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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辣手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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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的春夜,静寂的街道,突地几声砰然拍门的声响,划破这蜿蜒于春夜中街道的静寂。

睡意朦胧的店小二,睡意朦胧地打开店门,睡意朦胧地引着迟归的客人——孙敏母女,穿过走廊,引至房间,睡意朦胧地开开房门……

突地——

一声惊呼,连退三步!

睡意朦胧的店小二睡意不再朦胧,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颤抖着指向已经敞开的房间颤抖地惊呼道:

“你……你是谁?”

孙敏心头一凛,面容突变,别地,掠至门口,探目内望。

突地——

她竟也一声惊呼,颤抖着伸出玉指,颤抖着指向门内,颤抖着呼道:

“你……是你!”

凌琳双目一张,脱口问道:

“是谁?是南人?”

刷地,她亦自掠至孙敏身侧,探目内望……

突地……

她竟也一声惊呼,颤抖着伸出玉指,颤抖着指向门内,颤抖着呼道:

“你……你怎地了?”

这三声惊呼,虽有先后,却几乎发生在同一刹那之间!

三人六道目光,齐地呆呆地望向门内,只见当门的一张红椅上,竟如痴如呆地端坐着一个满身浴血,面容苍白,神情木然,目光空洞,右臂已自齐根断去,伤处竟未包扎的少年!

他呆呆地望着孙敏母女,就像是他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她两人似的,更不知回答凌琳的问话。

孙敏一个箭步,窜到他身侧,焦急,惊惶的泪珠,已流下她的娇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焦急而惊惶地问道:

“你……你怎地了?你……怎地不回答我的话,你……唉!你到底怎么了呀?”

坐着的人,依然坐着不动,不动……

凌琳突地一声大喝:

“锺静!你难道不认得我们了么?”

锺静的目光缓缓一转,终于投落在凌琳的面上,于是他空洞而呆滞的目光,渐渐开始泛起一丝火花。

但是,他却仍是动也不动,说也不说,孙敏谨慎地替他包扎伤口,温柔地问道:

“告诉我……是谁?是谁有这么残忍的心肠,毒辣的手段?”

锺静没有回答。

锺静无须回答。

因为孙敏母女,此刻已知道了答案。

“违命背师,其罪当诛,却因心慈,仅残其身,事由尔起,罪由尔发,是该尔等养其终生!”

淡黄的纸柬,黝黑的字迹,就像是孙敏方才在烟雨楼头接到的一样,此刻正被压在锺静身后桌上的茶杯下。

孙敏劈手拿来,撕成两半,她再也想不到,萧无竟会将自己的爱徒,摧残成这般模样!

她温柔地扶起锺静,触手之处,只觉他身上的肌肉,有如棉絮一般,柔软腐弱,她知道这少年的一身武功,也已被他那有毒蛇一般的心肠和毒手的师傅毁去,于是她暗中沉重地叹息着,将他轻轻放倒床上。

她不敢更不忍去思忖这少年此刻的心境,一个坚毅,沉稳.矫健,敏捷.英俊.挺逸的少年,竟变成了一个痴呆,麻木,迟钝,颓靡,苍白,孱弱的残废,而这其间的变化,却只是一天中的事,她悄悄地转过脸,又有两粒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窗外,东方,已微微有了鱼肚般的白色。

又是一天——

以后的许多天呢?

她开始后悔,不该到西梁山去,她们不去西梁山,有许多事,就不会发生了,最少,吕南人不会丧失在那无底的绝望中……

但是她不敢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后,只会更增加她爱女的悲伤。

她只是沉重地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这孩子的伤,剑先生和你师傅大概能治得好,但是……要到什么地方才能找到他们两位老前辈呢?”

凌琳失神地生在靠窗的椅子上,呆呆地凝视着窗外的苍穹。

“他们或许能治得锺静的伤,但是……南人呢!难道他们也能将南人救出那绝壑吗?”

她一字一字地将这句话说完,说得那么缓慢,就生像每个字后面都拖着一付千钧铁似的。

孙敏只得又无言地叹息了,她开始轻轻说道:

“这孩子伤得真重!他武功已被废,只怕再也受不得车马颠簸了,我们只有在这里等他伤势痊愈,唉……伤势痊愈……他又怎么会痊愈呢!他肢体已残,他心里的创痕只怕再也不会痊愈了!”

凌琳却仍呆呆地凝视着窗外。

“可是他还活着,妈!不是吗?活着,总比死了要好的多了!”

她话头却仍又回到吕南人身上,她愿意牺牲自己一切幸福和欢笑,去换取吕南人的性命。

可是,死去了的生命,又岂是任何代价所能换回的呢?

锺静终于渐渐痊愈了——正如孙敏所说,断去的臂膀不会重生,心里的创伤,更不容易痊愈。

从清晨到白昼,从白昼到黄昏,从黄昏到黑夜,从黑暗又到清晨……

他只是痴痴地呆坐着,面容苍白,神精呆木,目光空洞——除了在望向凌琳的时候,但是,凌琳却又像他一样麻木。

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他们从未踏出过这客栈一步,世上的所有一切,在这许多天中,似乎已和他们完全断绝了关系。

锺静想着的似乎只有凌琳。

凌琳想着的自然只有吕南人了。

而孙敏的一缕幽思,满腔热爱,却化做许多份,分赠给许多人!

吕南人,凌琳,锺静,甚至那早已不知去向,有如天际神龙的武林异人“三心神君”与剑先生!

终于——

锺静的伤口已合,已无性命之忧,孙敏总算放下一半心事,而凌琳却又开始逼着她母亲,再到西梁山去。

“我今生纵然再也见不着南人,可是我无论如何也要再见他的骨一面!”

