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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农民大起义:黄巢与王仙芝的反抗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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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末年,政治腐败日益加深,社会矛盾空前激化。宣宗之后,懿宗、僖宗两朝,皇帝昏庸奢靡,朝政被宦官与权臣把持,地方上藩镇割据,战乱频仍。与此同时,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大量自耕农失去土地,沦为佃户或流民。官府赋税却不断加码,除了正常的田赋、户税,还有各种名目的杂税,如盐税、茶税、酒税,甚至提前征收数年的租税。关东地区连年发生水旱灾害,百姓颗粒无收,而地方官吏依旧催逼租税,许多农民被迫逃亡,聚集成群,社会动荡一触即发。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唐末农民大起义爆发了。起义的主要领导人是王仙芝和黄巢。王仙芝是濮州人,早年以贩卖私盐为生,这种行当在唐末因盐法严苛而成为许多亡命之徒的谋生手段,也锻炼出一批具有组织能力和反抗精神的人物。黄巢是曹州冤句人,同样从事私盐贩卖,他读过书,能文能武,曾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却屡试不第,对唐朝的腐败统治有着切身体会。乾符元年,王仙芝在长垣率领数千人起义,很快攻占濮州、曹州等地。黄巢随即在冤句起兵响应,两支队伍汇合,众至数万。起义军提出“均平”的口号,虽然具体内容已不可详考,但显然反映了农民对土地和财富分配不公的强烈不满。起义军采取流动作战的方式,避实击虚,转战于山东、河南、安徽、湖北等地,多次击败唐军。乾符五年,王仙芝在黄梅战败被杀,其部众大部分投奔黄巢。黄巢被推为“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继续领导斗争。此后,黄巢率军南下,渡过长江,攻入浙东、福建,又占领广州,队伍发展到数十万人。在广州,黄巢发布檄文,痛斥唐朝宦官专权、官吏贪暴、科举不公等弊政。随后,起义军北伐,经广西、湖南、湖北,再渡长江,攻占洛阳。广明元年,黄巢攻破潼关,唐僖宗仓皇逃往成都。起义军进入长安,黄巢在含元殿即皇帝位,国号“大齐”,改元“金统”。然而,大齐政权未能有效控制关中地区,也没有建立起稳固的根据地。唐朝调集各路藩镇军队反扑,又借来沙陀族李克用的骑兵。起义军内部也出现分裂,大将朱温叛变降唐。中和四年,黄巢在泰山狼虎谷兵败自杀,起义最终失败。这场大起义持续了十年之久,波及大半个中国,给唐朝统治以毁灭性打击。起义失败后,唐朝虽然名义上还存在,但中央权威荡然无存,藩镇割据更加严重,二十多年后便灭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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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农民战争的历史意义与过程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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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农民战争并非一场孤立的暴动,而是安史之乱后中央权威崩解、藩镇割据、赋税苛重与连年灾荒共同催生的社会总爆发。自公元859年裘甫在浙东举事,到875年王仙芝在长垣起兵,再到黄巢转战南北、攻入长安,直至884年黄巢败亡,这场持续二十余年的动荡彻底改写了晚唐的政治地图。王仙芝起兵之初,以“天补平均大将军”为号,首次将“平均”诉求写入农民战争的旗帜。黄巢出身盐贩,善于流动作战,率军从山东南下,经江淮、浙东、福建,攻占广州,又北上荆襄,东出洛阳,于880年十二月攻入长安,建国号“大齐”。然而,流动作战未能建立稳固根据地,长安陷入粮荒与唐军围困,部将朱温降唐,沙陀李克用率军驰援,黄巢被迫东撤,最终在泰山狼虎谷自刎。这场战争的历史意义首先在于对门阀士族的致命打击。起义军所到之处,“天街踏尽公卿骨”,长安、洛阳的世家大族遭到肉体消灭,魏晋以来延续数百年的门阀政治彻底退出历史舞台,为宋代平民官僚社会的兴起扫清了道路。其次,战争暴露了藩镇体制的脆弱。唐朝中央在起义冲击下彻底失去对地方的控制,各地节度使借镇压之机扩张势力,朱温、李克用等新军阀崛起,直接导致907年唐亡与五代十国的开启。第三,农民战争提出的“均平”口号虽未实现,却成为后世反抗运动的精神资源。从王小波、李顺的“均贫富”到李自成的“均田免赋”,唐末的诉求被不断继承与深化。此外,战争加速了经济重心南移。黄巢攻占广州后,岭南与江淮的贸易通道一度中断,但战后南方相对稳定,人口与财富进一步向江南集中,为宋代经济繁荣奠定基础。从社会结构看,大量部曲、奴婢、佃户在战乱中脱离控制,人身依附关系松弛,租佃制逐渐取代部曲制,农民的生产自主性有所提高。唐末农民战争也改变了后世对农民起义的认知模式:它证明单纯的流动作战无法持久,必须建立根据地;它显示宗教与谶纬在动员中的双重作用;它揭示出农民军内部权力斗争与战略短视的致命性。黄巢死后,其部将朱温篡唐建梁,农民战争的果实最终被军阀攫取,但战争本身所释放的社会能量,已不可能让旧秩序原样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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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巢在唐末农民大起义中的角色与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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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末农民大起义是中国历史上规模宏大的民众反抗运动之一,而黄巢作为这场起义的关键人物,其角色远不止于一个简单的叛乱首领。他出身于盐商家庭,曾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却屡试不第,这种个人经历使他深切体会到唐朝末年官僚体系的腐败与社会不公。当王仙芝于乾符元年(874年)在长垣发动起义时,黄巢随即响应,并在王仙芝战死后成为起义军的最高统帅。这一转变并非偶然,而是源于他在起义初期展现出的组织才能与军事谋略。黄巢率领的军队采取流动作战方式,转战山东、河南、安徽、浙江、福建、广东、广西、湖南、湖北、江西、江苏等十余省份,行程数万里,这种大规模的运动战在中国农民战争史上极为罕见。广明元年(880年),黄巢攻陷洛阳,随后突破潼关,于同年十二月占领长安,唐僖宗仓皇逃往四川。黄巢在长安称帝,国号大齐,年号金统,这标志着起义达到了顶峰。然而,黄巢的角色具有明显的双重性。一方面,他代表了底层民众对苛政、土地兼并和藩镇割据的激烈反抗,其发布的檄文直指唐朝“宦竖窃权,贿赂公行”的弊病,吸引了大量流民、盐贩和失意士人加入。另一方面,黄巢在建立政权后未能有效巩固根据地,也未提出系统的土地与赋税改革方案,其军队在长安期间逐渐陷入粮食短缺与内部混乱。中和二年(882年),其部将朱温叛降唐朝,沙陀族李克用率军驰援唐廷,黄巢被迫退出长安。中和四年(884年),他在泰山狼虎谷自刎身亡,起义最终失败。尽管结局悲壮,黄巢的角色却深刻改变了唐末的政治格局。他摧毁了唐朝在关中和中原的统治基础,加速了藩镇势力的膨胀,为朱温篡唐建立后梁铺平了道路。同时,黄巢起义暴露了唐朝中央集权与地方治理的全面危机,促使后世统治者反思土地制度与科举取士的弊端。在民间记忆中,黄巢既是反抗暴政的象征,也被某些文献描述为残暴的破坏者,这种矛盾形象恰恰反映了历史叙事的复杂性。从更长时段看,黄巢所扮演的角色不仅是一个军事领袖,更是一个旧秩序瓦解的催化剂。他的行动使得门阀士族进一步衰落,庶族地主与武将势力开始主导政治舞台,从而开启了中国中古社会向近世转型的序幕。对于研究唐末历史而言,黄巢起义是理解王朝崩溃与民众能动性之间互动的核心案例,其影响远远超出了单纯的军事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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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唐军血染大非川:一场被高原吞噬的帝国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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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70年,唐朝与吐蕃在大非川(今青海共和县一带)爆发了一场决定西域霸权的战役。唐高宗以薛仁贵为逻娑道行军大总管,率十万精锐西征,意图收复安西四镇,并护送吐谷浑王室复国。然而,这场被寄予厚望的远征,最终以唐军“全军覆没”的惨烈结局收场。史书多言吐蕃集结四十万之众,但若细究战场细节,会发现真正埋葬唐军的,是一连串远比敌军数量更致命的因素。

首先,唐军对高原环境的认知近乎空白。大非川海拔超过三千米,空气含氧量仅为平原的六成左右。十万中原将士从低海拔地区急行军至此,多数人尚未接敌便已出现严重的高原反应——头痛、呕吐、肺水肿。薛仁贵虽为名将,却无高原作战经验,他命辎重与部分兵力留守大非川,自率主力轻装突进至乌海城,试图以速战速决瓦解吐蕃防线。然而,高原行军速度远低于预期,士兵体力消耗成倍增加,原本引以为傲的陌刀与强弩在缺氧环境下威力大减。吐蕃军队则长期适应高原气候,以逸待劳,机动性远超唐军。

其次,后勤补给线成为致命的绞索。唐军从鄯州(今青海乐都)出发,需穿越数百里荒原与沼泽。吐蕃采取坚壁清野战术,焚烧沿途草场,劫掠唐军粮道。薛仁贵主力抵达乌海后,粮草已所剩无几。他命郭待封率两万辎重部队随后跟进,但郭待封自恃出身名门,不服薛仁贵节制,竟擅自改变行军路线,结果在途中遭遇吐蕃二十万精锐伏击,辎重尽失。这一变故彻底切断了唐军的补给与退路。薛仁贵被迫退守大非川,此时士兵已断粮数日,只能宰杀战马充饥,甚至出现“人相食”的惨状。

第三,将帅失和与指挥混乱加速了崩溃。薛仁贵与郭待封的矛盾并非个案,副将阿史那道真等亦各行其是。当吐蕃主帅论钦陵率军合围时,唐军已无法组织有效防御。论钦陵并未急于强攻,而是利用地形封锁所有隘口,以骑兵不断袭扰唐军营地。唐军试图突围,但战马因缺乏草料而虚弱不堪,步兵在高原上奔跑百米便气喘吁吁。最终,薛仁贵仅率少数亲随突围,十万大军或战死、或冻饿而亡、或沦为俘虏,生还者不足十分之一。

更值得深思的是,唐朝对吐蕃的战略情报严重滞后。当时吐蕃已建成一支高度组织化的常备军,论钦陵本人更是杰出的军事家。唐廷却仍以“蛮夷”视之,认为凭借天可汗的威名与府兵精锐便可轻易取胜。大非川之战前,唐军甚至未绘制详细的高原地图,对乌海、大非川的地理位置与气候条件仅有模糊认知。反观吐蕃,早在战前数年便不断向吐谷浑故地渗透,建立驿站与粮仓,对唐军的进军路线了如指掌。

十万唐军的覆灭,并非单纯败给四十万吐蕃军队。他们输给了稀薄的氧气、断绝的粮道、分裂的将帅、傲慢的情报体系,以及一个正在崛起的高原帝国对自身生存空间的拼死捍卫。大非川之后,唐朝彻底退出青海西部,安西四镇得而复失,丝绸之路南道陷入长期动荡。直到武则天时期,唐军才重新尝试经略西域,但大非川的阴影始终笼罩着每一个西行的将士。那片高原上的尸骨,成了帝国扩张史上最沉默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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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汤灭夏的战略破局与正义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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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汤伐葛,是商朝开国史诗中极具分量的开篇之战,更是商汤谋划灭夏的关键一步。这场看似针对偏远小国的战争,实则是商汤为推翻夏桀暴政、构建新秩序所进行的精心布局。从道义宣示到战略推进,从民心凝聚到实力奠基,商汤征伐葛伯的背后,藏着商王朝崛起的核心逻辑,也拉开了改朝换代的宏大序幕。

一、伐葛之因:政治、战略与民心的三重驱动

商汤选择葛国作为征伐首站,绝非偶然,而是基于对当时局势的精准判断,背后蕴含着多重核心考量。

从政治层面看,葛国是夏桀在东方的重要耳目与忠实附庸。葛国紧邻商国西部,地理位置关键,其国君葛伯对夏桀死心塌地,时刻监视商汤动向,一旦发现商汤的灭夏谋划,便会立即向夏桀告密,成为商汤灭夏路上的“拦路虎”。商汤若要推进灭夏大业,必须先拔掉这枚钉子,消除情报泄露的风险,打破夏桀对东方局势的掌控。

从战略层面看,葛国是商汤西进灭夏的必经屏障。商汤的战略目标是推翻夏桀统治,而葛国恰好位于商国通往夏王朝核心区域的咽喉要道,是阻挡商军西进的第一道防线。只有先攻克葛国,商汤才能扫清前进障碍,为后续征伐韦、顾、昆吾等夏桀核心属国奠定基础,逐步完成对夏王朝的势力包围。

从民心层面看,葛伯的昏庸暴虐为商汤提供了正义出兵的绝佳理由。葛伯统治下,葛国民生凋敝,不仅荒废祭祀天地祖先的大事,还好吃懒做、残害百姓。商汤多次以仁德示好,送去牛羊祭品、派人帮助耕种、安排老弱送粮,却被葛伯恩将仇报,甚至杀害送饭的孩童。葛伯的暴行激起了各方公愤,商汤以“吊民伐罪”之名出兵,既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又顺应了百姓对公正统治的渴望,为战争赢得了广泛支持。

二、伐葛之略:仁德铺垫与雷霆出击的智慧博弈

商汤征伐葛国,并非单纯的武力碾压,而是将仁德怀柔与军事打击巧妙结合,展现了高超的政治智慧与战略谋略。

商汤最初并未选择直接动武,而是以仁德为先,试图争取葛伯归顺。他先是派使者质问葛伯为何不祭祀,得知其缺少牛羊祭品后,立即送去肥大的牛羊;当葛伯以缺少酒饭为由再次推脱时,商汤又派亳地百姓前往葛国帮助耕种,安排老弱之人为耕者送饭,尽显包容与诚意。这一系列举动,既是对葛伯的最后规劝,也是向天下展示商汤的仁德之心,为后续出兵积累道义资本。

在仁德尝试彻底失败后,商汤果断抓住葛伯杀害送饭孩童的契机,将战争转化为正义的复仇。葛伯派人抢劫饭食、杀害反抗孩童的暴行,彻底暴露了其昏庸无道的本质,也让商汤的出兵从“征伐叛逆”变为“为百姓讨公道”。商汤顺势率军出征,师出有名,不仅让葛国百姓拍手称快,更让诸侯方国看到商汤的正义与担当,为后续归顺奠定了基础。

商汤的伐葛之战,是一场精准的战略首秀。他深知首战胜利对凝聚人心、树立威望的重要性,因此在战前做足准备,在战争中以雷霆之势击溃葛国,迅速控制局势。战后,商汤并未对葛国百姓赶尽杀绝,而是安抚民心、组织农耕,恢复生产,既展现了仁君风范,又巩固了对葛国的统治,为后续征伐积累了治理经验。

三、伐葛之果:灭夏大业的奠基与新秩序的开端

商汤成功伐葛,不仅是一场军事胜利,更对灭夏大业产生了深远影响,为商王朝的建立奠定了坚实基础。

伐葛之战彻底削弱了夏桀的羽翼,打破了夏王朝对东方诸侯的控制。葛国作为夏桀的重要附庸,其灭亡让夏桀失去了东方的情报来源和战略屏障,也让其他依附夏桀的诸侯方国感到恐慌,动摇了他们对夏桀的忠诚,为商汤后续逐一征伐韦、顾、昆吾等国创造了有利条件。

