃走。

    韩棠忽然道”你们一定要这两人?”

    他一说话孟星魂就知道他要出手了。

    他一出手这三个人,就绝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

    第一人道”当然要.非要不可。

    韩棠道”好!”

    “好”字出口,他果然已出手。

    谁也看不清他是怎样出手的,只听”砰”的一声正挣扎着爬起来的两个人头已撞在起。

    孟星魂不得不闪了闪身子,避开那飞溅的鲜血和碎裂的头骨。

    韩棠就好象根本末回头道”你们既然要这三个人,为什么还不过来拿去。”那三个人目中也立刻露出惊诧不安之色,就好象己死了的这两个人一样,谁也不懂韩棠为什么要杀死老伯的手下。孟星魂却懂。就在这两人挣扎着爬起的时候,他已发现他们伤势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严重,已发现他们袖中都藏着弩筒一般的暗器。这根本就是一出戏这出戏当然是演给韩棠看的。

    他若真的相信了这两人是老伯的手下,此刻必已遭了他们的毒手。

    孟星魂只是奇怪韩棠是怎么看出的,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看。

    对方三个人显然更奇怪,孟星魂带着好奇的目光瞧着他们,不知道他们要怎么样才能退下来。

    第三人道”我们本就只不过想要他们的命,现在他们既然已没有命我们也该告辞了。”他说话一直很温和,象是早已准备来打圆场似的。

    这句话说完三个人已一齐向后跃身。

    就在这时,突见刀光闪动

    三声掺呼几乎同时响起,同时断绝三颗头颅就像是三个被一脚踢出去的球,冲天飞了起来.好快的刀。

    刀锋仍然青碧如水,看不见一点血渍。

    刀在一个锦衣华服的彪形大汉手上这人手上就算没有刀也同样能令人觉得风凛凛,杀气腾腾。

    孟星魂一眼就看出他平时一定是个惯于发号施令的人,只有手里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威风和杀气。

    他只希望这人不是老伯的”朋友”

    只听这人沉声道”这五个人都是十二飞鹏帮的属下,故意演这出戏来骗你上当你本不该放他们逃走的。”孟星魂的心沉了下去。

    这人显然是老伯的朋友,韩棠再加上这么样一个人,孟星魂已连分机会都没有了。

    韩棠忽然道”你认得他。”

    这人笑了笑,道”老伯帮过我一次很大的忙,我一直想找机会回报所以我知道老伯和十二飞鹏帮结怨之后,我直在留意他们的举动。”韩棠点点头,道”多谢……”

    听到这”谢”宇,孟星魂己发觉不对了。

    韩棠绝不是个会说”谢”字的人。

    就在这时,他己看到韩棠手里的钓竿挥出钧丝如绞索般向这人的脖子上缠了过去。

    韩棠真的喜欢杀人,别人帮了他的忙,他也要杀。

    好像无论什么人他都要杀,

    绞索已-这钓丝也不知是什么制成的比中筋还坚韧。

    他的呼吸已停顿,

    韩棠只要出手,就绝不会给对方任何抵挡闪避的机会。

    一击必中。

    这是韩棠出手的原则也就是孟星魂出手的原则。

    但这次,韩棠却犯了个无法挽救的错误。

    他始终没有回头,没有看到这人手里握着的是把怎么样的刀.刀挥起,斩断了绞索,发出”崩”的一响。

    这人已凌空圈身,退出五丈外。

    韩棠也知道自已错了,他太信任这根绞索,他太信任自己,一个人自信太强也同样容易发生错误的,有时甚至比没有自信更坏韩棠想起了老伯的话,孟星魂第一次看到他脸色变了。

    他和孟星魂同样知道,这人不像他们,绝不敢相信自已一击必中所以他击不中必定还有第二击。手抚咽喉还在喘息,暮色中又有三人箭一般窜过来。

    这三人一现身他立刻恢复了镇定,忽然对韩棠笑了笑,说道:”你怎么知道那五人全是幌子,我才是真正来杀你的?”韩棠并不回答,却反问道”你们都是十二飞鹏帮的人T”这人道:”屠城屠大鹏。”

    另外三人也立刻报出了自己的名姓,

    “罗江罗金鹏。”

    “萧安萧银鹏。”

    原冲原怒鹏。”

    现在这出戏已演完他们已没有隐瞒的必要,何况他们始终都没有瞒过韩棠。韩棠瞳孔在收缩,他知道这四个人,知道这四个人的厉害。

    这世上还没有任何人能单独对付他们四个。

    他已渐渐感觉到死亡降临的滋味.

    孟星魂忽然觉得自已所处的地位很可笑。

    他是来杀韩棠的,但现在屠大鹏他们却必定已将他看成韩棠的朋友。

    他们绝不会放过他。

    韩棠呢?是不是也想要他陷自己一起死?

    他唯一的生路也许就是先帮韩棠杀这四个人再说。可是他不能这样做。

    他绝不能在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面前泄露自己的武功,他也没有把握将这四个人一起杀了灭口。

    所以他只有死

    屠大鹏他们一直在不停地说话。

    “韩棠你该觉得骄傲才是杀孙剑的时候,我们连手都没有动,但杀你我们却动用了全力。””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杀你?”

    “因为你是孙玉伯的死党,十二飞鹏帮现在己和孙玉伯势不两立。””你一定会奇怪我们怎么知道你和孙玉伯的关系?这当然是有人告诉我们的只可惜你这一辈子也猜不出这个人是谁。””这人当然是很得孙玉伯的信任,所以才会知道你们的关系……

    “孙玉伯一向认为他的属下都对他极忠诚,但现在连他最信任的人也出卖了他这就好像一棵树的根已经烂了。””根若已烂了这棵树很快就会烂光的。”

    “所以你只管放心死吧孙玉伯一定很快就会到十八层地狱去陪你。”韩棠听着他的神情虽然还很镇定连一点表情也没有,但那只不过因为他脸上的肌肉已僵硬。

    孟星魂本来一直在奇怪.屠大鹏他们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现在才忽然明白,他们说这些话只不过是想分散韩棠的注意力,令韩棠紧张。

    心情紧张不但令人肌肉僵硬反应迟钝,也能令一个人软弱。

    孟星魂已可想象到韩棠今日的命运。

    可是他自己的命运呢?