这就是凌琳的话,这就是凌琳的心意。

金庸·天龙八部 第十九回 虽万千人吾往矣(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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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骥接着说起乔峰也要来赴英雄大宴。诸长老听了都不胜骇异,各人跟随乔峰日久,知他行事素来有勇有谋,倘若当真单枪匹马闯到聚贤庄来,那就奇怪之至了。

向望海忽道:“我想乔峰那厮乃是故布疑阵,让大伙儿在这里空等,他却溜了个不知去向。这叫做金蝉脱壳之计。”吴长老伸手重重在桌上一拍,骂道:“脱你妈的金蝉壳!乔峰是何等样人物,他说过了话,哪有不作数的?”向望海给他骂得满脸通红,怒道:“你要为乔峰出头,是不是?向某第一个就不服气,来来来,咱们较量较量。”

吴长老听到乔峰杀父母、杀师父、大闹少林寺种种讯息,心下郁闷之极,满肚子怨气怒火,正不知向谁发作才好,这向望海不知趣的来向他挑战,真是求之不得。他身形一晃,纵入大厅前的庭院,大声道:“乔峰是契丹狗种,还是堂堂汉人,此时还未分明。倘若他真是契丹胡虏,我吴某第一个跟他拚了。要杀乔峰,数到第一千个,也轮不到你这臭王八蛋。你是什么东西,在这里□里□唆,脱你奶奶的金蝉臭壳!滚过来,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向望海脸色早已铁青,刷的一声,从刀鞘中拔出单刀,一看到刀锋,登时想起“乔峰拜上”那张字条来,不禁一怔。

游骥说道:“两位都是游某的贤客,冲着游某的面子,不可失了和气。”徐长老也道: “吴兄弟,行事不可莽撞,须得顾全本帮的声名。”

人丛中忽然有人细声细气的说道:“丐帮出了乔峰这样一位人物,声名果然好得很啊,真要好好顾全一下才是啊!”

丐帮群豪一听,纷纷怒喝:“是谁在说话?”“有种的站出来,躲在人堆里做矮子,是什么好汉了?”“是哪一个混帐王八蛋?”

但那人说了那句话后,就此寂然无声,谁也不知说话的是谁。丐帮群豪给人这么冷言冷语的讥刺了两句,都是十分恼怒,但找不到认头之人,却也无法可施。丐帮虽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但帮中群豪都是化子,终究不是什么讲究礼仪的上流人物,有的吆喝呼叫,有的更连人家祖宗十八代也骂到了。

薛神医眉头一皱,说道:“众位暂息怒气,听老朽一言。”群丐渐渐静了下来。

人丛中忽又发出那冷冷的声音:“很好,很好,乔峰派了这许多厉害家伙来卧底,待会定有一场好戏瞧了。”

吴长老等一听,更加恼怒,只听得刷刷之声不绝,刀光耀眼,许多人都抽出了兵刃。其余宾客只道丐帮众人要动手,也有许多人取出兵刀,一片喝骂叫嚷之声,乱成一团。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劝告大家安静,但他三人的呼叫只有更增厅上喧哗。

便在这乱成一团之中,一名管家匆匆进来,走到游骥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游骥脸上变色,问了一句话。那管家手指门外,脸上充满惊骇和诧异的神色。游骥在薛神医的耳边说了一句话,薛神医的脸色也立时变了。游驹走到哥哥身边,游骥向他说了一句话,游驹也登时变色。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四个传八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大厅中寂然无声。

因为每个人都听到了四个字:“乔峰拜庄!”

薛神医向游氏兄弟点点头,又向玄难、玄寂二僧望了一眼,说道:“有请!”那管家转身走了出去。

群豪心中都怦怦而跳,明知己方人多势众,众人一拥而上,立时便可将乔峰乱刀分尸,但此人威名实在太大,孤身而来,显是有恃无恐,实猜不透他有什么奸险阴谋。

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得蹄声答答,车轮在石板上隆隆滚动,一辆骡车缓缓的驶到了大门前,却不停止,从大门中直驶进来。游氏兄弟眉头深皱,只觉此人肆无忌惮,无礼已极。

只听得咯咯两声响,骡车轮子辗过了门槛,一条大汉手执鞭子,坐在车夫位上。骡车帷子低垂,不知车中藏的是什么。群豪不约而同的都瞧着那赶车大汉。

但见他方面长身,宽胸粗膀,眉目间不怒自威,正是丐帮的前任帮主乔峰。

乔峰将鞭子往座位上一搁,跃下车来,抱拳说道:“闻道薛神医和游氏兄弟在聚贤庄摆设英雄大宴,乔峰不齿于中原豪杰,岂敢厚颜前来赴宴?只是今日有急事相求薛神医,来得冒昧,还望恕罪。”说着深深一揖,神态甚是恭谨。

乔峰越礼貌周到,众人越是料定他必安排下阴谋诡计。游驹左手一摆,他门下四名弟子悄悄两从旁溜了出去,察看庄子前后有何异状。薛神医拱手还礼,说道:“乔兄有什么事要在下效劳?”

乔峰退了两步,揭起骡车的帷幕,伸手将阿朱扶了出来,说道:“只因在下行事鲁莽,累得这小姑娘中了别人的掌力,身受重伤。当今之世,除了薛神医外,无人再能医得,是以不揣冒昧,赶来请薛神医救命。”

群豪一见骡车,早就在疑神疑鬼,猜想其中藏着什么古怪,有的猜是毒药炸药,有的猜是毒蛇猛兽,更有的猜想是薛神医的父母妻儿,给乔峰捉了来作为人质,却没一个料得到车中出来的,竟然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且是来求薛神医治伤,无不大为诧异。

只见这少女身穿淡黄衫子,颧骨高耸,着实难看。原来阿朱想起姑苏慕容氏在江湖上怨家太多,那薛神医倘若得知自己的来历,说不定不肯医治,因此在许家集镇上买了衣衫,在大车之中改了容貌,但医生要搭脉看伤,要装成男子或老年婆婆,却是不成。

薛神医听了这几句话,也是大出意料之外。他一生之中,旁人千里迢迢的赶来求他治病救命,那是寻常之极,几乎天天都有,但眼前大家正在设法擒杀乔峰,这无恶不作、神人共愤的凶徒居然自己送上门来,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薛神医上上下下打量阿朱,见她容貌颇丑,何况年纪幼小,乔峰决不会是受了这稚女的美色所迷。他忽尔心中一动:“莫非这小姑娘是他的妹子?嗯,那决计不会,他对父母和师父都上毒手,岂能为一个妹子而干冒杀身的大险。难道是他的女儿?可没听说乔峰曾娶过妻子。”他精于医道,于各人的体质形貌,自是一望而知其特点,眼见乔峰和阿朱两人,一个壮健粗犷,一个纤小瘦弱,没半分相似之处,可以断定决无骨肉送连。他微一沉吟,问道:“这位姑娘尊姓,和阁下有何瓜葛?”

乔峰一怔,他和阿朱相识以来,只知道她叫“阿朱”,到底是否姓朱,却说不上来,便问阿朱道:“你可是姓朱?”阿朱微笑道:“我姓阮。”乔峰点了点头,道:“薛神医,她原来姓阮,我也是此刻才知。”

第4回 大王庄仁贵落魄 怜勇士金花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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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回 大王庄仁贵落魄 怜勇士金花赠衣

诗曰:

贫士无衣难挡寒,朔风冻雪有谁怜?

