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为文史
以史为鉴,穿越千年

第四章 弯 刀

网站小编

装满鲜花的花蓝从青石上滚落下来,鲜花散落,缤纷如雨。

是花雨,不是春雨。

这里没有春雨,只有月。圆月。

在圆月下,听到这到美的一句诗,他们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反应?

青青的手,紧紧握着这柄青青的弯刀的弯弯的刀柄。

老人在盯着她的手。

他已经用不着再问。如果刀上没有这七个字,她绝不会有这种反应。

老人眼睛里的表情奇怪之极,也不知是惊讶,是欢喜,还是恐惧?

他忽然仰天而笑,狂笑:"果然是这把刀,老天有眼,总算叫我找到了这把刀!"狂笑声中,他的剑已出鞘。

三尺高的人,四尺长的剑,可是这柄剑握在这个人手里并不可笑。

这柄剑一出招,绝对没有任何人还会注意到他这个人是个侏儒。

因为这柄剑一出鞘,就有一股逼人的剑气逼人眉睫而来。

连岩石下的丁鹏都已感到这股剑气。森寒肃杀的剑气,逼得他连眼睛都已睁不开,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只看见漫天剑光飞舞,青青已被笼罩在剑光下,剑气破空,剑在呼啸。

老人的声音在剑风呼啸中还是听得情楚,只听他一字字道:"你还不拔刀?"青青还没有拔刀。

青青的弯刀,还在放个弯弯的刀鞘里,老人忽然大喝:”杀。"喝声如霹雳,剑光如闪电,就算闪电都没有如此亮,如此快!剑光一闪,青青的人就从岩石上落了下来,就像一瓣鲜花忽然枯萎,坠下了花蒂。十丈高的岩石,她落在地上,人就倒下。老人并没有放过她。老人也从十丈高的岩石上飞下,就像一片叶子般轻轻地,慢慢地飞下。老人的掌中有剑,剑已出鞘。老人掌中的剑,剑锋正对着青青的心脏。这一剑绝对是致命的一剑,准确、狠毒,迅速,无情。丁鹏从未想到人世间会有这种剑法,这老人绝对不是人,是神。杀神!青青就倒在他身旁,青青已绝对没有招架闪避的能力。看着这一剑飞落,丁鹏忽然扑过去,扑在青青的身上。"反正我已经要死了,反正我已经非死不可。"他忽然觉得有种不可遏制的冲动。不管怎么样,他总是和青青一起来的。不管青青是人是狐,总算对他不错。他怎么能眼看着青青死在别人的剑下?但是他却不妨死在别人的剑下,既然已非死不可,怎么死都一样,他扑倒在青青身上。他愿意替青青挨上一剑。剑光一闪,刺入了他的背,他并不觉得痛苦。真正的痛苦,反而不会让人有痛苦的感觉。他只觉得很冷,只觉得有种不可抗拒的寒意,忽然穿入了他的背,穿入了他的骨髓。就在这时候,他看见青青使出了她的刀。青青的弯刀是青青的。青青的刀光飞起时,丁鹏的眼睛已合起,他没有看见青青的弯刀,他只听见那老人忽然发出一声惊呼,然后他就又落入黑暗中,无边无际的黑暗,深不见底,永无止境,黑暗中忽然有了光,月光,圆月。丁鹏睁开眼,就看见一轮冰盘般的圆月,也看见了青青那双比月光更美的眼睛。无论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都不会有第二双这么美丽的眼睛。他还是在青青身旁。无论他是死是活,无论他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青青都仍在他身旁,青青眼睛里还有泪光。她是在为他流泪。丁鹏忽然笑了笑,道:"看来现在我已用不着忘忧草了,可是我觉得这样死更好。"他伸出手轻拭她脸上的泪痕。"我从来也没有想到过得我死的时候居然还有人为我流泪。"青青的脸色却变了,连身子都已开始颤抖,忽然道:"我真的在流泪?"丁鹏道:"真的,你真的是在流泪,而且是在为我流泪。"青青的脸色变得更奇怪,仿佛变得说不出的害怕。对她来说,流泪竞仿佛是件极可怕的事。可是她在害怕之中,却又仿佛带着种说不出的喜悦。这是种很奇怪的反应,丁鹏实在猜不透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忍不住道:"不管第么样,我总是为你而死的,你为我流泪…"青青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没有死,也不会死了。"丁鹏道:"为什么?"青青道:”因为你已经死过一次,现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不会再死了。"丁鹏终于发现,这里已不是那美丽的忧愁之谷,这里是个更美的地方。圆月在窗外,窗里堆满了鲜花,他躺在一张比白雪更柔软的床上。床前悬挂着一粒明珠,珠光比月光更皎洁明亮。他仿佛觉得自己曾经来过这里,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他真的来过,也一定是在梦中。因为人间绝没有这么华美的宫室,更没有这样的明珠。"这是什么地方?"青青垂下头,轻轻地说:"这里是我的家。"丁鹏终于想起,他刚才为什么会对这地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他的确看见过这他方,在图画上看到过。一洞穴的四壁画满了图画,画的不是人间,而是天上。他又忍不住问:"这里只有你一个人?"青青没有回答。垂着珠帘的小门外却有人说:"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一个满头白发如银的是老婆婆,用一根龙头拐杖挑起了珠帘,慢慢地走了进来。她的身材高大,态度威严而尊贵。她的头发虽然已完全白了,腰干却还是挺得笔直,一双眼睛还是炯炯有光。青青已经垂着头站起来,轻轻叫叫了声:”奶奶。"这老婆婆竞是青青的祖母。一个美丽而年青的狐女,带着一个落魄的年轻人回到了她的狐穴,来见她严历而古怪的祖母…这种事本来只有在那神秘的传说中才会发生的,丁鹏居然真的遇见了。以后还会发生些什么事?她们会对他怎么样?丁鹏完全不能预测。一个像他这样的凡人,到了这种地方,已完全身不由己。老婆婆冷冷地看着他,又道:”你应该知道这里连一个人都没有,因为我们都不是人,是狐。”丁鹏只有承认:”我知道。”

老婆婆道:”你知不知道这地方本不是凡人应该来的。”丁鹏道:”我知道。”

老婆婆道:”现在你已经来了,你不后悔?”

丁鹏道:”我不后悔。”

他说的是实话。

一个本来已经快要死的人,还有什么后悔的?

他留在世上,也只有受人欺侮,被人冤枉,他为什么不能到另一个世界中来?

她们虽然是狐,对他却比那些自命君子的人好得多。

老婆婆道:”如果我们要你留下来,你是不是愿意留下来?”丁鹏道:”我愿意。”

老婆婆道:”你真的已厌倦了人世?”

丁鹏道:”真的。”

老婆婆道:”为什么?”

丁鹏道:”我……我在外面,既没有闲人也没有朋友,就算我死在阴沟里,也不会有人替我收尸,更不会有人为我掉一滴眼泪。”他越说心里越难受,连声音都已话咽哽。

老婆婆的目光却渐渐柔和,道:”你替青青挨了那一剑,也是心甘情愿的?”丁鹏道:”我当然是心甘情愿的,就算她现在要我替她死,我还是会去死。”老婆婆道:”为什么?”

丁鹏道:”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只知道,我死了之后,她至少还会为流泪。”老婆婆眼睛里忽又露出种奇怪的表情,忽然问青青,”你已为他流过泪?”青青默默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竟起了阵淡淡的红晕。

老婆婆看着她,看了很久,又转过头看着丁鹏,也看了很久。

她严肃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忽然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这是缘,还是孽?……这是缘,还是孽?……”她翻来覆去地说着这两句话,也不知说了多少遍,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这问题的答案。

她又长长叹了口气,道:”现在你已为她死过一次,她也为你流过了眼泪。”丁鹏道:”可是我……”

老婆婆不让他开口,忽又大声道:”你跟我来!”丁鹏站起来,才发现伤口已包扎,洁白棉布中透出一阵清灵的药香。

那一剑本来是绝对致命的,可是现在他非但已经可以站起来,而且并不觉得有什么痛苦。

他跟着这老婆婆走出了那扇垂着珠帘的小门,又忍不住回过头。

青青也正在偷偷地看着他,眼睛里的表情更奇怪,也不知是羞涩还是喜说。

外面是个花园,很大很大的一个花园。

圆月高悬,百花盛开。应该在七月里开的花,这里都有,而且都开得正艳;不应该在七月里开的花,这里也有,也开得正艳。

花丛间的小径上铺着晶莹如玉的圆石,小径的尽头有座小楼。

老婆婆带着丁鹏上了小楼。

小楼上幽静而华丽,一个青衣人正背负着双手,看着墙上挂着的一个条幅痴痴地出神。

条幅上只有七个宇,字写得个个孤拔挺秀:”小楼一夜听春雨。”看到这个青衣人的背影,老婆婆的目光就变得温柔了。

可是等到这青衣人转过身来时,丁鹏看见却吃了一惊。

如果他不是男人,如果不是他年纪比较大些,丁鹏一定会以为他就是青青。

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他的鼻子,他的神情,简直和青青完全一样。

丁鹏在想:”这个人如果不是青青的父亲,就一定是青青的大哥。”他做青青的大哥年纪好像大了些,做青青的父亲年纪好像又小了些。

其实丁鹏也看不出他究竟有多大年纪。

这个人的脸色看来也和青青一样,苍白得几乎接近透明。

他看见这老婆婆,并没有像青青那么尊敬,只淡淡地笑了笑,道:”怎么样?”老婆婆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还是你做主吧!”青衣人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把这种事推到我身上来!”老婆婆也笑了:”我不住你身上推,往谁身上推?”他们的笑容虽然都是淡谈的,却又仿佛带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们的态度看来既不像母子,更不像祖孙。

这已经使丁鹏很惊奇。

然后这老婆婆又说了句更让他惊奇的话,她说:”你是青青的爷爷,又是一家之主,这种事本来就应该让你做主的。”这青衣人竟是青青的祖父。

他看来最多也只不过将近中年,丁鹏做梦也想不到他和这老婆婆竟是一对夫妻。

青衣人在看着他,好像连他心里在想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微笑着道,”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是狐,所以你在这里无论看见什么,都不必太惊奇。”他笑得温和而愉快:”因为我们的确有点凡人梦想不到的神通!”丁鹏也在微笑。

他好像已渐渐习惯和他们相处了,他发觉这些狐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

他们虽然是狐,但是他们也有人性,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温和善良。

青衣人对他的态度显然很满意,道:”我本来从未想到会把青青嫁给一个凡人,可是你既然已为她死过一次,她也为你流过泪。”他的笑容更温和:”你要知道:狐是从来不流泪的,狐眼泪比血更珍贵,她会为你流泪,就表示她己对你动了真情。你能遇到她,也表示你们之间总有缘。”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狐的世界里,”真情”和”缘份”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青衣人道:”所以我也不愿意把你们这份情缘拆散。”老婆婆忽然在旁边插口:”你已经答应让青青嫁给他?”青衣人微笑道:”我答应。”

丁鹏一直没有开口,因为他已经完全混乱了。

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来到一个狐的世界里,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娶一个狐女为妻——

一个凡人娶了个狐女做妻子,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一个凡人在狐的世界里是不是能生存下去?——

狐的神通,是不是能帮助这个凡人?

这些问题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现在也根本无法想象。

他只知道,自己的命运无疑要从此改变了。

不管他将来的命运会变成什么样子,他都没有什么可埋怨的。

因为他本来已经是个无路可走、非死不可的人。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也相信青青对他的确有了真情。

混乱中,他仿佛听见青衣人在说:”你做了我们的孙女婿后,虽然可以享受到很多凡人梦想不到的事,我们这里虽然一向自由自在,但是我们也有一条禁例!””如果你做了我们的孙女婿,就绝不能再回到凡人的世界中去。””就因为我们知道你已厌倦了人世,所以才会收容你。””只要你答应水不违犯我们的禁例,现在你就是我们的孙女婿。”在人世间,他已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在人世间,他只有被人侮辱,受人欺凌。

可是这个狐女却对他有了真情。

“我答应!”丁鹏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我答应。”老婆婆也笑了,过来拥抱住他:”我们也没有什么东西给你,这就算我们给你的订礼。”她给他的是一柄弯刀。

青青的弯刀。

青青的弯刀,刀锋也是青青的,青如远山,青如春树,青如情人们眼中的湖水。

青青的弯刀上果然刻着七个字:”小楼一夜听春雨。”这里是个幽谷,幽深的山谷,四面都是高不可攀的绝壁,好像根本没有出路。

就算有路,也绝不是凡人可以出入的。

这山谷并不大,虽然也有庭园宫室、亭台楼阁,景象虽然和那洞穴的壁画一样,却只不过图画中的一角而已。

青青的父母都已去世了——

狐也会死?

青青有个很乖巧的丫头叫喜儿,喜儿喜欢笑,笑起来有两个很深的酒涡——

喜儿也是狐?

他们有八个忠心的仆人,头上都已有了白发,体力却还是非常轻健——

他们都是狐?

山谷里就只有他们这些人,从来没有外人的足迹到过这里。

山谷里的日子过得舒适而平静,远比人世间平静得多……

现在丁鹏已经习惯了山谷中的生活,也已习惯把那柄弯刀插在腰带上。

除了睡觉的时候外,他总是把这柄弯刀插在他的腰带上。

一条用黄金和白玉做成的腰带。

但是他知道这柄弯刀远比这条腰带更珍贵。

在他们新婚的第三天,青青就对他说:”奶奶一定很喜欢你,所以才会把这把刀给你,你一定要特别珍借!”他也没有忘记那天青青在忧愁谷里对那神秘的老矮人说的话:”这把刀是绝对看不得的,看过这把刀的人,都已死在这把刀下。”那个老矮人现在当然也已死在刀下——

他是人,是鬼,还是狐?——

他怎么会知道刀上刻着”小楼一夜听春雨”这七个宇?——

这把刀究竟有什么神秘的来历,神秘的力量?

这些问题丁鹏井不是没有问过,青青却总是很慎重地对他说:”有些事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知道了就一定会有灾祸。”现在他不但已经看过了这把刀,而且已经拥有了这把刀。

他已经应该很满足。

可是有一天他却要将这把刀还给青青。

青青很奇怪:”你为什么不要这把刀?”

“因为我要了也没有用!”丁鹏道:”这把刀在我手里,简直和废铁一样。””为什么?”

“因为我根本不会你们的刀法!”

青青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你要学,我就把刀法教给你!”

其实她并不想把这种刀法传授给他的,因为她知道凡人学会了这种刀法,并没有好处。

这种刀法虽然能带绘人无穷的力量,也能带给人不样和灾祸。

但她却还是把刀法教给了他,因为她从来不愿拒绝他,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她虽然是个孤,却远比人世间大多数男人的妻子都更贤慧温柔。

无论谁有了这么样一个妻子,都已经应该觉得很满足。

这种刀法绝非人间所有,这种刀法的变化和威力,也绝不是任何凡人所能梦想得到的。

丁鹏从未想到过自己能练成如此神奇、如此精妙的刀法,可是现任他已练成了。

在练武这方面,连青青都承认他是个天才。

因为她练这种刀法都练了七年,可是丁鹏三年就已有成。

山谷里的生活不但舒适平静,而且还有四时不谢的香花,随手可以摘下来的鲜果。

在人世间连看都很难看得到的珍宝,在这里竟仿佛变得不值一文。

小楼下有个地窖,里面堆满了从天竺来的丝绸、从波斯来的宝石,还有各式各样见人梦想不到的奇巧珍玩、明殊古玉。

青青不但温柔美丽、贤慧体贴,对丈夫更是千依百顺。

应该非常满足。

但是他却瘦了。

不但人瘦了,脸色也很憔悴,经常总是沉默寡言、郁郁不欢。

而且他还经常做噩梦。

每次他从梦中惊醒时,都会忽然从床上跳起来,带着一身冷汗跳起来。

青青问过他很多次,他才说:”我梦见了我的父亲,他要用自己的一双手把我活活掐死。””他为什么要把你掐死?”

“他说我不孝,说我没出息”丁鹏的表情悲伤而痛苦,”因为我已经把他老人家临终的遗言都忘得干干净净。””其实你没有忘!”

“我没有!”丁鹏说,”其实我时时刻刻都记在心里。””他老人家临终时要你做什么?”

丁鹏握紧双拳,一字字道:”要我出人头地,为他争口气”青青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青青却不知道他做的噩梦并不仅这一种,另一种噩梦更可怕。他却不能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他梦见他忽然落在一个狐穴中,他的妻子、他的岳父、他的岳母,都变成了一群狐,把他整个人-片片撕裂,一片片吞噬。他很想忘记他们是狐,可是他偏偏忘不了。柔和的珠光照在青青苍白美丽的脸上,她面颊上已有了泪光。”我明白你的意思!”她流着泪道,”我早就知道,迟早总有一天你要走的,你绝对不会在这里过一辈子,这种日子你迟早总有一天会过不下去!”丁鹏不能否认。

以他现在的武功,以他的刀法,柳若松、钟展、红梅、墨竹,实在都己变得不值一击。

凭他腰上这一柄刀,要想纵横江湖、出人头地,已变成易如反掌的事。

只要一想起这些事,他全身的血都会沸腾。

这不能怪他,他没有错。

每个人都有权为自己的未来奋斗,无论谁都会这么想的。

丁鹏黯然道:”只可惜我也知道你的爷爷和奶奶绝不会让我走!”青青垂着头,迟疑着、试探着问道:”你是不是想一个人走?”丁鹏道,”我当然要带你走!”

青青的眼睛里发出了光,用力握住他的手,道:”你肯带我走?”丁鹏柔声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不管我到哪里去,都会带着你的!”青青道:”你说的是真话?”

丁鹏道:”当然是!”

青青咬着嘴唇,终于下了决心:”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们就一起走。”丁鹏道:”怎么走?”

青青道:”我会想法子。”

她抱住了他:”只要你对我是真心,就算要我为你死,我也愿意。”要走,当然要计划,于是他们就在夜半无人时悄悄商议。

他们最怕的就是青青的祖父。

“他老人家的神通,除了大罗金仙外,天上地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丁鹏居然不大服气,因为他也练成了他们那种神奇的刀法。

青青却说:”你的刀法在他老人家面前连一招都使不出来,他只要一伸手,你就会倒下。”丁鹏不相信,又不能不信。

青青道:”所以我们如果要走,就一定要乘他不在的时候溜走。”丁鹏道:”他好像认来都没有出去过。”

青青道:”可是每年七月十五那天晚上,他都会把自己关在他自己的那间小房里。那几个时辰里,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都不会管的!”丁鹏道:”可是他知道我们走了之后,还是会追。”青青道:”绝不会!”

丁鹏道:”为什么?”

青青道:”因为他老人家已经立下重誓,绝不走出这山谷一步。”丁鹏道:”你奶奶好像也很不容易对付。”

青青道:”我倒有法子对付她。”

丁鹏道:”什么法子?”

青青道:”她老人家看起来虽然严肃,其实心却比较软,而且……”她忽然问了句跟这件事无关的话:”你知不知道我的父母是怎么会去世的?”丁鹏不知道。他从来没有问过,他们也从来没有提起,那无疑是个秘密,是充满了悲伤的回忆。

青青脸上果然已有了悲伤之色,道:”我母亲也是个凡人,也跟你一样,总是希望我父亲能带她离开这里。”她轻轻叹息:”我还没有满周岁的时候,她就已去世了,可是我知道她以前不但是江湖中一位极有名的侠女,还是个有名的美人,像这种平淡的生活,她当然过不下去。”丁鹏道:”你父亲不肯带她走?”

青青道:”我父亲虽然答应了她,我爷爷和我奶奶却坚决不肯,他们走了两次都没有走成,所以我母亲……”她没有说下去,丁鹏却已能想象得到。

她的母亲若不是因为心情苦闷,郁郁而死,就一定是悄悄地自尽了。

青青道:”我母亲去世几个月之后,我父亲也一病不起。”他们虽然是狐,虽然有神通法力,有些病却不是任何力量所能救得了的,尤其是心病,因为内疚和悲痛面引起的心病。

这一点丁鹏也可以想象得到。

青青道:”这件事我奶奶虽然从来不提,可是我知道她心里一定很难受。到了万不得已时,我只要提起这件事,她一定会让我们走的。”一个垂暮的老人,当然不忍再让她的孙女夫妇遭受到上一代同样悲惨的命运。

青青能够把这种事说出来,就表示她和丁鹏夫妻间也有了和她父母同样深厚的感情。

丁鹏的眼睛已因兴奋而发光,道:”这么样看来,我们一定有希望!”青青道:”可是我们也有问题,最少还有八个问题。”丁鹏道:”八个问题?”

青青道:”不多不少,正好是八个。”丁鹏终于明白,她说的一定是他们那八个忠心的仆人。

他们一向很少说话,而且始终和丁鹏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们好像从不愿接近任何凡人,连他们主子的孙婿都不例外。

他们每个人心里都仿佛隐藏着很深的痛苦、很大的秘密。

丁田道:”难道他们也很不好对付?”