    他忽然发现屠大鹏在向他招手,他立刻走过去。

    他走过去的时候全身都在发抖他虽然没有听过老伯的那些名言却懂得如何让敌人轻视他,低估他。

    屠大鹏眼睛就像根鞭子正上上下下地抽打着过了很久才道:”你是来钓鱼的?”孟星魂点点头。

    屠大鹏道”你不认得韩棠?”

    孟星魂摇摇头。

    屠大鹏道”他不认得你,为什么会让你在他这里钓鱼呢?”孟屋魂道”因为……我是个钓鱼的人。”

    这句话非但解释得很不好,而且根本就不能算是解释。

    但屠大鹏却点了点头道”说得好,就因为你只不过是个钓鱼的他认为你对他全无危险所以才会让你在这里钓鱼。”孟星魂道”我想是这意思。”

    屠大鹏道”只可惜你并不是个聋子。”

    孟星魂目中露出茫然不解之色,道;”聋子?我为什么要是个聋屠大鹏道”因为你若是个聋子,我们就会放你走,但现在你听到的却己太多了,我们已不能不将你杀了灭口,这实在抱歉得很。”他说话说的很温和很少有人能用这样的态度说出这种话孟星魂已发觉他能在”十二飞鹏帮”中占如此重要的地位且非偶然也巳发觉要从这种人手下活着走开并不容易。

    屠大鹏忽又问道”你会不会武功?”

    孟星魂拼命摇头。

    屠大鹏道”你若会武功,也许还有机会,我们这四人你可以随便选一个只要你能赢得一招半式,就可大摇大摆地走。”这实在是个很大的诱感。

    他们这四人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孟星魂的敌手。

    要拒绝这种诱惑不但困难,而且痛苦,孟星魂却知道自己若接受了这诱惑,就好像一条已吞下鱼饵的鱼。

    山坳外人影瞳幢,刀光闪动。

    屠大鹏并没有说谎,他们这次行动的确已动用了全力。

    现在养鱼的人自已也变成一条鱼。

    一条网中的鱼。

    孟星魂不想吞上这鱼饵但他若拒绝,岂非又显得太聪明?

    屠大鹏的鱼饵显然也有两种。而且两种都是他自己喜欢的。

    孟星魂只觉脖子僵硬仿佛己被根绞索套住

    他艰涩地转了转头无意间触及了屠大鹏的目光他忽然从屠大鹏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希望屠大鹏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并没有杀机。反而有种很明显的轻蔑之意。

    他垂下头忽然向屠大鹏冲过去。

    屠大鹏目中掠过一丝笑意,手里刀已扬起。

    孟星魂大叫道”我就是选你”

    他大叫着扑向屠大鹏手里的刀锋,就像不知道刀是可以杀人的。

    锐利的刀锋刺入他的胸膛时仿佛鱼滑入水,平滑而顺利。

    他甚至完全没有感到痛苦。

    他大叫着向后跌倒不再爬起,他本是仰面跌倒的身子突又在半空扭转抽动,跌下时,脸扑在地,叫声中断的时候,鲜血已完全自刀尖滴落,刀锋又莹如秋水。

    好刀!

    屠大鹏看着已死鱼般倒在地上的孟星魂,馒慢地摇了摇头叹道”这孩子只懂得钓鱼。”原怒鹏也在摇着又道”我不懂这孩子为什么要选你?”屠大鹏谈淡道”因为他想死”

    说到”死”时,他身子突然窜出。

    他身子窜出的时候,罗金鹏、萧银鹏、原怒鹏的身子也窜出。

    四个人用的几乎是完全同样的身法,完全同样的速度。

    四个人就像是四枝箭,在同一刹那中射出。

    箭跺是韩棠。

    没有人能避开这四枝箭韩棠也不能。

    他真的好像已变成箭跺。

    四枝箭同时射在箭跺上。

    越灿烂光芒消逝得越快。

    越激烈的战役,也一定结束得越快。

    因为所有的光芒和力量都已在一瞬间迸发,因为所有的光芒和力量就是为这决定性的一刹那存在,在大多数人眼中看来,这一战甚至并不激烈,更不精彩。

    屠大鹏他们四个人冲过去就已经将韩棠夹住。

    韩棠的生命就立刻披挤出。

    四个人分开的时跃,他就倒下。

    战斗在一刹那间发动,几乎也在同一刹那间结束。

    简单的战斗,简单的动作。

    简单得就像是谋杀。但在孟星魂眼中看来却不同,他比大多数人看得都清楚。

    他将他们每个动作都看得清楚。他们的动作并不简单,就在这一刹那间,每一种动作都极锋利、极有效、极残酷。

    孟星魂并没有死。

    他懂得杀人,懂得什么地方一刀就能致命,也懂得什么地方是不能致命的。

    所以他自已迎上了屠大鹏的刀锋。

    他让屠大脑的刀锋刺入他身上不能致命的地方,这地方距他这心脏只有半寸,但半寸就已足够。

    杀人最难的一点就是准确,要准确得连半分偏差都不能有。

    屠大鹏的武功也许很高,但杀人却是另一回事,武功高的人并不一定就懂得杀人如生过八个孩子的人也未必懂得爱情样。

    他这一刀并不准确,但他以为这一刀已刺入了孟星魂的心脏。

    孟星魂很快地倒下,因为他不愿让刀锋刺入太深他跌倒时面扑向地,因为他不愿血流得太多。

    他忍不住想看看屠大鹏他们是用什么法子杀死韩棠的。

    他很想看看韩棠是不是有法子抵抗

    像韩棠这种人,世上也许很难找第二个,这种人活着时特别,死也一定死得很特别。

    要杀死这种人,就必定要有一种更为特别的方法,这种事并不是时常都能看到的孟星魂就算要冒更大的险,也不愿错过。

    这把刀实在太锋利,他倒下去很久之后,才感觉到痛苦,幸好他还可用手将创口压住。

    那时屠大鹏已向韩棠扑了过去。

    孟星魂本该闭着眼睛装死的,但他却舍不得错过这难得的机会。他看到了,而且看得很清楚。

    屠大鹏他们冲过去的时候,韩棠已改变了四种动作。

    每一种动作都是针对着他们四个人其中之一发出的,他要他们四个人都认为他已决心要和自己同归于尽。

    韩棠若是不能活,他们四个人当中至少也得有一个人陪着他死!

    只要他们都想到这一点,心里多少都会产生些恐惧。

    只要他们四个人少有两个心中有了恐惧动作变得迟钝,韩棠就有机会突围,反击!