谁知巾帼闺中女,恻隐仁慈出自然。

再说薛仁贵道:“我正是周师父留在此的。”家人道:“既如此,就在这里吃饭罢!”仁贵答应,同这班家人就坐灶前用饭。他依旧乱吃,把原有几篮饭吃了。这是个富足之家,不知不觉的,只不过说他饭量好,吃得。众家人道:“你这样吃得,必然力大,要相帮我们做做生活的。”仁贵说:“这个容易。”自此,仁贵吃了柳员外家的饭,挑水、淘米、洗菜、烧火,都是他去做;夜间在草厂内看木料。

员外所生一子一女。大儿取名柳大洪,年方二十六岁,娶媳田氏。次女取名柳金花,芳年二十正,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齐整不过。描龙绣凤,般般俱晓;书画琴棋,件件皆能。那柳大洪在龙门县回来,一见薛礼在厂中发抖,心中暗想:“我穿了许多棉衣,尚然还冷。这个人亏他穿一件单衣,还是破的,于心何忍?”便把自己身上羊皮袄子脱下来,往厂内一丢,叫声:“ 薛礼!拿去穿了罢!”仁贵欢喜说:“多谢大爷赏赐!”拿了皮袄披在身上,径自睡了。

到了正月初三,田氏大娘带了四名丫环上楼来。金花小姐接住说:“嫂嫂请坐!”大娘说:“不消了。姑娘啊!我想今日墙外没有人来往,公公又不在家中。不知新造墙门对着何处?我同姑娘出去看看。”小姐道:“倒也使得。”姑嫂二人走到墙门,田氏大娘说:“这墙门原造得好,算这班师父有手段。”小姐道:“便是。嫂嫂,如今要造大堂楼了。”二人看了一会,小姐又叫声:“嫂嫂,我们进去罢!” 

姑娘转身才走,忽见那一首厂内一道白光冲出,呼呼一声风响,跳出一只白虎,走来望着柳金花小姐面门扑来。田氏大娘吓得魂飞魄散,拖了姑娘望墙门前首一跑。回头一看,却不见什么白虎,原来好端端在此。田氏大娘心中感到奇怪,叫声:“姑娘,也这奇了,方才明明见一只白虎扑在姑娘面前,如何就不见了?”小姐吓得满面通红说:“嫂嫂!方才明明是一只白虎,如何就不见了?如今想将起来,甚为怪异,不知是祸是福?”田氏大娘道:“姑娘,在厂内跳出来的,难道看木头的薛礼不在里面么?我们再走去看看。”姑嫂二人挽手来到厂内一看,只见薛礼睡在里边,并无动静。小姐心下暗想:“这个人虽然象叫花一般,却面上官星显现,后来决不落魄。不是公侯,定是王爵。可怜他衣服不周,冻得在里边发抖。”小姐在这里想,只听田氏嫂嫂叫声:“姑娘,进去罢!”小姐答应,同嫂嫂各自归房。

单讲小姐,心里边疑惑道:“我想这只白虎跳出来,若是真的,把我来抓去了。倒为什么一霎时跳出,一霎时就不见了?谅来不象真的。况在厂内跳出,又见看木料的人面上白光显现,莫非这个人有封相拜将之分?”倒觉心中闷闷不乐。不一日,风雪又大。想起:“厂内之人难道不冷么?今夜风又大,想他决冻不起。待我去看看,给一件衣服,也是一点恩德。”等到三更时,丫环尽皆睡去,小姐把灯拿在手中,往外边轻轻一步步捱去。开了大堂楼,走到书房阁;出小楼,跨到跨街楼,打开楼窗,望下一看。原来这草厂连着楼,窗披在里面的,所以见得。正好仁贵睡在下边,若是丢衣服,正贴在他身上。小姐看罢,回身便走,要去拿衣服。刚走到中堂楼,忽一阵大风将灯吹灭,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慢慢摸到自己房中,摸着一只箱子,开了盖,拿了一件衣服就走。又摸到此间楼上,望着窗下一丢,将窗关好了,摸进房径自睡了。

到了明日,薛仁贵走起来,只见地上一件大红紧身,拾在手中说:“是哪里来的?这真奇了,莫非皇天所赐?待我拜谢天地,穿上它罢。”这薛仁贵将大红紧身穿在里面,羊皮袄子穿在外面,连柳金花小姐也不知道,竟过了数日。谁想这一夜 天公降雪,到明日足有三尺厚。柳刚员外要出去拜年,骑了骡子出来,见场上雪堆满在此,开言叫声:“薛礼,你把这些雪扫除了。”仁贵应道:“是!”即提了扫帚扫雪。员外径过护庄桥去了。这薛礼团 团 扫转,一场的雪地竟扫除了一半。身上热得紧,脱去了羊皮袄子,露出半边大红紧身在这里继续扫。哪晓得员外拜年回来,忽见了薛礼这件红衣,不觉暴跳如雷,怒气直冲。口虽不言,心内想道:“啊呀!那年我在辽东贩货为商,见有二匹大红绫子,乃是鱼游外国来的宝物。穿在身上不用棉絮,暖热不过的。所以,我出脱三百两银子买来,做两件紧身。我媳妇一件,我女儿一件,除了这两件,再也没人有了。这薛礼如此贫穷,从来没有大红衣服,今日这一件分明是我家之物。若是偷的,决不如此大胆穿在身上,见我也不回避。难道家中不正,败坏门坊?但不知是媳妇不正,还是女儿不正?待我回到家中查取红衣,就知明白了。” 

这柳刚大怒,进入中堂坐下,唤过十数名家人,说:“与我端正绳索一条,钢刀一把,毒药一服,立刻拿来!”吓得众家人心中胆脱,说:“员外,要来何用?”员外大喝道:“呔!我有用,要你们准备,谁敢多说?快去取来!”众家人应道:“是!”大家心中不明白,不知员外为什么事情,一面端正,一面报知院君。那院君一闻此言,心内大惊,同了孩儿柳大洪走出厅堂,只见员外大怒。院君连忙问道:“员外,今日为何发怒?”员外道:“嗳!且不要问我,少停便知明白了。丫环们,你往大娘、小姐房内取大红紧身出来我看!”四名丫环一齐答应一声,进房去说。大娘取了红衣,走出厅堂,叫声:“公公、婆婆!媳妇红衣在此,未知公公要来何用?故此媳妇拿在此,请公公收下。”员外说:“ 既然如此,你拿了进去,不必出来出丑!”大娘奉命回进房中,不表。