青青道:”你千万不要看轻他们。就算他们没有我爷爷那种神通,只凭他们的武功,如果到人世间去也绝对是江湖中的顶尖高手。”她又道:”我知道江湖中有很多成名的侠土和剑客,我也看过几个,却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们的。”丁鹏道,”你看见过谁?育青道:”你说的红梅和墨竹,我就全都看见过。”丁鹏道:”这两人也比不上他们?”

青青道:”他们之中无论哪一个,都可以在十招之内将这两人击败。”丁鹏皱起了眉。

红梅和墨竹无疑都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如果说有人能在十招内将这两人击败,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谁也不会相信。

可是丁鹏相信。

青青道:”幸好每年七月十五的那一天,他们都会喝很多酒。”丁鹏道:”会不会喝醉?”

青青道:”有时醉,有时不醉,他们的酒量都非常好。”她笑了笑,道:”可是我恰巧知道有种酒,不管酒量多好的人喝下去,都非醉不可。”丁鹏道:”你也恰巧能找得到这种酒?”

青青道:”我能找得到。”

丁鹏的眼睛又亮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青青道:”六月三十。”

再过半个月,就是七月十五;再过半个月,丁鹏就已到这里来了整整四年。

丁鹏忍不住叹息:”日子过得真快,想不到一转眼间,四年就已过去,想不到我又活了四年。”青青轻轻地抚摸他的脸,柔声道:”你还会活下去的,还不知要活多少个四年,因为我活着,你就不能死,你活着,我也不能死,有了你才有我,有了我就有你。”

第三十七回 假郎君山寨娶妻 寻娇娥探得贼山

网站小编

诗曰:

小女心忙乱 连把兄弟称

想起一件事 未从后前庭

当初曾学艺 圣母对我明

说有周门后 当为夫妻情

却说郑梦熊等了多时,也不见姐姐到来,心中暗想:“想必是人大心大,待我去看看。”说罢抽身就走,不多时来至绣房,只见姐姐在床 上闷坐,上前说道:“怎不到大庭,看看那个周家之后?”小姐正在迷忽之间,只听见兄弟到来,翻身坐起,说:“兄弟请坐,细听愚姐讲来。”

好位郑氏女翠屏 连把兄弟叫几声 昔日二老下世去为姐学艺正三冬 师傅叫我把山下 临行与我书一封圣母遗言对我讲 为难之中看分明 方才我想前庭去忽然相起书一封 拆开书信仔细看 有个柬帖在内中柬帖以上两行字 姐姐从头看的清 叫我许配周家后何人与俺作媒人 尊声兄弟想一想 这事叫我怎么行梦熊闻听这句话 连把姐姐尊一声 兄弟早也有此心恐怕姐姐不应承 公子本是忠臣后 门当户对方可行圣母柬帖早造就 我上前庭说分明 他若允了这件事黄道吉期把亲成 说罢回身向外走 来至前庭大寨中周家公子忙站起 二人坐了把话明 梦熊一旁开言道尊了一声周相公 你的娘亲在何处 可有妻室说个清周顺闻言头低下 心中暗暗打调停 有心说了认情话不见丈夫周景隆 大王他将我盘问 拿着何话去应承思想多时有有有 连把大王尊一声 母亲不知归何处亲事现在济宁城 岳父名叫梁士太 女儿名叫梁秀英今年一十有八岁 还未婚姻过门庭 这是小生实情话未有虚言假告诵 梦熊听罢忙开口 连连又称周相公一双父母归世去 留下男女人二名 我姐高山学过艺也是圣母大门生 自从那日把山下 目下方交 十八冬在此住了好几载 却到如今婚未成 小弟有话难开口不知原从不原从 小姐闻听这一声 心中参透里内情梦熊说:“我姐房中现有圣母的柬帖取来与相公看看,也就明白了。”

说罢起身,向后宅去了。来在姐姐房中,取来柬帖,交 与小姐,小姐接过了,仔细观瞧。

小姐接过柬帖来 在上面看了明白 圣母遗言真不假老天已经早安排 上写周顺临山寨 配成郑氏女裙钗不论三年共二载 千万不可胡 猜疑 小姐看罢多一会心内不住暗徘徊 叫声干爷坑了我 不该将我领出来女扮男装来到此 高山遇见英雄将 不见丈夫在何处这事叫奴怎安排 大王口口把亲许 今日料想难脱开叫声夫主快来罢 你替为妻挡挡灾 我若不应这件事恐怕大王不自在 不如暂且应了罢 得便我再离山寨暗暗我把山寨下 再找周门小郎才 小姐想罢多时会口尊大王听明白 有心依从这件事 现有梁氏女秀英梦熊闻听这句话 尊声兄长且开怀

小英雄听罢,口尊兄长不必推脱,小弟一言出口,不必更改。梁氏姐姐先许者为大,后续为小,这有何难?而且婚姻大事非同小可,望兄长不必推脱,趁此今天黄道良辰,成其终身,以为百年之好。说罢急吩咐丫环摆设香案,顷时预备的齐齐整整,将翠屏扶在桌前等候。梦熊领着假新郎向外就走。

杏花山上郑梦熊 手拉秀英周相公 前行来至后宅院天地桌前将步停 梁氏小姐留神看 丫环齐忙乱哄哄只见红毡铺满地 八仙放着一对灯 天地纸马当中供还有一斗粮一升 丫环扶着多姣女 秀花盖顶上边蒙梁氏看罢多一会 丫环扶过女翠屏 天地桌前忙跪倒秀英她也跪川平 二位女子天地拜 一个喜来一个惊喜的洞房花烛夜 惊的同床 有变更 叩罢头来平身起手扶翠屏后宅行 梦熊领着假相公 摇摇摆摆回大庭女子本是真女子 相公倒是假相公 夫妻若是过一世不能生长留芽根

闲言少叙,且说郑梦熊一同公子来至前庭,吩咐喽卒快摆酒席,喽卒闻听,不敢怠慢,顷时预备停当。正是:

好位小将郑梦熊 吩咐娄卒酒菜端 山中走兽云中雁陆地猪羊海底鲜 秀英坐在正面上 梦熊举酒走上前小姐一见又站起 接过酒杯又开言 尊称兄弟且请坐何用这些礼太谦 二人一齐同坐下 再说小姐共丫环一同回转香闺内 不久红日落西山 使女摆上合婚酒专等新郎来安眠

翠屏来至后宅,丫环摆上酒杯。却说郑梦熊与假公子饮酒多时,开口说道:“姐夫暂且住在此处,等至秋后,再聚些兵,就好去造反东京,替俺两家报仇,以洗心头之恨。”

今有我姐人一个 保管马到就成功 圣母门下学过艺有桩宝贝聚魂瓶 还有一桩量天尺 还有一条捆仙绳这些宝贝全会使 哪怕他有百万兵 二人说话还未了西方坠落 太陽星

郑梦熊与假新郎饮酒闲谈不提。且说众家兄弟又找了一天,亦无音信,一齐回孔家寨,见了三位太太,诉说一遍。周夫人痛哭不止。再说清晨兄弟六人用过早饭,一齐府门外上马,阮英步行寻找起来了。

山寨走出虎一棚 又要去找梁秀英 大家一齐开言道兄叫弟来弟尊兄 今日找着梁小姐 一同回家无话明若是不见梁氏女 归在一处定牢笼 天黑住在招商店天明再找梁秀英 这样弟兄世间少 同心合意奔路程东西南北分路找 一个一个不曾停 找罢多时天过午未见梁氏影和踪 大家聚在朱家镇 大街以上细睁睛尉迟肖抬头细看 有座店房面前迎 只见门房一副对字字行行写的清 上联远接多和气 下联近送四海风挂着还有几个字 安寓客商在店中 观罢多时心暗想何不进店停一停 复又念转还得走 再去找寻梁秀英叩叩念念向前走 太陽早已归崐仑

却说尉迟肖来朱家镇上只见众家兄弟前前后后也来到此,阮英上前说道:“大哥,这天也不早了,俺住店罢。”尉迟肖说:“且慢,五弟还未到来。”说罢下了坐马,只听路北有人哭声。阮英说:“这是何故?待我进去瞧瞧,你们在这等等。”说罢将身一抖,跳在窗上。此时方交 初更之时,也无人瞧见,这位爷做个夜叉探海的故事,挑破了窗棂纸,向里观瞧,好像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自己暗道:“他家也无死人,哭的什么?待我跳下宅,见了众家哥哥再议。”一转身形,跳下宅院,来至门外,见了众家哥哥,如此说了一遍。上前叩门,内里惊动了老员外,正在书房闷坐,忽听有人叫门,急忙转身向外,将门推开,说道:“天黑这般时候,叫门有何事故?”阮英说:“前来借宿。”员外说:“就是来的不凑巧了。”阮英说:“这是怎么?”

员外答道:“你们有所不知,现今我家有塌天大祸。”阮英说:“有什么大祸?与俺讲来,能替你出力。”员外闻听出力二字,甚喜,开口说道:“众位英雄听了,我这前边有一座高山,名为铁龙山,有一家寨主,名叫铁梁,还有个同胞姐姐,名金锭,是圣母之 徒,在山上招军买马,积草屯粮。那日大王从此路过,瞧见我的小女,差人强下定礼,今夜晚前来抢亲。若不然杀个根芽不留,这是小老儿实话告诵,果真能出此害,救得小女,刻骨难忘。”

阮英说:“不难,我且问你,姓字名谁?向俺一讲。”员外说:“我姓苏名行善。”阮英说:“是了,你且不必害怕,将俺留下,他若来抢亲,我替你去。”员外闻听甚喜,忙叫家将接去坐马,又让他兄弟进书房来了。

员外说罢头里行 后跟梁山众英雄 穿宅过院来好快书房不远面前迎 员外推开门两扇 大家走进书房中员外说:“众家英雄,请坐。”阮英说:“大家同坐。”员外说:“不知众位用什么饭食?”

猴子一同众英雄 连把员外尊一声 每人要吃十斤饼每人再煮酒一瓶 说到此处住一住 下回二女拜花灯

荀子 第三 不苟

网站小编

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唯其当之为贵。故怀负石而赴河,是行之难为者也,而申徒狄能之;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山渊平,天 地比,齐、秦袭,入乎耳,出乎口,钩有须,卵有毛,是说之难持者也,而惠施、邓析能之;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盗跖吟口,名声若日月,与舜、禹俱 传而不息;然而君子不贵者,非礼义之中也。故曰: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察,名不贵苟传,唯其当之为贵。《诗》曰:“物其有矣,惟其时矣。”此之谓也。

君子易知而难狎,易惧而难胁,畏患而不避义死,欲利而不为所非,交亲而不比,言辩而不辞。荡荡乎,其有以殊於世也。

君子能亦好,不能亦好;小人能亦丑,不能亦丑。君子能则宽容易直以开道人,不能则恭敬繜绌以畏事人;小人能则倨傲僻违以骄溢人,不能则妒嫉怨诽以倾覆人。故曰:君子能则人荣学焉,不能则人乐告之;小人能则人贱学焉,不能则人羞告之。是君子小人之分也。

君子宽而不僈,廉而不刿,辩而不争,察而不激,寡立而不胜,坚强而不暴,柔从而不流,恭敬谨慎而容。夫是之谓至文。《诗》曰:“温温恭人,惟德之基。”此之谓矣。

君子崇人之德,扬人之美,非谄谀也;正义直指,举人之过,非毁疵也;言己之光美,拟於舜、禹,参於天地,非夸诞也;与时屈伸,柔从若蒲苇,非慑怯也; 刚强猛毅,靡所不信,非骄暴也。以义变应,知当曲直故也。诗曰:“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此言君子能以义屈信变应故也。

君子,小人之反也。君子大心则敬天而道,小心则畏义而节;知则明通而类,愚则端悫而法;见由则恭而止,见闭则敬而齐;喜则和而理,忧则静而理;通则文 而明,穷则约而详。小人则不然,大心则慢而暴,小心则淫而倾;知则攫盗而渐,愚则毒贼而乱;见由则兑而倨,见闭则怨而险;喜则轻而翾,忧则挫而慑;通则骄 而偏,穷则弃而儑。传曰:“君子两进,小人两废。”此之谓也。

君子治治,非治乱也。曷谓邪?曰:礼义之谓治,非礼义之谓乱也。故君子者,治礼义者也,非治非礼义者也。然则国乱将弗治与?曰:国乱而治之者,非案乱 而治之之谓也,去乱而被之以治;人污而修之者,非案污而修之之谓也,去污而易之以修。故去乱而非治乱也,去污而非修污也。治之为名,犹曰君子为治而不为 乱,为修而不为污也。

君子絜其辩而同焉者合矣,善其言而类焉者应矣。故马鸣而马应之,非知也,其埶然也。故新浴者振其衣,新沐者弹其冠,人之情也。其谁能以己之潐々,受人之掝々者哉!

君子养心莫善於诚,致诚则无它事矣。惟仁之为守,惟义之为行。诚心守仁则形,形则神,神则能化矣;诚心行义则理,理则明,明则能变矣。变化代兴,谓之 天德。天不言而人推高焉,地不言而人推厚焉,四时不言而百姓期焉。夫此有常,以至其诚者也。君子至德,嘿然而喻,未施而亲,不怒而威。夫此顺命,以慎其独 者也。善之为道者,不诚则不独,不独则不形,不形则虽作於心,见於色,出於言,民犹若未从也,虽从必疑。天地为大矣,不诚则不能化万物;圣人为知矣,不诚 则不能化万民;父子为亲矣,不诚则疏;君上为尊矣,不诚则卑。

夫诚者,君子之所守也,而政事之本也。唯所居以其类至,操之则得之,舍之则失之。操而得之则轻,轻则独行,独行而不舍则济矣。济而材尽,长迁而不反其初则化矣。

君子位尊而志恭,心小而道大,所听视者近而所闻见者远。是何邪?则操术然也。故千人万人之情,一人之情是也;天地始者,今日是也;百王之道,后王是 也。君子审后王之道而论於百王之前,若端拜而议。推礼义之统,分是非之分,总天下之要,治海内之众,若使一人。故操弥约而事弥大。五寸之矩,尽天下之方 也。故君子不下室堂而海内之情举积此者,则操术然也。

有通士者,有公士者,有直士者,有悫士者,有小人者。上则能尊君,下则能爱民,物至而应,事起而辨,若是,则可谓通士矣。不下比以暗上,不上同以疾 下,分争於中,不以私害之,若是,则可谓公士矣。身之所长,上虽不知,不以悖君;身之所短,上虽不知,不以取赏,长短不饰,以情自竭,若是,则可谓直士 矣。庸言必信之,庸行必慎之,畏法流俗而不敢以其所独甚,若是,则可谓悫士矣。言无常信,行无常贞,唯利所在,无所不倾,若是则可谓小人矣。

公生明,偏生暗,端悫生通,诈伪生塞,诚信生神,夸诞生惑。此六生者,君子慎之,而禹、桀所以分也。

欲恶取舍之权:见其可欲也,则必前后虑其可恶也者;见其可利也,则必前后虑其可害也者;而兼权之,孰计之,然后定其欲恶取舍。如是,则常不失陷矣。

凡人之患,偏伤之也。见其可欲也,则不虑其可恶也者;见其可利也,则不顾其可害也者。是以动则必陷,为则必辱,是偏伤之患也。

人之所恶者,吾亦恶之。夫富贵者则类傲之;夫贫贱者则求柔之,是非仁人之情也,是奸人将以盗名於晻世者也,险莫大焉。故曰:盗名不如盗货。田仲、史
鰌不如盗也。

太平广记 – 卷第三百四十 鬼二十五

网站小编

韩弇 卢顼 李章武

—————————————-

韩弇

河中节度使侍中浑瑊与西蕃会盟,蕃戎背(”背”原作”皆”,据明抄本改。)信,掌书记韩弇遇害。弇素与栎阳尉李绩友,因昼寝,忽梦弇被发披衣,面目尽血。绩初不识,乃称姓名,相劳勉如平生。谓绩曰:”今从秃发大使填漳河,憔悴困苦不可言,间来奉诣耳。别后有一诗奉呈。”悲吟曰:”我有敌国仇,无人可为雪。每至秦陇头,游魂自鸣咽。”临别,谓绩曰:”吾久饥渴,君至明日午时,于宅西南,为置酒馔钱物,亦平生之分尽矣。”绩许之,及觉。(”觉”字据明抄本补。)悲怆待旦。至午时,如言祭之。忽有黑风自西来,旋转筵上,飘卷纸钱及酒食皆飞去。举邑人观之,时贞元四年。(出《河东记》)

【译文】

河中节度使侍中浑瑊同西蕃结盟。西蕃背信弃义,掌书记韩弇被害。韩弇平素同栎阳尉李绩友好,在白天睡觉,忽然梦见韩弇头发散乱披着衣服,脸面都是血。李绩开始没认出来,于是自报姓名,烦劳尽力象平生一样。现在跟随秃发大使镇守漳河,憔悴窘困受辱不可言状,秘密地来到你这里。分别后有一诗相赠,他悲伤地吟道:”我有敌国仇,无人可为雪。每至秦陇头,游魂自鸣咽。”临别时,对李绩说:”我已很久又饿又渴,你到明天午时,在屋子的西南方,给置办酒食钱物,也尽了我们平生的情分。”李绩答应了,到睡醒,悲伤凄怆直到早晨,到了午时,象说的那样祭奠。忽然有黑风从西边来,旋转在宴席上。纸钱和酒食都被风卷走飞去。全城的人都看见了,时间是贞元四年。