这场胜利极大提升了商汤的威望与号召力。商汤以仁德怀柔、正义出兵的形象,赢得了诸侯方国的认可与拥护。战后,不少怨恨夏桀暴虐的诸侯主动归顺商汤,商汤对归顺者赐予玉珠、玉圭,确立了诸侯盟主的地位,逐步掌握了征伐大权,凝聚了反抗夏桀的强大力量。

伐葛之战还为商汤积累了宝贵的军事与治理经验。通过这场首战,商汤锻炼了军队的作战能力,验证了“先剪除羽翼,再合围王畿”的战略可行性,也积累了治理新征服地区的经验,为后续更大规模的灭夏战争做好了准备。同时,这场战争让商汤更加坚定了推翻夏桀的决心,也让天下百姓看到了新政权的希望,为灭夏大业凝聚了民心基础。

商汤征伐葛伯,是灭夏大业的关键起点,更是一场集政治智慧、战略谋略与正义担当于一体的经典之战。它不仅扫清了商汤灭夏路上的首要障碍,更凝聚了人心、树立了威望,为后续“十一征而无敌于天下”的灭夏征程铺平了道路。这场战役背后,彰显的是商汤顺应民心、追求正义的政治远见,更预示着一个以仁德治国、取代暴政的新时代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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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七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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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二十

○裴度

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祖有邻,濮州濮阳令。父溆,河南府渑池丞。度,贞元五年进士擢第,登宏辞科。应制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对策高等,授河阴县尉。迁监察御史,密疏论权幸,语切忤旨,出为河南府功曹。迁起居舍人。元和六年,以司封员外郎知制诰,寻转本司郎中。

七年,魏博节度使田季安卒。其子怀谏幼年不任军政,牙军立小将田兴为留后。兴布心腹于朝廷,请守国法,除吏输常赋,宪宗遣度使魏州宣谕。兴承僭侈之后,车服垣屋,有逾制度,视事斋阁,尤加宏敞。兴恶之,不于其间视事,乃除旧采访使居之,请度为壁记,述兴谦降奉法,魏人深德之。兴又请度遍至属郡,宣述诏旨,魏人郊迎感悦。使还,拜中书舍人。

九年十月,改御史中丞。宣徽院五坊小使,每岁秋按鹰犬于畿甸,所至官吏必厚邀供饷,小不如意,即恣其须索,百姓畏之如寇盗。先是,贞元末,此辈暴横尤甚,乃至张网罗于民家门及井,不令出入汲水,曰:「惊我供奉鸟雀。」又群聚于卖酒食家,肆情饮啖。将去,留蛇一箧,诫之曰:「吾以此蛇致供奉鸟雀,可善饲之,无使饥渴。」主人赂而谢之,方肯携蛇箧而去。至元和初,虽数治其弊,故态未绝。小使尝至下邽县,县令裴寰性严刻,嫉其凶暴,公馆之外,一无曲奉。小使怒,构寰出慢言。及上闻,宪宗怒,促令摄寰下狱,欲以大不敬论。宰相武元衡等以理开悟,帝怒不解。度入延英奏事,因极言论列,言寰无罪。上愈怒曰:「如卿之言,寰无罪即决五坊小使;如小使无罪,即决裴寰。」度对曰:「按罪诚如圣旨,但以裴寰为令长,忧惜陛下百姓如此,岂可加罪?」上怒色遽霁。翌日,令释寰。寻以度兼刑部侍郎,奉使蔡州行营,宣谕诸军。既还,帝问诸将之才,度曰:「臣观李光颜见义能勇,终有所成。」不数日,光颜奏大破贼军于时曲,帝尤叹度之知人。

十年六月,王承宗、李师道俱遣刺客刺宰相武元衡,亦令刺度。是日,度出通化里,盗三以剑击度,初断靴带,次中背,才绝单衣,后微伤其首,度堕马。会度带氈帽,故创不至深。贼又挥刃追度,度从人王义乃持贼连呼甚急,贼反刃断义手,乃得去。度已堕沟中,贼谓度已死,乃舍去。居三日,诏以度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度劲正而言辩,尤长于政体,凡所陈谕,感动物情。自魏博使还,宣达称旨,帝深嘉属。又自蔡州劳军还,益听其言。尚以元衡秉政,大用未果,自盗发都邑,便以大计属之。

初,元衡遇害,献计者或请罢度官以安二镇之心,宪宗大怒曰:「若罢度官,是奸计得行,朝纲何以振举?吾用度一人,足以破此二贼矣。」度亦以平贼为己任。度以所伤请告二十余日,诏以卫兵宿度私第,中使问讯不绝。未拜前一日,宣旨谓度曰:「不用宣政参假,即延英对来。」及度入对,抚谕周至。时群盗干纪,变起都城,朝野恐骇。及度命相制下,人情始安,以为必能殄寇。自是诛贼之计,日闻献替,用军愈急。

十一年,庄宪皇后崩,度为礼仪使。上不听政,欲准故事置冢宰,以总百司。度献议曰:「冢宰是殷、周六官之首,既掌邦理,实统百司。故王者谅闇,百官有权听之制。后代设官,既无此号,不可虚设。且国朝故事,或置或否,古今异制,不必因循。」敕旨曰:「诸司公事,宜权取中书门下处分。」识者是之。

六月,蔡州行营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兵败于铁城,中外恟骇。先是,诏群臣各献诛吴元济可否之状。朝臣多言罢兵赦罪为便,翰林学士钱徽、萧俛语尤切,唯度言贼不可赦。及霞寓败,宰相以上必厌兵,欲以罢兵为对。延英方奏,宪宗曰:「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若帝王之兵不合败,则自古何难于用兵,累圣不应留此凶贼。今但论此兵合用与否,及朝廷制置当否,卿等唯须要害处置。将帅有不可者,去之勿疑;兵力有不足者,速与应接。何可以一将不利,便沮成计?」于是宰臣不得措言,朝廷无敢言罢兵者,故度计得行。

王稷家二奴告稷换父遗表,隐没进奉物。留其奴于仗内,遣中使往东都检责稷之家财。度奏曰:「王锷身殁之后,其家进奉已多。今因其奴告检责其家事,臣恐天下将帅闻之,必有以家为计者。」宪宗即日遣中使还,二奴付京兆府决杀。

十二年,李醖、李光颜屡奏破贼,然国家聚兵淮右四年,度支供饷,不胜其弊,诸将玩寇相视,未有成功,上亦病之。宰相李逢吉、王涯等三人,以劳师弊赋,意欲罢兵,见上互陈利害。度独无言。帝问之,对曰:「臣请身自督战。」明日延英重议,逢吉等出,独留度,谓之曰:「卿必能为朕行乎?」度俯伏流涕曰:「臣誓不与此贼偕全。」上亦为之改容。度复奏曰:「臣昨见吴元济乞降表,料此逆贼势实窘蹙。但诸将不一,未能迫之,故未降耳。若臣自赴行营,则诸将各欲立功以固恩宠,破贼必矣!」上然之。翌日,诏曰:

辅弼之臣,军国是赖。兴化致理,秉钧以居。取威定功,则分阃而出。所以同君臣之体,一中外之任焉。属者问罪汝南,致诛淮右,盖欲刷其污俗,吊彼顽人。虽挈地求生者实繁有徒,而婴城执迷者未翦其类,何兽困而犹斗,岂鸟穷之无归欤?由是遥听鼓鼙,更张琴瑟,烦我台席,董兹戎旃。朝议大夫、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飞骑尉、赐紫金鱼袋裴度,为时降生,协朕梦卜,精辨宣力,坚明纳忠。当轴而才谋老成,运筹而智略有定。司其枢务,备知四方之事;付以兵要,必得万人之心。是用祷于上玄,拣此吉日,带丞相之印绶,所以尊其名;赐诸侯之斧钺,所以重其命。尔宜宣布清问,恢壮皇猷,感励连营,荡平多垒,招怀孤疾,字抚夷伤。况淮西一军,素效忠节,过海赴难,史册书勋。建中初,攻破襄阳,擒灭崇义。比者胁于凶逆,归命无由。每念前劳,常思安抚。所以内辍辅臣,俾为师率,实欲保全慰谕,各使得宜。汝往钦哉!无越我丕训。可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蔡州刺史,充彰义军节度、申光蔡观察等使,仍充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

诏出,度以韩弘为淮西行营都统,不欲更为招讨,请只称宣慰处置使。又以此行既兼招抚,请改「翦其类」为「革其志」。又以弘已为都统,请改「更张琴瑟」为「近辍枢衡」,请改「烦我台席」为「授以成算」,皆从之。仍奏刑部侍郎马总为宣慰副使,太子右庶子韩愈为彰义行军司马,司勋员外郎李正封、都官员外郎冯宿、礼部员外郎李宗闵等为两使判官书记,皆从之。

初,德宗朝政多僻,朝官或相过从,多令金吾伺察密奏,宰相不敢于私第见宾客。及度辅政,以群贼未诛,宜延接奇士,共为筹画,乃请于私居接延宾客,宪宗许之。自是天下贤俊,得以效计议于丞相,接士于私第,由度之请也。

自讨淮西,王师屡败。论者以杀伤滋甚,转输不逮,拟议密疏,纷纭交进。度以腹心之疾,不时去之,终为大患,不然,两河之盗,亦将视此为高下。遂坚请讨伐,上深委信,故听之不疑。

度既受命,召对于延英,奏曰:「主忧臣辱,义在必死。贼灭,则朝天有日;贼在,则归阙无期。」上为之恻然流涕。

十二年八月三日,度赴淮西,诏以神策军三百骑卫从,上御通化门慰勉之。度楼下衔涕而辞,赐之犀带。度名虽宣慰,其实行元帅事,仍以郾城为治所。上以李逢吉与度不协,乃罢知政事,出为剑南东川节度。

既离京,淮西行营大将李光颜、乌重胤谓监军梁守谦曰:「若俟度至而有功,即非我利。可疾战,先事立功。」是月六日,将出兵,与贼战于贾店,为贼所败。度二十七日至郾城,巡抚诸军,宣达上旨,士皆贾勇。时诸道兵皆有中使监阵,进退不由主将,战胜则先使献捷,偶衄则凌挫百端。度至行营,并奏去之,兵柄专制之于将,众皆喜悦。军法严肃,号令画一,以是出战皆捷。度遣使入蔡州,元济与度书曰:「比密有降款,而索日进隔河大呼,遂令三军防元济,故归首无路。」

十月十一日,唐邓节度使李醖,袭破悬瓠城,擒吴元济。度先遣宣慰副使马总入城安抚。明日,度建彰义军节,领洄曲降卒万人继进。李愬具櫜鞬以军礼迎度,拜之路左。度既视事,蔡人大悦。旧令:途无偶语,夜不燃烛,人或以酒食相过从者,以军法论。度乃约法,唯盗贼、斗杀外,余尽除之,其往来者,不复以昼夜为限。于是蔡之遗黎,始知有生人之乐。

初,度以蔡卒为牙兵。或以为反侧之子,其心未安,不可自去其备。度笑而答曰:「吾受命为彰义军节度使,元恶就擒,蔡人即吾人也。」蔡之父老,无不感泣。申、光之民,即时平定。

十一月二十八日,度自蔡州入朝,留副使马总为彰义军留后。初,度入蔡州,或谮度没入元济妇女珍宝。闻,上颇疑之。上欲尽诛元济旧将,封二剑以授梁守谦,使往蔡州。度回至郾城遇之,乃复与守谦入蔡州,量罪加刑,不尽如诏。守谦固以诏止,度先以疏陈,乃径赴阙下。二月,诏加度金紫光禄大夫、弘文馆大学士,赐勋上柱国,封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复知政事。

宪宗以淮西贼平,因功臣李光颜等来朝,欲开内宴,诏六军使修麟德殿之东廊。军使张奉国以公费不足,出私财以助用,诉于执政。度从容启曰:「陛下营造,有将作监等司局,岂可使功臣破产营缮?」上怒奉国泄漏,乃令致仕。其浚龙首渠,起凝晖殿,雕饰绮焕,徙佛寺花木以植于庭。有程异、皇甫镈者,奸纤用事,二人领度支盐铁,数贡羡余钱,助帝营造。帝又以异、镈平蔡时供馈不乏,二人并命拜同平章事。度延英面论曰:「程异、皇甫镈,钱谷吏耳,非代天理物之器也。陛下徇耳目之欲,拔置相位,天下人腾口掉舌,以为不可,于陛下无益。愿徐思其宜。」帝不省纳。度三上疏论之,请罢己相位,上都不省。事见《镈传》。

又贾人张陟负五坊使杨朝汶息利钱潜匿,朝汶于陟家得私簿记,有负钱人卢载初,云是故西川节度使卢坦大夫书迹,朝汶即捕坦家人拘之。坦男不敢申理,即以私钱偿之。及征验书迹,乃故郑滑节度卢群手书也。坦男理其事,朝汶曰:「钱已进过,不可复得。」御史中丞萧俛及谏官上疏陈其暴横之状,度与崔群因延英对,极言之。宪宗曰:「且欲与卿商量东军,此小事我自处置。」度奏曰:「用兵,小事也;五坊追捕平人,大事也。兵事不理,只忧山东;五坊使暴横,恐乱辇毂。」上不悦。帝久方省悟,召杨朝汶数之曰:「向者为尔使我羞见宰相。」遽命诛之。

初,淮、蔡既平,镇、冀王承宗甚惧。度遣辩士游说,客于赵、魏间。使说承宗,令割地入质以效顺。故承宗求援于田弘正,由度使客讽动之,故兵不血刃,而承宗鼠伏。

十三年,李师道翻覆违命,诏宣武、义成、武宁、横海四节度之师与田弘正会军讨之。弘正奏请取黎阳渡河,会李光颜等军齐进。帝召宰臣于延英议可否,皆曰:「阃外之事,大将制之,既有奏陈,宜遂其请。」度独以为不可,奏曰:「魏博一军,不同诸道。过河之后,却退不得,便须进击,方见成功。若取黎阳渡河,既才离本界,便至滑州,徒有供饷之劳,又生顾望之势。况弘正、光颜并少威断,更相疑惑,必恐迁延。然兵事不从中制一定处分。或虑不可。若欲于河南持重,则不如河北养威。不然,则且秣马厉兵,候霜降水落,于杨刘渡河,直抵郓州。但得至阳谷已来下营,则兵势自盛,贼形自挠。」上曰:「卿言是矣。」乃诏弘正取杨刘渡河。及弘正军既济河而南,距郓州四十里筑垒,贼势果蹙。顷之,诛师道。

度执性不回,忠于事上,时政或有所阙,靡不极言之,故为奸臣皇甫镈所构,宪宗不悦。十四年,检校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穆宗即位,长庆元年秋,张弘靖为幽州军所囚,田弘正于镇州遇害,硃克融、王廷凑复乱河朔,诏度以本官充镇州四面行营招讨使。时骄主荒僻,辅相庸才,制置非宜,致其复乱。虽李光颜、乌重胤等称为名将,以十数万兵击贼,无尺寸之功。盖以势既横流,无能复振。然度受命之日,搜兵补卒,不遑寝息。自董西师,临于贼境,屠城斩将,屡以捷闻。穆宗深嘉其忠款,中使抚谕无虚月,进位检校司空,兼充押北山诸蕃使。