再讲小姐正坐高楼,忽见丫环上楼叫声:“小姐,员外不知为什么讨两件红衣。大娘的拿出去与员外看过了,如今要小姐这件红衣,叫丫环来取。小姐快些拿出来,员外在厅上立等。”金花小姐听见此言,不觉心中一跳。连忙翻开板箱一看,不见了红衣,说:“不好了!祸降临身!那一夜 吹灭了灯火,不知哪一只箱子,随手取了一件撂下去,想来一定是这件大红紧身。必然薛礼穿在身上,被我爹爹看见,所以查取红衣。为今之计,活不成了!”箱子内尽翻倒了,并没有红衣。只见楼梯又有两名丫环来催取,说:“员外大怒,在厅上说,若再迟延,要处死小姐!”姑娘吓得魂不附体,不敢走下楼去,只得把箱子又翻,哪里见有?

再表外边,员外坐在厅上等了一会,不见红衣,暴跳如雷,说:“咳!罢了,罢了!家门不幸!”院君说:“为什么这样性急?女儿自然拿下来的。你难道疯癫了么?”员外大怒,骂道:“老不贤!你哪里知道!有其母必生其女,败坏门坊。还有什么红衣?那红衣当了表记,赠与情人 了!”院君大惊,说:“你说什么话?”连忙回身就走,来到高楼,叫声:“女儿!红衣可在?快拿与做娘的。你爹爹在外立等要看!”金花说:“阿呀,母亲啊!要救女儿性命!”眼中掉泪,跪倒在地。院君连忙扶起,说:“女儿!到底怎么样?”小姐道:“母亲啊!前日初三,同嫂嫂一同出外观看新造墙门。看见厂内一人,身上衣单,冻倒在地,女儿起了侧隐之心。那晚夜来,意欲把一件衣服与他穿,谁想风吹灭了灯,暗中从箱内摸了一件衣服,撂下楼去。女儿该死!错拿了这件大红紧身与他,想是爹爹看见,故来查取。母亲啊!女儿并无邪路。望母亲救了女儿性命!”葛氏院君听言大惊,说:“女儿!你既发善心给他衣服,也该通知我才是。如今爹爹大发雷霆,叫做娘的也难以作主。且在楼上躲一躲!”母女正在慌张,又有丫环上楼,叫声:“小姐!员外大怒。若不下楼,性命难保了!”院君说:“女儿!不必去睬他!”不表楼上之事。

再讲员外连差数次不见回音,怒气直冲,忍不住了,说:“好贱人!总不来理我,难道罢了不成?”起身往内就走。柳大洪一把扯住,说:“爹爹不须性急,妹子同母亲自然下楼出来的。”员外说:“呔!畜生!你敢拦阻我么?”挣脱了衣袖,望扶梯上赶来,说:“阿唷唷!气死我也!小贱人在哪里?快些与我下楼去问你!”小姐吓得面如土色,躲在院君背后,索落落抖个不住,说:“母亲!爹爹来了。救救女儿性命!”院君道:“不妨。”叫声:“员外息怒。待妾身说明,不要惊坏了女儿。”员外道:“老不贤!有话你倒替小贱人说!”院君道:“女儿那日同了媳妇出外看新墙门,见厂内薛礼身上单薄,抖个不住。女儿心慈,其夜给他一件衣服。不道被风吹灭灯火,暗中拿错了这件红衣。并无什么邪心,败坏门坊。员外休得多疑。”员外说:“替他分说得好!一件大红紧身,有什么拿差?分明有了私心,赠他表记。罢了!罢了!小小年纪,干这无天大事,留在此也替祖上不争气!你这老不贤还要拦住。快闪开!”走上一步,把这葛氏院君右膊子一扯一扳,轰隆一跤。小姐要走已来不及了,却被员外望着头上击打过来,莲花朵首饰尽行打掉了。一把头发扯住,拦腰一把,拿了就走。院君随后跟下楼来。员外把小姐拖到厅上,一脚踹定,照面巴掌就打,说:“小贱人!做得好事!你看中薛礼,把红紧身做表记,私偷情 人 ,败坏门坊。我不打死你这小贱人誓不姓柳!”拳头脚尖乱打。打得姑娘满身疼痛,面上乌青,叫声:“爹爹!可怜孩儿冤屈。饶了孩儿罢!”院君再三哀告说:“员外,女儿实无此事。若打坏了她,倘有差迟,后来懊悔!”员外说:“嗳!这样小贱人,容她不得,处死了倒也干净!小贱人!我也不再打你,那一把刀、一条绳、一服药,你自己认哪一件。若不肯认,我就打死你这贱人!”这吓得众人面如土色。柳大洪叫声:“爹爹!不要执见。谅妹子不是这般人,可看孩儿之面,饶了妹子罢!”员外说:“畜生!你不必多讲。小贱人快些认来!”金花跪在地下说:“爹爹饶了女儿死,情愿受打!”田氏大娘跪下来叫声:“公公!可看媳妇之面,饶了姑娘性命罢!谅姑娘年轻胆小,决不干无天事的。况薛礼无家无室,在此看料,三不象鬼,七不象人。只不过见他寒冷,姑娘心慈,拿差了衣服是有的。难道看中了叫花子不成?公公还要三思。”院君道:“我和你半世夫妻,只生男女二人。况金花实无此事,怎把她屈死起来?可念妾身之面,饶她一死。”员外哪里肯听,打个不住,小姐痛倒在地。大家劝了不听,又见小姐哀哭倒地,忍不住眼泪落将下来。