—————————————-

卢顼

贞元六年十月,范阳卢顼家於钱塘,妻弘农杨氏。其姑王氏,早岁出家,隶邑之安养寺。顼宅於寺之北里,有家婢曰小金,年可十五六。顼家贫,假食於郡内郭西堰。堰去其宅数十步,每令小金于堰主事。常有一妇人不知何来,年可四十余,著瑟瑟裙,蓬发曳漆履,直诣小金坐。自言姓朱,第十二,久之而去。如是数日。时天寒,小金爇火以燎。须臾,妇人至,顾见床下炭,怒谓小金曰:”有炭而焚烟熏我,何也?”举足踏火,火即灭。以手批小金,小金绝倒于地。小金有弟年可四五岁,在旁大骇,驰报于家。家人至,已失妇人,而小金瞑然如睡,其身僵强如束。命巫人祀之,释然。如是具陈其事。居数日,妇人至,抱一物如狸状,尖嘴捲尾,尾类犬,身斑似虎。谓小金曰:”何不食我猫儿?”小金曰:”素无为之,奈何?”复批之,小金又倒,火亦扑灭。童子奔归以报,家人至,小金复瞑然。又祝之,随而愈。自此不令之堰。后数日,令小金引船于寺迎外姑。船至寺门外,寺殿后有一塔,小金忽见塔下有车马,朱紫甚盛。伫立而观之,即觉身不自制。须臾,车马出,左右辟易,小金遂倒。见一紫衣人策马,问小金是何人,旁有一人对答。二人举扶阶上,不令损。紫衣者驻马,促后骑曰:”可速行,冷落他(”落”字原空缺,”他”原作”地”,据明抄本补改)筵馔。”小金问傍人曰:”行何适?”人曰:”过大云寺主家耳。”须臾,车马过尽。其院中人来,方见小金倒于阶上,复惊异载归,祀酹之而醒。是夕冬至除夜,卢家方备粢盛之具,其妇人鬼倏闪於牖户之间。以其闹,不得入。卢生以二虎目击小金左右臂。夜久,家人怠寝,妇人忽曳,小金惊叫,妇人怒曰:”作饼子,何不啖我?”家人惊起,小金乃醒,而左臂失一虎目。忽窗外即言”还你”,遂掷窗有声,烛之果得。后数日视之,帛裹干茄子,不复虎目矣。冬至方旦,有女巫来坐,话其事未毕,而妇人来,小金即瞑然。其女巫甚惧,方食,遂夹一枚馄饨,置户限上,祝之。於时小金笑曰:”笑朱十二喫餫饨,以两手拒地,合面于餫饨上吸之。”卢生以古镜照之,小金遂泣。言:”朱十二母在盐官县,若得一顿餫饨,及顾船钱,则不来。”卢生如言,遂诀别而去。方欲焚钱财之时,已见妇人背上负钱。焚毕而去,小金遂释然。居间者,小金母先患风疾,不能言,忽于厨中应诺,便入房,切切然语。出大门,良久,抠衣阔步而入,若人骑马状,直至堂而拜曰:”花容起居。”其家大惊,花容即杨氏家旧婢,死来十余年,语声行动酷似之,乃问花容:”何得来?”答曰:”杨郎遣来,传语娘子,别久好在。杨郎,卢生舅也,要小金母子,故遣取来。”卢生具传,恳辞以留,受语而出门。久之,复命曰:”杨郎见传语,切令不用也,急作纸人代之。”依言剪人,题其名字,焚之。又言:”杨郎在养安寺塔上,与杨二郎双陆。”又问:”杨二郎是何人?”答曰:”神人耳。又有木下三郎,亦在其中。”又问:”小金前见车马何人?”曰:”此是精魅耳。本是东邻吴家阿嫂朱氏,平生苦毒,罚作蛇身。今在天竺寺褚树中有穴,久而能变化通灵,故化作妇人。”又问:”既是蛇身,如何得衣裳著?”答曰:”向某家塚中偷来。”又问:”前抱来者何物?”言”野狸”。遂辞去。即酌一杯令饮,饮讫,更请一杯与门前镬八。问:”镬八是何人?”云:”是杨二郎下行官。”又问:”杨二郎出入如此,人遇之皆祸否?”答曰:”如他杨二郎等神物,出入如风如雨。在虚中,下视人如蝼蚁然,命衰者则自祸耳,他亦无意焉。”言讫而去。至门方醒,醒后问之,皆不知也。后小金夜梦一老人,骑大狮子。狮子如文殊所乘,毛彩奋迅,不可视。旁有二昆仑奴操辔。老人谓小金曰:”吾闻尔被鬼物缠绕,故万里来救。汝是衰厄之年,故鬼点尔作客。”云:”以取钱应点而已,渠亦自得钱。汝若不值我来,至四月,当被作土户,汝则不免死矣。汝於某日拾得秀佛子否?”小金曰:”然。””汝看此样,绣取七躯佛子,七口幡子。”言讫,又曰:”作八口,吾误言耳。八口,一伴四口,又截头发少许,赎香以供养之,其厄侧除矣。”小金曰:”受教矣。今苦腰背痛,不可忍,慈悲为除之。”老人曰:”易耳。”即令昆仑奴向前,令展手,便於手掌摩指,则如黑漆,染指上。便背上点二灸处。小金方醒,具说其事,即造佛及幡。视背上,信有二点处,遂灸之,背痛立愈。卢顼秉志刚直,不信其事,又骂之曰:”焉有圣贤,来救一婢?此必是鬼耳。”其夜又梦老人曰:”吾哀尔疾危,是以来救。汝愚郎主,却唤我作鬼魅也,吾亦不计此事。汝至四月,必作土户。然至三月末,当须出杭州界以避之矣。夫鬼神所部,州县各异,亦犹人有逃户。”小金曰:”於余杭可乎?”老人曰:”余杭亦杭州耳,何益也?”又曰:”嘉兴可乎?”曰:”可。”老人曰:”汝於嘉兴投谁家?”答曰:”某家有亲,欲投之。”老人曰:”某家是孝,汝今避鬼,还投鬼家,何益也?”凡孝有灵筵,神道交通,他则知汝所在。汝投吉人家,则可矣。又临发时,脱汝所爱惜衣一事,剪去身,留领缝襟带,余处尽去之。缚一草人衣之,著宅之阴暗处,汝则易衣而潜去也。”小金曰:”诺。圣贤前度灸背,当时获愈,今尚苦腰痛。”老人曰:”吾前不除尔腰者,令尔知有我耳。汝今欲除之耶?”复于昆仑手掌中研黑,点腰间一处而去。悟而验之,信有点迹,便灸之,又差。其后妇人亦不来矣,至三月尽。如言潜之嘉兴,自后无事。(出《通幽录》)

【译文】

贞元六年十月。范阳卢顼家住在钱塘,妻子是弘农的杨氏。她的婆婆王氏,早年出家,住在县城的安养寺。顼的住宅在寺庙的北边的乡里。有个家奴叫小金,年龄十五六岁。顼家境贫寒,在郡内部西堰酬借食物。堰距离他的住宅几十步远。每次让小金在堰主持事情,常常有一个妇人不知从何处而来,年龄有四十多岁,穿着青绿色的衣裙,蓬松头发拖着黑鞋,直到小金前坐下,自称姓朱,排行十二,很久才离去。如此多日。当时天气寒冷,小金点火取暖。一会儿,妇人到,看见床下木炭,怒对小金说:”有木炭烧烟薰我,为什么?”抬脚踏火,火就灭了;用手打小金,小金绝气倒在地上。小金有个弟弟年仅四五岁,在旁大惊,跑回家报信。家人到,妇人已失去踪影。小金闭上眼睛的样子象睡觉,身体僵硬象被捆住。让巫人祭祀祷告,才恢复原样,如此这般述说那些事情。过了几天,妇人来,抱着一物象狸的样子,可是尖嘴卷尾巴,尾巴象狗,身上的斑纹象虎。对小金说:”为啥不喂我猫?”小金说:”从来没有做过,怎么办?”又用手打她,小金又倒地,火也扑灭了。童子跑回家报信。家人来到。小金又闭眼象睡着的样子,又祷告,随后又复原。从此不让她到堰上去。以后过了几天,让小金带领船到寺庙迎接外婆。船到了寺门外边,寺殿后有座塔,小金忽然看见塔下有车马,朱紫颜色非常盛美。站立观看,就觉得自己不能控制自己。一会儿,车马出来,左右惊退,小金于是倒在地上。看见一穿紫衣人策马,问小金是什么人,旁边有一人回答。二人抬扶到台阶上,不让损害。紫衣人停马,督促后边骑马的人说:”快点走,别管她(筵馔)。”小金问旁边的说:”到哪里去?”那人说:”到大云寺寺主家。”一会儿,车马过完。那院中人过来,才看见小金倒在台阶上。又很惊异用车拉回家,祭奠后才苏醒。这天晚上是冬至除夜,卢家正准备盛大祭祀供品的器具。那妇人象鬼似的突然闪到门窗之间,凭着吵闹,也不能进去。卢生把二虎目系在小金左右臂。夜深,家人疲乏睡觉。妇人忽又飘然而来,小金惊叫。妇人怒道:”做饼子,为什么不让我吃?”家人惊起,小金才醒,而左臂失去一虎目。忽然窗外就说还你,接着有掷到窗上的声音,用烛照果然得到,过后几天看它,用帛裹个干茄子,不是虎目。冬至才亮天,有个女巫来坐,说那事未完。妇人又来,小金又昏睡过去。那女巫非常害怕。才吃,于是夹起一个馄饨,放到门槛上祷祝。在这时小金笑道,笑朱十二吃馄饨,用两手抓地,脸对着馄饨用嘴吸它。卢生用古镜照她,小金于是哭泣。说朱十二母在盐官县,要得到一顿馄饨,又想到船钱,就不能再来。卢生遵从她的话,于是告别而离去。正要烧钱财之时,已看见妇人背上背着钱,焚化完而离去。小金于是恢复原样。住在这里,小金母亲从前患中风病,不能说话,忽然在厨房中应答。就入屋,情意恳切地说话。出了大门,过了很久,提起衣襟大步而进,象人骑马的样子,直到堂前而拜说:”花容请安。”全家大惊。花容是杨家的旧婢女,死了十多年,话语行动很象她,于是问花容:”从哪里来?”答道:”杨郎派来,传话给娘子,久别安在,杨郎是卢生的舅舅,要小金母子,所以派我来取人。”卢生备好传语,恳切要求留下。接受传语而出门,过了许久,回复命令说:”杨郎见到传语,就令不用了,赶紧做纸人代替她们。”按着说的剪纸人,写上她们的名字,焚烧。又说杨郎在养安寺塔上,与杨二郎平起平坐。又问杨二郎是什么人,回答说,是神人。还有木下三郎,也在那里。又问小金看见的车马里是什么人,回答说,是精灵,原来是东邻吴家阿嫂朱氏,平生狠毒,被罚作蛇身,现在在天竺寺楮树中有洞穴,时间久了能变化通灵气,所以能变作妇人。又问既然是蛇身,怎么能有衣裳穿?回答说,从某家坟里偷来。又问先前抱来的是什么东西,说是野狸。要告辞离去,酌了一杯酒让他喝,喝完,又要一杯给门前的镬八。问镬八是什么人,说是杨二郎的下行官。又问出入如此,人遇上他都是祸患吧?答曰:”象他杨二郎等神物,出入象风象雨,在虚幻中,向下看人象蝼蚁的样了,生命力衰弱的则自有祸呀,他也无意这样。”说完离去,到门口才醒。醒后问她,全不知道。后来小金夜间梦见一位老人,骑着大狮子,狮子象文殊天尊的坐骑,毛色光彩夺目精神振奋行动迅速,不可直视。旁边有两个家奴拿着缰绳。老人对小金说:”我听说你被鬼缠绕,特意不远万里来救你。你现在是衰弱苦难之年,所以鬼点你作客,说是以取钱应付罢了。你如果不遇上我来,到四月份,将被埋在地下,你就避免不了死去。你在某天拾到绣佛子了吗?”小金曰:”是的。””你照这个样子,绣七个佛子,七口幡子。”说完,又说:”作八口,我说错了,八口,一半四口,再剪下头发少许,烧香供奉它,那苦难就解除了。”小金说:”接受教诲了。现在苦于腰背疼痛,不可忍受,你发发慈悲给除掉。”老人说:”容易呀。”就让家奴上前,让展开手,在手掌磨手指,就象黑漆,站在指上,在背上点了两穴位。小金才醒,全部述说那些事情,马上制作佛与幡。看背上,确实有两个点处,于是针灸,背痛立刻消失,卢顼秉性刚直,不信那事。又骂道:”那有圣贤,来救一个婢女,这一定是鬼。”那夜又梦见老人说:”我可怜你疾病危险,这才来救你,你那愚蠢的主人,却说我是鬼魅,我也不计较这事。你到四月,必死,然而到三月末,应离开杭州地界而逃避。那鬼神所管辖的,州县各不相同,就好象人有逃户的。”小金说:”到余杭可以吗?”老人说:”余杭也属杭州呵,有什么益处?”又说:”嘉兴可以吗?”说:”可以。”老人问:”你到嘉兴投奔谁家?”回答说:”某家有亲属关系,想投奔他。”老人说:”某家有孝,你现在避鬼,还投奔有鬼人家,有什么好处?凡是守孝的有灵筵,神道交往,他就知道你的所在。你投奔吉祥人家,才可以。关于脱掉你所爱惜的衣服一事,剪去衣身,留着领缝襟带,其余部分都去掉,扎一个草人让它穿上,放到屋子的阴暗处。你换上衣服偷偷地离去。”小金说:”是,圣贤前次针灸背部,当时病好,现在还苦于腰痛。”老人说:”我以前不根除你的腰痛病,让你知道有我,你现在要根除吗?”又在家奴手掌中研出黑色,点腰一处而离去。醒后验证,确实有点的痕迹。又病愈。那以后妇人也不来了。到了三月末,按照说的偷偷地到了嘉兴,从那以后无事。

—————————————-

李章武

李章武,字飞卿,(”卿”字原阙,据明抄本补。)其先中山人。生而敏博,遇事便了。工,皆得极至。虽弘道自高,恶为洁饰,而容貌闲美,即之温然。与清河崔信友善,信亦雅士,多聚古物,以章武精敏,每访辨论,皆洞达玄微,研究原本。时人比之张华。贞元三年,崔信任华州别驾,章武自长安诣之。数日,出行,於市北街见一妇女甚美,因绐信云:”须州外与亲故知闻。”遂赁舍于美人之家。主人姓王,此则其子妇也,乃悦而私焉。居月余日,所计用直三万余,子妇所供费倍之。即而两心克谐,情好弥切。无何,章武系事,先归长安,殷勤叙别。章武留交颈鸳鸯绮一端,仍赠诗曰:”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子妇答白玉指环一,又赠诗曰:”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有仆杨果者,子妇赍钱一千以奖其敬事之勤。既别,积八九年。章武家长安,亦无从与之相闻。至贞元十一年,因友人张元宗寓居下邽县,章武又自京师与元会。忽思曩好,乃回车涉渭而访之。日暝达华州,将舍于王氏之室,至其门,则阒无行迹,但外有宾榻而已。章武以为下里或废业即农,暂居郊野,或亲宾邀集,未始归复。但休止其门,将别适他舍。见东邻之妇,就而访之,乃云:”王氏之长老,皆捨业而出游,其子妇殁已再周矣。”又详与之谈,即云:”某姓杨,第六,为东邻妻,复访郎何姓?”章武具语之。又云:”曩曾有傔姓杨名果乎?”曰:”有之”。因泣告曰:”某为里中妇五年,与王氏相善。尝云:’我夫室犹如传舍,阅人多矣。其于往来见调者,皆殚财穷产,甘辞厚誓,未尝动心。顷岁有李十八郎,曾舍于我家。我初见之,不觉自失,后遂私侍枕席。实蒙欢爱,今与之别累年矣。思慕之心,或竟日不食,终夜无寝。我家人故不可讬,复被彼夫东西,不时会遇。脱有至者,愿以物色名氏求之。如不参差,相讬祗奉,并语深意。但有仆夫杨果即是。’不二三年,子妇寝疾。临死,复见讬曰:’我本寒微,曾辱君子厚顾。心常感念,久以成疾,自料不治。曩所奉讬,万一到此,愿申九泉啣恨,千古睽离之叹。仍乞留止此,冀神会于仿佛之中。'”章武乃求邻妇为开门,命从者市薪刍食物。方将具絪席,忽有一妇人持帚扫地,邻妇亦不之识。章武因访所从者,云是舍中人。又逼而诘之,即徐曰:”王家亡妇,感郎恩情深,将见会。恐生怪怖,致使相闻。”章武许诺,云:”章武所由来者,正为此也。虽显晦殊途,人皆忌惮,而思念情至,实所不疑。”言毕,执帚人欣然而去。逡巡映门,即不复见。乃具饮馔,呼祭。自食饮毕,安寝。至二更许,灯在床之东南,忽尔稍暗,如此再三。章武心知有变,因命移烛背墙,置室东南(”南”原作”西”,据明抄本改。)隅。旋闻室北角窸窣有声,如有人形,冉冉而至。五六岁,即可辨其状。视衣服,乃主人子妇也。与昔见不异,但举止浮急,音调轻清耳。章武下床,迎拥携手,款若平生之欢。自云:”在冥录以来,都忘亲戚,但思君子之心,如平昔耳。”章武倍与狎匿,亦无他异,但数请令人视明星,若出,当须还,不可久住。每交欢之暇,即恳讬在邻妇杨氏,云:”非此人,谁达幽恨。”至五更,有人告可还,子妇泣下床,与章武连臂出门。仰望天汉,遂呜咽悲怨。却入室,自於裙带解锦囊,囊中取一物以赠之。其色绀碧,质又坚密,似玉而冷,状如小叶,章武不之识也。子妇曰:”此所谓靺鞨宝,出昆仑玄圃中,彼亦不可得。妾近於西岳与玉京夫人戏,见此物在众宝珰上,爱而访之,夫人遂假以相授,云:’洞天群仙每得此一宝,皆为光荣。’以郎奉玄道,有精识,故以投献,常愿宝之,此非人间之有。”遂赠诗曰:”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抱,终无从此诀。”章武取白玉宝簪一以酬之,并答诗曰:”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因相持泣。良久,子妇又赠诗曰:”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闲穷泉。”章武答曰:”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款曲叙别讫,遂却赴西北隅。行数步,犹回顾拭泪,云:”李郎无捨,念此泉下人。”复哽咽伫立,视天欲明,急趋至角,即不复见。但空室窅然,寒灯半灭而已。章武乃促装,却自下邽归长安武定堡。下邽郡官与张元宗携酒宴饮。既酣,章武怀念,因即事赋诗曰:”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毕,与郡官别。独行数里,又自吟诵。忽闻空中有叹赏,音调凄恻,更审听之,乃王氏子妇也。自云:”冥中各有地分,今于此别,无日交会。知郎思眷,故冒阴司之责,远来奉送。千万自爱。”章武愈惑之。及至长安,与道友陇西李助话,亦感其诚而赋曰:”石沉辽海阔,剑别楚天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既事东平丞相府,因闲召玉工视所得靺鞨宝。工不(”不”原作”亦”,据明抄本改。)知,不敢雕刻。后奉使大梁,又召玉工,粗能辨。乃因其形,雕作檞叶象。奉使上京,每以此物贮怀中。至市东街,偶见一胡僧,忽近马叩头云:”君有宝玉在怀,乞一见耳。”乃引于静处开视。僧捧玩移时,云:”此天上之物,非人间有也。”章武后往来华州,访遗杨六娘,至今不绝。(出李景亮为作传)

【译文】

李章武,字飞卿,他的祖先是中山人。生来敏捷博学,遇事就弄明白,工于文章学问,都达到极高程度。虽然志大清高,可是不愿整洁修饰,而容貌文雅俊美,又很温和。与清河的崔信友好,崔信也是个高雅的人,聚集了很多古物,因为章武精明敏慧,每当拜访辨别谈论,都能透彻地说明其玄妙,研究其根本,当时人把他比作张华。贞元三年,崔信担任华州别驾。章武从长安来到这里,住了几天,外出旅游,在市北街上看见一妇人很美,于是欺骗崔信说,需要在城外与亲朋故友在一起。于是在美人家租了房子,主人姓王,那美人是他儿媳妇。喜欢并和她私通。住了一个多月,所花费的价值计有三万多,而为他的儿媳妇所花费的还要加倍。不久两人心意和谐,感情好到密不可分。不久,章武涉及一件事情,告别回长安。情意恳切深厚的话别,章武留给她交颈鸳鸯绮一匹,又赠诗道:”鸳鸯绮,知结几千丝,别后寻交颈,应伤未别时。”妇人答谢白玉环一个,又赠诗道:”捻指环相思,见环重相忆。愿君永持玩,循环无终极。”章武有个仆人叫杨果,妇人给他钱一千用来奖励他做事勤奋。分别后,已经八九年,也没有与她通信息。到了贞元十一年,因为友人张元宋住在下邽县,章武又从京城去与元会面。忽然想起从前相好的,就回转车渡过渭水去拜访。天黑到华州,要住在王氏家。到她家门,寂静没有行迹,只是在外面有遗弃的床罢了。章武以为下到乡里或者停业务农,暂时住在郊外,或者亲朋好友邀请聚会,还没回来,只停在她门前。将要离别到其它房舍,看见东邻的妇人,走近询问她。说:”王氏的长者,抛弃全部家业而外出游览,他的儿媳妇死去已两年了。”又详细和她谈,她说:”我姓杨,排行第六,是东阾的妻子。”又问他姓啥,章武完全告诉她。又说:”从前曾有仆人杨名果的吗?”答:”有。”于是哭诉道:”我做里中的媳妇五年,与王氏友好,她曾说:’我家犹如旅舍,看到的人很多,其中来往调戏的人,都用尽了钱财,甜言海誓,未曾动心。不久,有个李十八郎,曾经住在我家,我初见他,不觉自失于他,以后于是与他私通,确实蒙受他的欢心喜爱,现在和他分别多年了,想念他的心,有时全天不吃饭,整夜睡不着。我家人本不可托咐,又苦于李郎非东即西地四处奔波,也就无相见之望了。倘或有来到的,希望靠形貌姓名探求他,如无差错,拜托进献,并说明深意,只要有仆夫杨果的就是。’不过二三年,妇人患病,临死,又拜托说:’我本出身寒微,曾蒙君子厚爱,心常感激想念,久而成疾,自己料想不能活好。从前所托咐的,万一到这,请申明九泉含恨,千古离别的嗟叹。仍然要求留在这里,希望在仿佛之中神会。'”章武要求邻妇给开门。让跟从的人买柴草食品,正要整理床席,忽然有一个妇人拿着笤帚出房扫地,邻妇也不认识她。章武于是问跟从的人,说是屋里的人。又走近问她,就慢慢地说:”王家死亡的媳妇,感谢你的恩重情深,才来与你相会,恐怕你怪异害怕,特意让你知道。”章武答应说:”章武来此的原因,正是为此。虽然是阴阳殊途,人都顾忌和畏惧,可是思念情深,确实不能怀疑。”说完,拿笤帚人高兴而去,徘徊门前,立即不见了。就准备了酒食,呼唤祭祀。自己吃喝完,安息就寝。到二更左右,灯在床的东南处,忽然稍暗,如此多次。章武心知有变故,于是让挪移灯烛背墙,放到屋子的东南角。很快就听到屋子的北角有窸窣的声响。好象有人影,慢慢地来到。距五六步远,就可分辨清她的形状,看她衣服,是主人的儿媳,与从前相见没有两样。只是举止浮躁,音调轻清罢了。章武下床,迎接拥抱拉手,恳切尽象平生的欢乐。自说道:”在冥府以来,都忘掉了亲戚,只是相念你的心,象从前平常一样。”章武加倍与她亲热,她也没有其它两样。只是多次让人看启明星,如果出来,就必须回去,不可久住。每次交欢的空闲,就恳切拜托在邻妇杨氏上,说:”不是这个人,谁能明白幽深的遗憾。”到了五更,有人告诉应该回去了。妇人哭泣下床,与章武挽臂出门,仰望天空,于是呜咽悲怨。退回屋,自在裙带上解下锦囊,从囊中取出一物赠给他。那颜色绀碧,质坚紧密,象玉而且凉,状如小叶。章武不认识它。妇人说:”这就是所说的靺鞨宝,出自昆仑玄圃中,那也不易得。我最近在西岳与玉京夫人玩,看见此物在众宝珰上,喜爱问她。夫人于是把它送给我。说:’洞天群仙得到这个宝贝,都是光荣。’因为你信奉玄道,有精深知识,所以把它献给你,经常希望你把它当成宝贝,这不是人间有的。于是赠诗道:”河汉已倾斜,神魂欲超越。愿郎更回报,终无从此诀。”章武取出白玉宝簪一个用来酬谢她,并答诗道:”分从幽显隔,岂谓有佳期。宁辞重重别,所叹去何之”于是相持哭泣。过了好久,妇人又赠诗道:”昔辞怀后会,今别便终天。新悲与旧恨,千古闲穷泉。”章武答道:”后期杳无约,前恨已相寻。别路无行信,何因得寄心。”衷情地话别完,她就向西北角走去。走了几步,还回头看看擦拭眼泪,说:”李郎不要舍弃我,想到我这泉下人。”又哽咽伫立,看天要亮了,急忙奔到角落,便不见了。只有深远的空屋,寒灯半灭罢了。章武整顿行装,将要从邽回归长安武定堡。下邽郡官和张元宗携酒设宴。已酬,章武怀念,于是即事赋诗道:”水不西归月暂圆,令人惆怅古城边。萧条明早分歧路,知更相逢何岁年。”吟罢,与郡官告别,独自行走几里,又自己吟诵。忽然听到空中有人赞赏,音调凄恻。再仔细听,是王氏儿媳。自己说道:”冥府中各有地界,现在在此分别,没有再相会的日子,知道你思念我,因此冒着阴司责罚的危险,远道而来送行,你千万要自爱。”章武越加困惑。等到了长安,与道友陇西李助谈话,也感激她的诚意而赋道:”石沉辽海阔,剑别楚无长。会合知无日,离心满夕阳。”章武后来在东平丞相府做事,空闲时召令玉工看他所得的靺鞨宝。玉工不懂,不敢雕刻。后来奉命到大梁去,又召令玉工,粗略能辨识,于是根据它的形状,雕成檞叶象。奉命到京城去,每每把这一宝物放在怀里。到了市东街上,侧然看见一个胡僧,忽然靠近马叩头说:”你有宝玉在怀里,请求看一看。”就领他到安静的地方拿出让他看。僧捧着欣赏时,说:”这是天上极好的宝物,不是人间有的。”章武后来到华州,探望赠送给杨六娘,至今没有绝断。