时翰林学士元稹,交结内官,求为宰相,与知枢密魏弘简为刎颈之交。稹虽与度无憾,然颇忌前达加于己上。度方用兵山东,每处置军事,有所论奏,多为稹辈所持。天下皆言稹恃宠荧惑上听,度在军上疏论之曰:

臣闻主圣臣直。今既遇圣主,辄为直臣,上答殊私,下塞群谤,誓除国蠹,无以家为。苟献替之可行,何性命之足惜?伏惟皇帝陛下恭承丕业,光启雄图,方殄顽人之风,以立太平之事。而逆竖构乱,震惊山东;奸臣作朋,挠败国政。陛下欲扫荡幽、镇,宜肃清朝廷。何者?为患有大小,议事有先后。河朔逆贼,只乱山东;禁闱奸臣,必乱天下。是则河朔患小,禁闱患大。小者,臣等与诸戎臣必能翦灭;大者,非陛下制断,非陛下觉悟,无计驱除。今文武百僚,中外万品,有心者无不愤忿,有口者无不咨嗟。直以威权方重,奖用方深,无所畏避,不敢抵触,恐事未行祸已及,不为国计,且为身谋。

臣比者犹思隐忍,不愿发明。一则以罪恶如山,怨谤如雷,伏料圣明,必自诛殛;一则以四方无事,万枢且过,虽纪纲潜坏,贿赂公行,俟其贯盈,必自颠覆。今属凶徒扰攘,宸衷忧轸,凡有制命,计于安危。痛此奸邪,恣行欺罔,干乱圣略,非止一途。又翰苑旧臣,结为朋党,陛下听其所说,更访于近臣,私相计会,更唱迭和,蔽惑聪明。所以臣自兵兴已来,所陈章疏,事皆要切,所奉书诏,多有参差。惜陛下委付之意不轻,被奸臣抑损之事不少。

臣素知佞幸,亦无雠嫌,只是昨者,臣请乘传诣阙,面陈戎事,奸臣之徒,最所畏惧。知臣若到御坐之前,必能悉数其过,以此百计止臣此行。臣又请领兵齐进,逐便攻讨,奸臣之党,曲加阻碍。恐臣统率诸道,或有成功,进退皆受羁牵,意见悉遭蔽塞。复共一二憸狡,同辞合力。或两道招抚,逗留旬时;或遣蔚州行营,拖曳日月。但欲令臣失所,使臣无成,则天下理乱,山东胜负,悉不顾矣。为臣事君,一至于此。且陛下左右前后,忠良至多,亦有熟会典章,亦有饱谙师旅,足得任使,何独斯人?以臣愚见,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朔逆贼,不讨而自平;若朝中奸臣尚在,则逆贼纵平无益。

臣读国史,知代宗朝蕃戎侵轶,直犯都城。代宗不知,盖被程元振蒙蔽,几危社稷。当时柳伉,乃太常一博士耳,犹能抗表归罪,为国除害。今臣年处,兼总将相,岂肯坐观凶邪,有曀日月。不胜感愤嫉恶之至!谨附中使赵奉国以闻。倘陛下未信忠言,犹惑奸党,伏乞出臣此表,令三事大夫与百僚集议。彼不受责,臣合伏辜,天鉴孔明,照臣肝血。但得天下之人,知臣不负陛下,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继上三章,辞情激切。穆宗虽不悦,虽惧大臣正议,乃以魏弘简为弓箭库使,罢元稹内职。然宠稹之意未衰。俄拜稹平章事,寻罢度兵权,守司徒、同平章事,充东都留守。谏官相率伏阁诣延英门者日二三。帝知其谏,不即被召,皆上疏言:时未偃兵,度有将相全才,不宜置之散地。帝以章疏旁午,无如之何,知人情在度,遂诏度自太原由京师赴洛。及元稹为相,请上罢兵,洗雪廷凑、克融,解深州之围,盖欲罢度兵柄故也。

二年三月,度至京师。既见,先叙克融、廷凑暴乱河朔,受命讨贼无功;次陈除职东都,许令入觐。辞和气劲,感动左右。度伏奏龙墀,涕泗鸣咽,帝为之动容,口自谕之曰:「所谢知,朕于延英待卿。」

初,人以度无左右之助,为奸邪排摈,虽度勋德,恐不能感动人主。及度奏河北事,慷慨激切,扬于殿廷,在位者无不耸动。虽武夫贵介,亦有咨嗟出涕者。翌日,以度守司徒、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充淮南节度使,进阶光禄大夫。

时硃克融、王廷凑虽受朝廷节钺,未解深州之围。度初发太原,与二镇书,谕以大义。克融解围而去,廷凑亦退舍。有中使自深州来言之,穆宗甚喜。即日又遣中使往深州取牛元翼,更命度致书与廷凑。度沿路奉诏,中使得度书云:「朝谢后,即归留务。恐廷凑知度无兵权,即背前约,请度易之。」中使乃进度书草,具奏其事。及度至京师,进退明辩,帝方忧深州之围,遂授度淮南节度使。

先是,监军使刘承偕恃宠凌节度使刘悟,三军愤发大噪,擒承偕,欲杀之。已杀其二傔,悟救之获免,而囚承偕。诏遣归京,悟托以军情,不时奉诏。至是,宰臣延英奏事,度亦在列。上顾谓度曰:「刘悟拘承偕而不遣,如何处置?」度辞以蕃臣不合议军国事。上固问之,且曰:「刘悟负我,我以仆射宠之,近又赐绢五百万疋,不思报功,翻纵军众凌辱监军,我实难奈此事。」度对曰:「承偕在昭义不法,臣尽知之,昨刘悟在行营与臣书,数论其事。是时有中使赵弘亮在臣军,仍持悟书将去,欲自奏,不知奏否?」上曰:「我都不知,悟何不密奏其事,我岂不能处置?」度曰:「刘悟武臣,不知大臣体例。虽然,臣窃以悟纵有密奏,陛下必不能处置。今日事状如此,臣等面论,陛下犹未能决,悟单辞岂能动圣听哉?」上曰:「前事勿论,直言此时如何处置?」度曰:「陛下必欲收忠义之心,使天下戎臣为陛下死节,唯有下半纸诏书,言任使不明,致承偕乱法如此,令悟集三军斩之。如此,则万方毕命,群盗破胆,天下无事矣。苟不能如此,虽与刘悟改官赐绢,臣亦恐于事无益。」上俛首良久,曰:「朕不惜承偕。缘是太后养子,今被囚絷,太后未知,如卿处置未得,可更议其宜。」度与王播等复奏曰:「但配流远恶处,承偕必得出。」上以为然,承偕果得归。

度方受册司徒,徐州奏节度副使王智兴自河北行营率师还,逐节度使崔群,自称留后。朝廷骇惧,即日宣制,以度守司徒、同平章事,复知政事。乃以宰相王播代度镇淮南。度与李逢吉素不协。度自太原入朝,而恶度者以逢吉善于阴计,足能构度,乃自襄阳召逢吉入朝,为兵部尚书。度既复知政事,而魏弘简、刘承偕之党在禁中。逢吉用族子仲言之谋,因医人郑注与中尉王守澄交结,内官皆为之助。五月,左神策军奏告事人李赏称和王府司马于方受元稹所使,结客欲刺裴度。诏左仆射韩皋、给事中郑覃与李逢吉三人鞫于方之狱。未竟,罢元稹为同州刺史,罢度为左仆射,李逢吉代度为宰相。自是,逢吉之党李仲言、张又新、李续等,内结中官,外扇朝士,立朋党以沮度,时号「八关十六子」,皆交结相关之人数也。而度之丑誉日闻,俄出度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带平章事。

长庆四年,襄阳节度使牛元翼卒。其家先在镇州,朝廷累遣中使取之,王廷凑迁延不遣。至是,闻元翼卒,乃尽屠其家。昭愍皇帝闻之,嗟惋累日,因叹宰辅非才,致奸臣悖逆如此。翰林学士韦处厚上言曰:

臣闻汲黯在朝,淮南不敢谋叛;干木处魏,诸侯不敢加兵。王霸之理,皆以一士而止百万之师,以一贤而制千里之难。臣伏以裴度勋高中夏,声播外夷,廷凑、克融皆惮其用,吐蕃、回鹘悉服其名。今若置之岩廊,委其参决,西夷北虏,未测中华;河北山东,必禀庙算。况幽、镇未静,尤资重臣。管仲曰:「人离而听之则愚,合而听之则圣。」理乱之本,非有他术,顺人则理,违人则乱。伏承陛下当食叹息,恨无萧、曹。今有一裴度尚不留驱使,此冯生所以感悟汉文,云虽有廉颇、李牧不能用也。

夫御宰相,当委之信之,亲之礼之。如于事不效,于国无劳,则置之散僚,黜之远郡。如此,则在位者不敢不励,将进者不敢苟求。陛下存终始之分,但不永弃,则君臣之厚也。今进皆负四海责望,退不失六部尚书,不肖者无因而劝。臣与李逢吉素无雠嫌,臣尝被裴度因事贬黜。今之所陈,上答圣明,下达君议,披肝感激,伏地涕流。伏望鉴臣爱君,矜臣体国,则天下幸甚。

昭愍愕然省悟,见度奏状不带平章事,谓处厚曰:「度曾为宰相,何无平章事?」处厚因奏:「为逢吉所挤,度自仆射出镇兴元,遂于旧使衔中减落。」帝曰:「何至是也。」翌日下制,复兼同平章事。

然逢吉之党,巧为毁沮,恐度复用。有陈留人武昭者,性果敢而辩舌。度之讨淮西也,昭求进于军门,乃令入蔡州说吴元济。元济临之以兵,昭气色自若,善待而还。度以为可用,署之军职,随度镇太原,奏授石州刺史。罢郡,除袁王府长史。昭既在散位,心微悒郁,而有怨逢吉之言。而奸邪之党,使卫尉卿刘遵古从人安再荣告事,言武昭欲谋害李逢吉。狱具,而武昭死,盖欲讦度旧事以污之也。然士君子公论,皆佑度而罪逢吉。天子渐明其端,每中使过兴元,必传密旨抚谕,且有征还之约。

宝历元年十一月,度疏请入觐京师。明年正月,度至,帝礼遇隆厚,数日,宣制复知政事。而逢吉党有左拾遗张权舆者,尤出死力。度自兴元请入朝也,权舆上疏曰:「度名应图谶,宅据冈原,不召自来,其心可见。」先是奸党忌度,作谣辞云:「非衣小兒坦其腹,天上有口被驱逐。」「天口」言度尝平吴元济也。又帝城东西,横亘六岗,合《易象乾》卦之数。度平乐里第,偶当第五岗,故权舆取为语辞。昭愍虽少年,深明其诬谤,奖度之意不衰,奸邪无能措言。

时昭愍欲行幸洛阳,宰相李逢吉及两省谏官,累疏论列,帝正色曰:「朕去意已定。其从官宫人,悉令自备糗粮,不劳百姓供馈。」逢吉顿首言曰:「东都千里而近,宫阙具存,以时巡游,固亦常典。但以法驾一动,事须备仪,千乘万骑,不可减省。纵不费用绝广,亦须丰俭得宜,岂可自备糗粮,顿失大体?今干戈未甚戢,边鄙未甚宁,恐人心动摇,伏乞稍回宸虑。」帝不听,令度支员外郎卢贞往东都已来,检计行宫及洛阳大内。朝廷方怀忧恐,会度自兴元来,因延英奏事,帝语及巡幸。度曰:「国家营创两都,盖备巡幸。然自艰难已来,此事遂绝。东都宫阙及六军营垒、百司廨署,悉多荒废。陛下必欲行幸,亦须稍稍修葺。一年半岁后,方可议行。」帝曰:「群臣意不及此,但云不合去。若如卿奏,不行亦得止后期。」旋又硃克融、史宪诚各请以丁匠五千,助修东都,帝遂停东幸。

幽州硃克融执留赐春衣使杨文端,奏称衣段疏薄;又奏今岁三军春衣不足,拟于度支请给一季春衣,约三十万端匹;又请助丁匠五千修东都。上忧其不逊,问宰臣曰:「克融所奏,如何处分?我欲遣一重臣往宣慰,便索春衣使,可乎?」度对曰:「克融家本凶族,无故又行凌悖,必将灭亡,陛下不足为虑。譬如一豺虎,于山林间自吼自跃,但不以为事,则自无能为。此贼只敢于巢穴中无礼,动即不得。今亦不须遣使宣慰,亦不要索所留敕使,但更缓旬日已来,与一诏云:’闻中官到彼稍失去就,待到,我当有处分。所赐卿春衣,有司制造不谨,我甚要知之,已令科处。’所请丁匠五千人及兵马赴东都,固是虚语。臣料贼中,必出不得,今欲直挫其奸意,即报云:’卿所请丁匠修宫阙,可速遣来,已敕魏博等道,令所在排比供拟。’料得此诏,必章惶失计。若未能如此,犹示含容,则报云:’东都宫阙,所要修葺,事在有司,不假卿遣丁匠远来。又所言三军春衣,自是本道常事。比来朝廷或有事赐与,皆缘征发,须是优恩,若寻常则无此例。我固不惜三二十万端疋,只是事体不可独与范阳。卿宜知悉。’只如此处分即得,陛下更不要介意。」上从之,遂进诏章,至皆如度所料。不旬日,幽州杀克融并其二子。

时帝童年骄纵,倦接群臣。度从容奏曰:「比者,陛下每月约六七度坐朝。天下人心,无不知陛下躬亲庶政,乃至河北贼臣远闻,亦皆耸听。自两月已来,入阁开延英稍稀,或恐大段公事须禀睿谋者,有所拥滞。伏冀陛下乘凉数坐,以广延问。伏以颐养圣躬,在于顺适时候。若饮食有节,寝兴有常,四体唯和,万寿可保。道书云:’春夏早起,取鸡鸣时;秋冬晏起,取日出时。’盖在阳则欲及阴凉,在阴则欲及温暖。今陛下忧勤庶政,亲览万机,每御延英,召臣等奏对,方属盛夏,宜在清晨。如至巳午之间,即当炎赫之际,虽日昃忘食,不惮其劳,仰瞻扆旒,亦似烦热。臣等已曾陈论,切望听纳。」自后,视事稍频。

未几,兼领度支。属盗起禁闱,宫车晏驾,度与中贵人密谋,诛刘克明等,迎江王立为天子。以功加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太清宫使,余如故。以赞导之勋,进阶特进。

时沧景节度使李全略死,其子同捷窃弄兵柄,以求继袭。度请行诛伐,逾年而同捷诛。因拜疏上陈调兵食非宰相事,请归诸有司。诏从之。赐实封三百户。

度年高多病,上疏恳辞机务,恩礼弥厚。文宗遣御医诊视,日令中使抚问。四年六月,诏曰:

昔汉以孔光降置几之诏,晋以郑冲申奉册之命。虽优隆耆德,显重元臣,而议政不及于咨询,用礼止在于安逸。朕勤求至理,所宝唯贤,顾諟旧劳,敢不加敬。由是委宰制于大政,释参决于繁务。时因听断,诚望弼谐,迁秩上公,式是殊宠。特进、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晋国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三百户裴度,禀河岳之英灵,受乾坤之间气;珪璋特达,城府洞开。外茂九功,内苞一德。器为社稷之镇,才实邦国之桢。故能祗事累朝,宣融景化。

在宪宗时,扫涤区宇,尔则有出车殄寇之勋;在穆宗时,混同文轨,尔则有参戎入辅之绩;在敬宗时,阜康兆庶,尔则有活国庇人之勤。迨弼朕躬,总齐方夏,尔则有吊伐底宁之力。皆不遗庙算,布在简编,功利及人,不可悉数。而朝论益重,我心实知。方用皋陶之谟,适值留侯之疾,沥恳牢让,备列奏章,塞诏上言,动形颜色。果闻勿药之喜,更俟调鼎之功,而体力未和,音容尚阻。不有优崇之命,孰彰宠待之恩?宜其协赞机衡,弘敷教典;论道而仪刑卿士,宣德而镇抚华夷。啬养精神,保绥福履,为国元老,毗予一人。可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待疾损日,每三日、五日一度入中书。散官勋封实封如故。仍备礼册命。

度表辞曰:「伏以公台崇礼,典册盛仪,庸臣当之,实谓忝越。况累承宠命,亦为便蕃,前后三度,已行此礼。令臣犹参枢近,窃惧无以弼谐,重此劳烦,有靦面目。伏乞天恩且课臣效官,责臣实事,册命之仪,特赐停罢。则素餐高位,空负耻于中心;弁冕轻车,免讥诮于众口。」优诏从之。九月,加守司徒、兼侍中、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观察、临汉监牧等使。

度素称坚正,事上不回,故累为奸邪所排,几至颠沛。及晚节,稍浮沉以避祸。初,度支盐铁使王播,广事进奉以希宠,度亦掇拾羡余以效播,士君子少之。复引韦厚叔、南卓为补阙拾遗,俾弥缝结纳,为目安之计。而后进宰相李宗闵、牛僧孺等不悦其所为,故因度谢病罢相位,复出为襄阳节度。

初,元和十四年,于襄阳置临汉监牧。废百姓田四百顷,其牧马三千二百余匹。度以牧马数少,虚废民田,奏罢之,除其使名。八年三月,以本官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留守。九年十月,进位中书令。十一月,诛李训、王涯、贾餗、舒元舆等四宰相,其亲属门人从坐者数十百人;下狱讯劾,欲加流窜。度上疏理之,全活者数十家。

自是,中官用事,衣冠道丧。度以年及悬舆,王纲版荡,不复以出处为意。东都立第于集贤里,筑山穿池,竹木丛萃,有风亭水榭,梯桥架阁,岛屿回环,极都城之胜概。又于午桥创别墅,花木万株;中起凉台暑馆,名曰「绿野堂」。引甘水贯其中,酾引脉分,映带左右。度视事之隙,与诗人白居易、刘禹锡酣宴终日,高歌放言,以诗酒琴书自乐,当时名士,皆从之游。每有人士自都还京,文宗必先问之曰:「卿见裴度否?」

上以其足疾,不便朝谒,而年未甚衰,开成二年五月,复以本官兼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诏出,度累表固辞老疾,不愿更典兵权。优诏不允。文宗遣吏部郎中卢弘往东都宣旨曰:「卿虽多病,年未甚老,为朕卧镇北门可也。」促令上路,度不获已,之任。三年冬,病甚,乞还东都养病。四年正月,诏许还京,拜中书令。以疾未任朝谢。诏曰:「司徒、中书令度,绰有大勋,累居台鼎。今以疾恙,未任谢上,其本官俸料,宜自计日支给。」又遣国医就第诊视。

属上巳曲江赐宴,群臣赋诗,度以疾不能赴。文宗遣中使赐度诗曰:「注想待元老,识君恨不早。我家柱石衰,忧来学丘祷。」仍赐御札曰:「朕诗集中欲得见卿唱和诗,故令示此。卿疾恙未痊,固无心力,但异日进来。春时俗说难于将摄,勉加调护,速就和平。千百胸怀,不具一二。药物所须,无惮奏请之烦也。」御札及门,而度已薨,四年三月四日也。上闻之,震悼久之,重令缮写,置之灵座。时年七十五,册赠太傅,辍朝四日,赗赙加等。诏京兆尹郑复监护丧事,所须皆官给。

上怪度无遗表。中使问之,家人进其稿草。其旨以未定储贰为忧,言不及家事。

度始自书生以辞策中科选,数年之间,翔泳清切。逢时艰否,而能奋命决策,横身讨贼,为中兴宗臣。当元和、长庆间,乱臣贼子,蓄锐丧气,惮度之威稜。度状貌不逾中人,而风彩俊爽,占对雄辩,观听者为之耸然。时有奉使绝域者,四夷君长必问度之年龄几何,状貌孰似,天子用否?其威名播于憬俗,为华夷畏服也如此。时威望德业,侔于郭子仪,出入中外,以身系国之安危、时之轻重者二十年。凡命将相,无贤不肖,皆推度为首,其为士君子爱重也如此。虽江左王导、谢安坐镇雅俗,而訏谟方略,度又过之。

有子五人:识、譔、让、谂、议。

识以廕授官,累迁至通议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寿州刺史、本州团练使、上柱国、袭晋国公、食邑三千户、实封一百五十户,赐紫金鱼袋。大中初,改潭州刺史、御史中丞,充河南都团练观察使。八年,加检校户部尚书、凤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十一年,本官移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陈许观察等使。

譔,长庆元年登进士第。

让初任京光府参军,太和中度镇襄阳,奏乞让从行。

谂,大中五年,自大中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御史大夫、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上柱国、河东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入朝权知刑部侍郎。兄弟并列方镇,时人荣之。

史臣曰:德宗惩建中之难,姑息籓臣,贞元季年,威令衰削。章武皇帝志据宿愤,廷访嘉猷。始得杜邠公,用高崇文诛刘辟。中得武丞相,运筹训戎,赞成睿断。终得裴晋公,耀武伸威,竟殄两河宿盗。雄哉,章武之果断也!晋公以书生素业,致位台衡,逢进遘屯,扼腕凶丑,誓以身徇,不亦壮乎!夫人臣事君,唯忠与义。大则以訏谟排祸难,小则以谠正匡过失,内不虑身计,外不恤人言,古人所难也。晋公能之,诚社稷之良臣,股肱之贤相;元和中兴之力,公胡让焉!昔仲尼叹周室陵迟,齐桓霸翼,而有微管之论。尝承宗、师道之济恶也,奸人遍四海,刺客满京师。乃至关吏禁兵,附贼阴计,议臣言未出口,刃已揕胸。苟非死义之臣,孰肯横身冒难,以辅天子者?苟裴令不用,元和之世则时运未可知也。臣所以明左衽之叹,宣圣奖贤之深。

赞曰:晋公伐叛,以身犯难。用之则治,舍之则乱。公去岩廊,复失冀方。颖、植之谋,信为不臧。

卷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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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八

赵伦之萧思话臧焘

武帝北伐,伦之遣顺阳太守傅弘之、扶风太守沈田子出嶢柳,大破姚泓于蓝田。及武帝受命,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少帝即位,征拜护军。元嘉三年,拜领军将军。

伦之虽外戚贵宠,而居身俭素,性野拙涩,于人间世事多所不解。久居方伯,公私富贵。入爲护军,资力不称,以爲见贬。光禄大夫范泰好戏,笑谓曰:「司徒公缺,必用汝老奴。我不言汝资地所任,要是外戚高秩次第所至耳。」伦之大喜,每载酒肴诣泰。五年,卒,諡元侯。子伯符嗣。

伯符字润远,少好弓马,爲甯远将军,总领义徒,以居宫城北。每火起及有劫盗,辄身贯甲胄,助郡县赴讨,武帝甚嘉之。

文帝即位,累迁徐、兖二州刺史。爲政苛暴,吏人畏惧如与虎狼居,而劫盗远迸,无敢入境。元嘉十八年,征爲领军将军。先是,外监不隶领军,宜相统摄者,自有别诏,至此始统领焉。后爲丹阳尹,在郡严酷,曹局不复堪命,或委叛被戮,透水而死。典笔吏取笔失旨,顿与五十鞭。子倩尚文帝第四女海盐公主,甚爱重。倩尝因言戏,以手击主,事上闻,文帝怒,离婚。伯符惭惧,发病卒,諡曰肃。传国至孙勖,齐受禅,国除。

萧思话,南兰陵人,宋孝懿皇后弟子也。父源之字君流,历徐、兖二州刺史。永初元年卒,赠前将军。

思话十许岁时,未知书,好骑屋栋,打细腰鼓,侵暴邻曲,莫不患毒之。自此折节,数年中遂有令誉。颇工隶书,善弹琴,能骑射。后袭爵封阳县侯。

元嘉中,爲青州刺史。亡命司马朗之兄弟聚党谋爲乱,思话遣北海太守萧汪之讨斩之。

八年,魏军大至,乃弃镇奔平昌。魏军定不至,由是征系尚方。初在青州,常所用铜斗覆在药厨下,忽于斗下得二死雀。思话叹曰:「斗覆而双雀殒,其不祥乎?」既而被系。及梁州刺史甄法护在任失和,氐帅杨难当因此寇汉中,乃自徒中起思话爲梁、南秦二州刺史,平汉中,悉收侵地,置戍葭萌水。思话迁镇南郑。

法护,中山无极人也。过江,寓居南郡。弟法崇自少府爲益州刺史。法护委镇之罪,爲府所收,于狱赐死。文帝以法崇受任一方,命言法护病卒。文帝使思话上定汉中本末,下之史官。

十四年,迁临川王义庆平西长史、南蛮校尉。文帝赐以弓琴,手敕曰:「前得此琴,言是旧物,今以相借,并往桑弓一张,材理乃快。良材美器,宜在尽用之地,丈人真无所与让也。」尝从文帝登锺山北岭,中道有磐石清泉,上使于石上弹琴,因赐以银锺酒,谓曰:「相赏有松石间意。」历甯蛮校尉,雍州刺史,监四州军事,征爲吏部尚书。思话以去州无复事力,倩府军身九人。文帝戏之曰:「丈人终不爲田父于闾里,何忧无人使邪?」未拜,迁护军将军。

是时,魏攻悬瓠,文帝将大举北侵,朝士佥同,思话固谏不从。魏军退,即代孝武爲徐、兖二州刺史,监四州军事。后爲围碻磝城不拔,退师历下,爲江夏王义恭所奏免官。

元凶弑立,以爲徐、兖二州刺史,即起义以应孝武。孝武即位,征爲尚书左仆射,固辞,改爲中书令、丹阳尹、散骑常侍。时都下多劫掠,二旬中十七发,引咎陈逊,不许。后拜郢州刺史,加都督。卒,赠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穆侯。思话外戚令望,早见任待,历十二州,杖节监督者九焉。

所至虽无皎皎清节,亦无秽黩之累。爱才好士,人多归之。

长子惠开少有风气,涉猎文史,家虽贵戚而居服简素。初爲秘书郎,意趣与人多不同,比肩或三年不共语。外祖光禄大夫沛郡刘成戒之曰:「汝恩戚家子,无多异以取天下之疾。」转太子舍人,与汝南周朗同官友善,以偏奇相尚。

孝建元年,爲黄门侍郎,与侍中何偃争推积射将军徐冲之事,偃任遇甚隆,怒使门下推弹惠开,乃上表解职,由此忤旨。别敕有司以属疾多,免之。思话素恭谨,与惠开不同,每加嫌责;及见惠开自解表,叹曰:「儿不幸与周朗周旋,理应如此。」杖之二百。寻除中庶子,丁父艰,居丧有孝性。家素事佛,凡爲父起四寺:南冈下名曰禅冈寺,曲阿旧乡宅名曰禅乡寺,京口墓亭名曰禅亭寺,所封封阳县名曰禅封寺。谓国僚曰:「封秩鲜而兄弟甚多,若全关一人,则在我所让,若人人等分,又事可悲耻。寺衆既立,自宜悉供僧衆。」袭封封阳县侯,爲新安王子鸾冠军长史。

惠开妹当适桂阳王休范,女又当适孝武子,发遣之资,应须二千万。乃以爲豫章内史,听其肆意聚纳,由是在郡着贪暴之声。再迁御史中丞。孝武与刘秀之诏曰:「今以萧惠开爲宪司,冀当称职。但一往眼额,已自殊有所震。」及在职,百僚惮之。

后拜益州刺史,路经江陵。时吉翰子在荆州,共惠开有旧,爲设女乐。乐人有美者,惠开就求不得,又欲以四女妓易之,不许。惠开怒,收吉斩之,即纳其妓。啓云:「吉爲刘义宣所遇,交结不逞,向臣讪毁朝政,辄已戮之。」孝武称快。

惠开素有大志,至蜀欲广树经略。善于敍述,闻其言者皆以爲大功可立。才疏意广,竟无成功。严用威刑,蜀人号曰「卧虎」。明识过人,尝供三千沙门,一阅其名,退无所失。

明帝即位,晋安王子勋反,惠开乃集将佐谓曰:「吾荷世祖之眷,当投袂万里,推奉九江。」蜀人素怨惠开严,及是所遣兵皆不得前。晋原郡反,诸郡悉应,并来围城。城内东兵不过二千,凡蜀人,惠开疑之,悉皆遣出。子勋寻败,蜀人并欲屠城,以望厚赏。明帝以蜀土险远,赦其诛责,遣其弟惠基使蜀宣旨。而蜀人志在屠城,不使王命速达,遏留惠基。惠基破其渠帅,然后得前。惠开奉旨归顺,城围得解。明帝又遣惠开宗人宝首水路慰劳益州,宝首欲以平蜀爲功,更奖说蜀人,处处蜂起。惠开乃啓陈情事,遣宋甯太守萧惠训、州别驾费欣业分兵并进,大破之,禽宝首送之。惠开至都,明帝问其故,侍卫左右莫不悚然侧目,惠开举动自若,从容答曰:「臣唯知逆顺,不识天命。」又云:「非臣不乱,非臣不平。」

初,惠开府录事参军刘希微负蜀人责将百万,爲责主所制,未得俱还。惠开与希微共事不厚,而厩中凡有马六十匹,悉以乞希微偿责。其意趣不常如是。惠开还资二千余万,悉散施道俗,一无所留。

后除桂阳王休范征北长史、南东海太守。其年,会稽太守蔡兴宗之郡,惠开自京口请假还都,相逢于曲阿。惠开先与兴宗名位略同,又经情款,自以负衅摧屈,虑兴宗不能诣己,戒勒部下:蔡会稽部伍若问,慎不得答。惠开素严,部下莫敢违。兴宗见惠开舟力甚盛,遣人访讯,事力二三百人皆低头直去,无一人答者。

寻除少府,加给事中。惠开素刚,至是益不得志,曰:「大丈夫入管喉舌,出莅方伯,乃复低头入中邪。」寺内所住斋前,向种花草甚美,惠开悉铲除别种白杨。每谓人曰:「人生不得行胸怀,虽寿百岁犹爲夭也。」发病呕血,吐物如肝肺者。卒,子睿嗣,齐受禅,国除。