    屠大鹏的动作第一个迟钝。

    这并不奇怪,因为他巳领教过韩棠的厉害。

    第二个心生畏惧的是萧银鹏。

    他手里本来也握着柄刀,此刻刀竞突然落下。

    韩棠的动作又在改变、决心先以全力来对付罗金鹏和原怒鹏。

    只要能将这两人击倒剩下两人就不足为惧。

    谁知就在这刹那间j屠大鹏和萧银鹏的动作也已突然改变。

    最迟钝的反而最先扑过来。

    韩棠知道自己判断错误时,已来不及了。

    他已没有时间再补救,只有将错就错,突然出手抓住了罗金鹏的要害。

    罗金鹏痛得弯下腰,一口咬在他肩下,鲜血立刻自嘴角涌他左手的动作虽较慢但还是插入了原怒鹏的肋骨。

    因为原怒鹏根本没有闪避,他的肋骨虽断,却夹任了韩棠的手,然后他左右双手反扣锁住了韩棠的手肘关节。

    他虽已听到韩棠关节被捏断的声音却还不肯放手。

    这时萧银鹏己从后面将韩棠抱住,一只手抱住了他的腰,一只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屠大鹏的刀已从前面刺入了他的小腹。

    韩棠全身的肌肉突然全部失去控制。眼泪、口水、鼻涕、大小便突然一齐涌出,甚至连服珠子都已凸出,脱离眼眶。然后.罗金鹏,原怒鹏,萧银鹏才散开。

    罗金鹏身子还是虾米般弯曲着,脸上已痛得全无人色眼泪沿着面颊流下,将嘴角的鲜血颜色冲成淡红,他牙关紧咬,还咬着韩棠的一块肉。

    只有屠大鹏还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脸上也已全无人色。

    那当然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恐惧。

    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韩棠的脸。

    他虽然杀人无数,但看到这张脸时,还是不禁披吓得魂飞魄散。

    韩棠还没有倒下,因为屠大鹏的刀锋还留在他小腹中。

    他们每一个动作孟屋魂都看得很清楚。

    若不是面扑在地,可以将胃压住他此刻必定已在不停呕吐。

    他自己也杀过人,却很少看到别人杀人。

    他想不到杀人竟是如此残酷.如此可怕。

    他们的动作已不仅是残酷,已有些卑鄙,已连野兽都不如。

    过了很久很久。

    屠大鹏才能发得出声。

    他的声音抖得像绷紧的弓弦紧张而嗽哑。

    “我知道你死不暝目,死后一定变为厉鬼.但你的鬼魂却不该来找我们,你应该去找那出卖你的人。”韩棠当然已听不见,但屠大鹏还是往下说”出卖你的人是律香川,他不但出卖你还出卖了孙玉伯”萧银鹏突然冲过来,将屠大鹏拖开。

    他的声音也在发抖,嘎声道”走,快走——”

    韩棠尸体倒下时他已将屠大鹏拖出很远,就好像韩棠真的已变为厉鬼,在后面追赶着要报仇。

    罗金鹏己不能举步,只有在地上滚,滚出去很远,才被原怒鹏抱起。

    他突然张嘴呕吐,吐出了嘴里的血肉,吐在鱼池里。立刻有一群鱼游来争食这团血肉、这是韩棠的血,韩棠的肉。

    他活着的时候,又怎么会想到鱼也有一天能吃到他的血肉?

    他吃鱼,现在鱼吃他。他杀人,现在也被人杀这就是杀人者的结果死寂。

    风中还剩留着血腥气。

    孟星魂伏在地上地上有他的血,他的汗。

    冷汗已湿透了他的衣服。

    今天他没有死,除了因为他判断正确外,实在还有点侥幸。

    “真的是侥幸?”

    不是!

    不是因为侥幸,也不是因为他判断正确I

    看屠大鹏他们杀韩棠,就可以看出他们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动作事先都经过很严格的训练和很周密的计划。

    他们的动作不但卑鄙残酷.而且还非常准确!

    每一个动作都准确得分毫不差I

    “但屠大鹏那一刀为什么会差上半寸呢?”

    孟星魂一直在怀疑,现在突然明白。

    他没有死,只不过因为屠大鹏根本就不想杀死他!

    他所说的话.屠大鹏根本连一句都不信,也全不入耳,屠大鹏显然认定,他也是韩棠的同伴,孙玉伯的手下。

    所以屠大鹏要留下他的活口,去转告孙玉伯。

    “律香川就是出卖韩棠的人,就是暗中和十二飞鹏帮串通的奸细”所以律香川绝不是奸细万鹏王要借孙玉伯的手将律香川除去。

    万鹏王要孙玉伯自己除去他自己最得力的干部因为在万鹏王眼中,最可怕的人不是韩棠,面是律香川。

    要杀孙玉伯就-定要先杀了律香川。

    这计划好毒辣。

    直到现在,孟星魂才明白律香川是个怎么样的人,才明白他地位的重要。

    现在孙剑和韩棠已被害,老伯得力的助手已只剩下他一个以他一人之力他就能斗得过万鹏王的”十二飞鹏帮”?

    孟星魂在思索,却已无法思索。

    他忽然觉得很疲倦,很冷,疲倦得只要一闭起眼睛就会睡冷得只要一睡着就会冻死。

    他不敢闭起眼睛却又无力站起。

    创口还在往外流血,血已流得太多,他生命的力量大多都己随着血液流出,剩下的力量勉强翻个身。

    翻过身后,他更疲倦更无法支持。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叶翔”

    屋子里很阴暗空气潮湿得像是在条破船的底舱,木器都带着霉味。

    风吹不到这里,阳光也照不到这里。

    这就是韩棠活着时住的地方。

    屋角有张凳子,高而坚硬,任何人坐夜上面都不会觉得舒服。

    韩棠却时常坐在这张凳子上,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

    他不喜欢舒服,不喜欢享受。

    他这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也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现在,坐在凳子上的是叶翔。

    他静静一片空白,仿佛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想。

    韩棠坐在这里时,神情也和他一样。

    孟星魂就躺在凳子对面的床上,己对他说出了这件事的经过,现在正等着他了结论。

    听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现在却已到了他说话的时候。

    他慢慢地,一字字道:”今天你做了件很愚蠢的事。”孟星魂点点头,苦笑,道”我知道,我不必挨这一刀的。我早就应该从屠大鹏的眼睛里看出,他们根本没有杀我的意思。”叶翔缓缓道”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你都不必要流血。”他笑了笑,笑得很李涩,慢慢地又接着道”在我们这种人身上剩下的东西已不多绝没有比血更珍贵的。”孟星魂眼睛望着屋顶。

    屋顶上也发了霉,看来有些像锅底的模样韩裳这一生,岂非就好像活在锅底一样么,他不断地忍受着煎熬。

    但他毕竟还是忍受了下去。

    盂星魂四了口气道/也许还有比血更珍贵的”

    叶翔道”有?”