金庸·天龙八部 第一回 青衫磊落险峰行(7)

网站小编

司空玄哈哈大笑,道:“女娃娃胡吹大气。阿洪还不动手?”阿洪应道:“是!”伸手便向钟灵手臂握去。钟灵右臂一缩,左掌倏出,掌缘如刀,已在阿洪的颈中斩了下去。阿洪低头避过,钟灵右手拳头地上击,砰的一声,正中阿洪下颏,打得他仰天摔出。

司空玄淡淡的道:“这女娃娃还真有两下子,可是要到神农帮来撒野,却还不够。”斜目向身旁一个高身材的老者使个眼色右手一挥。这老者立即站起,两步跨近,他比钟灵几乎高了二尺,居高临下,双手伸出,十指如鸟爪,抓向钟灵肩头。

钟灵见来势凶猛,急于向旁闪避。那高老者左手五指从她脸前五寸处一掠而过,钟灵只感劲风凌厉,心下害怕,叫道:“司空帮主,你快叫他住手。否则的话,我可要不客气了。将来爹爹骂我,你也没什么好。”她说话之间,那高老者已连续出手三次,每一次都被钟灵急闪避过。司空玄厉声道:“抓住她!”高老者左手斜引,右手划了个小小圆圈,陡地五指翻转,已抓住了钟灵右臂。

钟灵“啊”的一声惊呼,痛得花容失色,左手一抖,口中嘘嘘两声,突然间白光一闪,高老者闷哼一声,放脱了她手臂,坐倒在地。闪电貂在他背上一口咬过,跃回钟灵手中。

司空玄旁一名中年汉子急忙抢上前去,伸手扶起高老者,只觉他全身发颤,手背上黑漆一片。钟灵又是两声尖哨,闪电貂跃将出去,窜向抓住段誉的阿胜面门。阿胜伸手欲格,闪电貂就势一口咬中了他掌缘。这阿胜武功不及高老者,更加抵受不住,当即缩作一团,大声叫嚷。钟灵挽了段誉的手臂,转身便走,低声道:“祸已闯下了,快走!”

围在司空玄身旁的是神农帮中的好手,这些一人一生采药使药,可说什么毒物都见识过了,但这闪电貂来去如电,又如此剧毒,却是谁都不识其名。司空玄叫道:“快抓住这女娃娃,莫让她走了。”四条汉子应声跃起,分从两侧包抄了上来。

钟灵连声呼哨,闪电貂从这人身上跃到那一人身上,只一霎眼间,已将四条汉子一一咬过。每条汉子不是滚倒在地,便缩成了一团。

神农帮帮众虽见这小貂甚是可怖,但在帮主之前谁也不敢退缩,又有七八人呼啸追来。钟灵叫道:“要性命的便别过来!”那七八人各执兵刃,有的是药锄,有的是阔身短刀,只盼用兵刃挡得住闪电貂的袭击。但那小貂快过世间任何暗器,只后足在刀背上一点,一弹之下便已咬中敌人,刹那间七八人又皆滚倒。

司空玄撩起长袍,从怀中急速取出一瓶药水,倒在掌心,匆匆在手掌及下臂作涂抹了,两三个起落,已拦在钟灵及段誉的身前,沉声喝道:“站住了!”

闪电貂从钟灵掌心弹起,窜向司空玄鼻梁。司空玄竖掌一立,心下暗自发毛,不知自己这秘制蛇药是否奈何得了这只从所未见的毒貂,倘若无效,自己的性命和神农帮可都就此毁了。那貂儿刚张口往他掌心咬去,突然在空中一个转折,后足在他手指上一点,借力跃回,闪电貂体内聚集诸蛇毒,司空玄的秘制蛇药极具灵效,善克蛇毒,闪电貂闻到药气强烈,立时抵受不住。司空玄大喜,左掌急拍而出。掌风余势所至,噗的一声,将段誉击得仰天便倒。

钟灵大惊,连声呼哨,催动闪电貂攻敌。闪电貂再度窜出,但司空玄掌上蛇药正是它的克星,要待咬他头脸大腿,司空玄双掌飞舞,逼得它无法近前。

司空玄见这貂儿纵跳若电,心下也是害怕,不住口的连发号令。

数十名帮众从四面八方围将上来,手中各持一捆药草,点燃了火,浓烟直冒。段誉刚从地下爬起,突然一阵头晕,又即摔倒,迷迷糊糊之中只见钟灵的身子不住摇晃,跟着也即跌倒。两名帮众奔上来想揪住钟灵,闪电貂护主,跳过去在俩人身上各咬了一口。众人大骇倒退,四下里团团围住,叫嚷吆喝,却无从下手。司空玄叫道:“东方烧雄黄,南方烧麝香,西方北方人人散开。”

诸帮众应命烧起麝香、雄黄。神农帮无药不备,药物更是无一而非上等精品,这麝香、雄黄质纯性强,一经烧起,登时发出气味辛辣的浓烟,顺着东南风向钟灵吹去。不料闪电貂却不怕药气,仍是矫夭灵活,霎时间又咬倒了五名帮众。

司空玄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叫道:“铲泥掩盖,将女娃娃连毒貂一起活埋了。”帮众手上有的是挖掘药物的锄头,当即在山坡上挖起大块泥土,纷纷向钟灵身上抛去。

段誉心想祸事由自己而起,钟灵惨遭活埋,自己岂能独活,奋身跃起,扑在钟灵身上,抱住了她叫道:“左右是同归于尽。”只觉土石如雨,当头盖落。

司空玄听到他“左右是同归于尽”这句话,心中一动,见四下里滚倒在地的有二十余名帮众,其中七八名更是帮中重要人物,连自己两个师弟亦在其内,若将这女娃娃杀了,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这貂毒性大异寻常,如不得她的独门解药,只怕难以救活众人,便道:“留下二人活口,别盖住头脸。”

片刻之间,土石已堆到二人颈边。钟灵只觉身上沉重之极,段誉抱住了自己,两人身子被埋在土中,只露出头脸在外,再也动弹不得。

司空玄阴恻恻的道:“女娃娃,你要死是要活?”钟灵道:“我自然要活。你若将我和段大哥害死,你这许多人也活不成了。”司空玄道:“好!那你快取解治貂毒的药物出来,我便饶你一命。”钟灵摇头道:“饶我一命是不够的,须得饶我们二人两命。”司空玄道:“好吧!饶你两人小命,那也可以。解药呢?”钟灵道:“我身上没解药。这闪电貂的剧毒只有我爹爹会治。我早跟你说过,你别逼我动手,否则一定惹得我爹爹骂我,你又有什么好处?”司空玄厉声道:“小娃娃这时候还在胡说八道,老爷子一怒之下,让你话生生的饿死在这里。”

钟灵道:“我跟你说的全是实话,你偏不信。唉,总而言之,这件事糟糕之极,只怕瞒不过我爹爹,那便是如何是好?”司空玄道:“你爹爹叫什么名字?”钟灵道:“你这人年经纪不小啦,怎地如此不通情理?我爹爹的名字,怎能随便跟你说?”

司空玄行走江湖数十年,在武林中也算颇有名声,今日遇到了钟灵和段誉这两个活宝,倒也真是束手无策。他牙齿一咬,说道:“拿火把来,待我先烧了这女娃娃的头发,瞧她说是不说。”一名帮众递过火把,司空玄拿在手里,走上两步。

钟灵在火光照耀之下看到他狰狞的眼色,心中害怕,叫道:“喂,喂,你别烧我头发,这头发一烧光,头上可有多痛!你不信,先烧烧你自己的胡子看。”司空玄狞笑道:“我当然明白很痛,又何必烧我的胡子才知。”举起火把,在钟灵脸前一晃。钟灵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段誉将她紧紧搂住,叫道:“山羊胡子,这事是我惹起的,你来烧我的头发罢!”司空玄道:“你既怕痛,那就快取解药出来,救治我众兄弟。”

钟灵道:“你这人真笨得可以啦。我早跟你说,只有我爹爹能治闪电貂的毒,连我妈妈也不会。这闪电貂世所罕见,是天生神物,牙齿上的剧毒怪异之极,你道容易治么?”

司空玄听得四周被闪电貂咬过的人不住口怪声呻叫,料想这貂毒确是难当已极,否则这些人都是极要面子的好汉,纵使给人斫断一手一脚,也不能哼叫一声。他们早已由旁人敷上了解治蛇毒的药物,但听着这呻吟之声,显然本帮素有灵验的蛇药并不生效,更有人取出治蝎毒、治蜈蚣毒、治毒蜘蛛毒的诸般药,在给闪电貂咬过的小帮众身上试用,那些人只有叫得更加惨厉。司空玄怒目瞪着钟灵,喝道:“你的老子是谁?快说他的名字!”

钟灵道:“你真的要我说?你不害怕么?”

司空玄大怒,举起火把,便要往钟灵头发上烧去,突然间后颈中一下剧痛,已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司空玄大骇,忙提一口气护住心头,抛下火把,反手至颈后去抓,突觉手背上又是一痛。原来闪电貂被埋在土中之后,悄悄钻了出来,乘着司空玄不防,忽施奇袭。司空玄接连被咬了两口,只吓得心胆俱裂,当即盘膝坐地,运功驱毒。诸帮众忙铲沙土往闪电貂身上盖去。闪电貂跳起来咬倒两人,黑暗中白影闪了几闪,逃入草丛中不见了。

司玄空手下急忙取过蛇药,外敷内服,服侍帮主,又将一枚野山人参塞在他的口中,司空玄同时运功抗御两处貂毒,不到一盏茶时分,便已支持不住,一咬牙,左手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刷的一下,将右手臂砍了下来,正所谓毒蛇螫腕,壮士断臂,但后颈中了蛇毒,总不成将脑袋也砍了下来。诸帮众心下栗栗,忙倒金创药替他敷上,可是断臂处血如泉涌,金创药一敷上去便给血水冲掉。有人撕下衣襟,用力扎在他臂弯之处,血才渐止。

钟灵看到这等惨象,吓得脸也白了,不敢再作一声。司空玄沉声问道:“给这鬼毒貂咬了,活得几日?”钟灵颤声道:“我爹爹说,可活得七天,不过……不过你司空帮主内力深厚,武功了不起,只怕……一定能多活几日。”

司空玄哼了一声,道:“拉这小子出来。”诸帮众答应了,将段誉从土石中拉出来。钟灵急叫:“喂,喂,这不干他的事,可别害他。”手足乱撑,想乘机爬出,诸帮众忙用泥土填满段誉先前容身的洞穴,钟灵随即转动不得,不禁放声大哭。

段誉心中也甚害怕,但强自镇定,微笑道:“钟姑娘,大丈夫视死如归,在这恶人之前不可示弱。”钟灵哭道:“我不是大丈夫!我不要视死如归!我偏要示弱!”

司空玄空沉声道:“给这小子服了断肠散。用七日的份量。”一名帮众从药瓶中倒了半瓶红色药末,逼段誉吞服。钟灵大叫:“这是毒药,吃不得的。”段誉一听“断肠散”之名,便知是厉害毒药,但想身落他人之手,又岂能拒不服药?当即慨然吞下,嗒了嗒滋味,笑道:“味道甜咪咪的,司空帮主,你也吃半瓶么?”

太平广记 – 卷第五十四 神仙五十四

网站小编

韩愈外甥 刘卢钧 薛逢 费冠卿 沈彬

——————————————–

韩愈外甥

唐吏部侍郎韩愈外甥,忘其名姓,幼而落柘,不读书,好饮酒。弱冠,往洛下省骨肉,乃慕云水不归。仅二十年,杳绝音信。元和中,忽归长安,知识阘茸,衣服滓弊,行止乖角。吏部以久不相见,容而恕之。一见之后,令于学院中与诸表话论,不近诗书,殊若土偶,唯与小臧赌博。或厩中醉卧三日五日,或出宿于外,吏部惧其犯 禁陷法,时或勖之。暇日偶见,问其所长。云:“善卓钱锅子。”试令为之,植一铁条尺余,百步内卓三百六十钱。一一穿之,无差失者。书亦旋有词句,以资笑乐。又于五十步内,双钩草“天下太平”字,点画极工。又能于炉中累三十斤炭,支三日火,火势常炽,日满乃消。吏部甚奇之,问其修道,则玄机清话,该博真理,神仙中事,无不详究。因说小伎,云能染花,红者可使碧,或一朵具五色,皆可致之。是年秋,与吏部后堂前染白牡丹一丛,云:“来春必作含棱碧色,内合有金含棱红间晕者,四面各合有一朵五色者。自劚其根下置药,而后栽培之,俟春为验。无何潜去,不知所之。是岁,上迎佛骨于凤翔,御楼观之,一城之人,忘业废食。吏部上表直谏,忤旨,出为潮州刺史。至商山,泥滑雪深,颇怀郁郁。忽见是甥迎马首而立。拜起劳问,挟镫接辔,意甚殷勤。至翌日雪霁,送至邓州,乃白吏部曰:“某师在此。不得远去。将入玄扈倚帝峰矣。”吏部惊异其言,问其师,即洪崖先生也。东园公方使柔金水玉,作九华丹,火候精微,难于暂舍。吏部加敬曰:“神仙可致乎?至道可求乎?”曰:“得之在心,失之亦心。校功铨善,黜陟之严,仿王禁也。某他日复当起居,请从此逝。”吏部为五十六字诗以别之曰:“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本为圣朝除弊事,岂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与诗讫,挥涕而别,行入林谷,其速如飞。明年春,牡丹花开,数朵花色,一如其说。但每一叶花中,有楷书十四字曰:“云横秦岭家何处,雪拥蓝关马不前。”书势精能,人工所不及。非神仙得道,立见先知。何以及于此也?或云,其后吏部复见之,亦得其月华度世之道。而迹未显尔。(出《仙传拾遗》)

【译文】

唐代吏部侍郎韩愈的外甥,忘了他的姓名。他小时候就放纵不羁,不读书,好饮酒。二十岁左右,去洛阳探望亲人,竟然羡慕修道生活而不回来。将近二十年,音信断绝一点消息也没有。元和年间,忽然回到长安,知识芜杂,衣服脏破,行为怪僻。韩愈因为很久没有见到他,就容忍宽恕他。见一面之后,让他在韩愈家里的学馆中和表兄弟学习谈论。他不接触诗书,很象个泥塑人,只和小奴赌博。有时在马厩中醉卧三天五天,有时出去到外面住宿。韩愈怕他违犯 禁今陷入法网,就时常勉励他。闲暇的日子偶然见到,问他擅长什么,他说善于穿铜线串子。试着让他做这个游戏,他就把一根铁条插在地上,露出一尺多长,在百步以内,穿三百六十个铜钱,一个一个都穿过铁条,没有偏差失误的。写的文章也很快有了词句,以供笑谈取乐。还在五十步内,用双钩草书“天下太平”几个字,一点一画极有功力。又能在炉子中积累三十斤炭,支持三天火,火势一直炽烈,日期满了才消失。韩愈认为他很出众,问他修道之事,他就明晰地讲解玄机。包罗广泛的真理,神仙中的事情,他无不详究。谈到小的技巧,他说能染花,红的可以使它变绿,或一朵花具备五种颜色,都能办到。这一年秋天,在韩愈后堂前染白牡丹一丛,他说来年春天一定变作绿色,花瓣中还带有条棱。里面该有金黄和含棱红色间杂的,四面应该有一朵五色的。他自己把白牡丹根下掘开,放上药,而后栽培它,等到春天作验证。不久,他悄悄地走了,不知到哪里去了。这一年,皇上到凤翔迎佛骨,御楼观看,全城的人都忘了正业顾不得吃饭,韩愈上表章直言劝谏,触犯 皇帝意见,降职出京做潮州刺史。到商山,道上泥滑雪深,心情特别郁闷。忽然看见这个外甥迎着马头站着,跪拜起来慰问,扶着马镫,接过马缰,意态特别殷勤。到了第二天雪后天晴,送到邓州,才告诉韩愈说:“我的师父在这里,不能远去,将入玄境扈倚帝峰了。”韩愈听了他的话感到惊异,问他的师父,就是洪崖先生。东园公正让他熔化金玉,作九华丹,火候精微,难以暂时离开。韩愈更加敬佩地问:“成为神仙可以吗?修仙的道理能够寻求吗?”他说:“得到它在于心,失去它也在于心。积点功德称量善举,降职与提升,其严格的程度和皇法是相仿的。我将来再去问候起居,请允许我从此离去吧!”韩愈写了五十六个字的诗来与他告别,诗写道:“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本为圣朝除弊事,岂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把诗给他以后,挥泪而别。他走进森林峡谷,其快如飞。第二年春天,牡丹花开,数一数花的朵数以及花的颜色,完全如他所说的那样,只是每一叶花中,还有十四个楷书字:“云横秦岭家何处,雪拥蓝关马不前。”字的笔势精能,人工所不及。如果不是凭借仙术,立刻能察知未来,怎么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有人说,那以后韩愈又见到了他的外甥,也得到了他的道家修炼之法,只是仙迹不够明显罢了。

——————————————–

刘潜 ?