惠开与诸弟并不睦,惠基使至益州,遂不相见。与同産弟惠明亦致嫌隙云。

惠明其次弟也,亦有时誉。泰始初,爲吴兴太守,郡界有卞山,山下有项羽庙。相承云羽多居郡听事,前后太守不敢上。惠明谓纲纪曰:「孔季恭尝爲此郡,未闻有灾。」遂盛设筵榻接宾,数日,见一人长丈余,张弓挟矢向惠明,既而不见。因发背,旬日而卒。

子视素,梁天监中,位丹阳尹丞。初拜日,武帝赐钱八万,视素一朝散之亲友。迁司徒左西属、南徐州中从事。

性静退,少嗜欲,好学,能清言,荣利不关于中,喜怒不形于色。在人间及居职,并任情通率,不自矜尚,天然简素。及在京口,便有终焉之志。后爲中书侍郎。在位少时,求爲诸暨令。到县十馀日,挂衣冠于县门而去。独居屏事,非亲戚不得至其篱门。妻即齐太尉王俭女,久与别居,遂无子。卒,亲故迹其事行,諡曰贞文先生。

惠明弟惠基,幼以外戚见宋江夏王义恭,叹其详审,以女结婚。历中书黄门郎。惠基善隶书及弈棋,齐高帝与之情好相得。桂阳王休范妃,惠基姊也,高帝谓之曰:「卿家桂阳,遂复作贼。」高帝顿新亭垒,以惠基爲军副。惠基弟惠朗亲爲休范攻战,惠基在城内了不自疑。后爲长兼侍中。

袁粲、刘彦节起兵之夕,高帝以彦节是惠基妹夫,惠基时直在省,遣王敬则观其指趣,见惠基安静,不与彦节相知,由是益加恩信。

仕齐爲都官尚书,掌吏部。永明中爲侍中,领骁骑将军。尚书令王俭朝宗贵望,惠基同在礼阁,非公事不私觌焉。迁太常,加给事中。

自宋大明以来,声伎所尚,多郑、卫,而雅乐正声鲜有好者。惠基解音律,尤好魏三祖曲及相和歌,每奏辄赏悦不能已。

当时能棋人琅邪王抗第一品,吴郡褚思庄、会稽夏赤松第二品。赤松思速,善于大行,思庄戏迟,巧于斗棋。宋文帝时,羊玄保爲会稽,帝遣思庄入东,与玄保戏,因置局图,还于帝前覆之。齐高帝使思庄与王抗交赌,自食时至日暮,一局始竟。上倦,遣还省,至五更方决。抗睡于局后寝,思庄达旦不寐。时或云,思庄所以品第致高,缘其用思深久,人不能对。抗、思庄并至给事中。永明中,敕使抗品棋,竟陵王子良使惠基掌其事。初,思话先于曲阿起宅,有闲旷之致。惠基常谓所亲曰:「须婚嫁毕,当归老旧庐。」立身退素,朝廷称爲善士。卒,赠金紫光禄大夫。

子洽字宏称。幼敏寤,年七岁,诵楚辞略上口。及长,好学博涉,善属文。仕梁位南徐州中从事。近畿重镇,职吏数千人,前后居者皆致巨富。洽清身率职,馈遗一无所受,妻子不免饥寒。累迁临海太守,爲政清平,不尚威猛,人俗便之。还拜司徒左长史。敕撰当涂堰碑,辞甚赡丽。卒于官。文集二十卷行于世。

惠基弟惠休。齐永明四年,爲广州刺史,罢任,献奉倾资。上敕中书舍人茹法亮曰:「可问萧惠休,故当不复私邪?吾欲分受之也。」后封建安县子。

永元元年,徙吴兴太守。征爲尚书右仆射。吴兴郡项羽神旧酷烈,人云惠休事神谨,故得美迁。于时朝士多见杀,二年,惠休还至平望,帝令服药而卒,赠金紫光禄大夫。

惠休弟惠朗,同桂阳贼,齐高帝赦之。后爲西阳王征虏长史,行南兖州事,坐法免官。

惠朗弟惠蒨,仕齐左户尚书。子介。

介字茂镜,少颖悟,有器识。梁大同中,武陵王纪爲扬州刺史,以介爲府长史,在职以清白称。武帝谓何敬容曰:「萧介甚贫,可处以一郡。」复曰:「始兴郡频无良守,可以介爲之。」由是出爲始兴太守。及至,甚着威德。

征爲少府卿,寻加散骑常侍。会侍中阙,选司举王筠等四人,并不称旨。帝曰:「我门中久无此职,宜用萧介爲之。」应对左右,多所匡正,帝甚重之。

迁都官尚书,每军国大事,必先访介。帝谓朱异曰:「端右材也。」中大同二年,辞疾致仕,帝优诏不许,终不肯起,乃遣谒者仆射魏祥就拜光禄大夫。

太清中,侯景于涡阳败走,入寿阳。帝敕助防韦黯纳之,介闻而上表致谏,极言不可。帝省表叹息,卒不能用。

介性高简,少交游,唯与族兄琛、从兄视素及洽从弟淑等文酒赏会,时人以比谢氏乌衣之游。

初,武帝招延后进二十馀人,置酒赋诗。臧盾以诗不成,罚酒一斗。盾饮尽,顔色不变,言笑自若。介染翰便成,文无加点。帝两美之曰:「臧盾之饮,萧介之文,即席之美也。」年七十三,卒于家。

第三子允字叔佐,少知名。风神凝远,通达有识鉴,容止酝藉。仕梁位太子洗马。侯景攻陷台城,百僚奔散,允独整衣冠坐于宫坊,景军敬焉,弗之逼也。寻出居京口。时寇贼纵横,百姓波骇,允独不行。人问其故,允曰:「性命自有常分,岂可逃而免乎。方今百姓,争欲奋臂而论大功,何事于一书生哉。庄周所谓畏影避迹,吾弗爲也。」乃闭门静处,并日而食,卒免于患。

陈永定中,侯安都爲南徐州刺史,躬造其庐,以申长幼之敬。宣帝即位,爲黄门侍郎。晋安王爲南豫州,以爲长史。时王尚少,未亲人务,故委允行府事。入爲光禄卿。

允性敦重,未尝以荣利干怀。及晋安出镇湘州,又苦携允。允少与蔡景历善,子征修父党之敬,闻允将行,乃诣允曰:「公年德并高,国之元老,从容坐镇,旦夕自爲列曹,何爲方辛苦蕃外。」答曰:「已许晋安,岂可忘信。」其恬荣势如此。

至德中,鄱阳王出镇会稽,允又爲长史,带会稽郡丞。行经延陵季子庙,设苹藻之荐,托异代之交,爲诗以叙意,辞理清典。后主尝问蔡征,允之爲人,征曰:「其清虚玄远,殆不可测;至于文章,可得而言。」因诵允诗以对。后主嗟赏久之。寻拜光禄大夫。

及隋师济江,允迁于关右。时南士至长安者,例皆授官,允与尚书仆射谢伷辞以老疾。隋文帝义之,并厚赐帛。寻卒,年八十四。

弟引字叔休,方正有器度,性聪敏,博学善属文。仕梁位西昌侯仪同府主簿。

侯景之乱,梁元帝爲荆州刺史,朝士多归之。引曰:「诸王力争,祸患方始,今日逃难,未是择君之秋。吾家再世爲始兴郡,遗爱在人,政可南行以存家门耳。」乃与弟肜及宗亲等百余人南奔岭表。时始兴人欧阳頠爲衡州刺史,乃往依焉。

頠迁广州病死,子纥领其衆,引疑纥异图,因事规正,由是情礼渐疏。及纥反,时都下士人岑之敬、公孙挺等并惶骇,唯引怡然,谓之敬等曰:「管幼安、袁曜卿亦但安坐耳。君子正身以明道,直己以行义,亦何忧乎。」及章昭达平番禺,引始北还,拜尚书金部侍郎。

引善隶书,爲当时所重,宣帝尝披奏事,指引署名曰:「此字笔趣翩翩,似鸟之欲飞。」引谢曰:「此乃陛下假其毛羽耳。」帝又谓引曰:「我每有所忿,见卿辄意解,何也?」引曰:「此自陛下不迁怒,臣何预此恩。」

引性抗直,不事权贵,宣帝每欲迁用,辄爲用事者所裁。及吕梁覆师,戎储空匮,转引爲库部侍郎,掌知营造。引在职一年,而器械充足。历中书,黄门,吏部侍郎。广州刺史马靖甚得岭表人心,而甲兵精练,每年深入俚洞,数有战功,朝野颇生异议。宣帝以引悉岭外物情,且遣引观靖,审其举措,讽令送质。及至,靖即悟旨,遣儿弟爲质。

后主即位,爲中庶子、建康令。时殿内队主吴璡及宦者李善度、蔡脱儿等多所请属,引一皆不许。引始族子密,时爲黄门郎,谏引曰:「李、蔡之权,在位皆惮,亦宜少爲身计。」引曰:「吾之立身,自有本末,亦安能爲李、蔡致屈;就令不平,不过免职耳。」吴璡竟作飞书,李、蔡证之,坐免官,卒于家。子德言最知名。引弟肜,位太子中庶子,南康王长史。

琛字彦瑜,惠开从子也。祖僧珍,宋廷尉卿。父惠训,齐末爲巴东相。梁武帝起兵,齐和帝于荆州即位,惠训与巴西太守鲁休烈并以郡相抗,惠训使子璝据上明。建康城平,始归降。武帝宥之,以爲太中大夫,卒官。

琛少明悟,有才辩。数岁时,从伯惠开见而奇之,抚其背曰:「必兴吾宗。」起家齐太学博士。时王俭当朝,琛年少,未爲俭所识。负其才气,候俭宴于乐游,乃着虎皮靴,策桃枝杖,直造俭坐。俭与语大悦。俭时爲丹阳尹,辟爲主簿。

永明九年,魏始通好,琛再衔命北使,还爲通直散骑侍郎。时魏遣李彪来使,齐武帝燕之。琛于御筵举酒劝彪,彪不受,曰:「公庭无私礼,不容受劝。」琛答曰:「诗所谓’雨我公田,遂及我私’。」坐者皆悦服,彪乃受琛酒。

累迁尚书左丞。时齐明帝用法严峻,尚书郎坐杖罚者皆即科行,琛乃密啓曰:「郎有杖起自后汉,尔时郎官位卑,亲主文案,与令史不异。故郎三十五人,令史二十人,是以古人多耻爲此职。自魏、晋以来,郎官稍重。今方参用高华,吏部又近于通贵,不应官高昔品,而罚遵曩科。所以从来弹举,虽在空文,而许以推迁。或逢赦恩,或入春令,便得息停。宋元嘉、大明中,经有被罚者,别由犯忤主心,非关常准。自泰始、建元以来,未经施行,事废已久,人情未习。自奉敕之后,已行仓部郎江重欣杖督五十,皆无不人怀惭惧。兼有子弟成长,弥复难爲仪适。其应行罚,可特赐输赎,使与令史有异,以彰优缓之泽。」帝纳之。自是应受罚者,依旧不行。

东昏初嗣立,时议无庙见文。琛议据周颂烈文、闵予,皆爲即位朝庙之典。于是从之。

梁武在西邸,与琛有旧。梁台建,以爲御史中丞。天监九年,累迁平西长史、江夏太守。

始琛爲宣城太守,有北僧南度,唯齎一瓠芦,中有汉书序传。僧云:「三辅旧老相传,以爲班固真本。」琛固求得之,其书多有异今者,而纸墨亦古,文字多如龙举之例,非隶非篆。琛甚秘之。及是以书饷鄱阳王范,献于东宫。

后爲吴兴太守,郡有项羽庙,土人名爲「愤王」,甚有灵验,遂于郡听事安床幕爲神座,公私请祷。前后二千石皆于听拜祠,以轭下牛充祭而避居他室。琛至,着履登听事,闻室中有叱声。琛厉色曰:「生不能与汉祖争中原,死据此听事,何也?」因迁之于庙。又禁杀牛解祀,以脯代肉。琛频莅大郡,不事産业,有阙则取,不以爲嫌。历左户、度支二尚书,侍中。

帝每朝燕,接琛以旧恩。尝犯武帝偏讳,帝敛容。琛从容曰:「二名不偏讳。陛下不应讳顺。」上曰:「各有家风。」琛曰:「其如礼何。」又经预御筵醉伏,上以枣投琛,琛仍取栗掷上,正中面。御史中丞在坐,帝动色曰:「此中有人,不得如此,岂有说邪?」琛即答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上笑悦。上每呼琛爲宗老,琛亦奉陈昔恩,以「早簉中阳,夙忝同閈,虽迷兴运,犹荷洪慈」。上答曰:「虽云早契阔,乃自非同志。勿谈兴运初,且道狂奴异。」

琛常言:「少壮三好:音律、书、酒。年长以来,二事都废;唯书籍不衰。」而琛性通脱,常自解竈,事毕馀餕,必陶然致醉。位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卒,遗令诸子:「与妻同坟异藏,祭以蔬菜。葬止车十乘,事存率素。」乘舆临哭甚哀,諡曰平子。琛所撰汉书文府、齐梁拾遗,并诸文集,数十万言。

子游,位少府卿。游子密字士几,幼聪敏,博学有文词。位黄门郎,太子中庶子,散骑常侍。

臧焘字德仁,东莞莒人,宋武敬皇后兄也。少好学,善三礼,贫约自立,操行爲乡里所称。晋太元中,卫将军谢安始立国学,徐、兖二州刺史谢玄举焘爲助教。晋孝武帝追崇庶祖母宣太后,议者或谓宜配食中宗。焘议曰:「阳秋之义,母以子贵,故仲子、成风咸称夫人。经言考仲子宫,若配食惠庙,则宫无缘别筑。前汉孝文孝昭太后并系子爲号,祭于寝园,不配于高祖、孝武之庙。后汉和帝之母曰恭怀皇后,安帝祖母曰敬隐皇后,顺帝之母曰恭湣皇后,虽不系子爲号,亦祭于陵寝,不配章、安二帝。此则二汉虽有太后皇后之异,至于并不配食,义同阳秋。唯光武追废吕后,故以薄后配高庙。又卫后既废,霍光追尊李夫人爲皇后,配孝武庙。此非母以子贵之例,直以高、武二庙无配故耳。又汉世立寝于陵,自是晋制所异。谓宜远准阳秋考宫之义,近慕二汉不配之典。尊号既正,则罔极之情申,别建寝庙,则严禰之义显。系子爲称,兼明母贵之所由。一举而允三义,固哲王之高致也。」议者从之。

顷之去官,以父母老家贫,与弟熹俱弃人事,躬耕自业,约己养亲者十馀年。父母丧亡,居丧六年,以毁瘠着称。

宋武帝义旗建,参右将军何无忌军事,随府转镇南参军。武帝镇京口,参帝中军军事,入补尚书度支郎,改掌祠部,袭封高陵亭侯。

时太庙鸱尾灾,焘谓着作郎徐广曰:「昔孔子在齐闻鲁庙灾,曰必桓、僖也。今征西、京兆四府君宜在毁落,而犹列庙飨,此其征乎。」乃上议曰:

臣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将营宫室,宗庙爲首。古先哲王莫不致肃恭之诚心,尽崇严乎祖考,然后能流淳化于四海,通幽感于神明,固宜详废兴于古典,循情礼以求中者也。