    孟星魂道”有样。”

    叶翔道”你说的是泪?”

    孟星魂点点头,道”不错,有种人宁可流血,也不愿流泪。”时翔道”那些人是呆子。”

    盂星魂道”任何人都可能做呆子,任何人都能做出很愚蠢的他忽又笑了笑接着道”屠大鹏他们今天本来也不必留下死活口的。”叶翔沉吟着,道”他的确不必。”

    孟星魂道”孙玉伯知道韩棠的死讯后,第一个怀疑的人必定是律香川了。”叶翔道”一个人遇到很大的困难和危险时,往往就会变得很多疑,对每个人都怀疑,觉得世上已没有一个他可以信任的人。”他苦笑又道”这才是他的致命伤那困难和危险也许并不能伤害到他但怀疑却往往会要了他的命。”孟星魂道”孙玉伯若真杀了律香川,就会变得完全孤立。”叶翔道:”你错了。”

    孟星魂道:”错了?”

    叶翔道”你低估了他。”

    盂星魂道”我也知道他不是个容易被击例的人,但无论多大的树若已孤立无依,也都很容易会被风吹倒。”叶翔道

    “一棵树若能长得那么高大,就必定会有很深的根。”孟星魂道”你的意思是说……”

    叶翔道

    “我的意思是说.大树的根长在地下别人是看不见的。”孟星魂道”孙玉伯难道还有别的部属?藏在地下的部属?”叶翔道”还有两人。”

    盂星魂道”两个人总比上十二个人。”叶翔道”但这两个人也许比别的十二万个人加起未都可怕。”孟星魂道”你知道这两个人是谁?”

    叶翔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说道”一个叫陆冲。”盂星魂皱了皱眉道”陆冲T你说的是不是陆漫天T”叶翔道”是。”

    孟垦魂道/他怎会和孙玉伯有关系?”

    叶翔道”他不但和孙玉伯有关系,和律香川也有关系……

    盂星魄道:”峨?”

    叶翔道”他是律香川嫡亲的外舅。”

    他接着又道”孙玉伯手下有两股最大的力量,他就是其中之一孟星魂道”还有一人呢?”

    叶翔道”易潜龙,你当然也知道这个人。”

    孟星魂知道。

    江湖中不知道易潜龙的人很少。

    长江沿岸,有十三股流匪.有的在水上.有的在陆上。

    易潜龙就是这十三股匪的总瓢把子。

    孟星魂沉吟着道”这么说来,那十三股流匪也归孙玉伯指挥的了。”叶翔缨缓道”他并没有直接指挥他们.因为他近来已极力地走向正途不想再和黑道上的朋友有任何关系,但他若有了危险,他们还是会为他卖命的。”孟星魂道”想不到孙玉伯的根竟这么深。n

    叶翔道”所以十二飞鹏帮现在就算占了优势,但这一战是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孟星魂默然。

    叶翔凝视着他,忽又道”我对你说这些话的意思,你懂不懂T”孟星魂道”我懂。”

    叶翔道”真的懂?”

    孟屋魂道”你想要我放弃这件事。”

    叶翔道”我不勉强你,我只想劝你好好地为自己活下去。”孟星魂道:”我明白。”

    他的确明白,所以他心中充满感激,叶翔这一生已毁了,他已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孟星魂身上。

    因为孟星魂就像是他的影子。

    但孟星魂也有不明白的事。

    他忽然又道”你对孙玉伯的事好像知道得很多。”叶翔突然沉默。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他没有问,因他知叶翔不愿说。叶翔不愿说.就一定有很多充足的理由。

    孟星魂六岁时就和他生活在一起,现在才忽然发现自己对他了解并不深,知道得也并不太多。,”一个人若想了解另一个人可真不容易。”

    孟星魂四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现在还不想放弃。”叶翔道”为什么?”孟星魂道”因为我现在还有机会”叶翔道:”你有?”

    孟星魂道”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笑了笑,接着道”孙玉伯和万鹏王的力量既然都如此巨大,拼下去一定两败俱伤,这就是我的机会,而且机会很好.所以我不能放弃。”叶翔沉默了很久道:”就算你能杀了孙玉伯,又怎么样呢?”孟星魂道:”我不知道-我只觉得车既已套在我身上,我就只有往前走。”有时他的确觉得自己像是匹拉车的马.也许更像是条推磨的驴子,被人蒙上了眼:不停地走,以为已走了很远,其实却还在原地不动。

    “走到什么时候?”

    他没有想过.也不敢想,他伯想多了会发疯。

    叶翔慢慢道:”所以,你就想在这里等着。”

    孟星魂的笑容比鱼胆还苦,点头道;”等的滋昧虽不好受,但我却已习惯。”等什么?”等杀人?还是等死?”

    孟星魂忽又道”你回去告诉老大,就说我也许不能在限期内完成工作,但我若不能完成工作,就绝不回去。”叶翔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一生已准备为高老大活着我明白,因为我以前也一样。”孟星魂道”现在呢?”

    叶翔道”现在?现在我还活着么。”他忽然觉得满嘴苦涩,忍不住拿起桌上的茶壶,喝了一口。

    他已很久没有喝过茶,想不到这茶壶里装的居然是酒。

    很烈的酒。

    叶翔忽又笑了,喃喃道”想不到韩棠原来也喝酒的我一直奇怪,他怎么能活到现在,像他这种人.若没有酒,活得岂非太艰孟星魂忍不住说道”你对他知道得好像也很多。,他以为叶翔必定不会回答这句话,谁知叶翔却点点头,黯然道:”我的确知道他,因为我知道我自己。”孟星魂道:他也和你不同。”

    叶翔苦笑,道:有什么不同,我和他岂非全都是为别人活着的?我不希望你和我们一样。”他抬起头,望着发霉的屋顶,慢慢地接着道”个人无论如何也得为自己活些时候,哪怕是一年也好,一天也好我时常都觉得我这一生根本就没有真正活过。”孟星魂试探着,问”连一天都没有?”