正在吵闹,忽有个小厮立在旁首,观看了一会,往外边一跑,走出墙门,对薛礼说道:“你这好活贼!这件大红衣是我家小姐之物,你却偷来穿在身上。如今员外查究红衣,害我家小姐打死在厅上了,你这条性命少不得也要处死的!”薛礼听见这句说话,看看自己的衣服,还是半把大红露出在外。仔细一听,柳家沸反盈天,哭声大震,便说:“不好了!此时不走,等待何时!”顷刻间面如土色,丢了这把扫帚,望这条雪地上大路边,放开两腿跑了起来!不知这一跑跑到哪里去了。再讲员外正逼小姐寻死,忽门公进来说:“西村李员外有急事相商要见。”员外立起身来说:“老不贤,你把这贱人带在厨房,待我出去商量办了正事,再来处死她。若放走了,少不得拿一个来代死!”众人答应:“晓得。”此时心内略松一松。院君扶了金花哭进厨房。柳大洪同了大娘一同进厨房而来。再说金花苦诉哀求说:“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你可要救女儿性命!”院君好不苦楚,众人无法可施。大洪开言叫声:“母亲,爹爹如今不在,眼前要救妹子。依儿愚见,不如把妹子放出后门逃生去罢!”金花道:“阿呀,哥哥!叫妹子脚小伶仃,逃到哪里去?况且从幼不出闺门,街坊路道都不认得,怎生逃命?”大洪说:“顾妈妈在此,你从小服侍我妹子长大,胜如母亲一般。你同我妹子逃往别方,暂避眼前之难,等爹爹回心转意,自当报你大恩!”顾妈妈满口应承:“姑娘有难,自然我领去逃其性命。院君,快些收拾盘缠与我。”葛氏院君进内取出花银三百两,包包裹裹,行囊是没有的,拿来付与乳母顾妈妈。顾妈妈即与小姐去高楼收拾一些得爱金银首饰,拿来打了一个小包袱。下楼说:“小姐逃命去罢!”金花拜别娘亲哥嫂。小姐前头先走,乳母叫声:“院君,姑娘托在我身上,决不有误大事,不必挂怀。但是我姑娘弓鞋脚小,行走不快,员外差人追来如何是好?”院君踌躇道:“这便怎么样处呢?”大洪道:“顾妈妈,你只管放心前去。我这里自有主意,决不会有人追你。”乳母说:“既如此,我去了。”不表顾妈妈领了小姐逃走。再讲柳大洪大户人家,心里极有打算。他便心生一计,叫声:“母亲!孩儿有一计在此,使爹爹不查究便了。”院君道:“我儿,什么计?”大洪说:“丫环们端正一块大石头在此,待爹爹进来,将要到厨房门首,你们要把这石块丢下井去。母亲就哭起来,使爹爹相信无疑,不差人追赶。”院君说:“我儿,此计甚妙!”吩咐丫环连忙端正。

外边员外却好进来,大叫:“小贱人可曾认下哪一件?快与我丧命!”里边柳大洪听见,说:“爹爹来了!快丢下去!”这一首丫环连忙把石块望井内“轰隆”一声响丢下去。院君就攀住井圈,把头钻在内面遮瞒了,说:“啊呀!我那女儿啊!”田氏大娘假意眼泪纷纷,口口声声只叫:“姑娘死得好惨!”这些丫环们倒也乖巧,沸反盈天,哀声哭叫小姐不住口。柳大洪喊声:“母亲不要靠满井口,走开来。待孩儿把竹竿捞救!”说罢就把竹竿拿在手,正要望井内捞。那员外在外听得井内这一响,大家哭声不绝,知是女儿投井身亡,倒停住了脚步。如今听得儿子要用竹竿捞救,连忙抢步进来,大喝一声:“畜生,这样贱人,还要捞救做什么,死了倒也干净!”院君道:“老贼,你要还我亲生女儿的!”望着员外一头撞去。正是:

只因要救红妆女,假意生嗔白发亲。

毕竟员外如何调处,且听下回分解。

西厢记 – 第三本 张君瑞害相思杂剧 第一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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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上云]害杀小生也。自那夜听琴后,再不能够见俺那小姐。我着长老说将去,道张生好生病重,却怎生不见人来看我?却思量上来,我睡些儿咱。

[红上云]奉小姐言语,着我看张生,须索走一遭。我想咱每一家,若非张生,怎存俺一家儿性命也?

[仙吕]

[点绛唇]相国行祠,寄居萧寺。因丧事,幼女弧儿,将欲从军死。

[混江龙]谢张生伸志,一封书到便兴师。显得文章有用,足见天地无私。若不是剪草除根半万贼,险些儿灭门绝户俺一家儿。莺莺君瑞,许配雄雌;夫人失信,推托别词;将婚姻打灭,以兄妹为之。如今都废却成亲事,一个价愁糊突了胸中锦绣,一个价泪揾了脸上胭脂。

[油葫芦]憔悴潘郎鬓有丝;杜韦娘不似旧时,带围宽清减了瘦腰肢。一个睡昏昏不待观经史,一个意悬悬懒去拈针线;一个丝桐上调弄出离恨谱,一个花笺上删抹成断肠诗;一个笔下写幽情,一个弦上传心事:两下里都一样害相思。

[天下乐]方信道才子佳人信有之,红娘看时,有些乖性儿,则怕有情人不遂心也似此。他害的有些抹媚,我遭着没三思,一纳头安排着憔悴死。

却早来到书院里,我把唾津儿润破窗纸,看他在书房里做甚么。

[村里迓鼓]我将这纸窗儿润破,悄声儿窥视。多管是和衣儿睡起,罗衫上前襟褶祬。孤眠况味,凄凉情绪,无人伏侍。觑了他涩滞气色,听了他微弱场息,看了他黄瘦脸儿。张生呵,你若不闷死多应是害死。

[元和令]金钗敲门扇儿。

[末云]是谁?

[红唱]我是个散相思的五瘟使。俺小姐想着风清月朗夜深时,使红娘来探尔。

[末云]既然小娘子来,小姐必有言语。

[红唱]俺小姐至今脂粉未曾施,念到有一千番张殿试。

[末云]小姐既有见怜之心,小生有一简,敢烦小娘子达知肺腑咱。

[红云]只恐他翻了面皮。

[上马娇]他若是见了这诗,看了这词,他敢颠倒费神思。他拽起面皮来:“查得谁的言语你将来,这妮子怎敢胡行事?”他可敢嗤、嗤的扯做了纸条儿。

[末云]小生久后多以金帛拜酬小娘子。

[红唱]

[胜葫芦]哎,你个馋穷酸俫没意儿,卖弄你有家私,莫不图谋你的东西来到此?先生的钱物,与红娘做赏赐,是我爱你的金资?

[幺篇]你看人似桃李春风墙外枝,卖俏倚门儿。我虽是个婆娘有志气。则说道:“可怜见小子,只身独自!”恁的呵,颠倒有个寻思。

[末云]依着姐姐,可怜见小子只身独自!