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而七。自考庙以至祖考五庙,皆月祭之。远庙爲祧,有二祧,享尝乃止。去祧爲坛,去坛爲墠,有祷然后祭之,此宗庙之次、亲疏之序也。郑玄以爲祧者文王武王之庙,王肃以爲五世六世之祖。寻去祧之言,则祧非文、武之庙矣。文、武,周之祖宗,何云去祧爲坛乎?明远庙爲祧者,无服之祖也。又远庙则有享尝之降,去祧则有坛墠之殊,明世远者其义弥疏也。若祧是文、武之庙,宜同月祭于太祖,虽推后稷以配天,由功德之所始,非尊崇之义每有差降也。又礼有以多爲贵者,故传称「德厚者流光,德薄者流卑「。又言自上以下降杀以两,礼也。此则尊卑等级之典,上下殊异之文。而云天子诸侯俱祭五庙,何哉?又王祭嫡殇,下及来孙。而上祀之礼不过高祖。推隆恩于下流,替诚敬于尊庙,亦非圣人制礼之意也。是以泰始建庙,从王氏议,以礼父爲士,子爲天子诸侯,祭以天子诸侯,其尸服以士服。故上及征西,以备六世之数。宣皇虽爲太祖,尚在子孙之位,至于殷祭之日,未申东向之礼,所谓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者矣。今京兆以上既迁,太祖始得居正,议者以昭穆未足,欲屈太祖于卑坐,臣以爲非礼典之旨也。所谓与太祖而七,自是昭穆既足,太庙在六世之外,非爲须满七庙乃得居太祖也。

议者又以四府君神主,宜永同于殷祫。臣又以爲不然。传所谓毁庙之主,陈乎太祖,谓太祖以下先君之主也。故白虎通云:「禘祫祭迁庙者,以其继君之体,持其统而不绝也。」岂如四府君在太祖之前乎,非继统之主,无灵命之瑞,非王业之基。昔以世近而及,今则情礼已远,而当长飨殷祫,永虚太祖之位,求之礼籍。未见其可。昔永和之初,大议斯礼,于时虞喜、范宣并以洪儒硕学,咸谓四府君神主无缘永存于百世。或欲瘗之两阶,或欲藏之石室,或欲爲之改筑,虽所执小异,而大归是同。若宣皇既居群庙之上,而四主禘祫不已,则大晋殷祭长无太祖之位矣。夫理贵有中,不必过厚,礼与世迁,岂可顺而不断?故臣子之情虽笃,而灵、厉之諡弥彰,追远之怀虽切,而迁毁之礼爲用。岂不有心于加厚,顾礼制不可踰耳。石室则藏于庙北,改筑则未知所处。虞主所以依神,神移则有瘗埋之礼。四主若飨祀宜废,亦神之所不依也。准傍事例,宜同虞主之瘗埋。然经典难详,群言错缪,非臣浅识所能折中。时学者多从焘议,竟未施行。

宋武帝受命,拜太常。虽外戚贵显,而弥自冲约。茅屋蔬飧,不改其旧。所得奉禄,与亲戚共之。永初三年致事,拜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卒,少帝赠左光禄大夫。

长子邃,宜都太守。邃子凝之,学涉有当世才,与司空徐湛之爲异常交。年少时,与傅僧佑俱以通家子,始爲文帝所引见。时上与何尚之论铸钱事,凝之便干其语次,上因回与语。僧佑引凝之衣令止,凝之大言曰:「明主难再遇,便应政尽所怀。」上与往复十馀反,凝之辞韵诠序,上甚赏焉。后爲尚书左丞,以徐湛之党,爲元凶所杀。凝之子寅字士若,事在沈攸之传。寅弟棱,后军参军。棱子严。

严字彦威,幼有孝性,居父忧以毁闻。孤贫勤学,行止书卷不离手。从叔未甄爲江夏郡,携严之官,于途作屯游赋,又作七算,辞并典丽。

性孤介,未尝造请。梁仆射徐勉欲识之,严终不诣。累迁湘东王宣惠轻车府参军兼记室。严于学多所谙记,尤精汉书,讽诵略皆上口。王尝自执四部书目试之,严自甲至丁卷中各对一事,并作者姓名,遂无遗失。王迁荆州,随府转西中郎安西录事参军,历义阳、武宁郡守。郡界蛮左,前郡守常选武人以兵镇之,严独以数门生单车入境,群蛮悦服。后卒于镇南谘议参军。文集十卷。

严族叔未甄,焘曾孙也。父潭之,左户尚书。未甄有才干,少爲外兄汝南周顒所知,仕梁爲太尉长史。丁所生母忧,三年庐于墓侧。历廷尉卿,江夏太守,卒。子盾。

盾字宣卿,幼从征士琅邪诸葛璩受五经。璩学徒常有数十百人,盾处其间,无所狎比。璩曰:「此生王佐才也。」爲尚书中兵郎。美风姿,善容止,每趋奏,梁武帝甚悦焉。入兼中书通事舍人。

盾有孝性,尝随父宿直廷尉府,母刘氏在宅夜暴亡,盾左手中指忽痛不得寝。及旦,宅信果报凶问,其感通如此。服未终,父卒,居丧五年,不出庐户,形骸枯悴,家人不识。武帝累敕抑譬。后累迁御史中丞,性公强,甚称职。中大通五年,帝幸同泰寺开讲,设四部大会,衆数万人。南越所献驯象忽于衆中狂逸,衆皆骇散,唯盾与散骑侍郎裴之礼嶷然自若,帝甚嘉焉。

大同二年,爲中领军。领军管天下兵要,监局事多,盾爲人敏赡,有风力,长于拨繁,职事甚理。先是吴平侯萧景居此职着声,至是盾复继之。后卒于领军将军,諡曰忠。

盾弟厥字献卿,亦以干局称。爲晋安太守,郡居山海,常结聚逋逃,前二千石讨捕不能止。厥下车宣化,凶党皆繈负而出,自是居人复业。然政严,百姓谓之臧彪。前后再兼中书通事舍人,卒于兼司农卿。

厥前后居职,所掌之局大事及兰台廷尉所不能决者,敕并付厥。辩断精明,咸得其理。卒后,有挝登闻鼓诉求付清直舍人,帝曰:「臧厥既亡,此事便无所付。」其见知如此。子操,尚书三公郎。

熹字义和,焘之弟也,与焘并好经学。隆安初兵起,熹乃习骑射,志立功名。尝与溧阳令阮崇猎,遇猛兽突围,猎徒并散,熹射之,应弦而倒。

从宋武入京城,进至建邺。桓玄走,武帝便使熹入宫收图书器物,封府库。有金饰乐器,武帝问熹:「卿欲此乎?」熹正色曰:「主上幽逼,播越非所,将军首建大义,劬劳王室,虽复不肖,实无情于乐。」帝笑曰:「聊以戏耳。」以建义功,封始兴县五等侯,参武帝车骑、中军军事。

武帝将征广固,议者多不同,熹赞成其行。

武帝遣朱龄石统大衆伐蜀,命熹奇兵出中水,领建平、巴东二郡太守。蜀主谯纵遣大将谯抚之屯牛脾,又遣谯小苟重兵塞打鼻。熹至牛脾,抚之败走,追斩之,成都平。熹遇疾卒于蜀,追赠光禄勋。

子质字含文,少好鹰犬,善蒱博意钱之戏。长六尺七寸,出面露口,颓顶拳发。初爲世子中军参军,尝诣护军赵伦之,伦之名位已重,不相接。质愤然起曰:「大丈夫各以老妪作门户,何至以此中相轻。」伦之惭谢,质拂衣而去。

后爲江夏王义恭抚军参军,以轻薄无检,爲文帝所嫌,徙给事中。会稽长公主每爲之言,乃出爲建平太守,甚得蛮楚心。历竟陵内史,巴东建平二郡太守,吏人便之。质年始出三十,屡居名郡,涉猎文史,尺牍便敏,有气干,好言兵。文帝谓可大任,以爲徐、兖二州刺史,加都督。在镇奢费,爵命无章,爲有司所纠。遇赦。与范晔、徐湛之等厚善。晔谋反,量质必与之同。会事发,复爲义兴太守。

二十七年,迁南谯王义宣司空司马、南平内史。未之职,会魏太武帝围汝南,戍主陈宪固守告急,文帝遣质轻往寿阳,与安蛮司马刘康祖等救宪。后太武率大衆数十万向彭城,以质爲辅国将军北救。始至盱眙,太武已过淮。二十八年正月,太武自广陵北返,悉力攻盱眙,就质求酒。质封溲便与之,太武怒甚,筑长围一夜便合。质报太武书云:「尔不闻童谣言邪?虏马饮江水,佛狸死卯年。冥期使然,非复人事。寡人受命相灭,期之白登,师行未远,尔自送死,岂容复令尔飨有桑干哉。假令寡人不能杀尔,尔由我而死。尔若有幸,得爲乱兵所杀;尔若不幸,则生相锁缚,载以一驴,负送都市。尔识智及衆,岂能胜苻坚邪?顷年展尔陆梁者,是尔未饮江太岁未卯故耳。」时魏地童谣曰:「轺车北来如穿雉,不意虏马饮江水。虏主北归石济死,虏欲度江天不徙。」故答书引之。太武大怒,乃作铁床,于上施铁鑱,云「破城得质,当坐之此上」。质又与魏军书,写台格购斩太武封万户侯,赐布绢各万疋。

魏以鈎车鈎垣楼,城内系絙,数百人叫呼引之,车不能退。质夜以木桶盛人,县出城外,截其鈎获之。明日又以冲车攻城,土坚密,每至,颓落下不过数斗。魏军乃肉薄登城,坠而复升,莫有退者。杀伤万计,死者与城平。如此三旬,死者过半,太武乃解围而归。上嘉质功,以爲甯蛮校尉、雍州刺史、监四州诸军事。明年,文帝又北侵,使质率见力向潼关。质顿兵不肯时发,又顾恋嬖妾,弃军营垒,单马还城,散用台库见钱六七百万,爲有司所纠,上不问。

元凶弑立,以质爲丹阳尹。质家遣门生师顗报质,具言文帝崩问。质使告司空义宣及孝武帝,而自率衆五千驰下讨逆,自阳口进江陵见义宣。时质诸子在都,闻质举义,并逃亡。义宣始得质报,即日举兵驰信报孝武,板进质号征北将军。孝武即位,加质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江州诸军事。使质自白下步上,薛安都、程天祚等亦自南掖门入,与质同会太极殿庭,生禽元凶,仍使质留守朝堂,封始兴郡公。之镇,舫千余乘,部伍前后百馀里,六平乘并施龙子幡。

时孝武自揽威权,而质以少主遇之,刑政庆赏,不复谘禀朝廷,自谓人才足爲一世英杰。始闻国祸,便有异图,以义宣凡闇易制,欲外相推奉以成其志。及至江陵,便致拜称名。质于义宣虽爲兄弟,而年近大十岁。义宣惊曰:「君何意拜弟?「质曰:「事中宜然。」时义宣已推崇孝武,故其计不行。每虑事泄,及至新亭,又拜江夏王义恭。义恭愕然,问质所以。质曰:「天下屯危,礼异常日,前在荆州,亦拜司空。」

会义宣有憾于孝武,质因此密信说诱,陈朝廷得失。又谓震主之威不可持久。质女爲义宣子悰妻,谓质无复异同,纳其说。且义宣腹心将佐蔡超、竺超人等咸有富贵情愿,又劝义宣。义宣时未受丞相,质子敦爲黄门侍郎,奉诏敦劝,道经寻阳,质令敦具更譬说义宣。义宣意乃定,驰报豫州刺史鲁爽,期孝建元年秋同举。

爽失旨,即起兵,遣人至都报弟瑜,席卷奔叛。瑜弟弘爲质府佐,孝武驰使报质诛弘,于是执台使,狼狈举兵,驰报义宣。孝武遣抚军将军柳元景统豫州刺史王玄谟等屯梁山洲,两岸筑偃月垒,水陆待之。元景檄书宣告,而义宣亦相次系至。江夏王义恭书曰:「昔桓玄借兵于仲堪,有似今日。」义宣由此与质相疑。质进计曰:「今以万人取南州,则梁山中绝,万人缀玄谟,必不敢轻动。质浮舟外江,直向石头,此上略也。」

义宣将从之,义宣客顔乐之说义宣曰:「质若复拔东城,则大功尽归之矣。宜遣麾下自行。」义宣遣腹心刘谌之就质陈军城南。玄谟留羸弱守城,悉精兵出战。薛安都骑军前出,垣护之督诸将继之,乃大溃。质求义宣欲计事,密已走矣。质不知所爲,亦走至寻阳,焚府舍,载妓妾入南湖,摘莲噉之。追兵至,以荷覆头,沈于水,出鼻。军主郑俱儿望见,射之中心,兵刃乱至,腹胃缠萦水草。队主裘应斩质,传首建邺。录尚书江夏王义恭等奏依汉王莽事,漆其头藏于武库,诏可。

论曰:赵伦之、萧思话俱以外戚之亲,并接风云之会,言亲则在赵爲密,论望则于萧爲重。古人云「人能弘道」,盖此之谓乎。惠开亲礼虽笃,弟隙尤着,方寸之内,孝友异情。嶮于山川,有验于此。臧氏文义之美,传于累代,含文以致诛灭,好乱之所致乎。

第五十九回 施毒计气煞惠乾 挡凶锋打走方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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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施毒计气煞惠乾 挡凶锋打走方德

却说何人厚听他姐夫说,白安福等人递禀曾必忠,札饬县府捉拿胡惠乾,他就谎说回家,等出了他姐夫大门,一溜烟奔到西禅寺。却巧众兄弟已回来,正在那里练习拳棒。何人厚走到面前说道:“你们不必练了,现在祸事不小,不是我今日出门,大众的命还不知在哪里呢。现在师父到何处去了?”众人道:“在大殿后面,你究竟何事大惊小怪?”何人厚道:“我没工夫同你们谈,你们跟我来,见了师父,自然知道。”说着,急忙过了大殿,见胡惠乾正与三德和尚在那里闲谈,“白安福连日将会馆一切事件,全行收回,连机房行情也不议论,想必被我们打得心寒,故而如此。”三德和尚道:“人家既怕你们,一切大仇已经报过,前日又误听人言将他羞辱一番,以后也可不必再闹了。”

正说之间,何人厚走上前说道:“三师叔只为代人家说话,还不知道人家的毒计,前日我们众兄弟明明在街上听见的,后来师父将白安福打倒,他们那些人怕白安福受苦,故意说没有这话,叫我们交人对证。试问在路上听见的话,哪里去交人?师父回来,还将我们骂一顿,今日可是水落石出了。”胡惠乾道:“你们刚才哪里去了?现在来说这话!”何人厚道:“徒弟被你老人家冤屈死了,故这几日常在外面打听,看白安福那里有甚么动静,为什么如此,哪知他用了缓兵之计,已经下了毒手,不是我今日遇见我姐丈打听出来,临时被他要了性命还不知道呢。”

胡惠乾见他说得如此确实有据,乃道:“你既晓得,究竞是白安福下了什么毒手,告知与我,也好准备。”何人厚就把他姐夫对他说的话说了一遍,胡惠乾两届倒竖,怪眼圆睁,骂道:“这班狗头,竟敢如此,我不将他送命,也不知我胡惠乾的厉害。”三德和尚道:“你不可一时任性,惹了大祸出来。方魁是我们知道的,此人的手段也甚厉害。再加上白眉道人的首徒来,虽我们少林支派怕也不及他,因白眉道人从前与我师父至善禅师在武当山冯道德师叔那里比过武艺,斗了三天,至善禅师终究输了他一脚,我看这事甚是不妥,如白眉自己不来,也还好想法;若自己前来,就要吃亏。莫若你今时避过风头,仍是到福建少林寺暂避,等此地稍平,你再出来,那时白眉及马雄也应回去,你再慢慢的报仇,岂不为美?”