    叶翔灰黯的眸子里,忽然闪出了一线光芒。

    流星般的光芒,短促却灿烂

    他知道自己的确活过一天,那真是光辉灿烂的一天。

    因为他的生命已在那一天中完全燃烧。

    他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这是

    因为除了这一天的回忆外他已没有别的。

    叶翔已走了很久,孟星魂却还在想着他,想着他的一生,他的秘密。

    “他跟孙玉伯和韩棠之间必定有种奇特的关系”孟星魂忽然看到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就已想到了这一点。

    他到这里来.为的也许并不是孟星魂,而是韩棠。

    孟星魂想问,却没有问。因为他觉得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保留些秘密.谁都无权刺探,他叹了口气,决定先好好地睡一觉再说。

    等他睡醒的时候,孙玉伯必已知道韩棠的死讯,必已有所行动。

    他希望孙玉伯不要做得太错错得一败涂地。

    但他也知道,每个人都会有做错的时候。

    孙玉伯也不例外。

    路很黑。

    但叶翔并不在意,这段路他似乎闭着眼睛都能走。他曾经一次又一次走在这条路上一天又一天地等。

    他等的是一个人,-个曾将他生命完全燃烧起来的人6那时他宁可不惜牺牲一切来见这个人,只要能再看这人一眼,他死也甘心。

    但现在,他却宁死也不愿再看到这个人。

    他觉得自己已不配

    现在他只希望那个人能好好地活着为自已活着。

    路很黑因为天上没有星也没有月。

    路的尽头就是孙玉伯的花园。

    那也是他所熟悉的,因为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在园外窥探。

    他始终没有看见他所希望看到的6

    他只看到了自己悲惨的命运。

    风中忽然传来马蹄声,在如此静夜中蹄声听来分外明显。

    叶翔停下脚,闪入道路黑暗的林木中。

    他的反应不算太迟钝。

    来的是三四匹马。

    马奔很快,在如此黑夜中,谁也看不清马上坐的是什么人。

    但叶翔却知道。

    马蹄声中,还夹杂着一声铁器相击所发出的声音,清脆如铃。那是铁胆。

    只要有陆漫天在的地方,就能听到铁胆相击的声音。

    “陆漫天果然来了”

    孙玉伯显然也已准备动用全力。

    陆漫天做事本来一向光明正大,无论定到哪里都愿意让别人先知道”陆漫天”来了,可是他今天晚上的行动却显然不同。

    他们走的是最偏僻的一条路选择的时间是无星无月的晚上。

    这么样做可能有两种意思

    孙玉伯的召唤很急,所以他不得不连夜赶来。

    他们之间的秘密关系还不愿公开,他们要万鹏王认为孙玉伯已孤立无助,这样他们才能找出机会反击。

    “因为你若低估了敌人,自己就必定难免有所疏忽。”他们的反击必定比万鹏王对他们打击加倍残酷。

    三匹马都已远去了,叶翔还静静地站在熔树后面的黑暗中。

    黑暗中往往能使他变得很冷静。

    他想将这件事冷静地分析一遍,看看孙玉伯能有几分胜算。

    他不能。

    他脑筋一片混乱刚开始要去想一件事时,思路就已中断。

    他忽然觉得头痛如裂,忽然双腿弯曲着,贴着树干跪下了。

    现在他已无力思考只能祈祷.

    他全心全意地祈祷上苍,莫要对他喜欢的人加以伤害。

    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粗糙的树皮,磨擦着他的脸,他眼泪慢漫流下,因为他已无力去帮助他所喜欢的人。

    他也不敢。

    他走到这条路上来.本是要去见孙玉伯的,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跪在这里流泪。

    铁胆被捏在陆漫天手里竞没有发出声音,因为他实在捏得太紧。

    他指节已因用力而发白手背上一根根青筋凸起、桌上摆着盛满波斯葡萄酒的金杯,金杯前坐着看来已显得有些苍老的孙玉伯。

    他本想开怀畅饮高谈阔论,

    但是他己没有这种心情,他心情沉重得像是吊着个铅锤。

    曙色已将染白窗纸屋子里没有别的人甚至连平日寸步不离老伯左右的律香川都不在、这表示他们谈的事不但严重而且机密

    陆漫天忽然道”你能证实韩棠和孙剑都是被十二飞鹏帮害死的?”老伯点点头,”波”的声,他手里拿着的酒杯突然碎裂。

    陆漫天道/你没有找易潜龙?”

    老伯道:”明后天他也许就能赶到,我叫他不必太急,因为他神色看来更疲倦,望着醉裂的酒杯缓缓接着道”我必须先跟你谈谈。”陆漫天长长叹了口气,道”我明白律香川的事我应该负责。”老伯疲倦的脸上又露出一丝痛苦之色.道”我一直将他当做自己的儿子,甚至比自己的儿子都信任但现在我却不能不怀疑他,因为有些事除了他之外就好像没有别人能做到。”若怀疑一个自已所最亲近信赖的人时,那实在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陆漫天面上却全无表情淡淡道”我可以让你对他不再怀疑。”他语气平淡而轻松所以很少有人能听得出这句话的意思。

    老伯嘴角的肌肉却突然抽紧,他明白

    只有死人永不被怀疑。”

    过了很久,老伯才缓缓说道:”他母亲是你嫡亲的妹妹。”陆漫天道:”我只知道组织里绝不能有任何一个可疑的人存在,正如眼里容不下半粒砂子。”老伯站起慢馒地踱起方步。

    他心里有不能解决的烦恼痛苦,就会战起来踱方步。

    陆漫天和他本是创业的战友相处极久,当然知道他这种习惯,也知道他思考则不愿被人打扰更不愿有人影响他的决定和判断。

    很久很久之后,老伯才停下脚步.问道”你认为他有几分可疑?”这句话虽问得轻描淡写,但陆漫天却知道自己绝不能答错一字答错一个字的代价,也许就是几十条人命I

    陆漫天也考虑了很久,才缓缓道”七勇士的大祭日,埋伏是由他安排的?”老伯道”是!”

    陆漫天道”所有的人都归他直接指挥?”

    老伯道”是。”

    陆漫天道:派去找韩棠的人呢?”

    老伯道”也由他指挥。”

    陆漫天道:”首先和万鹏王谈判的也是他?”