[红云]兀的不是也,你写来,咱与你将去。

[末写科]

[红云]写得好呵,读与我听咱。

[末读云]珙百拜奉书芳卿可人妆次:自别颜范,鸿稀鳞绝,悲怆不胜。孰料夫人以恩成怨,变易前姻,岂得不为失信乎?使小生目视东墙,恨不得腋翅于汝台左右;患成思渴,垂命有日。因红娘至,聊奉数字,以表寸心。万一有见怜之意,书以掷下,庶几尚可保养。造次不谨,伏乞情恕!后成五言诗一首,就书录呈:相思恨转添,谩把瑶琴弄。乐事又逢春,芳心尔亦动。此情不可违,芳誉何须奉?莫负月华明,且怜花影重。

[红唱]

[后庭花]我则道拂花笺打稿儿,原来他染霜毫不构思。先写下几句寒温序,后题着五言八句诗。不移时,把花笺锦字,叠做同心方胜儿。忒聪明,忒敬思,忒风流,忒浪子。虽然是假意儿,小可的难到此。

[青歌儿]颠倒写鸳鸯两字,方信道“在心为志”。

[末云]姐姐将去,是必在意者!

[红唱]看喜怒其间觑个意儿。放心波学士!我愿为之,并不推辞,自有言词。则说道:“昨夜弹琴的那人儿,教传示。”

这简帖儿我与你将去,先生当以功名为念,休堕了志气者!

[寄生草]你将那偷香手,准备着折桂枝。休教那淫词儿污了龙蛇字,藕丝儿缚定鹍鹏翅,黄莺儿夺了鸿鹄志;休为这悴帏锦帐一佳人,误了你“玉堂金马三学士”。

[末云]姐姐在意者!

[红云]放心,放心!

[煞尾]沈约病多般,宋玉愁无二,清减了相思样子。则你那眉眼传情未了时,中心日夜藏之。怎敢因而,“有美玉于斯”,我须教有发落归着这张纸。凭着我舌尖上说词,更和这简帖儿里心事,管教那人来探你一遭儿。

[下]

[末云]小娘子将简帖儿去了,不是小生说口,则是一道会亲的符篆。他明日回话,必有个次第。且放下心,须索好音来也。“且将宋玉风流策,寄与蒲东窈窕娘。”

[下]

第一百三回 巡按府气走白玉堂 逆水泉搜求黄金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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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白五爷回到屋内,总觉心神不定,坐立不安,自己暗暗诧异道:“今日如何眼跳耳鸣起来?”只得将软靠扎缚停当,挎上石袋,仿佛预备厮杀的一般。一夜之间,惊惊恐恐,未能好生安眠。到了次日,觉的精神倦怠,饮食懒进,而且短叹长吁,不时的摩拳擦掌。

及至到了晚间,自己却要早些就寝。谁知躺在床上千思万虑,一时攒在心头,翻来覆去,反倒焦急不宁。索性赌气起来,穿好衣服,挎上石袋,佩了利刃,来到院中,前后巡逻。由西边转到东边,猛听得人声嘈杂,嚷道:“不好了!西厢房失火了!”白玉堂急急从东边赶过来。抬头时见火光一片,照见正堂之上,有一人站立。回手从袋内取出石子,扬手打去,只听噗哧一声,倒而复立。白玉堂暗说:“不好!”此时众差役俱各看见,又嚷有贼,又要救火。白玉堂一眼看见雨墨在那里指手画脚,分派众人,连忙赶向前来,道:“雨墨,你不护印,张罗这些做什么?”一句话提醒了雨墨,跑到大堂里面一看,哎哟道:“不好了!印匣失去了!”

白玉堂不暇细问,转身出了衙署,一直追赶下去。早见前面有二人飞跑。白玉堂一壁赶,一壁掏出石子随手掷去,却好打在后面那人身上。只听‘咯当”一声,却是木器声音。那人往前一扑,可巧跑的脚急,收煞不住,“噗咚”嘴吃屎爬在尘埃。白玉堂早已赶至跟前,照着脑后连脖子当的一下,跺了一脚。忽然前面那人抽身回来,将手一扬,弓弦一响。白玉堂跺脚伏身,眼光早已注定前面,那人回身扬手弦响,知有暗器,身体一蹲。那人也就凑近一步。好白玉堂,急中生智,故意的将左手一握脸。前面那人只打量白玉堂着伤,急奔前来。白玉堂觑定,将右手石子飞出。那人忙中有错,忘了打人一拳,防人一脚。只听“拍”,面上早已着了石子,哎哟了一声,顾不得救他的伙计,负痛逃命去了。白玉堂也不追赶,就将爬伏那人按住,摸了摸脊背上却是印匣,满心欢喜。随即背后灯笼火把,来了多少差役;因听雨墨说白五爷追赶贼,故此随后赶来帮助。见白五爷按住喊人。大家上前解下印匣,将贼人绑缚起来。只见这贼人满脸血迹,异口皆肿,却是连栽带跺的。差役捧了印匣,押着贼人。白五爷跟随在后,回到衙署。

此时西厢房火已扑灭,颜大人与公孙策俱在大堂之上,雨墨在旁乱抖。房上之人已然拿下,却是个吹气的皮人儿。差役先将印匣安放在公堂之上。雨墨一眼看见,他也不抖了。然后又见众人推拥着一个满脸血渍矮胖之人,到了公堂之上。颇大人便问:“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也不下跪,声音洪亮,答道:“俺号钻云燕子,又叫坐地炮申虎。那个高大汉子,他叫神手大圣邓车。”公孙策听了,忙问道:“怎么你们是两个同来的么?”申虎道:“何尝不是。他偷的印匣却叫我背着的。”公孙策叫将申虎带将下去。

说话间,白五爷已到,将追贼情形,如何将申虎打倒,又如何用石子把邓车打跑的话说了。公孙策摇头道:“如此说来,这印匣须要打开看看,方才放心。”白五爷听了,眉头一皱,暗道:“念书人这等腐气。共总有多大的工夫,难道他打开印匣,单把印拿了去么?若真拿去,印匣也就轻了,如何还能够沉重呢?就是细心,也到不了如此的田地。且叫他打开看了,我再奚落他一番。”即说道:“俺是粗莽人,没有先生这样细心,想的周到。倒要大家看看。”回头吩咐雨墨将印匣打开。雨墨上前解开黄袱,揭起巨盖,只见雨墨又乱抖起来,道:“不……不好咧!这……这是什么?”白玉堂见此光景,连忙近前一看,见黑漆漆一块东西,伸手拿起,沉甸甸的却是一块废铁。登时连急带气,不由的面目变色,暗暗叫着自己:“白玉堂呀,白玉堂!你枉自聪明,如今也被人家暗算了。可见公孙策比你高了一筹,你岂不愧死?”颜查散惟恐白玉堂脸上下不来,急问前道:“事已如此,不必为难。慢慢访查,自有下落。”公孙策在旁,也将好言安慰。无奈白玉堂心中委实难安,到了此时,一语不发,惟有愧愤而已。公孙策请大人同白玉堂且上书房,待他慢慢诱问申虎。颜大人会意,携了白玉堂的手,转后面去了。