胡惠乾听了这话,也知道白眉的厉害,此时说道:“师兄不必如此害怕,我看白眉师伯未必肯来。记得师父说道:‘他发誓不再下山多管闲事。’就是马雄到此,也还有个争论,而且方三弟身体骨节是经练过的,请他来助我一臂,也还可以勉强。只是这方魁同白安福,气他不过,不出这口气,也灭了我们的威风。”三德和尚见他如此说法,知道拦不下来,只得说道:“要办此时就办,趁方魁不在家,得个先着,出过这口气以后,仍是往福建的好。古人云:打人要打急,杀人要杀绝。你将方魁的家小送命,他回来与你怎肯干休?天下事是一理,你父亲被机匠打死,至今日还要这样寻仇,人家老少被尔打死,也是要报仇的。”胡惠乾道:“先将这事办过,随后再说。”当时气冲冲的出去,叫徒弟打了些好酒,在厨房内端了几样菜出来,对众徒弟说:“前日冤枉你们,是我师父的不是,今日你们在此痛饮几杯,明日同我到白安福那里将那狗娘养的打死,然后至方魁家与他算帐。”众徒弟听见师父如此说,本来是些亡命之徒,也不管什么王法,齐声答应。这个说:“我先进去。”那个说:“我断后路。”议论纷纷,吃得酩酊大醉,一夜无语。

次日众徒弟一早就在寺里集合。胡惠乾见到人齐,就脱了长衫,穿上件玄色短袄,窄窄的袖子,胸前密排钮扣,脚上穿一双斑尖快靴,长裆马裤,头扎无色湖绉包脑,当中打个英雄结,腰间挂一把单刀。那些徒弟,皆是短衣扎束。胡惠乾当先领导众人一个吆喝,出了寺门直望锦纶堂而来,到了门首,先叫一个徒弟道:“你先进去,看白安福这狗头可在里面?”大家答应一声,拥进里面,只见昨日两个看门的,忙上前喝道:“你这不怕死的狗头,白安福现在哪里去了?为何不在此地?老子有话问他,你快快说来,免得老子动手。”那两个看门的,知道他是胡惠乾的徒弟,早已吓得呆了,抖了一阵,说道:“白安福未来!”那个徒弟骂道:“你这混帐东西,老子难道不知他不在此地,原来问你,他现在住在何处?叫你说明,好让老子找他。”那人道:“我真不晓得他,自从那日被打之后,至今未到此地,你要找他,到他家里去找。”这徒弟见他说不出根由,只得出来对胡惠乾说道:“白安福不在这里,谅他跑不了,我们已经到此,难道空回去不成?不如径到他家去,将他捉出来,虽不把他打死,也要打个半死!”胡惠乾听了这话,又是一声呐喊,飞奔而去。不多一会,已到白安福的门首,只见门楼内站着许多人在里面,都是公门中打扮。

你道这些人前来何事?只因方魁临动身时,对白安福说明,手下伙计徒弟,自己一人供应饭食,供应不起。白安福只要他前去请马雄,当时就允他去后,我这里按名发给,每天二钱银子饭食,等你回来将事办毕,就重重相酬。故此五天发一回,今日是第四次,故早间方魁的儿子方德,带着一班人前来领饭食。却巧胡惠乾走来,见了这些人,更是真确,立刻无名火起三千丈,大步踏进门,骂道:“白安福,你这杂种,要同你胡祖宗作对,便出来与老子比个手段,老子在此等你。”说着骂不绝口。这些差役,见胡惠乾闹到门首,自己拿着白安福的钱,所为何事,不得不上前拦阻,道:“胡大哥,你前日在会馆闹了一场,人家已经被你吃亏足了,到今日连道场都不敢做,他不过是惧怕你。此刻又来,这是何必,难道天下就是你一人有本领的,听你在广东省猖狂。”

胡惠乾不听犹可,听了这话,更是火上加油,走上前去,不问青红皂白,捉住那说话的就是一拳,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王八蛋,老子的事与你何干?要你这杂种管我的闲事,打量你们的鬼事老子不知道么,那个混帐的方魁到哪里去了。”说着,第二拳又打了过去。这个人虽是个差快,本领甚是平常,两拳一打,已是挣扎不起,接着又是一拳,早已呜呼了。此时方德在里面听见,还疑惑伙计争闹,跑出来一看,见胡惠乾已把那伙计打死,登时火冒起来,说道:“胡惠乾,你所犯之事,还未拿你治罪,你反自投罗网前来送死,不要走,吃咱一拳。”说着,一个箭步,由门内穿了出去,灵快非常,把外衣长衫一掀,露出短袄,一拳早认定胡惠乾面门打来。胡惠乾见方德动打,顺手将那个家伙往旁边一掷,用了个独手擒方腊的架势,伸出左手,望上一拳,就要勾方德的手腕。

方德看见他前来,赶着将手缩进,身子一纵,一飞腿,向胡惠乾裆下踢去,胡惠乾也就向前一纵,穿到前面,顺手用了单刀马势,一掌向方德腿上削去。方德也是个会手,就把腿伸到右边,脚跟向下,脚尖向上,反将胡惠乾的手脉上踢来,胡惠乾复又收回,发腿出去打开。彼此一来一往,战了一二十回合,方德虽然自他父亲方魁教传,究竟抵不上他父亲的武艺,渐渐只能招架躲让,欲想还手也是不能,胡惠乾此刻也是诧异,说道:“方魁的儿子,尚且如此能斗,若方魁与马雄自己前来,更可想了,倒要防范他的。”此刻就一步紧一步,直望方德致命上打来,方德经了这大敌,脸上渐渐流下汗来,气喘如牛,知道战他不过,赶忙打了一拳,胡惠乾正要招架,他趁势见他未曾防备,脚一弹已上了屋顶,望前逃走。胡惠乾哪里肯舍,跟着后面,也就上房屋赶去。下面那些徒弟喊道:“师父小心,防他暗算,不必追赶,这里捉拿白安福要紧。”胡惠乾听得这话甚是有理,骂道:“老子今日权留你过一日,先办了这杂种,再与你算帐。”说着跳下官来,冲进白安福门里。

此时那些快差,见方德尚且斗胡惠乾不过,个个怕他动手,早就飞快逃走了。胡惠乾冲到里面,喊了两声,见没有人答应,打得兴起,不管是什么物件,举手就扔,动手就倒,一阵打到厅上,不见一人,心中想道:“莫非白安福趁乱逃走么?看见厅上陈设甚好,也就拳打脚踢,毁拆了一阵,复行骂道:“白安福,你这乌龟王八,躲在哪里?再不出来,老子就打进来了!”正骂之际,忽见外面一人进来,望见惠乾就打。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三章 故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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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兵马大将军位居极品,统率天下兵马,自天子以下,文以宰相为首,武以兵马大将军为主。

天池府三代为宰,其权力威势无与伦比,但说到兵马大将军,纵然简春其在世,天池府亦不敢压过。

芮玮万万料不到会来到兵马大将军的府第,而且救自己性命的竟会是兵马大将军的女儿。

当高莫野带着芮玮拜见父亲时,只见正堂上大将军威风凛凛的坐在上首,其侧是高莫野的母亲相伴,右右侍立虎背熊腰的卫士。

高莫野见着父亲盈盈下拜道:爹,野儿拜见!”大将军声音洪亮道:野儿,爹听说你救了一位重伤的武林人回家,放心不下,特来看看,是不是在外面又闹事了?”高莫野撒娇道:爹,野儿没闹事,你就不回来看看吗?”大将军慈笑道:”谁说的?”

高莫野嘟着嘴道:谁说不是!否则爹为何在大母家一住月余不回?”高莫野的母亲斥声道:”野儿,没规矩!怎么说起爹来了。”高莫野走近面如满月的中年妇人身旁,不依道:”娘心太好,总不管爹爹,难道咱们这边不如大母那边亲切吗?”大将军笑道:”野儿,你真管起爹来了,记得给你取名莫野的用意吗?”高莫野寓动鼻窦,道:我知道爹说我生性好野,取个莫野教我永生记着不要在外面撒野。”大将军额首道:你能记着就好,但爹还有一个用意是你要像个女孩子懂规矩,莫要像男孩子一般,结果……”高莫野有点气苦道:结果野儿不懂规矩管起爹来了,惹得爹再也不喜欢野儿丫……”大将军显然是十分疼爱这个女儿,摇头道:你看爹还没讲你,你就生气,别气!别气!爹公事繁忙才未回来,莫要错怪。”高莫野转颜笑道:怎不早说,害得野儿没大没小!”大将军向夫人叹道:这孩子!真是……”

中年妇人笑道:官人从小把她宠坏,现在要管迟了。”高莫野走近大将军,笑吟吟道:”爹,我救的那人,在等着拜见您老人家。”大将军笑道:我说没错吧!怎叫人在那里站着等,他是受伤刚愈的人,能站吗?”言中有点责怪高莫野不懂事。

高莫野道:没关系,他病全好了!”

她轻移莲步,向芮玮走去。

大将军不由叹道:野儿真是不懂规矩呀……”

一侧芮玮恭身站立,他瞧见高莫野与父母谈笑时的欢乐,内心泛起一阵阵哀伤,思起父母全已亡故,孤苦零仃一人,哀痛更增……

突听高莫野道:”你在伤什么心?”

芮玮慌忙抹去眼泪,呐呐道:没……没什么……”高莫野刚才明明看到芮玮流泪,但她不好意思再问,她自然想不到芮玮伤痛的原因,是因为自己与父母相聚,令他触景生情,笑道:”爹爹脾气最好,你见他时不必怕。”芮玮随着走上前,看清大将军的面容,见他虽然和善可亲,却透出一种无形的威严之气,常人见到,当真要有点忐忑不安,但芮玮却非常人,坦然一揖道:”晚辈芮玮拜见大将军与夫人!”大将军神情微微一震道:你姓芮?”

芮玮恭立道。”正是,先父芮问夫,将军可是单名一个寿字?”大将军高寿亲切道:”是令尊告诉你的么?”

芮玮点头道:晚辈幼时常听先父说到将军之名,迄今未曾忘记。”高寿叹道:”令尊何时去世的?”

芮玮悲凄道:十二年前,先父被人害死!”

高寿震惊道:”是被人害死的?”

只见他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沉痛,好一会才摇头叹道:令尊跟随我征战各处十三年之久,彼此情谊如同手足,十五年前他突然要离开我,记得那时你才四岁,我不知令尊要离开的原因,如今思来,莫非他自知有人要害他,不愿连累我,才辞去的吗?”芮玮紧接问道:”先父那时有些什么仇人?”

高寿黯然而叹道:要说令尊的仇人,真不胜数…一”高莫野插口道:那总有几个特别厉害的仇人罢?”高寿向中年妇人道:夫人尚记得我那至友芮问夫否?”中年妇人低叹道:妻怎会忘记掌剑飞其人,记得官人第一次带他来家时,他念念不忘官人的安全,不敢离去,官人语有妾在,毋庸担心,他不信妾有护卫的能力,要与妾比试,妾与他比半百招不败,他才安心离去。”芮玮未想到中年妇人竟能与父亲战个平手,看那妇人纤弱慈祥,怎会怀有绝世武功?神色之间大是不信!

高莫野鬼灵精,一侧见状,便知芮玮心中在想什么,笑道:”家母武功出自峨嵋,年青时便名震江湖,人称玉掌仙子,当年黑白两道闻名莫不忌惮三分。”玉掌仙人斥声道:别给我说大话,芮公子的父亲是让着我的,否则我在他手下,再也走不过五十招。”高寿道:我那兄弟就因我的安全与事业,得罪江湖人物,结下不少仇家,细数当今黑白两道,十有六七曾与他为敌过!”芮玮道:武林人物为何要对将军不利?”

高寿故旧情深道:我与令尊虽未八拜,实胜过兄弟之情,他小我七岁,你就称我一声伯父,喊将军太生疏了。”芮玮恭声改口道:”是!伯父!”

高莫野拍手笑道:”那可好!我有个兄弟了!”玉掌仙子道:野儿,你小芮贤侄一岁,该称声大哥。”高莫野笑着向芮玮盈盈福礼道:”哥,请受小妹一礼。”芮玮慌忙回礼道:在下……在下。…·怎敢……”高莫野立时委屈地道:大哥莫非不愿认我这个妹妹?”芮玮急急摇手道:不是!不是!大哥怎会不愿认你妹妹…一”高莫野截口笑道:”那就好了,莫要再称什么在下在下!好别扭呀!”高寿笑道:既是一家人,贤侄不要客套,坐下细谈。”芮玮坐定后,高寿接道:数十年来,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贤侄可知是谁的功劳?”芮玮道:当是本朝两大中柱,天池府简家以及伯父吧?”高寿道:说到百姓安居乐业,无盗贼,无杀掠,因是简家三代之功。贤侄可知简家之事?”芮玮点头道:简家三代朝中为宰相,首代简药官二代简燕真三代简春其,末简召舞现尚未成婚,侄儿知道得清楚。”高寿哦了一声,心中奇怪他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却未追问其故,续道:简药官未为宰相前便文武全才,为宰相后常四出巡游,与武林人士交往,要知国家之乱,主在武林,武林纷乱与否,影响国家安危至巨,简药官鉴于此点,便主张安抚武林。

“他一生在江湖上奔波,本是为害百姓的绿林,从此消声匿迹,本是互相争杀,谋名的派系亦不再发生,武林安定了,国家随之安定,百姓专心耕作,世呈一片安乐气象。

“其后简燕真,简春其皆能秉承父志,数十年来人人安居乐业,社稷不殆,实是简家三代之功!”高莫野道:那爹爹呢?”