    老伯道:是。”

    陆漫天道”这一战是否他造成的?”老伯没有回答。

    陆漫天也知道那句话问得并不高明,立刻又问道:他若安排得好些万鹏王是否就不会这么快就发动攻势?”老伯道:”不错,这一战虽已不可避免,但若由我们主动攻击损失当然不会如此惨重。”陆漫天突然不说话了。

    老伯凝视着他道”我在等着听你的结论。”

    对这种事下结论虽然因难而痛苦.但陆漫天已经别无选择他站起来,垂首望着自己的手,道”他至少有五分可疑的。,这句话已无异宣布了律香川的死刑。

    只要一分可疑,就得死

    老伯沉默了很久忽然用力摇头,大声道:不能绝不能。”陆漫天道”什么事不能?”

    老伯道:”我绝不能要你亲手杀他。”

    陆漫天沉吟着试探道”你想自己动手?”

    老伯道”我也不行。”

    陆漫天道”能杀得了他的人并不多.易潜龙也许能……。

    他忽然冷笑,道”但易潜龙至少已有十五年没有自己动过手.他的手已嫩得象女人的屁股,而且也只能摸女人的屁股。”老伯笑了笑。

    他一向对陆漫天和易潜龙之间的关系觉得好笑,却从来没有设法让他们协调

聊斋志异 – 造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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魇昧之术,不一其道,或投美饵,绐之食之,则人迷罔,相从而去,俗名曰“打絮巴”,江南谓之“扯絮”。小儿无知,辄受其害。又有变人为畜者,名曰“造畜”。此术江北犹少,河以南辄有之。扬州旅店中,有一人牵驴五头,暂絷枥下,云:“我少旋即返。”兼嘱:“勿令饮啖。”遂去。驴暴日中,蹄啮殊喧。主人牵着凉处。驴见水奔之,遂纵饮之。一滚尘皆化为妇人。怪之,诘其所由,舌强而不能答。乃匿诸室中。既而驴主至,系五羊于院中,惊问驴之所在。主人曳客坐,便进餐饮,且云:“客姑饭,驴即至矣。”主人出,悉饮五羊,辗转化为童子。陰报郡,遣役捕获,遂械杀之。

7.说经、立戒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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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迦牟尼三十岁成道,约当公元前533年,当年即赶往鹿野苑为憍陈如等五人说法,讲的是苦、空、无常的道理,后来又继续阐发四谛。前532年,耶舍及其父亲归依佛,一出家,一在家;并调伏优楼频螺迦叶兄弟三人;然后前往王舍城,到频婆娑罗王住处,为国王说法,使频婆娑罗王以及王舍城人民得到觉悟;王舍城长者迦兰奉献竹园作佛陀讲道的精舍,这是佛建立讲堂的开始。前531年佛在象头山为龙王鬼神说法。前530年,舍利弗和目犍连前往竹园精舍求佛准许出家为比丘,这时归依佛的僧团已有一千二百五十大阿罗汉;巨富摩诃迦叶在佛的说法及感召下,内心解悟,求佛出家,这是后来佛灭度后结集佛经的有力组织者,因为有大威德智慧,所以叫做大迦叶;以上均在摩揭陀国境内。前529年,到毗舍离国,因须提那子出家后,又还乡与原来的妻子过性生活,被僧团内的比丘们认为行为不检点干净,将他的过错禀告佛陀,佛陀便召集僧众大会,对须提那子进行谴责,“你的所作所为有损比丘的威仪,不是洁净的行为,是不应当做的。”因此而制定淫戒。

前528年,舍卫国波斯匿王大臣须达即给孤独长者为佛陀买造祇园精舍,请佛前往舍卫国说法。祇园精舍共有一千二百间房,安顿佛陀及僧团人员居住、讲法。这一年冬天,佛在罗阅城,因有僧众盗窃财物,受到当时国王及人民的诃责,因此佛为僧众制定盗戒。佛在毗舍离城,因难提比丘被雇杀人,因此佛陀制定杀戒。当时印度许多国家灾荒,米价昂贵,和尚即比丘们很难乞讨到食物,婆求河边有一些静坐的比丘,便相互散播谣言,妄称他们得到了至高无上的道理,使得在家的佛的信徒们将自己的口粮分一半给这些比丘,后来信徒们到佛的住所一问,才知道他们是造的谣言,佛陀因此制定妄语戒。从此以后,凡是僧众犯 了什么错误,就因事制定相应的戒律。佛教的戒律中有重戒十条,轻戒四十八条,后来随时增订,逐渐发展到二百五十戒等。十条重戒是僧众们必须遵守的,根据《梵网经》的记载,这十条重戒是:第一杀戒,第二盗戒,第三淫戒,第四妄语戒,第五酤酒戒,第六说四众过戒,第七自赞毁他戒,第八悭惜加毁戒,第九嗔心不受悔戒,第十谤三宝戒。轻戒四十八条内容是:第一不敬师友戒,第二饮酒戒,第三食肉戒,第四食辛戒,第五不教悔罪戒,第六不供给请法戒,第七懈怠不听法戒,第八背大向小戒,第九不看病戒,第十畜杀具戒,第十一国使戒,第十二贩卖戒,第十三谤毁戒,第十四放火焚烧戒,第十五僻教戒,第十六为利倒说戒,第十七恃势乞求戒,第十八无解作师戒,第十九两舌戒,第二十不行放救戒,第二十一嗔打报仇戒,第二十二骄慢不请法戒,第二十三骄慢僻说戒,第二十四不习学佛戒,第二十五不善知众戒,第二十六独受利养戒,第二十七受别请戒,第二十八请僧戒,第二十九邪命自活戒,第三十不敬好时戒,第三十一不行救赎戒,第三十二损害众生戒,第三十三邪业觉观戒,第三十四暂念小乘戒,第三十五不发愿戒,第三十六不发誓戒,第三十七冒难游行戒,第三十八乖尊卑次序戒,第三十九不修福慧戒,第四十拣择授戒戒,第四十一为利作师戒,第四十二为恶人说戒戒,第四十三无惭受施戒,第四十四不供养经典戒,第四十五不化众生戒,第四十六说法不如法戒,第四十七非法制限戒,第四十八破法戒。佛陀的精神是大戒必须遵守,但有时小小戒则可以舍弃,这开了后来中国禅宗狂禅的大法门,所谓佛祖心头坐,酒肉穿肠过,便因此而找到了理论根据。