公孙策又叫雨墨将印匣暂且包起,悄悄告诉他,第一白五爷要紧,你与大人好好看守,不可叫他离了左右。雨墨领命,也就上后面去了。

公孙策吩咐差役带着申虎,到了自己屋内。却将申虎松了绑缚,换上了手锅脚镣,却叫他坐下,以朋友之礼相待。先论交情,后讲大义,嗣后替申虎抱屈,说:“可惜你这样一个人,竟受了人的欺哄了。”申虎道:“此差原是奉王爷的钩谕而来,如何是欺哄呢?”公孙先生笑道:“你真是诚实豪爽人,我不说明,你也不信。你想想同是一样差使,如何他盗印,你背印匣呢?果然真有印,也倒罢了。人家把印早已拿去请功,却叫你背着一块废铁,遭了擒获。难道你不是被人欺哄了么?”申虎道:“怎么印匣内不是印么?”公孙策道:“何尝是印呢。方才共同开看,只有一块废铁。印信早被邓车拿去。所以你遭擒时,他连救也不救,他乐得一个人去请功呢。”几句话说的申虎如梦方醒,登时咬牙切齿,恨起邓车来。

公孙先生又叫人备了酒肴,陪着申虎饮酒,慢慢探问盗印的情由。申虎深恨邓车,便吐实说道:“此事原是襄阳王在集贤堂与大家商议,要害按院大人,非盗印不可。邓车自逞其能,就讨了此差,却叫我陪了他来。我以为是大家之事,理应帮助。谁知他不怀好意,竟将我陷害。我等昨晚就来了,只因不知印放在何处。后来听见白五爷说,叫雨墨防守印信,我等听了,甚是欢喜。不想白五爷又吩咐雨墨不必忙在一时,惟恐隔墙有耳。我等深眼白五爷精细,就把雨墨认准了,我们就回去了。故此今晚才来。可巧雨墨正与人讲究护印之事。他在大堂的里间,我们揣度印匣必在其中。邓车就安设皮人,叫我在西厢房放火,为的是惑乱众心,匆忙之际,方好下手。果然不出所料,众人只顾张罗救火,又看见房上有那皮人,登时鼎沸起来。趁此时,邓车到了里间,提了印匣,越过墙垣,我随后也出了衙署。寻觅了多时,方见邓车,他就把印匣交付于我。想来就在这个工夫,他把印拿去了,才放上废铁。可恨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若早知是块废铁,久已掷去,也不至于遭擒了。越想越是他有意捉弄我,实实令人可气可恨!”

公孙策又问道:“他们将印盗去,意欲何为?”申虎道:“我索性告诉先生吧。襄阳王已然商议明白:如若盗了印去,要丢在逆水泉内。”公孙策暗暗吃惊,急问道:“这逆水泉在那里?”申虎道:“在洞庭湖的山环之内,单有一泉,水势逆流,深不可测。若把印丢下去,是再也不能取出来的。”公孙策探问明白,饮酒已毕,叫人看守申虎,自己即来到书房见了颜大人,一五一十将申虎的话说了。颜大人听了,虽则惊疑,却也无可如何。

公孙策左右一看,不见了白玉堂,便问:“五弟那里去了?”颜大人道:“刚才出去。他说到屋中换换衣服就来。”公孙策道:“瞎!不该叫他一人出去。”急唤雨墨:“你到白五爷屋中,说我与大人有紧要事相商,请他快来。”雨墨去不多时,回来禀道:“小人问白五爷伴当,说五爷换了衣服,就出去了。说上书房来了。”公孙策摇头道:“不好了!白五弟走了。他这一去,除非有了印方肯回来;若是无印,只怕要生出别的事来。”颜大人着急,道:“适才很该叫雨墨跟了他去。”公孙策道:“他决意要去,就是派雨墨跟了去,他也要把他支开。我原打算问明了印的下落,将五弟极力的开导一番,再设法将印找回。不想他竟走了。此时徒急无益,只好暗暗访查,慢慢等他便了。”

自此日为始,颜大人行坐不安,茶饭无心,白日盼到昏黑,昏黑盼到天亮,一连就是五天,毫无影响,急的颜大人叹气唉声,语言颠倒。多亏公孙策百般劝慰,又要料理官务。

这日,只见外班进来禀道:“外面有五位官长到了,现有手本呈上。”公孙先生接过一看,满心欢喜。原来是南侠同定卢方四弟兄来了。连忙回了颜大人,立刻请到书房相见。外班转身出去。公孙策迎了出来,彼此各道寒暄。独蒋平不见玉堂迎接,心中暗暗辗转。及至来到书房,颜大人也出公座见礼。展爷道:“卑职等一来奉旨,二来相谕,特来在大人衙门供职。’要行属员之礼。颜大人那里肯受,道:“五位乃是钦命,而且是敝老师衙署人员,本院如何能以属员相待。”吩咐:“看座。只行常礼罢了。”五人谢了坐。只见颜大人愁眉不展,面带赧颜。

卢方先问:“五弟那里去了?”颜大人听此一问,不但垂头不语,更觉满面通红。公孙策在旁答道:“提起话长。”就将五日前邓车盗印情由述了一遍。“五弟自那日不告而去,至今总未回来。”卢方等不觉大惊失色,道:“如此说来,五弟这一去别有些不妥罢了?”蒋平忙拦道:“有什么不妥呢。不过五弟因印信丢了,脸上有些下不来,暂且躲避几时。待有了印,也就回来了。大哥不要多虑。请问先生,这印信可有些下落?”公孙策道:“虽有下落,只是难以求取。”蒋平道:“端的如何?”公孙策又将申虎说出逆水泉的情节说了。蒋平说道:“既有下落,咱们先取印要紧。堂堂接院,如何没有印信?但只一件,襄阳王那里既来盗印,他必仍然暗里使人探听,又恐他别生事端,须要严加防备方妥。明日我同大哥二哥上逆水泉取印,展大哥同三哥在衙署守护。白昼间还好,独有夜间更要留神。”计议已定,即刻排宴饮酒,无非讲论这节事体。大家喝的也不畅快,囫囵吃毕饭后,大家安歇。展爷单住了一间,卢方四人另有三间一所,带着伴当居住。