刘潜,小字宜哥,唐宰相瞻之兄也。?家贫好道,尝有道士经其家,见潜异之,乃问知道否?曰:“知之,某性饶俗气,业应未净,遽可强学邪。”道士曰:“能相师乎?” 潜曰:“何敢。”于是师事之。道士命潜曰:“山栖求道,无必裹巾。” 潜遂丫髻布衣,随道士入罗浮山。初,潜与瞻俱读书为文,而?性唯高尚,瞻性慕荣达。潜尝谓瞻曰:“鄙必不第,则逸于山野。尔得第,则劳于尘俗,竟不及于鄙也。然慎于富贵,四十年后,当验矣。”瞻曰:“神仙遐远难求,秦皇汉武,非不区区也。廊庙咫尺易致,马周、张嘉贞,可以继踵矣。”自后潜愈思于道,乃隐于罗浮。瞻进士登科,屡历清显,及升辅相,颇著燮调之称。俄谪日南,行次广州朝台,泊舟江滨。忽有丫角布衣少年,冲暴雨而来,衣履不湿。云欲见瞻,左右皆讶,乃诘之。“但言宜哥来也。”以白,瞻问形状,具以对。瞻惊叹,乃迎入见之。潜颜貌可二十来,瞻以皤然衰朽,方为逐臣,悲喜不胜,潜复勉之曰:“与余为兄弟,手足所痛,潜日之言,今四十年矣。”瞻亦感叹。谓潜曰:“可复修之否?” 潜曰:“身邀荣宠,职和阴阳,用心动静,能无损乎?自非茅家阿兄,已升天仙,讵能救尔。今唯来相别,非来相救也。”于是同舟行,别话平生隔阔之事,一夕失潜所在。今罗浮山中,时有见者。瞻遂南适,殁于贬所矣。(出《续仙传》)

【译文】

刘潜,小名叫宜哥,是唐朝宰相刘瞻的哥哥。刘潜家里贫寒,而他喜欢道术。曾经有个道士经过他家,见到刘潜认为他与众不同,就问他知晓道家之术吗?他说:“知道。我的本性多俗气,罪孽可能未净,可以强学吗?”道士说:“能互相学习吗?”刘潜说:“怎么敢。”于是象侍奉老师那样事奉道士。道士命令刘潜说:“到山上住着寻求道术,不必裹着头巾。”刘潜就将头发梳成丫髻穿着布做的衣服,跟着道士进了罗浮山。当初,刘潜与刘瞻都读书做文章,而刘潜性情只喜高尚,刘瞻性情却是羡慕荣华发达。刘潜曾经对刘瞻说:“我一定不能考中,就到山野隐逸。你科举考中,却在尘俗中劳碌,终究赶不上我。然而你在富贵时要谨慎,四十年以后,就能验证了。”刘瞻说:“神仙遥远难以寻求,秦始皇和汉武帝,不是也不得志。位列朝廷去做官如近在咫尺容易办到,象马周、张嘉贞,我可以跟上他们的脚步了。”从那以后,刘潜在道术上更加精心思考,就到罗浮山隐居。刘瞻进士及第,屡次历任清高显赫的官职,直到升为宰相,很以谨慎著称。后来被贬到日南,途中停留在广州朝台,把船泊在江边。这时,忽然有个头梳丫角身穿布衣的年轻人,冒着暴雨到来,而衣服和鞋子都没有湿。他说要见刘瞻,刘瞻手下的人都很惊讶,就盘问他。他告诉他们说:“你们只说宜哥来了。”手下人把这话报告了刘瞻,刘瞻问那个人的形象状态,手下人详细地回答了。刘瞻又惊讶又感叹,就把刘潜迎接进去向他拜见。刘潜从面貌看大约二十来岁,刘瞻却已是白发衰朽之年,正做被流放之臣。刘瞻悲喜不自胜,刘潜又劝勉他说:“我和你是兄弟,手足所痛,往昔说的话,如今四十年了。”刘瞻也很感叹,就问刘潜说:“我可以重新去修道吗?”刘潜说:“你身邀荣宠,职掌调和阴阳,无论动和静都用心,能够无损吗?自然不会因为你家哥哥已升天仙就能救你。今天只来向你告别,不是来救你。”于是同船而行,另外谈一些平生相隔阔别的事情。一天晚上,刘潜突然不见了。现在罗浮山中,时而有人见到他。刘瞻就向南而去,死在被贬的地方。

——————————————–

卢钧

唐相国卢公钧,进士射策为郎,以疾出为均州刺史。到郡疾稍加,羸瘠,不耐见人,常于郡后山斋养性独处。左右接待,亦皆远去,非公呼召,莫敢前也。忽一人衣饰弊故,逾垣而入,云,姓王。问其所自,云,山中来。公笑而谓之曰:“即王山人也,此来何以相教。”王曰:“公之贵,位极人臣,而寿不永,灾运方深,由是有沉绵之疾,故相救耳。”山斋无水,公欲召人取汤茶之属,王止之,以腰巾蘸于井中,鲜丹一粒,捩腰巾之水以咽丹,与之约曰:“此后五日,疾当愈矣,康愈倍常。后二年,当有大厄。勤立阴功,救人悯物为意,此时当再相遇,在夏之初也。”自是卢公疾愈,旬日平复。明年解印还京,署盐铁判官。夏四月,于务本东门道左,忽见山人,寻至卢宅,喜而言曰:“君今年第二限终。为灾极重也,以君为郡,去年雪冤狱,活三人之命,灾已息矣。今此月内,三五日小不康而已,固无忧也。”翌日,山人使二仆持钱十千,于狗脊坡分施贫病而已。自此复去,云:“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道士于万山顶相候。此时君节制汉土,当有月华相授,勿衍期也。”自是公扬历清切,便蕃贵盛。后出镇汉南之明年,已二十三年矣,及期,命道士牛知微,五日午时登万山之顶。山人在焉,以金丹二,便知微吞之,谓曰:“子有道气而寡阴功,未契道品,更宜勤修也。”以金丹十粒,令授于公。曰:“当享上寿,无忘修炼。世限既毕,伫还蓬宫耳!”与知微揖别,忽不复见。其后知微年八十余,状貌常如三十许。卢公年九十,耳目聪明,气力不衰。既终之后,异香盈室矣。(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唐朝丞相卢钧,由射策(主考者写出试题,写在简册上,分甲乙科,列置案上,应试者随意取答,主考者按题目难易和所答内容定优劣,上者为甲,次者为乙。)中进士而被授为尚书郎,带病出任均州刺史。到郡以后病情加重,瘦得很厉害,不耐烦见人,常常在郡后山斋养性独居。他手下侍奉的人员,也都离得远远的,不是卢公召呼,没有人敢到他面前。忽然有一个人穿着打扮又破又旧,从墙外跳进来,自己说姓王。卢钧问他从哪里来,他说从山中来。卢钧笑着对他说:“你就是王山人了,这次来用什么指教我呢?”王山人说:“您的禄位高,地位居于人臣的顶点,然而寿命不长,灾运正深,因此有久治不愈的疾病,所以来救你。”山斋没有水,卢钧想要唤人送汤茶之类,王山人阻止他,用腰带到井中蘸水,拿出仙丹一粒,拧出腰带中的水,让卢钧把药咽下去,与卢钧约定说:“此后五天,病该好了,康健超过平常一倍。二年后,当有大厄运。你应勤立阴功,以救人悯物为念,那时当再相遇,时间在初夏。”从此卢钧病好了,十来天就康复了。第二年解职回京,暂任盐铁判官。夏季四月,在务本东门道旁,忽然见到王山人,随即到卢家,高兴地说:“您今年第二次寿限过去了。本来为灾很重,因为你治理均州,去年昭雪冤狱,救活三个人的性命,所以灾已平息了。现在这个月内,有三五天小病而已,当然不必忧虑了。”第二天,王山人让两个仆人拿着十千钱,到狗脊坡分发施舍给贫穷有病的人。从此又离去,说:“二十三年五月五日午时,可令一个道士到万山顶上等我。这时你镇守汉中,当有月华交给你,不要误期呀!”从此卢钧步步高升职近帝居,富贵极盛。后来出镇汉南的第二年,已经是二十三年了,到了约定的日期,卢钧就令道士牛知微,在五日午时登上万山之顶。王山人已在那里,拿二粒金丹,叫牛知微把它吞服下去,对他说:“你有道气而缺少阴功,不合道品,应该勤修。”又拿十粒金丹,让牛知微给卢钧。说:“能享长寿,不要忘记修炼。尘世期限完毕以后,等他回蓬莱仙宫吧!”王山人与牛知微一揖告别,忽然再也看不到他了。其后牛知微八十多岁,样子常象三十多岁。卢钧年纪九十岁了,耳不聋眼不花,气力没有衰退。他死了以后,奇异的香气充满了屋子。

——————————————–

薛逢

河东薛逢,咸通中为绵州刺史。岁余,梦入洞府,肴馔甚多而不睹人物,亦不敢飨之,乃出门。有人谓曰:“此天仓也。”及明话于宾友,或曰:“州界有昌明县,有天仓洞,中自然饮食,往往游云水者得而食之。”即使道士孙灵讽与亲吏访焉。入洞可十许里,犹须执炬,十里外渐明朗。又三五里,豁然与人世无异。崖室极广,可容千人。其下平整,有石床罗列,上饮食名品极多,皆若新熟,软美甘香,灵讽拜而食之。又别开三五所,请以奉薛公为信。及禀出洞门,形状宛然,皆化为石矣。洞中左右,散面溲面,堆盐积豉,不知纪极。又行一二里,溪水迅急,既阔且深。隔溪见山川居第历历然,不敢渡而止,近岸砂中,有履迹往来,皆二三尺,才知有人行处。薛公闻之,叹异灵胜,而莫穷其所以也。余按《舆地志》云:少室山有自然五谷甘果,神芝仙药。周太子晋学道上仙,有九十年资粮,留于山中。少室在嵩山西十七里,从东南上四十里,为下定思,又上十里为上定思,十里中有大石门,为中定思。自中定思西出,至崖头,下有石室,中有水,多白石英。室内有自然经书,自然饮食。与此无异,又天台山东有洞,入十余里,有居人市肆,多卖饮食。乾符中,有游僧入洞,经历市中,饥甚,闻食香,买蒸啖之。同行一僧,服气不食饭。行十余里,出洞门,已在青州牟平县,而食僧俄变为石。以此言之,王烈石髓,张华龙膏,得食之者,亦须累积阴功。天挺仙骨,然可上登仙品。若常人啖之,必化而为石矣。(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河东薛逢,在咸通年间担任绵州刺史。一年以后,梦入洞府,美味菜肴很多却看不到人,他也不敢吃,就走出洞门。有人对他说:“这是天仓。”到天亮向宾朋叙述梦境,有人说:“绵州界内有个昌明县,昌明县有个天仓洞,洞中有自来就有的饮食,云游的人往往能够吃到它。”薛逢就派道士孙灵讽与他自己的心腹到那里去访察。进洞约有十余里,还必须拿着蜡烛,十里外渐渐明朗。又走三五里,就亮亮堂堂与人世没有差异了。那里的崖室极其宽广,可以容纳上千人。崖室下面平整,罗列着石床,石床上饮食名品极多,都象刚刚做熟一般,软美甜香,孙灵讽行过礼就吃。又另外打开三五个地方,又把洞中食物奉送给薛逢作为凭证。到拿出洞门时,那些食物的形状还象原来一样,但都变成石头了。洞中两旁,散放着面粉和泡过的面粉,堆积着食盐和豆子,不知终局。又走了一二里,溪水湍急,又宽又深。隔溪看见山川住宅都清清楚楚的,他们不敢渡过就停下来。靠近溪岸的沙子中,有来来往往鞋印的痕迹,鞋印都长二三尺,才知道这里也有人行走的地方。薛逢闻听这些情况,以为灵胜而叹异,却没有什么办法穷究它为什么会是那样。我查考《舆地志》记载:少室山有天然的五谷、甜果以及灵芝仙药。周太子晋向上仙学道,把九十年资粮留在山中。少室山在嵩山西十七里,从东南上四十里,是下定思,又上十里是上定思,十里当中有个大石门,是中定思。从中定思往西走,到崖头,下面有个石室,石室中有水,还有很多白石英。室内有原来就有的经书和饮食之物,与天仓洞无异。还有天台山的东侧也有洞,进去十多里,有居民、集市和店铺,店铺大多卖饮食。乾符年间,有云游和尚进入洞中,经过市中,饿得很,又闻到食物的香味,就买来吃了。同行的一个和尚,只是服气而不吃饭。他们又走十几里,出了洞门,已在青州牟平县,而吃了东西的和尚不一会儿就变成了石头。根据这种情况来说,王烈的石髓,张华的龙膏,能够吃它的人,也必须是积累阴功。天挺仙骨,然可上登仙品的人才行,如果普通人吃了它,一定变化成石头了。

——————————————–

费冠卿

费冠卿,池州人也。进士擢第,将归故乡,别相国郑公余庆。公素与秋浦刘令友善,喜费之行,托以寓书焉。手札盈幅,缄以授费,戒之曰:“刘令久在名场,所以不登甲乙之选者,以其褊率,不拘于时。舍科甲而就卑宦,可善遇之也。”费因请公略批行止书末,贵其因所慰荐,稍垂青眼。公然之,发函批数行,复缄如初。费至秋浦,先投刺于刘,刘阅刺,委诸案上,略不顾盼。费悚立俟命,久而无报,疑其不可也,即以相国书授阍者。刘发缄览毕,慢骂曰:“郑某老汉,用此书何为?”劈而弃之,费愈惧,排闼而入,趋拜于前,刘忽闵然顾之,揖坐与语。日暮矣,刘促令排店,费曰:“日已昏黑,或得逆旅之舍,亦不及矣。乞于厅庑之下,席地一宵,明日徐诣店所。”即自解囊装,舒毡席于地,刘即拂衣而入。良久出曰:“此非待宾之所,有阁子中。”既而闲门,锁系甚严。费莫知所以,据榻而息。是夕月明,于门窍中窥其外,悄然无声,见刘令自持篲畚,扫除堂之内外。庭庑陛壁,靡不周悉。费异其事,危坐屏息,不寐而伺焉。将及一更,忽有异香之气,郁烈殊常,非人世所有。良久,刘执版恭立于庭,似有所候。香气弥甚,即见云冠紫衣仙人,长八九尺,数十人拥从而至。刘再拜稽首,此仙人直诣堂中,刘立侍其侧。俄有筵席罗列,肴馔奇果,香闻阁下。费闻之,已觉气清神爽,须臾奏乐饮酒。令刘令布席于地,亦侍饮焉。乐之音调,亦非人间之曲。仙人忽问刘曰:“得郑某信否?”对曰:“得信甚安。”顷之又问:“得郑某书否。”对曰:“费冠卿先辈自长安来,得书。”笑曰:“费冠卿且喜及第也,今在此邪?”对曰:“在。”仙人曰:“吾未合与之相见,且与一杯酒。但向道果早行,即得相见矣。”即命刘酌酒一杯,送阁子中。费窥见刘自呷酒半杯,即以阶上盆中水投杯中,疑而未饮。仙人忽下阶,与徒从乘云而去。刘拜辞呜咽,仙人戒曰:“尔见郑某,但令修行,即当相见也。”既去,刘即诣阁中,是酒犹在,惊曰:此酒万劫不可一遇,何不饮也。”引而饮之,费力争,得一两呷,刘即与冠卿为修道之友,卜居九华山。以左拾遗征,竟不起。郑相国寻亦去世,刘费颇秘其事,不知所降是何真仙也。(出《神仙感遇传》)

【译文】

费冠卿是池州人,进士及第后,将要回故乡,临行向相国郑余庆告别。郑相国一向与秋浦县刘县令友好,费冠卿此行他很高兴,托费冠卿捎书信给他。亲手书写满满一张纸,封上以后交给费冠卿,告诉他说:“刘县令久在名场,之所以没有考中进士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偏激直率,不被时俗所容。他舍弃科甲而就任卑微的官职,你应该好好对待他。”费冠卿趁机请相国在信的末尾略批几句关于他的品行的话,以相国所荐这个因由为贵,对他能稍加照顾。相国认为可以,就打开信函批了几行,又加封如初。费冠卿到了秋浦,先向刘县令投进名片,刘县令阅过名片就丢到桌子上,根本不回话。费冠卿在外悚立等候消息,很久也没有回复,就怀疑刘县令不许可,就把郑相国的书信交给守门人。刘县令打开信函看完,谩骂说:“郑某老汉,用这封信干什么?”就把信扯碎扔掉了,费冠卿更加疑惧,就推开大门进去,快步向前施礼,刘县令忽然怜悯地看看他,揖让他坐下说话。天色晚了,刘县令催他去找店房,费冠卿说:“天已昏黑,或许来不及找到旅舍了。我请求在厅庑之下,在地上睡一夜,明天慢慢找旅店。”就自己解开行囊,把毡子打开铺在地上,刘县令当即拂衣而入。过了很久,刘县令出来说:“这里不是待客的地方,有个阁子可住。”然后关了门,锁闭很严。费冠卿不知这样做的原因,就靠在床上歇息。这天晚上月光明亮,费冠卿从门缝中往外探看,外面静悄悄地没有声息,看见刘县令亲自拿着扫帚簸箕,扫除大堂内外。庭院走廊台阶墙壁,无不全都扫遍。费冠卿觉得这事奇异,就端坐着屏住呼吸,不睡觉等着。快到一更天,忽然有奇异的香气,浓烈得不同平常,不是人世所有的。很久,刘县令拿着手板恭恭敬敬的站在院子里,好象等待什么人。这时香气更浓烈了,就看见戴着云冠穿着紫衣的仙人,有八九尺高,由几十人簇拥跟随而来。刘县令拜了两拜又行稽首礼,这个仙人直到堂中,刘县令站在他身旁站着陪着。不一会儿,有筵席摆设出来,美味佳肴和奇异水果的香气一直传到阁下。费冠卿闻到香气,已经觉得神清气爽,一会儿,堂中又奏乐饮酒。仙人让刘县令在地上铺上席子,也陪着饮酒。乐曲的音调,也不是人间之曲。仙人忽然问刘县令说:“接到郑某的信了吗?”刘县令回答说:“接到信很安心。”过一会儿,仙人又问:“接到郑某的信了吗?”刘县令回答说:“费冠卿先辈从长安来,接到信了。”仙人笑着说:“费冠卿且喜及第了,现在在这里吗?”刘县令回答说:“在。”仙人说:“我不该和他相见,且给他一杯酒。只要向往道术及早修行,就能相见了。”就让刘县令斟酒一杯,送到阁子中。费冠卿窥见刘县令自己把酒喝了半杯,立即拿台阶上盆子里的水倒进杯中,他就起疑心而没喝。仙人忽然下了台阶,与随从的人们乘云而去,刘县令下拜辞别呜呜咽咽,仙人告诉他说:“你见到郑某,只让他修行,就能相见了。”仙人走后,刘县令就到阁子中,看到酒还在,吃惊地说:“这种酒万劫(佛家称天地形成至毁灭为一劫)都不能遇到一次,为什么不喝呢?”就把酒拿过来喝,费冠卿尽力去争,喝到了一两口,刘县令就与费冠卿作了修道之友,选择九华山居住。朝廷以左拾遗征召,也没有赴任。郑相国不久也去世了。刘费二人对那些事很保密,人们不知道那次降临的是什么真仙。

——————————————–

沈彬

吴兴沈彬,少而好道,及致仕归高安,恒以朝修服饵为事。尝游郁木洞观,忽闻空中乐声,仰视云际,见女仙数十,冉冉而下,迳之观中,遍至像前焚香,良久乃去。彬匿室中不敢出,既去,入殿祝之,几案上皆有遗香。彬悉取置炉中。已而自悔曰:“吾平生好道,今见神仙而不能礼谒,得仙香而不能食之,是其无分欤?”初,彬恒诫其子云:“吾所居堂中,正是吉地,即葬之。”及卒,如其言。掘地得自然砖圹,制作甚精,砖上皆作吴兴字。彬年八十余年。后豫章有渔视云,颇类于彬。谓渔人曰:“此非尔所宜来,速出犹可。”渔人遽出登岸,云入水已三日矣。故老有知者云:“此即西仙天宝洞之南门也。”(出《稽神录》)

【译文】

吴兴人沈彬,年轻的时候就喜欢道术,等到辞官告老还乡回到高安,总把朝修服食药饵当作大事。他曾经游历郁木洞观,忽然听到空中有乐曲声,仰视云端,看见几十位女仙冉冉而下,径直到观中,逐个到神像前焚香,很久才离去。沈彬藏在室内不敢出来,女仙走后,他进殿祷告,看到几案之上有仙人遗留的香料制品。沈彬把它全部拿放置香炉中。不久,他自己后悔地说:“我平生好道,今天见到了神仙却不能尽礼拜见,得到仙香却未能吃它,这是我没有缘分吗?”当初沈彬经常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所居住的堂中,正是吉地,我死之后就葬在这里。”等到他死后,他的儿子就按他说的去办。把地掘开发现一个原来就有的砖圹,制作很精美,砖上都制有吴兴字。沈彬八十多岁逝世。后来豫章有个打鱼的人,把生米投到潭中捕鱼,不知不觉地走远了,忽然进入一个石门,光线明朗,走了几百步,看见一个白胡子老头,仔细一看他,很象沈彬。老头对打鱼的人说:“这里不是你所应该来的地方,赶快出去还可以。”打鱼的人急忙奔出登上岸,别人说他入水已经三天了。过去老辈人有知道情况的人说:“这就是西仙天宝洞的南门啊。”