这时,父王净饭王听说儿子得佛道已经六年了,便派梵志优陀夷前往舍卫国迎接佛陀回故国。佛陀便带领着浩浩荡荡的僧众们回到了祖国迦毗罗卫。回国之后,佛陀为父王及臣民说法,度了不少人出家。净饭王看到跟从佛陀的僧众们一个个瘦骨崚嶒,形貌萎陋,身体黑臭,就像一只只黑老鸦停在紫金山上一般,显得极不相称,于是在本国豪族中挑选了五百名身强体健、相貌威武的年轻人命令他们随佛出家,伺候左右。佛的堂兄弟提婆达多也想求佛出家,但遭到佛陀拒绝,提婆达多由此记恨在心,酿成后来犯 下五逆大罪的过错,而堕入地狱。

这一年佛为僧众说《殃掘摩罗经》。

前527年,佛在拘耶尼国为婆陀和菩萨等八人说《般舟经》,阐释苦行的道理。

前526年,阿难剃发受戒。佛陀并嘱憍陈如等人为沙弥授戒。佛在柳山为纯真陀罗王弟说法。

前525年,佛派遣目犍连请净饭王及耶输陀罗允许儿子罗睺罗出家。起初遭到父王和妻子的反对,虽然后来勉强得到同意,听从罗睺罗出家,但净饭王是为之十分痛惜的,他因此赶到佛的住处,对佛说:“你当初出家的时候,还有难陀在;现在难陀也已经出家了,我最后的愿望都寄托在你这个儿子身上,你却硬要他出家,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来继承我的国家了,国计将因此而永远断绝。”佛陀听了父王的话,也有些惨戚,但既已如此,只好设法开导安慰父王。佛因此召集僧众,建立制度:以后凡是要出家的,如果他的父母不愿意不准许,就不许出家。

佛到污秽的沼泽地带为陀掘摩说法。佛为僧众说《八关斋戒经》。

有十七群童子,大的有十七岁,小的才十二岁,他们也要求出家为比丘,但受不了大戒的约束,更加忍受不了一天才吃一顿饭的戒律,每到半夜时就群起啼哭。佛陀听到了他们的哭声,得知原委,于是制定制度:年满二十才接受大戒的约束。

前524年,佛回到摩揭陀国,为弗迦沙王说法。楼至菩萨请求建立戒坛,为比丘受戒。佛命令在祇园精舍外院东南方建立戒坛,戒坛从地而起,有三层,象征三空。帝释又加了一个覆釜(倒扣的锅形)用来覆盖舍利;大梵天王用无价的宝珠置于覆釜之上。这样就有了五层,象征五分法身。

前523年,佛前往恐惧树下为弥勒菩萨说《本起经》。

前522年,佛再回到迦毗罗卫国,为父王说法。这一次,佛的姨母摩诃波阇波提再一次坚决要求出家,开始佛陀不同意,后来阿难求请,佛得到姨母同意遵守“八敬法”之后,方才同意她出家为比丘尼。

前521年,佛在毗耶离城庵罗树园说《维摩诘经》。

前520年,佛说《思益梵天所问经》。

前519年,佛在南海滨楞伽山顶,说《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大慧菩萨问世尊道:“那些外道尚且都不允许肉食,何况如来大慈大悲含育众生,却准许自己和别人都去吃肉吗?”佛回答大慧菩萨说:“是的,有无数的原因要求我们不应当吃肉。”佛又说《金光明经》《楞严三昧经》《胜鬘夫人经》。

前518年,佛说《大方等大集经》。舍利弗对佛陀有怨望之情,说:“我们被称为佛子,这都是如来的过错,不是我们的过错。如果如来没有这个三乘之道,我们岂不早就已经成就正觉了吗?”后来,舍利弗听了佛陀所说的《法华经》后,方才将这种怨望情绪打消。

佛在祇园精舍。当时波斯匿王为他的父王忌日营建斋席,请佛到宫掖里去。城中又有许多长者居士同时用好饭好菜准备接待佛陀。佛命令文殊菩萨带领各位菩萨和阿罗汉等前往各位斋主那里接受供养。只有阿难远游未归,因此没能赶上这一天的供养。阿难后来回到精舍,因为没有吃到东西,于是只好独自一个到城里求食。路逢摩登伽女,引动凡心,相携进入摩登伽女的闺房。如来知道阿难被淫术所加害,当即派遣文殊师利前往保护。文殊将阿难和摩登伽女带到佛陀面前,阿难一见佛陀的面,当即顶礼悲泣,悔恨万分,并恳请如来启讲菩提之道。佛陀因此为阿难说《大佛顶首楞严经》。

前513年,佛在灵鹫峰、给孤独园、他化自在天宫、竹园精舍四个地方举行了十六次讲经大会,佛为僧众说《大般若波罗蜜经》,共六百卷。灵鹫峰在摩揭陀国王舍城外五里的地方,竹园精舍在王舍城旁,给孤独园在舍卫国,均属中印度范围。

前504年,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为舍卫国波斯匿王说《般若波罗蜜十四正行》,并嘱咐波斯匿王说:“当国土大乱,盗贼来侵略国家,日月星灾变,发生大火大水灾害,五谷不登,大风亢旱之时,应当请一百位法师建筑一百座高坛,每天早晚两次讲读这部经书,百部鬼神喜欢听这部经书,因此他们就会前来保护你的国家以及人民,使之得到安全快乐。”

前503年,佛从成道之日算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十年。佛在王舍城告诫比丘说:“谁能为我领受护持这十二部经,并经常将它们供养在身边?”憍陈如当即响应,说:“我能做到。”佛说:“你已经太老了,怎么能替我供养护持呢?”五百阿罗汉都没有能领受这个任务。这时,目犍连闭目打坐,进入禅定之后,见到佛的心意,是想让阿难来承担这个任务。于是,将这个意思告诉了憍陈如,憍陈如便对阿难说:“你现在应当替如来担负起这副担子。”阿难说:“在我领受这任务之前,希望如来答应我三个要求:一、我不接受如来的故衣(旧衣服,指如来法衣,法衣代表佛的权威);二、我不跟如来一道接受别人的请求;三、听便我进出随意,不规定时间。”佛说:“好,我答应你的条件。”阿难预见到将来佛灭度后,自己会成为嫌忌的中心,因此预存退避之意,不以佛陀的接班人自居而招致灾厄。

前495年,佛赴王舍城乞食,吃完后,叫罗睺罗给他洗钵,罗睺罗失手将钵打碎成了五片,佛说:“我灭度后一百年,比丘们将分毗泥藏为五部。”佛灭度后一百年,毱多尊者有五个弟子,他们各执一见,分为五部:一、昙无德部,法名四分;二、萨婆多部,法名十诵;三、迦叶遗部,法名五分;弥沙塞部,法名五分;婆蹉富罗部,律本不来。这五部律,都以僧祇律为根本。