高寿神情轩昂飞扬道:”简家功劳在社稷之安宁,至于国家不被外侵,边塞稳固,帮基不危,则是本座之功了!”芮玮心道,难怪兵马大将军高家声威,不在天池府简家之下,果有其中道理,若非兵马大将军,简家虽有通天之能将国家治好,但不能防御外侮,结果社稷不免沦为异族,说来两者皆为国家之基石,缺一不可。

高寿停下话声,好一刻才又道:”但本座所以能建此大功,则又全是我那兄弟之力!”他神情顿时黯然稍停又道:”可惜当我功成名就时,他却离我而去,而今又去黄泉,想来令我伤心欲泪,恨天不公!”芮玮闻言,眼泪不禁流下,高莫野亦止住笑容,面有戚色,玉掌仙子早已轻弹泪珠……

芮玮哽咽道:先父仇人,伯父记得可有几个?”高寿激昂道:凡阻我事业者,皆是令尊当年仇人,要知异族不能侵,便想买通武林败类,阴谋将我除去,武林道中,受名利武学的诱惑,暗中被异族指挥而来与我为敌者,不在少数,我曾一一记在表中,马上给你,贤侄便知一切。”芮玮感激涕零道:”侄儿有了那表,不难将先父仇人一一寻出……”高寿颔首道:”令尊忠心为国,与我同心无间,凡来害我者,皆被令尊战败铩羽而归,未让他们伤了我一丝毫毛,至后令尊仇家越结越多,想是他怕连累到我,推荐几位武林高手为我护卫,便隐身而去,如今被仇家杀害,必是当年为我而结的仇家了!”当下吩咐身后卫士,顷刻卫士取来一本绢册,两纬拿到手中,只见封皮上用墨笔写道:”刺客录”。

顺手翻去,里面每段均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刺某人,以及当时行刺高寿的过程,一一详述,看来分明。

芮玮仔细揣在怀中,暗暗发誓要将绢册中所记行刺高寿的刺客,每个寻访,定要查出有否参加谋害父亲之嫌。

高寿爱怜道:”贤侄,你是如何受伤被野儿救回的?”芮玮将那段经过详细说出,说到受伤的情形,高莫野接道:野儿将大哥救回,大哥一直昏迷数日不醒,我急得慌忙找娘来看,娘看后说内腑受到严重的伤害,若无仙丹灵药,恐怕无法治愈,顶多延至半月便要枯萎死去!

“我呀到娘话,心中大急,想到小五台山的史伯伯连夜赶去,尚亏史伯伯赐给一粒九转返魂丹,大哥服下后,气色日见好转,今日发觉他醒来,竟能行动自如了。”高寿松口气道:”老天有眼,未叫问夫兄绝后!”玉掌仙子道:那日妄见野儿形容憔悴的带回九转还魂丹,便知一定有救,吩咐野儿小心照顾,并通知官人。”芮玮听完自己救的经过不由向高莫野深情看去,内心感激之情,不可言表,真不知以后如何报答?

高莫野被他那双深透的眸子看得好不自在,莫名其妙的霞生双颊,女儿娇羞之态,横溢无遗。

高寿,玉掌仙子旁观清楚,心想能叫野儿脸红,真是桩不容易的事情,思到其中原因,微微含笑不语……

芮玮霍然见到高心中一栗,不敢再看高莫野,正襟危坐道:伯父可认识黑堡堡主林三寒?”高寿摇头道:不认识,在刺客录中亦未记过此人名姓,但不知他为何参加杀害问夫兄?”芮玮叹道:”在刺客录中虽无他的名姓,但他参加谋害先父一份,先父临死前说出其名,是断断不会错的!”高寿严肃道:有仇报仇,然而贤侄要切记,不可错杀好人,否则令尊地下难安!”芮玮庄重应道:”侄儿牢记伯父教训,决不滥杀无辜!”高寿慈蔼笑道:这才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玉掌仙子道:”贤侄以后安心在此好好养息,莫要再记惦替令尊复仇之事,等身体养好,一切慢慢来。”芮玮道:九转还魂丹为不世奇药,侄儿身体现在全已恢复正常,预备就要告辞,望伯父伯母见谅。”高莫野失声惊呼道:”怎么?大哥就要走了?”芮玮低头道:”是的,但我将会常来此地拜见伯父母。”高莫野突然转身奔去。

高寿摇头叹道:”这孩子脾气真怪!”

玉掌仙子黯然不语高寿望着芮玮,又道:你身体既已全愈,自有很多事要做,我不再留你,但希记着常来看看。告知替令尊访仇家的经过。”芮玮见高莫野奔回,心中好生难过,暗中祈望再见她一面,于是坐着不动道:是的!侄儿此去一在磨练己身所学,好替先父复仇,同时沿途寻访刺客录中所载之人。”高寿从怀中摸出一块金牌,递给芮玮,芮玮接到,见金牌一面”令”另一面是兵马大将军的官印。

芮玮不知此牌有何用处,只听高寿道:这牌有如我本人,牌到之处等于我亲临,你以后在江湖上有何需求帮助之处,持牌至官府,便可得到应求。”芮玮收在怀中,见高莫野还不出来一别,甚是焦急,但又不好呆坐,只得起身揖道:侄儿就此告辞。”高寿亲起相送,芮玮坚辞,一人大步向府外走去。

走到门阶前脚步不由放慢,想回头去看看高莫野出来没有,但想到伯父母在后,却又不好意思回过头去。

正在犹疑不决时,突听高莫野叫道:大哥等一等!”芮玮大喜,赶紧站住,回过身去。

高莫野奔上前来,神色略略有点幽怨道:大哥真的走了吗?”芮玮忍住感情的波动,缓缓点头,高莫野递上一物道:”这东西你带着。”芮玮接下一看,是颗避毒珠,道:这做什么?”高莫野苦笑道:这是大哥的订婚礼物,怎么忘了!”芮玮塞还高莫野的手中,正色道:”她是仇人女儿,我是再也不会与她成亲的!”高莫野脸色一勇,笑道:大哥当真不要吗?”

芮玮道:”你拿去还给黑堡。”

高莫野语气忽变道:大哥难道真能忘却林琼菊?”提到林琼菊忆起往事,自幼两人相处一起,情感不可谓不深,怎能忘却,芮玮不擅谎言,忘了答话。

高莫野见状叹道:大哥还是将避毒珠收下吧!”芮玮道:为什么?”

高莫野道:那一日大哥能忘却林琼菊再将避毒珠还我,我代为奉还,倘若不能忘却,你就收下。”芮玮道:我不收下呢?”

高莫野正色道:你不收下,便说明永远忘却林琼菊了!”芮玮心想不能骗她,自己实在难将林琼菊忘记,只有接下,表明心迹。

当他伸手接下后,只见高莫野脸色好不凄楚,他咬住牙根道:

“野儿,我走了!”

高莫野忽然怒道:”你莫叫我野儿!”

芮玮没有作声,转身欲去,忽见门外走进一群人,只听高莫野道:三叶上人要见家父吗?”当前走着一位道家装扮的中年人,长的蚕眉风眼,身背长剑,洒脱出群,颇有几分仙气。

后面跟着七位卫士服装的大汉,芮玮见那三叶上人眼神似乎有点呆滞,心想怎么这个出尘不凡的人怎会如此?

三时上人语调生硬道:”贫道有急事要见大将军。”脚步不停带着七位卫士经过身旁,芮玮被阻去路,停身一侧。

这三叶上人是高寿特聘的护卫,身份很高,可随时出入府第,面谒大将军。

高莫野挡住三叶上人笑道:”上人要见家父,莫要带着卫士。”三叶上人恍若未闻,直向高莫野身前走去,高莫野不好再挡,侧身让过,忽见那七位卫士十分面生,娇喝道:”你们站住!”七位卫士脸色倏忽一变,但未停下脚步,高莫野心下大疑,飞身跃到七位卫士身前举手挡住,只让三叶上人一人走去。

三时上人好像不知身后事情,仍向前直走,七位卫士一位年纪最长者呼道:三叶上人,叫她快让我们过去。”三叶上人这才回过头来,荡然无主道:让他们进来。”高莫野机伶道:你们是大将军的卫士吗?”七位卫士连连点头,高莫野又道:你们可知我是谁?”七人顿时楞住,年纪最长者慌忙道:当是小姐!”高莫野哼声冷笑道:”当然是小姐,莫非你们不敢确定?”七人见她生疑,大是恐慌,一位横眉竖目的大汉,见她是个女子,以为好欺,举手推去,低吼道:”还不让开!”高莫野疑掌微扬,迅快向那大汉的腕脉切去。

那大汉身旁是个同样身材,却显得机智伶俐的卫士,见高莫野一出手,便知是个扎手人物,举掌急快拍去,笑道:”小姐请让开!”他出掌甚快,高莫野分心之下,飘身疾退。

卷三十一 周臣传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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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

王朴,字文伯,东平人也。少举进士,为校书郎,依汉枢密使杨邠。邠与王章、 史弘肇等有隙,朴见汉兴日浅,隐帝年少孱弱,任用小人,而邠为大臣,与将相交 恶,知其必乱,乃去邠东归。后李业等教隐帝诛权臣,邠与章、弘肇皆见杀,三家 之客多及,而朴以故独免。

周世宗镇澶州,朴为节度掌书记。世宗为开封尹,拜朴右拾遗,为推官。世宗 即位,迁比部郎中,献《平边策》,曰:

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之由,知所以平之之术。 当失之时,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于内,远者叛于外,小不制而至于僭,大 不制而至于滥,天下离心,人不用命,吴、蜀乘其乱而窃其号,幽、并乘其间而据 其地。平之之术,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已。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 能,以审其材;恩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 徭役以时,以阜其民。俟其仓廪实、器用备、人可用而举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 大行,上下同心,力强财足,人安将和,有必取之势,则知彼情状者愿为之间谍, 知彼山川者愿为之先导。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 功。

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惟吴易图,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 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彼必奔走以救其弊,奔走之间,可以知 彼之虚实、众之强弱,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矣。勿大举,但以轻兵挠之。彼人怯 弱,知我师入其地,必大发以来应,数大发则民困而国竭,一不大发则我获其利。 彼竭我利,则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所有也。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扬我之兵,江之 南亦不难而平之也。如此,则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 可飞书而召之。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可望风而至。 唯并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必须以强兵攻,力已竭,气已丧,不足以为边患, 可为后图。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群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边。

臣书生也,不足以讲大事,至于不达大体,不合机变,惟陛下宽之。

迁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岁中,迁左散骑常侍,充端明殿学士。是时,世 宗新即位,锐意征伐,已挠群议,亲败刘旻于高平,归而益治兵,慨然有平一天下 之志。数顾大臣问治道,选文学之士徐台符等二十人,使作《为君难为臣不易论》 及《平边策》,朴在选中。而当时文士皆不欲上急于用武,以谓平定僭乱,在修文 德以为先。惟翰林学士陶谷窦仪、御史中丞杨昭俭与朴皆言用兵之策,朴谓江淮为 可先取。世宗雅已知朴,及见其议论伟然,益以为奇,引与计议天下事,无不合, 遂决意用之。显德三年,征淮,以仆为东京副留守。还,拜户部侍郎、枢密副使, 迁枢密使。四年,再征淮,以朴留守京师。

世宗之时,外事征伐,而内修法度。朴为人明敏多材智,非独当世之务,至于 阴阳律历之法,莫不通焉。显德二年,诏朴校定大历,乃削去近世符天流俗不经之 学,设通、经、统三法,以岁轨离交朔望周变率策之数,步日月五星,为《钦天历》。 六年,又诏朴考正雅乐,朴以谓十二律管互吹,难得其真,乃依京房为律准,以九 尺之弦十三,依管长短寸分设柱,用七声为均,乐成而和。

朴性刚果,又见信于世宗,凡其所为,当时无敢难者,然人亦莫能加也。世宗 征淮,朴留京师,广新城,通道路,庄伟宏阔,今京师之制,多其所规为。其所作 乐,至今用之不可变。其陈用兵之略,非特一时之策。至言诸国兴灭次第云:“淮 南可最先取,并必死之寇,最后亡。”其后宋兴,平定四方,惟并独后服,皆如朴 言。

六年春,世宗遣朴行视汴口,作斗门,还,过故相李穀第,疾作,仆于坐上, 舁归而卒,年五十四。世宗临其丧,以玉钺叩地,大恸者数四。赠侍中。

郑仁诲

郑仁诲,字日新,太原晋阳人也。初,事唐将陈绍光。绍光为人骁勇而好使酒, 尝因醉怒仁诲,拔剑欲杀之,左右皆奔走,仁诲植立不动,无惧色,绍光掷剑于地, 抚仁诲曰:“汝有器量,必富贵,非吾所及也。”仁诲后弃绍光去,还乡里,事母 以孝闻。汉高祖为河东节度使,周太祖居帐下,时时往过仁诲,与语甚欢。每事有 疑,即从仁诲质问,仁诲所对不阿,周太祖益奇之。汉兴,周太祖为枢密使,乃召 仁诲用之,累官至内客省使。太祖破李守贞于河中,军中机画,仁诲多所参决。太 祖入立,以仁诲为大内都点检、恩州团练使、枢密副使,累迁宣徽北院使,出为镇 宁军节度使。显德元年,拜枢密使。世宗攻河东,仁诲留守东都。明年冬,以疾卒。 世宗将临其丧,有司言岁不利临丧,世宗不听,乃先以桃荝而临之。

仁诲自其微时,常为太祖谋画,及居大位,未尝有所闻,而太祖、世宗皆亲重 之,然亦能谦谨好礼,不自矜伐,为士大夫所称。赠中书令,追封韩国公,谥曰忠 正。

扈载

扈载,字仲熙,北燕人也。少好学,善属文。广顺初,举进士高第,拜校书郎, 直史馆。再迁监察御史。其为文章,以辞多自喜。常次历代有国废兴治乱之迹为 《运源赋》,甚详。又因游相国寺,见庭竹可爱,作《碧鲜赋》,题其壁,世宗闻 之,遣小黄门就壁录之,览而称善,因拜水部员外郎、知制诰。迁翰林学士,赐绯, 而载已病,不能朝谢。居百余日,乃力疾入直学士院。世宗怜之,赐告还第,遣太 医视疾。

初,载以文知名一时,枢密使王朴尤重其才,荐于宰相李穀,久而不用,朴以 问穀曰:“扈载不为舍人,何也?”穀曰:“非不知其才,然载命薄,恐不能胜。” 朴曰:“公为宰相,以进贤退不肖为职,何言命邪?”已而召拜知制诰。及为学士, 居岁中病卒,年三十六。议者以穀能知人而朴能荐士。

是时,天子英武,乐延天下奇才,而尤礼文士,载与张昭、窦俨、陶穀、徐台 符等俱被进用。穀居数人中,文辞最劣,尤无行。昭、俨数与论议,其文粲然,而 穀徒能先意所在,以进谀取合人主,事无大小,必称美颂赞,至于广京城,为木偶 耕人、紫芝白兔之类,皆为颂以献,其辞大抵类俳优。而载以不幸早卒,论议虽不 及昭、俨,而不为穀之谀也。

呜呼!作器者,无良材而有良匠;治国者,无能臣而有能君。盖材待匠而成, 臣待君而用。故曰,治国譬之于奕,知其用而置得其处者胜,不知其用而置非其处 者败。败者临棋注目,终日而劳心,使善奕者视焉,为之易置其处则胜矣。胜者所 用,败者之棋也;兴国所用,亡国之臣也。王朴之材,诚可谓能矣。不遇世宗,何 所施哉?世宗之时,外事征伐,攻取战胜;内修制度,议刑法,定律历,讲求礼乐 之遗文,所用者五代之士也,岂皆愚怯于晋、汉,而材智于周哉?惟知所用尔。夫 乱国之君,常置愚不肖于上,而强其不能,以暴其短恶,置贤智于下,而泯没其材 能,使君子、小人皆失其所,而身蹈危亡。治国之君,能置贤智于近,而置愚不肖 于远,使君子、小人各适其分,而身享安荣。治乱相去虽远甚,而其所以致之者不 多也,反其所置而已。呜呼,自古治君少而乱君多,况于五代,士之遇不遇者,可 胜叹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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