第五十四回 降异兽小将得宝马 征瓦岗元庆战虎彪

网站小编

裴元庆跳进大铁笼子里,那只一字墨角赖麒麟两目放出凶光,往后退了几步,做了一个往前扑的姿势,尾巴一摇,大嘴一张,“呜——”吼了一声,这一声吼直吓得杨广和文武百官心惊胆战,面目更色。再看裴元庆在铁笼里一不慌,二不忙,使了个小开门儿,往后一退,脚步一实一虚,两手交 叉胸前,两眼直盯那只赖麒麟。赖麒麟前爪在地上挠两挠,捺了两捺,尾巴一摇,后腿一蹬,“呼”一声往裴元庆身上扑来。裴元庆不急不躁,待赖麒麟跳起来后,往旁边一闪,赖麒麟扑了个空。这野兽和老虎一样,扑空之后,尾巴像一条大棍子一样,横着奔裴元庆腰里扫来。人要是让它扫上,非骨断筋折不可,裴元庆早就防着这一着,只见他往上一蹿,两手抓住笼上的铁条,身子往起一悠,赖麒麟的大尾巴扫空了,裴元庆趁势悠到铁笼的另一端。赖麒麟一扑一扫,没有得势,不禁大怒,翻身又咆哮两声,猛扑过来。裴元庆先避其锋,闪展腾挪,逗引它猛跳猛扑,以待其疲,然后再降服它。赖麒麟左扑右扑,越发暴躁。一人一兽在笼子里好像走马灯一般,斗得不可开交 。杨广、文武百官和鱼皮国使臣铁飞龙,一个个在殿前屏声敛气,目瞪口呆。几十个回合之后,赖麒麟已经显出疲惫,动作慢了,呼吸也不匀了。裴元庆想:是时候了。他聚精会神,等待时机。就在这时。赖麒麟又向他扑来,他往旁边一闪,待赖麒麟扑空落地,裴元庆趁势伸手抓住它后脑勺上的长毛在手上一挽,两手叫力往下一按:“你给我趴下吧!”赖麒麟的头被按在木板上,两条前腿使不上劲,两条后腿乱蹬起来,屁股左右摆动,尾巴打得木板“啪啪”山响。裴元庆想:时间长了,稍一松劲,它就有拱起来的可能。于是把左腿拄它脑袋上一跪,左手按住,腾出右手,攥成拳头,先照脑门儿上“啪啪”几拳,打得这个家伙“哞哞”直叫,屁股来回摆得也慢了,尾巴打地力量也小了。这时,裴元庆就势一抬腿骑到它身上,两腿一夹,抓住鬃毛往上一提,赖麒麟抬起头站了起来。开始它想把裴元庆甩下身来,裴元庆两腿用力,好像铁箍一样,它左甩右甩,甩不下裴元庆,只好在笼子里来回走动。裴元庆抓住它的鬃毛好像抓住缰绳一样,叫它往东,它就往东,叫它往西,它就往西,稍不听话,裴元庆的拳头就照它的肋条上“啪啪”两下,打得它服服贴贴,威风扫地。裴元庆从它身上下来,它刚一奓毛,裴元庆抓住鬃毛又腾身骑了上去。就这样,骑上骑下,打来打去,直打得赖麒麟摇头摆尾表示驯服。这时,裴元庆叫铁飞龙打开铁笼盖,纵身跳上笼顶,把锁锁上,跳下铁笼,来到英武殿内:“启奏万岁!这只一字墨角赖麒麟已被小臣降服了。”“小爱卿果有神功,朕定有重赏!”鱼皮国使臣铁飞龙也十分佩服。

杨广心中十分高兴,说:“裴元庆,裴爱卿!进前听封!”裴元庆急忙跪倒,裴仁基和裴元龙、裴元虎也跟着跪下。杨广说:“裴元庆!朕封你为护国将军,命你挂二路帅印前往攻打瓦岗山。”“谢主隆恩!”杨广这一高兴,赏赐有加,命太监取来锦袍、盔甲赐与裴元庆,并命他当时就穿戴起来。这是格外的恩典,喜坏了裴家父子和一些忠直的文臣武将;气坏了老贼宇文化及和国丈张大宾。宇文化及眼珠一转来了主意,喊了一声:“且慢!臣有本奏。”说着跪倒。杨广见是老丞相宇文化及,忙问:“老爱卿!有何本奏?”“陛下!元帅一职,干系到朝廷的安危,非同小可。裴元庆虽然勇武,但他年不满二十,阅历尚浅,今委以元帅重任,倘有疏虞,朝廷危矣!以臣愚见,元帅一职应由一年高德重、老成持重的人来担当,裴元庆先任前部正印先锋,待他平定瓦岗之后,再重重封赏。不知主公意下如何?”杨广耳朵根软,尤其对宇文化及,言听计从:“嗯!老爱卿言之有理。依爱卿之见,由谁来任这二路元帅合适呢?”“主公!臣举荐西宫国丈张大宾挂这二路帅印,令裴元庆和裴家父子都在帐前听令,主公你看如何?”西宫国丈张大宾在旁一听,心里一蹦!暗道:老丞相啊老丞相,你这不是跟我开玩笑吗?那瓦岗山是什么地方,我老头子手无缚鸡之力,你这不是叫我去送死吗?可是在皇上面前,他又不敢说不去。杨广听宇文化及的一番话后,点了点头说:“还是丞相想得周到!国丈!”张大宾急忙跪倒。杨广说:“张大宾!朕命你为平定瓦岗山的二路元帅,裴元庆为前部正印先锋!裴家父子一齐随军出征,调拨大兵十万,克日起程平定瓦岗山,不得有误!”众人谢恩。杨广又把鱼皮国使臣留下的一字墨角赖麒麟赐给裴元庆,令他驯服之后,当作坐骑。众文武三呼万岁,退出英武殿,杨广退朝回宫。

西宫国丈张大宾虽然领旨当了元帅,但他并无欢乐,只有愁肠。他知道自己一无韬略,二无武艺,此次到两军阵前还不是送命?他回到国丈府坐立不安,晚饭用过,随即打轿奔丞相府而来。门人通禀之后,张大宾来到丞相府的正厅。宇文化及一见面就说:“恭喜国丈,贺喜国丈!”“我有的只是忧愁,哪来的喜事可贺?”国丈作了二路大元帅!大仇马上就可以报了,怎么不喜?”“此话怎讲?”“哎呀国丈!你以为我保举你作二路大元帅,真叫你去平定瓦岗不成?”“那是何意?”“我且问你,裴家父子和你是否有仇?”“当然有仇,远的不说,只此次裴元庆那小子把我扔到河里,差一点把我淹死,我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着啊!既然和他有仇,如今你是元帅,他是先锋,还不是在你手心里攥着。要晓得,如若不让你去当这个元帅,真让裴元庆当了元帅,他平定瓦岗之后,回到朝内。他们可就要得势了。如若联合韩擒虎、贺亲壁、薛世恒和长平王邱瑞,那时我们可就吃亏了。”“啊呀!多亏老丞相高见。只是,我这个仇如何报法,如何才能把裴元庆置于死地,还请老相爷指教。”“这有何难,他在你手下为将,下管找个什么借口也能要了他的命。那时,我再在金殿之上,皇上面前给他老裴家奏上一本,保管让他全家抄斩。”“还是老相爷圣明。”

张大宾在宇文化及那里摸了底之后,当即奏明杨广,择吉出兵,在教场点齐了十万大军,张大宾带领所有将领到太庙辞行,又上殿辞别天子。文武百官在十里长亭为张大宾和裴元庆饯行,然后点放大炮三响,十万大军离开京城长安,直奔河南瓦岗山而去。一路上,饥餐渴饮,晓行夜住,不必细表。这一天大军来到瓦岗山外,离金鸡岭五里扎营安寨。当兵的挑了壕沟,搭好吊桥,布满鹿角,扎好辕门,伙头军埋锅造饭,众三军饱餐已毕,元帅张大宾升坐大帐。这时的张大宾,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他怀抱大令,手握令箭,两眼左右瞟了一下,虎着脸开口说:“众将官都到齐了吗?”“回大帅,。我等俱已来到。”张大宾吩咐一声:“点卯。”点卯已毕,张大宾说:“裴元庆何在?”“卑职裴元庆参见元帅!”“裴元庆!本帅交 你一支令箭,命你领兵五千,攻打瓦岗山寨,你要一股作气,剿灭贼寇。三日之内扫平瓦岗,违令者斩。”“得令!”裴元庆上前去接令箭,张大宾眼珠一转,令箭并未交 下:“裴元庆!”“末将在!”“你可记住军中的十六条戒律、五十四斩。如若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本帅在天子面前保你升官;”“谢元帅!”“嘿嘿!如若你要打了败仗,小心你的脑袋!”张大宾说到这里,把令箭往下一扔:“去吧!”裴元庆弯腰拾起令箭,心中暗想:这个张大宾满脸杀气,心怀叵测。俗话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打了败仗就要脑袋的道理?有心和他分辩几句,又一想:谅瓦岗几个毛贼,不值一打,我打不了败仗,他也奈何我不得,何必和他惹气?于是强压怒气,说了声:“末将去了!”转身出了大帐,点兵五千,吩咐一声:“列开旗门,兵发瓦岗山寨。”马童牵过战马,兵丁抬过他的八楞梅花亮银锤,他提锤上马,“咚咚”一声炮响,五千人马进了金鸡岭,杀奔瓦岗寨前。裴元庆年轻气傲,艺高胆大,没把瓦岗义军放在眼里。瓦岗山上的人物,他也早有耳闻。贩卖私盐的程咬金当了混世魔王,马快班头秦叔宝作了元帅,打板算卦的徐懋功成了军师,就这些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杀他个鸡犬不留。不多时官军来到了瓦岗山石头城外,偏将带领一队兵丁走到城门前高声喊叫:“瓦岗山的毛贼草寇听真,现有朝廷特派征讨瓦岗山二路元帅帐前前部正印先行官裴三将军裴元庆特来讨战,叫你们的那个魔王快快出来送死!”

瓦岗山军师徐懋功早已得到禀报,胸有成竹。这一天,程咬金、秦琼、徐懋功等正在临时改建的金銮殿上议事,守城的军兵来报:“报魔王千岁!报大帅、军师!外面有裴元庆讨战!”军师徐懋功点头:“再探再报!”报事的军兵出去之后,徐懋功对程咬金说:“魔王千岁!此事如何是好?”“三哥!军师!你说怎办就怎办!别问我,我是屁事不懂,就会抡斧子打仗!”“如此说来,殿头官!”“有!”“免战牌高悬!”“是!”徐懋功这一句话引得满殿武将和程咬金尽皆惊讶。程咬金忙说:“啊呀呀我的军师,你这是怎么啦?就凭咱们瓦岗山,但凡有个名的,哪一个没有两下子,为何要挂免战牌呢?”“魔王千岁!你有所不知。这个裴元庆乃山马关总兵裴仁基的三儿子。他是紫陽真人的爱徒,善使一对八楞梅花亮银锤。此人自幼即力大无穷,十五岁时曾倒拔垂杨柳,能力举千斤鼎。不久之前在英武殿降服一字墨角赖麒麟,杨广赐给他当了坐骑。这个人非一般武将可比。古语常言说得好:能治一服,不治一死。我意欲把这裴家父子收降,为咱瓦岗山所用。魔王千岁,你看如何?”程咬金听完这一席话,不禁哈哈大笑说:“军师啊!你该不是在说梦话吧?老裴家刚刚受了杨广的封赏,奉旨来平定咱们瓦岗,他能投降吗?”“主公不要哂笑,我自有道理。如今裴元庆兵马刚到,锐气正盛,求战心切,我们必须高挂免战牌,让他求战不得,必然锐气消磨,产生怠惰,那时方可出战。”程咬金说:“但凭军师!”于是,石头城楼,免战牌高悬,裴元庆命士兵轮番讨战,瓦岗山只是没有反应。裴元庆令士兵任意叫骂,累了可以坐下躺下,只要叫骂就行。隋朝这些当兵的,打仗的时候害怕,骂人可都有一套。他们在城下乱哄哄地骂什么的都有。石头城上的瓦岗义军早已气破了肚皮,三番五次到魔王殿上求战,徐懋功只是一句活:“任凭他们叫骂,我们就是不战。”别人还好说,这五虎、八彪将,过去都是绿林中的好汉,都是命可以不要,气绝不忍受的主儿。如今听说隋朝官兵如此辱骂,一个个暴跳如雷。这个说:“军师!裴元庆就是长着三头六臂,我们也要碰碰他。”那个说:“军师!裴元庆能有多大能耐?他能顶破天?压塌地?能横推八匹马?倒拽九头牛?我们瓦岗山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叫人家堵住门骂,都不敢露面。不行,军师!下令吧!我们去把他擒来。”众将纷纷讨令。徐懋功还是不慌不忙说:“各位弟兄!这个裴元庆的确厉害,他的锤沉招绝,我们还是高挂免战牌为是。”徐懋功这么一说,素来心高性傲的五虎八彪将更要出战了。程咬金也憋不住了,说:“三哥!别的我都佩服你,这一手我可不赞成,叫人家堵住门骂咱们好听呀!你要是再不发令,我可要出战了。”他是魔王,他这么一说,徐懋功也没有法子了,说:“魔王千岁!真要是出战,两军阵前可就是一场血战,怕是凶多吉少。”“那也得出去较量较量。”“主公既如此说,那好吧!”徐懋功说着话,一伸手拿起一支令箭:“单雄信听令!”“在!”“我命你带领五虎、八彪十三家将军,点兵一万,出寨大战裴元庆,不得有误!”“遵令!”五虎、八彪十三家大将辞别魔王、元帅和军师,出得殿外,点齐大兵,各各披挂上马,三声炮响,杀出了瓦岗山石头城。裴元庆听见炮响,知道有人应战,急忙布阵,准备厮杀。

单雄信把兵马按照金木水火士布成五行大阵,五虎八彪将立马大阵中央,定睛观看。只见隋朝官兵阵中,门旗之下有一员使锤小将,不用问定是裴元庆无疑。单雄信看罢,马往前提,手中的金顶枣陽槊一摆:“对面可是裴元庆么?”裴元庆把亮银锤一晃说:“正是你家先锋官。你是何人,通上名来。”单雄信说:“小娃娃!连我你都不认识。告诉你,我乃魔王驾前五虎上将头一名,赤发灵官单雄信是也!”说着话,单雄信把马往前一提,举槊照裴元庆就打。裴元庆一看:“好!来的好!”他把亮银锤往上就迎。单雄信久经大敌,知道裴元庆力大锤沉,要是自己的枣陽槊碰上非给震飞了不成,所以他急忙把槊撤回,又往裴元庆腰际横扫过来,裴元庆大锤迎空,急忙变换招数,两只战马驰骋,槊、锤并举,五六个回合之后,单雄信一个不留意,枣陽槊碰在了大锤上,就听“嗖”的一声,飞出去十数丈远,单雄信手掌震破,知道不好,拨马就跑。裴元庆岂肯罢休,一翻手腕子,大锤冲单雄信砸了下来。单雄信双手一抱脑袋,从马上钻到马下。他刚刚滚下马去,大锤已到,正好砸到马背上,把马砸得骨断筋折,鲜血直流。单雄信落在地上,没敢稍停,立即来了个就地十八滚,“咕噜噜噜”,滚出老远,站起就跑。裴元庆把马一催,随后就追。单雄信全身披挂,在地上无法快跑。裴元庆在后边大喊:“单雄信,哪里跑,拿命来。”说着大锤一举,又朝单雄信砸来。单雄信想:这一回可完了,两眼一闭等死。就在这时,只听“嗖——”一支冷箭奔裴元庆面门射来。谁射的箭?原来是神射手谢映登。谢映登在阵中观战,他见单雄信滚下马来,知道不好,就把箭射了出去。裴元庆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忙把大锤一收,正好挡在飞来的箭上,把箭崩开,再找单雄信,单雄信已经跑回本阵。这时,当兵的赶紧又牵过一匹马来,也有人把枣陽槊捡回来,单雄信重新上马、提槊,准备再战。这时,王伯党 说:“五哥!裴元庆果然厉害,我们五虎八彪一齐上吧!”单雄信一想也对,说了声:“上!”五虎八彪十三员战将把裴元庆围在核心,一场混战。要知胜负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聊斋志异 – 药僧

网站小编

济宁某偶于野寺外,见一游僧向阳扪虱,杖挂葫芦,似卖药者。因戏曰:“和尚亦卖房中丹否?”僧曰:“有。弱者可强,微者可巨,立刻见效,不俟经宿。”某喜求之。僧解衲角,出药一丸如黍大,令吞之。约半炊时,下部暴长;逾刻自扪,增于旧者三之一。心犹未足,窥僧起遗,窃解衲,拈二三丸并吞之。俄觉肤若裂,筋若怞,项缩腰橐,而陰长不已。大惧,无法。僧返见其状,惊曰:“子必窃吾药矣!”急与一丸,始觉休止。解衣自视,则几与两股鼎足而三矣。缩颈蹒跚而归。父母皆不能识。从此为废物,日卧街上,多见之者。

第十八章 猫捉老鼠

网站小编

    假如猫和老鼠比赛跑步,谁跑得最快?

    陆小凤飞奔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应该是猫跑得快吧?陆小凤想,但是,老鼠能一头钻进洞里,也可以一冲就躲到阴沟里,这绝对是猫做不到的事情。

    陆小凤不是老鼠,也不想把自己比做老鼠。

    虽然宫九这样想,陆小凤却绝不这么想。

    所以陆小凤既没有往洞里钻,也没有躲在见不得人的地方。

    陆小凤相信自己的轻功,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绝对比宫九强。

    所以他只是在大路上奔驰而已。

    在大路上奔驰,虽然非常惹人注目,但是总比躲躲藏藏好,而且,以他奔跑的速度,谁会看得出他是陆小凤。

    黄昏。

    小镇的灯火在朦胧的晚霞映照下,淡淡的亮了起来。

    陆小凤的耐力再强,奔跑了一天一夜,既没有吃饭,也没有喝水,也是会停下来的。

    而且,陆小凤认为他这样不要命的跑,别说宫九,就是一头饿狮,也追他不上。

    陆小凤认为在这小镇休憩进餐,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进入小镇。

    面摊,毫不起眼的面摊。

    虽然认为这是安全的地方,陆小凤还是选择了摆设在一角的小面摊来进食。

    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只希望吃碗热腾腾的面,随便找个可以睡眠的地方,养足精神,摆脱宫九的追逐,早日和沙曼会面。

    面摊的老板是个老头子,一头灰白的头发,一身油亮亮的衣服,一脸的皱纹,一副早就向命运屈服了的样子。

    老板亲切的招呼陆小凤道:“客官,来点什么?”

    陆小凤坐下道:“来一大碗牛肉面。”

    老板笑道:“马上来,要不要切点卤菜,温一壶酒?”

    陆小凤道:“不必,面里加两个卤蛋就够了。”

    热腾腾香喷喷的面端了上来,陆小凤一闻到那牛肉的香味,肚子就已辘辘鸣叫了。

    三两下他就把面吃得精光,拿起碗来,正想把碗里的汤喝光。

    就在他端起碗的时候,一辆四匹马拉着的马车,从镇门那边奔驰而来。

    陆小凤端着碗,看着这辆豪华的马车。

    马车到了面摊旁时,劲装的马夫一拉缰绳,马车戛然而止。

    车内传出甜美的声音道:“你怎么喝起别人煮的牛肉汤来了呢?”

    又是牛肉汤的声音。

    牛肉汤在车内,宫九也一定在车内。

    陆小凤已经没有喝汤的心情了。

    牛肉汤满脸笑容,端着一碗牛肉汤,盈盈的放在陆小凤面前。

    牛肉汤道:“你不喜欢喝我煮的牛肉汤吗?”

    陆小凤没有回答,端起牛肉汤的牛肉汤来,叽哩哗啦的喝得个碗底朝天。

    宫九已经坐在陆小凤隔壁的桌前,对面摊老板道:“温一壶女儿红来。”

    面摊的老板对这突然的变故,似乎早已司空见惯,没多久,就把酒端到宫九面前。

    宫九倒了两杯,左手拿起一杯,递向陆小凤。

    宫九道:“来,干一杯。”

    陆小凤接过酒杯,看着宫九道:“为什么要干杯?”

    宫九道:“猫捉到老鼠,总是要调侃一番,现在猫儿叫老鼠喝酒,老鼠会不听话吗?”

    陆小凤苦笑,一倾而尽。

    宫九慢慢品尝酒味,喝光了道:“好酒!”

    牛肉汤道:“比我的牛肉汤好吗?”

    宫九道:“那是不能比的。”

    牛肉汤道:“为什么不能比?”

    宫九道:“猫跟老鼠能比吗?”

    牛肉汤道:“你是说,猫要喝好酒,老鼠要喝汤,所以不能比?”

    宫九哈哈大笑道:“猫可以坐车,老鼠却要走路,猫可以在车上睡觉,老鼠却要强撑精神赶路,能比吗?”