前488年,净饭王病重,想见见儿子。佛在王舍城,即携弟弟难陀、堂弟阿难和自己的儿子罗睺罗一同奔回迦毗罗卫国。赶到王宫时,净饭王已在弥留之际,佛陀将手放在父王的额头上,净饭王仿佛得到了无上的安慰,而安然地进入死亡。佛和难陀等操办父王的丧事,丧葬之日,佛陀手执香炉走在前面引导。迦毗罗卫国从此逐渐衰微,后来遭舍卫国流离王所灭。舍卫国的太子本来是祇陀,他与给孤独长者共同建筑祇园精舍供养佛陀,并从佛修道,将王位让与弟弟流离。流离是波斯匿王与释迦种姓摩诃男的婢女所生的儿子。流离八岁的时候,波斯匿王叫他到外婆家学射箭的技术,当时净饭王刚建了一个讲堂,准备迎请佛陀和僧众。流离就跑到讲堂上,登上讲座。那些释迦种姓的人就大骂流离,说:“你是婢女生下的儿子,怎么敢坐在讲座中间?”并将流离揪起来抛掷在地。后来流离继承了王位,就发兵征伐释迦族。目犍连知道这个情况,因此多次跟佛提起,佛说:“宿缘已经成熟,不是人力所能挽救的,现在该当接受报应了。”流离王进入迦毗罗卫城,将释迦宗族大小上下人等赶在一处,把他们的脚埋在地下,身子露在外面,然后让大象践踏,由此而死亡的释迦种姓无数。流离王又将五百名释迦宗族的妇女召在一起,准备对她们进行奸污,但遭到释迦种姓的妇女唾骂,于是,流离王将这五百妇女截去手足,投进坑中掩埋。流离王将迦毗罗卫国消灭之后,回到舍卫国。哥哥祇陀前去见他,他对祇陀说:“我和迦毗罗卫国作战的时候,你怎么不帮我呢?”祇陀回答说:“我忍受不了杀害众生的罪过。”流离王听后,勃然大怒,当即拔剑刺杀祇陀于宫中。佛回到祇园精舍,告诉比丘们:“七天后,流离王及其军队将被全部消灭。”果然,七天后,流离王带领兵众到河里洗澡娱乐,雷雨暴风骤然而至,流离王及其兵众全都被大水冲走了。佛因此给僧众说无常法。

前486年冬十一月十六日,佛在毗舍离国大林精舍重阁讲堂,告诉比丘:“三个月后,我应当进入涅槃。”佛陀便为僧众说《普贤菩萨行法经》。

张学良为什么被称为少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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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帅是什么官职?为何张学良被称为少帅?原来是影视剧误导的结果!

民国这段时期的风云人物有很多,很多人也都成为了这段历史的见证者和参与者,他们的大名自然也就被我们这些后人熟悉了,而张学良绝对是这段时间知名度较高的一个人了,当然对于一个历史人物而言,功过自然都是存在的,这并没有一个很好评价的标准,而对于这个人的称呼,大家最熟悉的就是少帅了,那么这个称呼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代表着什么职务呢?

其实这个称呼在民国那段时期算是一个非常常见的,它并不是代表着什么具体的官职,如果大家对于影视剧熟悉的话,能够看到很多这个时期的影视剧中,我们都能够看到少帅这个字眼,可见这个词语并不是单单用来称呼张学良的。

而这个称呼的意思和现在的官二代差不多,因为能够拥有这个称呼的人,都是那个时候各大军阀的儿子,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儿子都不会人们这么称呼的,只有那些基本已经确定会成为继承人的时候,人们才会这么说的,所以张作霖的儿子并不少,其他的儿子没有被人们称呼成为少帅,这个道理就在这里。

而如今我们说到少帅的时候,基本上都知道就是代指张学良了,因为在这些军阀的继承人中,他的名声和地位那是最高的,所以也就将这个称呼专门用在了他的身上了,那么在成为了东北军的统帅之后,人们为什么还会如此称呼他呢?

其实这仅仅是民间的说法,或者说东北军内部私下里的称呼了,不要说是正式的场合,就算是私下里面对着张学良的时候,这样的称呼张学良也是不会接受的,而在他的勤务兵的一个回忆录中就有着这样的一件事情的记载了。

有一次一个新来不是很久的勤务兵,因为有电话需要张学良来接听,他便去禀报,并且还是这样说的:少帅,请您去接电话。但是这个时候还在看报的张学良却一点反映也没,这就让这个勤务兵很是费解,却不知道自己哪里犯了错误,然后一个在他身边的勤务老兵说张学良最不喜欢别人这么称呼他,因为是勤务兵嘛,自然需要经常在领导周围了,所以张学良也就对他说以后看他担任什么官职就称呼什么好了。

所以周围人们对于张学良的称呼自然不会是少帅了,而他的下属一般都是称呼他为总司令或者军团长,因为他曾经做过军团长,这么称呼他的人,肯定是他的老部下了,当然还可以称呼他是六爷,毕竟人家可是小六子啊!

标题单字解释: 张 学 良 为 什 么 被 称 为 少 帅 热门汉字: 鼩 眾 黒 瘕 隃 邶 鯊 韨 韈 镟 睆 栝 唢 裡 垆 螨 鬲 硌 飏 羟 趿 靥 渑 旎 苄 氪 裱 霰 搪 栉 拄 蜻 笸 蘑 蛑 啖 啧 緝 逶 洮 辎 淆 苞 蹑 捎 娼 濒 崭 牍 瑾 镖 胥 扼 胧 偕 奕 迭 陡 涯 玫 热搜词语: 兢灼 兢庄 诸葛亮 殁身 瘴气 夫屋 庶出 在乎 只怕 嫡孽 侧听 暮发 伏侍 史可法 招扬 内阁 乱世 萌达 蒙没 就日 父任 不达 忠义 磔剉 比者 着白 进迫 檐步 掩羣 蒙蔽 温柔体贴 阳止 阳政 着要 隐掩 寨长 闺怨 十万 垂云 即此 四镇 本真 镇宁 贞期 震灾 镇浮 验功 不得已 真个 格的 弓弹 函生 流贼 日历 正敕 涂柑 歌星 争闹 诤人 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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