    牛肉汤笑得很愉快。

    陆小凤鼓掌道:“好词,你们能编出这么好的词,为什么不去做一件事?”

    宫九笑道:“什么事?”

    陆小凤道:“相声。”

    宫九不笑了。

    宫九道:“我实在很佩服你。”

    陆小凤道:“为什么?”

    宫九道:“因为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说笑话。”

    陆小凤道:“这也许是老鼠自得其乐的方法吧。”

    宫九冷冷道:“那你自己去乐吧。”

    陆小凤道:“你要赶我走?”

    宫九道:“你不是要逃开我吗?”

    陆小凤道:“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再走?”

    宫九道:“什么问题?”

    陆小凤道:“我很想知道,你怎么会追到这里?”

    宫九道:“很简单,只有一个字。”

    陆小凤道:“一个字?”

    宫九道:“不错,一个字。”

    陆小凤道:“什么字?”

    宫九道:“钱。”

    陆小凤道:“钱?”

    宫九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

    陆小凤道:“你买通了人来跟踪我?”

    宫九道:“不对。”

    陆小凤道:“为什么不对?”

    宫九道:“连我都追不上你,世上还有谁能追得上你?就算有,这种人能用钱收买吗?”

    陆小凤道:“所以我才不懂,你就算花钱买人,也不应该知道我的去处。”

    宫九道:“我花钱买的人,不是一个,而是很多个。”

    陆小凤道:“很多个?有多少?”

    宫九道:“我也不知道有多少。”

    陆小凤又露出迷惘的表情。

    宫九笑道:“你很想知道其中奥妙吗?”

    陆小凤道:“你不愿意讲,我也不勉强。”

    宫九站了起来,走到面摊的招牌前面。

    陆小凤的目光,随着宫九的手指看过去,赫然发现招牌上有一个三角形的记号。

    陆小凤道:“这是什么记号?”

    宫九道:“这表示陆小凤在此。”

    陆小凤道:“哦?”

    宫九道:“你知道我喝这壶酒要花多少钱吗?”

    陆小凤道:“花多少钱?”

    宫九没有说话,从怀里掏出一锭黄金,交给面摊的老板。

    面摊的老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宫九对陆小凤道:“你明白了吗?”

    陆小凤道:“明白了一半。”

    宫九道:“我再跟你说吧,我已经放出话去,只要看到一个脸上有四条眉毛的人走过,就做个箭号指示方向,看到四条眉毛的人歇息或用饭,就做个三角形记号,我看到这些记号,就有重赏,你想想,你能走到哪里去?”

    宫九得意的大笑起来。

    陆小凤却皱起眉头,用手抚摸着嘴上的胡子。

    他想起老实和尚的话:“最好把真的眉毛剃掉,就没有人认得你了。”

    ──剃自己的眉毛?多可笑!

    陆小凤不禁笑了起来。

    宫九奇怪道:“你笑什么?”

    陆小凤道:“我笑自己,实在太傻。”

    宫九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既然走不了,我为什么还要走?”

    宫九道:“你不走?”

    陆小凤道:“我不走了。”

    宫九道:“其实,你不走我也不反对,只是……”

    宫九阴森森的笑了起来。

    陆小凤道:“只是什么?”

    宫九把牛肉汤拥在怀里道:“我在这里陪你不打紧,我有醇酒,又有美人,你呢?沙曼呢?”

    宫九哈哈大笑起来。

    陆小凤瞪了宫九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宫九道:“你去哪里?”

    陆小凤头也不回,道:“睡觉去。”

    陆小凤走了几步,忽然回身,走近宫九,把手掌摊了开来。

    宫九不解的看着陆小凤,道:“你要干什么?”

    陆小凤道:“我要黄金。”

    宫九道:“我为什么要把黄金给你?”

    陆小凤道:“因为我会在我下榻的旅馆前面,画上一个三角形的记号,所以,你要遵守你的诺言。”

    宫九愣住。

    陆小凤得意的笑了笑,提高声音道:“拿来!”

    宫九面无人色。

    陆小凤道:“你要做个不守信用的人?”

    宫九掏出一锭黄金,交给陆小凤。

    陆小凤得意的把玩着黄金,朝空中抛了两抛,走了出去。

    走不到两步,忽然又回头对着宫九笑道:“明天一大早,我会在我用早点的地方,再画一个三角形记号的。”

    陆小凤哈哈大笑,声音逐渐远去。

    陆小凤喜欢喝酒,更喜欢躺在床上喝酒。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通常都喜欢在胸口上放一大杯酒,然后就像死人般动也不动,想喝酒时,就深深吸一口气,胸膛上的酒杯便会被吸过去,杯子里的酒便被吸入嘴里,再“咕嘟”一声,酒就到了肚子里。

    他现在也是这样躺在床上。胸膛上也放着一杯满满的酒。

    只是,他像死人般躺了很久,都没有去吸那杯酒。

    因为,他第一次这样喝酒的时候,老板娘就坐在他旁边,酒喝光了,老板娘会马上替他斟上。

    现在,老板娘既不在旁边,他就很珍惜这一杯酒,喝光了,谁来给他倒?他可不愿意起来倒酒,那是不会享受的人才做的事。

    所以,他忽然很怀念老板娘。

    “老板娘”是个女人,很美很美的女人。

    美丽的女人通常都很早就结婚的。

    “老板娘”也不例外。

    其实,她之所以被人称为“老板娘”,就是因为她嫁给了“老板”。

    老板就是朱停,朱停就是穿开档裤时就已认识陆小凤的老朋友。

    所以陆小凤和老板娘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

    所以陆小凤才会怀念那一段躺着喝酒的日子。

    他更怀念朱停。

    朱停是个胖子,胖的人看起来都是有福气的,有福气的人才能做老板,所以大家才叫朱停做“老板”。

    事实上,朱停当然没有开店,可是他日子却过得很舒服。

    因为他有一双非常灵巧的手,能做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有一次,他甚至做了一个会走路的木头人。

    陆小凤就是怀念朱停的一双手。

    假如朱停做一个会走路的木头陆小凤出来,陆小凤就没有难题了。

    但是朱停不在。

    沙曼也不在。

    有沙曼在,两个人就算死在一起,也算不虚此生了。

    陆小凤霍地坐了起来,杯中的酒溅了一身。

    他用力敲自己的脑袋,心中暗骂自己:“真笨!”

    既然自己愿意和沙曼死在一起,为什么还害怕宫九的追踪?为什么不干脆直接回去见沙曼?也许凭他和沙曼的功夫,还能打败宫九呢!

    谁知道?

    一想到这里,陆小凤的人就冲到了门口。

    他打开门,就发现有一双本来盯着他门口的眼睛,很快望向别处。

    眼睛长在脸上,脸是陌生的脸,不陌生的是那一身服饰。

    那是每个人都知道的服饰。

    ──官差的服饰。

    官差还不止一个,因为那个盯着陆小凤门口的人对面,还有一个伏桌而睡的官差。

    显然他们是轮班睡觉,轮班监视陆小凤的动静。

    为什么会是官差?

    他们是为了宫九的奖赏?抑或是奉了太平王世子的命令来捉拿?

    陆小凤转身冲向窗口,打开窗户。

    窗户下亦是一睡一站的两个官兵。

    陆小凤笑了,苦笑。

    一只猫已经不知怎么来应付,再加上一大窝小猫,陆小凤这只老鼠只有苦笑了。

    所以他只好又躺在床上,胸膛上又放着满满的一杯酒。

    晨曦乍露。

    守在窗口下的官差看到晨曦,不自禁的伸伸懒腰,心里正高兴着解脱了一夜的辛劳了。

    他真的解脱了。

    陆小凤替他解脱的。

    在他伸懒腰的时候,陆小凤像阳光那般,飞落在他身旁,用指连点他身上大穴,他就解脱了。

    当然连那个睡着的也一并解脱了。

    陆小凤摸摸腰上的佩刀,不禁笑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扮成官兵哩。

    陆小凤不得不佩服宫九,只有宫九,才能令他化装成别人。

    陆小凤看看床上的真官差,再整整衣冠,转身离去。

    门,不是陆小凤拉开的。

    是被推开的。

    推门进来的,赫然是牛肉汤。

    牛肉汤手上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是一碗热牛肉汤和四个雪白的馒头。

    牛肉汤把盘子放在桌上,向陆小凤盈盈行礼。

    牛肉汤道:“衙门的陆爷请用早饭。”

    陆小凤忽然有啼笑皆非的感觉,他飞快地脱下官差的服装,高声道:“我不是衙门的陆爷!”

    牛肉汤笑道:“是的,那么请陆小凤陆爷用早饭。”

    陆小凤依旧高声道:“我不要吃!”

    牛肉汤道:“我看你还是吃了比较好。”

    陆小凤道:“我为什么要吃?”

    牛肉汤道:“因为九哥说,他可不愿意再到你用早饭的店里付钱给你。”

    陆小凤道:“他偷了那么多钱,多花一点又有什么大不了?”

    牛肉汤道:“难道你不知道一件事吗?”

    陆小凤道:“什么事?”

    牛肉汤道:“愈是富有的,愈舍不得花钱。”

    陆小凤道:“他不是花了很多钱用来跟踪我吗?”

    牛肉汤道:“那是不得已的,那是非花不可的。”

    陆小凤道:“那我只有一句话。”

    牛肉汤道:“什么话?”

    陆小凤道:“这早饭,我是非吃不可的。”

    陆小凤咽下最后一口馒头,露出津津有味的样子,对牛肉汤道:“我想请你做一件事。”

    牛肉汤道:“你还要来一碗牛肉汤?”

    陆小凤道:“不是。”

    牛肉汤道:“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陆小凤道:“带我去见宫九。”

    牛肉汤露出犹疑的神情道:“有什么话,你可以对我说。”

    陆小凤道:“我的话,必须当面对宫九说。”

    牛肉汤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那样我才有点人生乐趣。”

    牛肉汤一言不发,领先走了出去。

    宫九并不在旅馆里,他从来也不住旅馆。

    宫九在车上。

    宫九的生活起居,只在设备豪华的马车内进行。

    他厌恶别人用过睡过喝过的碗筷床铺酒杯。

    陆小凤走进宫九的马车时,宫九正坐在车夫的位置上,沉思。

    看到陆小凤,宫九并没有站起或是做出任何欢迎的表情。

    他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陆小凤。

    陆小凤也默然注视着宫九。

    二人就那样对视,仿佛在用眼神来比试武功一样。

    最先开口打破沉默的不是宫九。

    也不是陆小凤。

    是牛肉汤。

    牛肉汤只说了六个字:“他有话对你说。”

    然后牛肉汤就走入马车内,把帘子拉下。

    宫九用疑问的眼神看着陆小凤。

    陆小凤开口了,他道:“我有话要当面对你说。”

    宫九道:“我知道。”

    陆小凤道:“你知道?”

    宫九道:“牛肉汤刚刚说的。”

    陆小凤道:“你不问我要说什么?”

    宫九道:“我不必问。”

    陆小凤道:“为什么?”

    宫九道:“你来了,你就会说。”

    陆小凤道:“我要说的话,就是要你把你的车夫打发走。”

    宫九的表情一变,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你不必再用车夫了。”

    宫九道:“不用车夫,谁来赶车?”

    陆小凤道:“我。”

    宫九惊奇地道:“你?”

    陆小凤道:“我。”

    宫九道:“你为什么要替我赶车?”

    陆小凤道:“因为我要摆脱你的追踪。”

    宫九道:“可是……”

    陆小凤打断他的话,道:“我做你的车夫,就表示不是你跟踪我,而是我带你走。”

    宫九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陆小凤道:“我也不知道。”

    宫九奇怪地问:“你不知道?”

    陆小凤道:“也许在路上我会想到一个地方。”

    宫九道:“什么地方?”

    陆小凤道:“假如你想知道是什么地方,你就必须让我赶车,在路上我想到了,我就告诉你。”

    宫九没有说话,拿过马鞭,丢给陆小凤,推开帘子,走进马车内。

    太阳已经爬得很高,几乎爬到了中天。

    正午的阳光照得人发热。

    陆小凤却安静得像一潭湖水。

    他手上的马鞭轻扬,蹄声得得,马车奔驰的调子异常轻快,一点都不像在炎热的大太阳下赶车的样子。

    ──为什么?

    因为陆小凤已经想到了摆脱恶猫的方法。

    马车忽然奔跑得飞快。

    车内的宫九忍不住把头伸出来问道:“你在赶路?”

    陆小凤头也不回,一挥马鞭,道:“是的。”

    宫九道:“为什么要赶路?”

    陆小凤道:“因为我要去见一个人。”

    宫九道:“你急着要见他?”

    陆小凤道:“不急。”

    宫九道:“不急,为什么要赶路?”

    陆小凤道:“因为我必须在黄昏以前赶到他住的地方。”

    宫九道:“那你还说不急?”

    陆小凤道:“我是不急,是他急。”

    宫九奇怪地问:“他急?”

    陆小凤道:“因为他有个习惯,天一黑,他就不见客了。”

    宫九道:“连你也不见?”

    陆小凤道:“连天王老子也不见。”

    宫九道:“所以你一定要在天黑前赶到?”

    陆小凤道:“是的。”

    宫九道:“那急的还是你。”

    陆小凤道:“不对,因为规矩是他定出来的,所以急着要在天黑前见客的,是他,不是我。”

    太阳的光线逐渐微弱了。

    马车慢下。

    微风轻拂,夹着甜美的花香气息。

    宫九在车内问道:“你要见的人喜欢花?”

    陆小凤道:“喜欢极了。”

    宫九道:“他住的地方种满了花吗?”

    陆小凤道:“各式各样的花。”

    宫九道:“那是什么地方?”

    陆小凤道:“万梅山庄。”

    宫九道:“西门吹雪?你要见的人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道:“不错,虽然他常常吹的不是雪,是血,但是,他的的确确叫西门吹雪。”

    宫九道:“你要找他干什么?”

    陆小凤道:“说几句话。”

    宫九道:“我不能听的话?”

    陆小凤道:“他和朋友谈话的时候,一向都不喜欢有陌生人在旁边。”

    宫九道:“你要请他帮你忙?”

    陆小凤道:“也许。”

    宫九道:“你要他去通知沙曼?”

    陆小凤没有回答。

    马车停在花丛旁。

    陆小凤放下马鞭,跳落马车,敲敲帘子,道:“你想进去吗?”

    宫九道:“既然他不喜欢陌生人,我又何必进去?而且,这里花香四溢,我在这里享受一下黄昏的美景,岂不更愉快?”

    陆小凤道:“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宫九道:“过奖。”

    陆小凤道:“你既然承认你是个聪明人,你猜我要向你借一样什么东西吗?”

    宫九没有说话。

    因为他猜不出。

    陆小凤笑道:“我要向你借一把刮胡刀。”

    陆小凤大笑声中,一把刮胡刀从帘子内飞了出来。

    宫九的声音冷若坚冰:“送给你。”

    宫九伸出头来的时候,陆小凤正在刮胡子,露出一脸很舒服的样子。

    宫九忍不住冷冷地道:“你不是说西门吹雪在天黑后就不见客吗?”

    陆小凤道:“是呀。”

    宫九道:“你还那么悠哉悠哉的刮胡子?”

    陆小凤道:“我一生难得刮几次胡子,一定要舒舒服服的刮,才能对得起胡子,而且,你放心,太阳还未下山,我保证一定就刮好。”

    宫九道:“我想劝你一句话。”

    陆小凤道:“什么话?”

    宫九道:“我认为你四条眉毛比较好看,所以我劝你别把胡子剃掉。”

    陆小凤道:“我必须刮。”

    宫九道:“为什么?”

    陆小凤道:“因为我必须见到西门吹雪。”

    宫九道:“你一定要见到他?”

    陆小凤道:“不见他,我就见不到沙曼。”

    宫九道:“不见他,你还是可以见到沙曼的。”

    陆小凤看着宫九道:“哦?”

    宫九道:“你不信?”

    陆小凤道:“我信,只是我不敢。”

    宫九道:“你不敢?”

    陆小凤道:“我怕我是见沙曼最后一面,或者……”

    宫九道:“或者什么?”

    陆小凤道:“或者她见我最后一面。”

    宫九笑道:“我可以不杀你们。”

    陆小凤道:“你会吗?”

    宫九道:“我会的。”

    陆小凤道:“条件呢?”

    宫九道:“你很聪明。”

    陆小凤道:“所以我还活着。”

    宫九道:“只要你加入我们。”

    陆小凤道:“这是你本人的意思?”

    宫九道:“不。”

    陆小凤道:“是小老头的意思?”

    宫九道:“对。”

    陆小凤笑了笑,放下刮胡刀,用布把脸抹干,道:“你看我这样子不也是挺潇洒的吗?”

    宫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小凤对着车帘高声道:“牛肉汤。”

    牛肉汤伸出头来。

    陆小凤道:“我这样子是不是比以前更好看?”

    牛肉汤看看他,又看看宫九,没有说话。

    陆小凤笑道:“你们一定是被我英俊的仪表吓坏了,所以都不说话了,既然我潇洒依旧,我想我还是去见西门吹雪比较好。”

    太阳已经沉下山。

    晚风带着花香,吹得陆小凤舒服极了。

    他深深的吸一口气,感叹地道:“这么美好的日子,我们为什么要勾心斗角,非置对方于死地不可呢?”

    宫九冷冷的嘿了一声。

    陆小凤又道:“人生美好,你为什么要苦苦逼我到绝境?你为什么不和牛肉汤好好携手在花旁,享受一下人生?”

    宫九脸色微变,声音僵硬地道:“天要黑了。”

    陆小凤道:“我知道。”

    宫九道:“西门吹雪为什么不出来迎接你?”

    陆小凤道:“也许他正在做几个精美小菜来欢迎我吧!”

    宫九道:“你要在里面吃晚饭?”

    陆小凤道:“我还要在里面睡觉。”

    宫九道:“那你快请吧。”

    陆小凤道:“我进去以前,也要奉劝你一句话。”

    宫九道:“你说。”

    陆小凤道:“赶快生火烧饭,免得待会闻到香味,你就受不了啦。”

    宫九微微一笑,道:“我不是个馋嘴的人,你也不必激我,你好好的吃,好好的睡,明天准备走路吧。”

    陆小凤道:“为什么我要走路?”

    宫九道:“因为我决定不再用你这个车夫了。”

    陆小凤道:“其实,明天我也不会做你的车夫了。”

    宫九道:“哦?”

    陆小凤道:“明天你就会发现,我绝对是一个自自由由的人,不会再有猫爪的阴影在我身旁。”

    宫九道:“那你就明天再瞧吧。”

    陆小凤缓缓向屋门走去,嘴里高兴的道:“明天,多么充满希望的字眼!”

    屋子里看不见花,却充满了花的芬芳,轻轻的、淡淡的,就像西门吹雪这个人一样。

    陆小凤斜倚在一张用青翅编成的软椅上,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杯中的酒是浅碧色的,身上雪白的衣裳轻而柔软。

    一阵阵比春风还软柔的笛声,仿佛很近,又仿佛很远,却看不见吹笛的人。

    陆小凤叹了口气,道:“你这人一生中,有没有真的烦恼过?”

    西门吹雪道:“你以前问过我这个问题。”

    陆小凤道:“你以前的答案是没有。”

    西门吹雪道:“你记性很好。”

    陆小凤道:“现在呢?”

    西门吹雪道:“有。”

    陆小凤道:“什么烦恼?”

    西门吹雪道:“胡子的烦恼。”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光洁的面容,道:“你为了你没有胡子而烦恼?”

    西门吹雪道:“不是。”

    陆小凤道:“不是?”

    西门吹雪道:“我是为了你没有胡子而烦恼。”

    陆小凤道:“哦?为什么?”

    西门吹雪道:“因为你上次求我帮你忙,我说除非你把胡子刮干净,随便你要去干什么,我都跟你去。”

    陆小凤道:“我记得,那是我第一次为了别人刮胡子。”

    西门吹雪道:“现在你又刮干净了胡子,所以我知道,我的烦恼又来了。”

    陆小凤一口喝干杯中酒,看着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轻轻啜了杯中浅碧色的酒,道:“这酒适合慢慢品尝。”

    陆小凤道:“我知道。”

    西门吹雪道:“那你为什么一口喝光?”

    陆小凤道:“因为我在等你。”

    西门吹雪道:“等我,等我什么?”

    陆小凤道:“等你一句话。”

    西门吹雪道:“什么话?”

    陆小凤道:“解除我烦恼的话。”

    西门吹雪一口把杯中酒喝光,放下酒杯道:“你要去干什么,我都跟你去。”

    陆小凤道:“现在你可以再倒两杯酒,我们可以慢慢品尝了。”

    陆小凤举起杯中酒,道:“为你的一句话。”

    西门吹雪道:“为你的胡子。”

    二人大笑,轻轻啜饮。

    笛声已隐,却飘来朗朗琮琮古琴的声音。

    陆小凤问道:“你的喜好变了?”

    西门吹雪道:“没有。”

    陆小凤道:“那为什么换了古琴?”

    西门吹雪道:“笛声悠扬,清涤作用却没有古琴的琴音大。”

    陆小凤道:“清涤作用?清涤什么?”

    西门吹雪道:“杀气。”

    陆小凤道:“清涤杀气?”

    西门吹雪点头。

    陆小凤道:“清涤谁的杀气?”

    西门吹雪道:“马车上的人。”

    陆小凤道:“你感觉得到他的杀气?”

    西门吹雪道:“很浓的杀气。”

    陆小凤道:“你知道他要杀谁吗?”

    西门吹雪道:“绝不是我。”

    陆小凤道:“也不止是我。”

    西门吹雪道:“还有谁?”

    陆小凤道:“还有老实和尚、沙曼和小玉。”

    西门吹雪道:“我有两个问题。”

    陆小凤道:“什么问题?”

    西门吹雪道:“第一,他为什么要杀老实和尚?”

    陆小凤道:“第二呢?”

    西门吹雪道:“沙曼和小玉是谁?”

    陆小凤把他的经历说完的时候,桌上的酒已残,菜已清。

    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眼中带着责备的神色。

    西门吹雪道:“你惹的麻烦不小。”

    陆小凤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西门吹雪道:“我知道怎么应付,你最好好好睡一觉,以便赶路。”

    陆小凤道:“我能不能说两个字?”

    西门吹雪道:“不能。”

    陆小凤道:“为什么?”

    西门吹雪道:“因为我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

    陆小凤道:“你知道?”

    西门吹雪道:“我知道。”喝了一口酒后又道:“我宁可你把那两个字记在心里。”

    陆小凤道:“那我就把‘多谢’两个字放在心上吧!”

    陆小凤笑着把酒喝光。

第五十七回 昭通府兄妹重逢

网站小编

六郎杨景被领去见小梁王,走到半山腰的牌坊附近,突然过来四个人,抓住杨景,往空中一扔,从牌楼这面,扔到那面去了。六郎当时一闭眼:完了,掉地下准摔死!哪知道那面,过来四个人,一个往旁边一推,那三个按住了。六郎刚想睁眼睛看个究竟,这四个人一使劲,又扔过下一个牌楼。那边又有人接住,尔后又给扔起来了。连着三次,才把六郎放在地下。杨景定定神,往前一看:山上的楼台亭棚,堆金抹粉、画阁雕梁。房屋建筑,全是滚龙脊、透瓦沟、望天吼、朝天兽、琉璃瓦铺顶,周围相衬着绿水青山、苍松翠柏,真如同到了仙境一般。银安殿前,站着很多勇士,六郎迟疑半天不敢进。这时,只听里边有人喊:“配军杨景报门而入!”“报!配军犯人杨景告进。”说完进大殿。刚进门,见有无数根大明柱,上边刻着金龙,金龙盘着玉柱。里边将官、谋士两边站立,鸦雀无声。杨景偷眼看:前边有龙书案,龙书案上蒙黄缎闹龙桌围子,上面摆着王家八宝,后边有人打着执事,龙墩上坐着一位王爷 ,年龄在四十二、二岁,大高个,面似晚霞,浓眉大眼,高鼻子,方海口,花白胡 须,黑的多、白的少,头戴玉龙珍珠冠,身穿团 龙蟒袍。此人长得不怒自威。六郎忙上前跪倒磕头:“配军参见王家千岁、千千岁!”小梁王一拍桌子:“下跪的配军姓甚名谁?”“在下杨景杨延昭。”“在京指何为业?”“边关元帅。”“身犯何罪?”“老母病重,我私离边关进京探母,又因我的盟弟焦赞,杀死新状元家六口人,万岁怪我纵弟行凶,问了个充军发配。”“你可有公文吗?”“公文在解差李义、张恩之手,我没带来。”小梁王一听,把眼睛一瞪:“胆大杨景,按你说的罪过,不够充军发配。明明是你避重就轻、狡猾抵赖。况,又没公文,想必是你受宋朝皇帝之托,到云南前来监视孤王。来呀,给我打一百煞威棒。”

这煞威棒非常厉害,一般犯人被打上五十棒就得死于非命。这时,过来几个彪形大汉,把杨景按倒在地。掌刑的举起棒子,正要动手,突然有一个人到王爷 眼前:“千岁,此人乃当朝郡马,望您手下超生。”这些话,六郎全听见了。只见小梁王听了这话,火更大了:“他是郡马,更得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京都官员,多半贪赃枉法。到了我的云南,要教训教训饱,把他吊起来!”小梁王在银安殿用刑,六郎一点没害怕,他早把生死抛在度外。心想,来到这么个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的地方,我怕也没用。我这么个大元帅,不能向你哀告,以免他人耻笑。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活。六郎一言不发,任人摆布。谁知小梁王突然哈哈大笑:“真乃英雄也。”一摆手:“退殿。”霎时,,两边人全退下了,就把六郎撂在了殿上。小梁王离开书案,走到六郎近前:“杨景,你家中还有什么人?”“老娘,妻子,众多寡妇 嫂嫂和弟妹。”“听说你是郡马,不知郡主是谁?”“八王御妹柴郡主。”“八王姓赵,为什么你的妻子姓柴?”“柴郡主乃柴王之后,因柴家被贬出朝,封为藩王,那时她尚且年幼,八王便收她为妹妹,留在皇宫,在赵家长大。”“你可知柴家还有什么人吗?”“听说有个哥哥,久无音讯,不知去向。”“可知道叫什么名字吗?”“叫柴勋。”小梁王一听,忙说:“杨郡马,你看孤是谁?”“您是小梁王。”“可知孤王叫什么?”“罪人不知。”“我就是你的亲王兄、柴勋是也。”说着,忙近身搀起杨景。六郎惊喜交 加,这是做梦都没想到的事:“您是内兄柴王?”“正是!当初赵家登基即位,封我柴家为小梁王,独立云南,不向天朝纳贡。一来因东京和云南相隔太远、行走不便,二来因我和赵家不合,素无往来。因此,我兄妹自别后也从没见面。我也曾派人打听过,得知八王对我御妹很好,许给杨将军为妻?我也就放心了。此番你被充军发配,孤早就知道了,是孤命王宫把你们接到府里。”杨景听了,如梦方醒。柴王又说:“你住的那片房子,是我给你腾出来的,归你们夫妻住吧!丫环仆人每月开支,由本王开销。吃用东西,派人给你们送去。多咱期满,再送你回朝。”

杨景喜出望外,给王兄见礼已毕,小梁王又派人把柴郡主接来。王妃徐氏也出来接待郡主、郡马,在内宫摆席,款待杨景夫妻。两家人越谈越投机,六郎说:“皇兄,我来的时候,为什么那几个人把我扔起来?”小梁王大笑说:“那是这里的规矩,叫摔三摔。耳闻你是英雄,试试你的胆量。”六郎心想:有这么试的吗?李义、张恩也来了,见人家是亲戚,很高兴。要了回文,就要回京去。郡马还给佘太君写封书信,由差人带回,叫家里放心。这夫妻在宫中住了半个月,小梁王对妹妹、妹夫很器重。又见六郎文武双全,谈吐不俗,柴勋十分喜爱。半个月后,夫妻俩回了云南城里。

小梁王在城里有王宫,因为城外景致好,又风凉,才另盖了宫殿。杨景充军为配军,不能老在宫中呆着,单腾出宅子,在那儿住,每天倒也自在逍遥。

又住了些天,这日吃完晚饭,傍掌灯的时候,有丫环传禀:“郡马爷,府门外来了一个人,说是您的兄弟,看您来了。叫进不叫进?”“我哪有兄弟在云南?莫非是岳胜来了?我看看去。”

杨景迎出大门,见大门前站着一个武生公子:头戴青缎大叶方巾,迎门安块无瑕美玉,身披青缎开禁,红中衣,厚底皂靴,面似银盆,两道浓眉斜插入鬓,一对虎目皂白分明,真是白如粉淀、黑如漆点,通官鼻梁,元宝嘴,大耳有轮,五缕黑须,撒在胸前,下佩腰刀,手拿一把白色的纸扇,似笑不笑地看着六郎。六郎杨景楞住了,暗想:我怎么看见我自己了?还没等六郎说话,来人连忙施礼:“呀!六哥,你可想死小弟了。”六郎如梦方醒,是自己盟弟任炳任堂惠。对呀,他住在云南昭通府昭通县。“兄弟,你怎么知道哥哥来了?”“一言难尽。”“任贤弟,快往里边来吧,你六嫂子也来了。”把任炳让到大厅,叫丫环去请郡主,就说任贤弟来了。两人关系厚,没忌讳,穿房过户,可以出妻见子。柴都主到大厅,任堂惠见礼:“嫂嫂一向可好?”“兄弟可好?弟妹可好?”

任炳是怎么到这儿的呢?十几年前,任堂惠在京城吃了官司,六郎救了他以后,二人拜了把兄弟。后来杨七郎打擂,力劈潘豹,被困大衔,是任堂惠假报六郎的名字,救出杨七郎。从那儿回云南后,分别十年有余。“六哥,你怎么充军到云南来了呢?”六郎把杀谢金否的事说了一遍,又说:“兄弟,我把你在这儿这个茬儿给忘了.现在你指何为业,怎么知道我来到了云南?”

任堂惠住在昭通县城外五里任家庄,人称任员外,在这一方很有名声。他是贩卖牲口的老客,专到口外去买马,到南方卖,再从南方带珠宝,到北方去卖,一次就挣很多钱。他从东京回南方,把家产置起来了,在城里还开了两处买卖,用不着做生意,也够吃下半辈子了。他不但有钱、有名气,而且结交 也很广,无论士、农、工、商,他都交往。当初,六郎教过他槍法。别看能耐没杨景大,在这一方也算独占整头了,人送外号“银槍将“,连小梁王都知道他,让他做了旗牌宫。王府的旗牌官里,有两位和他最好,是把兄弟。一个叫董齐,外号“董铁锤飞另一个叫宋亮,外号叫“宋铁棒“。穷人他也交 ,谁要没钱浅住了,他供吃供喝赠路费。就夫妻俩过日子,有个儿子叫任金童,不慎给丢了。前几天请他两个盟弟董齐、宋亮吃饭,得知杨景来到云南,任堂惠可乐坏了:“当初我在京都打官司,没六哥搭救,我哪来的今天?六哥到我家乡,我得好好恭敬恭敬.报报恩。”于是,他急忙看杨景来了。

“六哥,这回可好了,抽空你教教我们武艺吧!”六郎也高兴,“他乡通故知嘛,遇见熟人多乐呀!”郡主也说:“兄弟,你常来点,免得你六哥寂寞。”当天在这儿边吃边喝,畅叙胸怀,半夜才散。

第二天,任炳早早就来了:“六哥,我有几个朋友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六郎答应,任炳把杨景领到望海楼。这望海楼是用竹子搭的,挺风凉。那里早就摆好酒菜,有四个人等着呢,他们年龄和任堂惠相仿,全是练武的打扮。任炳说:“各位兄弟,这就是我的恩公,六哥哥。”四个人站起来,一躬到地:“六哥呀,见着您太不容易了,快请坐!”六郎见这几个人长得忠厚老实,有英雄气概,忙说:“任贤弟,这几位英雄都贵姓呀?”任炳一一介绍,红脸的叫董齐、黑脸的叫宋亮、白脸的叫马义、黄脸的叫志强。又说:“我们五个人是磕头把兄弟,有个小小外号,叫云南五友。哥哥,加上你就是六友了。”董齐说:“杨郡马,任大哥每端起酒杯就念叨您,说六哥为人豪爽,胆大心细,文武全行。这回见您,教我们点能耐吧。”六郎说:“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任炳又用北方话说了一遍,杨景这才听明白:“别客气了!咱们碰一块就是有缘。你们说话正我听着费劲。你们教我南方话好吗?”“这不难,您教我们北方话吧!”从此以后,哥儿几个常来常往。六郎学说南方话,任炳那哥几个学说北方话。杨景学南方话,本是无意,后来可有了大用。

任炳性格活泼好动,叫妻子白氏亲手做好同样的两件花袍、两顶帽子,送给六郎一件,自己穿一件。哥两个穿上一样衣服,在街上走,谁都看着象双胞胎,两人长得太象了。有一次,找来董齐、宋亮、马义、志强,叫哥四个分辨谁是杨景,谁是任炳。那哥儿四个争得脸红脖子粗的,谁也分不清楚。从此,任炳得个外号,叫“假杨景”。六郎又把云南五友请到府里做客,见过柴郡主。有时候,六郎领任炳入王宫,柴勋见两人长得一样,看着也高兴。有一次六郎出去散心,任炳到府里找杨景。柴郡主正在屋里绣花,她抬头看见任炳,以为是丈夫回来了,连忙站起:“将军,怎么这时方才回来?酒菜齐备,快些用饭。”任堂惠知道六嫂认错人了:“呀,我不是郡马。”躁得柴郡主粉面通红。柴郡主心细呀!等杨景回来,她用红线在衣服上绣了个“景“字,才把二人区分开。

这天,小梁王到云南城里王府银安殿,处理积压的公文。突然,中军官来到银安殿:“启禀王家千岁得知,刚才有快马入城,言说东京汴梁派来奉旨钦差,并带来二百名御林兵,现已到十里长亭,请旨定夺。”意思是说:你是亲自出迎,还是派人去接?小梁王猛一听,当时一皱眉,放下七寸羊毫,推开折本,暗暗思量:怪哉!东京派钦差,上我这儿干什么?这可是多少年来未曾有过的事呀。想当初,赵家得了天下之后,封我柴家在云南独立为王。孤不吃宋天子的俸禄,在这里是自种自收。虽归天朝管,但是不向他纳贡,不听他调遣。今日钦差到来,能有什么事呢?哼!别以为你是京城来的钦羞,今天到在我的云南地界,就得听我的。忙传口旨:“董齐、宋亮,你们替孤出城迎接钦差。”就这样,他两人赶紧带人马,去到十里长亭。

论常理,小梁王应该亲自出迎。奉旨钦差是从京城来的,是陪王伴驾的,出朝之后,甭管多大的地方宫,也惧怕他三分。因为钦差回到京城,可在皇上面前奏本,一言兴帮、一言丧帮,皇上也要听他一报。所以,地方宫对钦差大-臣不仅礼仪上毕恭毕敬,还认可拿钱来买钦差的嘴。小梁王可不管这个,心中暗想:你是宋朝的大臣,我这是云南,就得听我的,现官不如现管。所以,只派旗牌官出城去迎。

这个钦差是谁呢?来云南有什么事呢?这个钦差不是别人,正是杨六郎的死对头、兵部司马王强,他追杀杨景来了。

王强是大辽国的奸细。他知道,杨景不死,大辽国甭想进兵中原口所以杨六郎发配云南后,他并没歇心。恰好,杨六郎出京不久,边关代理元帅狄玉陶被杀的音信,就传到王强耳朵里。后来,又听说焦赞在长沙越狱逃走。王强暗咬牙根,心想:杨六郎,这下子你可活不了啦!为了把事情做得机密,免生波折,他悄悄递给皇上一个奏折,把一切罪过都扣在杨六郎头上。皇上信以为真,秘密传旨,派王强到云南追杀杨六郎,就地斩首,将人头解回京城。此事,八王和寇准等人谁也不知道。

王强带着二百御林兵,还有他的徒弟狄玉尧,星夜直奔云南。等他来到十里长亭,心里暗想:听说小梁王挺厉害.我得小心点。一会儿,就见远处来了一哨人马,前边几员彪形大汉,来到王强面前,甩鞍下马,一抱腕:“钦差大臣在上,我等有礼!”王强马上躬身:“啊!各位大人是王府来的?”“不错!王家千岁在银安殿恭候钦差,请您进城。”“好!头前带路。”说完,人马进城

王强心想:这个小梁王架子不小啊!论说,我是从京城来的,他应该亲自来迎。唉,在边塞的藩王,都属野性,不接就不接吧。

一会儿,来到银安殿前。董齐、宋亮说:“大人您等着,我们到里边给王爷 送信。”王强一想:我已来到银安殿前,不用问,小梁王得出来迎接。可是,一会儿的工夫,有人传旨:“王爷 有话,请钦差进殿回话。”“这——”王强嘴里答应,心里不是滋味:哎呀,你这小梁王架子也太大了。我都到你门口了,你怎么还不出来接一接?我有圣旨,如朕亲临呀!又一想:这是云南边塞,多见树木,少见人烟,别挑这些了。只要我杀了杨景,韩昌带领兵马拿下京都,得了宋朝的江 山社稷,到在那阵,我定亲自到云南,来报这时之仇。想到这里,撩袍端带,躬身往里走。等他用眼角余光往上一扫:“嗯?!”差点把王强吓趴下。就是五殿阁君、罗汉金身,到这儿也得打去五百年道行,他留心仔细往上一看:只见小梁王,手拈须鬓,瞪着眼正瞧他呢!王强不敢往里走了。但他一定心神,又想:我是钦差,有圣旨啊,何必这么胆小?叫人小瞧!“千岁在上,恕小官有圣命在身,不能施以大礼。”哪知道小梁王根本没把圣旨看到眼里:“嗯,兔!钦差,到此有何贵干?”王强很不痛快:啊呀,我远道而来,风尘仆仆,你也应该给我个座儿呀!你也该打听打听京城的事呀!张嘴就要旨意?又一想:咳!算了,还是把我的事办完再说。“千岁,万岁皇爷很惦记千岁,托我带口信,向您问候。”“嗯。那么,旨意在哪儿呢?”“这个……您独立在云南,怎敢给您下圣命呢?这旨意是给犯人杨景的。”“哦?!圣旨在何处?”“请王爷 将配军杨景带来,下官要当面宣读。”“这……”柴王这才消点火:不是给我的旨意呀!行,杨景是大宋的官员、三关大帅,又是当朝郡马。虽然犯法了,既食俸禄,就得听人调遣。又一想:不好!杨六郎已经充军发配到这儿了,现在皇上又来旨意,是吉是凶呢?我得打听打听。要是把杨六郎调回京城,我就不拦了,叫人家夫妻回京,举家老少团 聚;如果要陷害杨景,这可不行!那是我的御妹夫,我得管。再者,这钦差和我妹丈关系如何,我得问问。“钦差,贵姓呀?”“免贵姓王,单字名强。”“噢!官拜何职?”“兵部司马。”“噢!那么找杨景有什么事?”“哎呀,要论私交 ,我和杨景关系甚厚,我们两个曾朝北磕头,八拜结为金兰之好啊,我是他的盟兄。一晃分手至今,多日未见,所以心中很是想念。”“噢!”小梁王一想:既然是盟兄弟,那就错不了。“既然如此,圣旨下到云南,是调杨景回朝呢?还是另有公干?”“这一一,千岁请将杨景召至银安殿,旨意一读,便知分晓。”柴王一想,也不便多问:“董齐!”“是!”“带孤的令箭,去调杨六郎。”“是!”

董齐骑马到杨景住宅,没用人通报,直接进府。杨景在书房看书呢!“六爷,王爷 叫你到银安殿去一趟。”“什么事?”“京城来了奉旨钦差,说叫王强,叫你亲自接旨。”一说王强,杨景犯猜疑:我和他是把兄弟,当初我进京城告御状,是他写的状纸,是八王爷 提拔他当上了宫。因谢金吾之事,两厢结仇。他今天到云南,能有什么事呢?想到这,说:“贤弟,帮我把罪衣罪裙拿来。”

杨景戴上大耳枷,换好衣服,骑马到银安殿前。到里边一瞧:王强搭旁座,身旁还站着一员大将保护着。六郎参见小梁王,后见王强。王强一看,六郎养得又白又胖:这哪是遭什么云南大罪呢?明明是纳福呢。哼,这回你死期临头了!王强故意很亲热,忙上前搭话:“贤弟,想死愚兄了。”说完,站起来拉住六郎看了看:“京城一别,很久没见了。”六郎说:“王大人至此何事?”“贤弟,为兄奉旨而来。为人不当差,当差不自在,我是官身不由己呀!贤弟接旨。”摆出香案,六郎磕头。王强高声朗读:“犯臣杨景,充军至云南,不思悔悟,反而怨恨朝廷。在云南私养大兵,蓄意谋反。不仅主使反叛岳胜、孟良杀死代理元帅狄玉陶、到太行山自立为玉,还到长沙府砸监反狱、救走囚犯焦赞。罪犯杨景,有谋朝篡位之心,已犯十恶不赦之罪。特派钦差王强,到云南监杀杨景,就地斩决。接旨谢恩。”六郎听到这儿,好象五雷轰顶、扬子江 心断缆崩舟,往下说什么也听不见了。董齐、宋亮一听,怒发冲冠,抽出腰刀,高声喊喝:“这还了得!”

登录

忘记密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