展爷晚间无事,来到公孙先生屋内闲谈。忽见蒋爷进来,彼此就座。蒋爷悄悄道:“据小弟想来,五弟这一去,凶多吉少。弟因大哥忠厚,心路儿窄,三哥又是莽卤性子儿太急,所以小弟用言语儿岔开。明日弟等取印去后,大人前公孙先生须要善为解释。到了夜间,展兄务要留神。我三哥是靠不得的。再者五弟吉凶,千万不要对三哥说明。五弟倘若回来,就求公孙先生与展兄将他绊住,断不可再叫他走了。如若仍不回来,只好等我们从逆水泉回来,再作道理。”公孙先生与展爷连连点头应允,蒋平也就回转屋内安歇。

到了次日,卢方等别了众人,蒋爷带了水靠,一直竟奔洞庭湖而来,到了金山庙,蒋爷惟恐卢方跟到逆水泉瞅着害怕着急,便对卢方道:“大哥,此处离逆水泉不远了,小弟就在此改装。大哥在此专等,又可照看了衣服包裹。”说着话,将大衣服脱下,折了折,包在包裹之内,即把水靠穿妥,同定韩彰,前往逆水泉而去。这里卢爷提了包裹,进庙瞻仰了一番。原来是五显财神庙。将包裹放在供桌上,转身出来,坐在门槛之上,观看山景。

不知后文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七章 碧蛇神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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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生.小.说网小鱼儿笑道:”大哥?……你个子比我还小,该叫我大哥才对”黑蜘蛛眼睛一瞪,怒道”江湖中人求我要叫我一声大哥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但却被我一个个踢回去了,我要你叫我,你还不愿意。”铁心兰已站了起来,不住向小鱼儿使眼色。

    小鱼儿却似没有瞧见,还是笑道”很好!…黑老弟,你的本事不小…”黑蜘蛛怒道:”你叫我什么?”

    小鱼儿道:”黑老弟,咱们喝两杯去如何?”

    黑蜘蛛格格笑道”你可知你现在已将大祸临头除了我外,没有人能帮你,你着叫我一声大哥,不知有多少好处。”铁心兰已急得要跺脚,直恨不得捏小鱼儿的脖子,要他叫”大哥”,但小鱼儿却还是笑嘻嘻道”黑老弟,我有什么大祸临头,你且说来听听。”黑蜘蛛瞪着眼睛瞧住他,瞧了半晌,突然冷笑道:我本来想帮你个忙的,但你既然要在我面前充老大,我也就犯不着再管你的事了。”说话间,手突然一扬,月光下只见他袖管中仿佛有条闪闪发光的银丝,笔直飞了出去.小鱼儿还想仔细瞧瞧这是什么哪知他眼睛才眨了眨。黑蜘蛛的手一抖,人已跟着飞了出去,就像是箭一般接着,他人就不见了,那银丝也不见了。

    小鱼儿也不禁怔了征,叹道:”难怪他口气这么大,轻功果然有两下子。”铁心兰叹道”岂只有两下子,他这手独门轻功,神蛛凌空银丝渡虚.在江湖中简直没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小鱼儿道”这种功夫有什么巧妙?”

    铁心兰道”他袖中所藏的,据说真是南海千年神蛾所结的丝,又坚又韧,刀剑难伤,他将这蛛丝藏在一个特制的机簧筒中,手一扬,蛛丝就飞了出去,最远据说要达一二十丈,而蛛丝顶端的银针,无论钉住什么东西,他人立刻就能跟着到哪里,当真要说是来去飘忽,快如鬼魅。”小鱼儿笑道:”这小子非但人古怪得有趣,所练的功夫也古怪得有趣,却不知他年纪究竞是大是小?为什么如此喜欢充老。”铁心兰道:”江湖中没有一个人瞧见过他的脸,更没有人知道他年纪,人知他最恨别人说他小谁要犯了他这毛病,马上就要倒霉。”小鱼儿道;”我怎么还没有倒霉?”

    铁心兰展颜笑道”这倒是怪事,他倒真像是和你有缘,否则,就凭你叫他那几声老弟,他人怕已经要割下你的舌头了。”笑着笑着,突又长长叹息了一声,皱眉道:”但这人从来不说假话,他说咱们立刻就将有大祸临头,只怕…。只怕也不会是说假。”小鱼儿笑道”哪有什么大祸临头?你别听他鬼话。”他语声越说越小,说到最后一字,已几乎听不出了,他的眼睛,也已紧紧盯在马屁股上,不知瞧见什么。

    铁心兰发觉,刚想去瞧。

    但小鱼儿却拖着她上了马道”明们快走吧?”

    铁心兰道”你。。。你瞧见什么?”

    小鱼儿道”没有什么……哈哈哪有什么?”

    铁心兰垂下了头,默然半晌幽幽道我知道你一打哈哈,说的就不是真话。”小鱼儿征了征,大笑道;”不想我这毛病竟被你瞧出来了..”我这毛病是从小被一个人传染的,竟一直到现在还改不过来。”铁心兰自然不知道传染这毛病给他的就是从来不说真话的”哈哈儿”,她也不想问,只是急着道:”那么,你究竟瞧见了什么?”小鱼儿道”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你不瞧也罢。”铁心兰笑道;”我知道你不让我瞧,是怕我着急,但我若不瞧,就会更着急……”小鱼儿苦笑摇头道”唉女人……女人,你要瞧,就瞧瞧吧。”马股上,不知何时,竟被人印上一条绿色的小蛇。

    这条小蛇是以碧磷印上去的,在月光下闪着丑恶的绿光,光芒闪动,这条蛇也像是在蠕动,那铲形的蛇头,更像是随时都会跳出来噬人。小鱼儿虽然明知它不是活的,但不知怎的,却越瞧越觉得恶心全身上下,像是都起了鸡皮疙瘩。

    铁心兰更早巳面色大变,道”蛇…”碧磷蛇。。。青海之灵,食鹿神君”小鱼儿眨着眼睛,笑道”你说什么?”铁心兰苍白着脸颤声道:”你不懂的……不懂的…”小鱼儿道”一条小蛇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可怕?”铁心兰道;”真的不可怕这假的才可怕”

    小鱼儿失笑道”不怕真的怕假的为什么?”

    铁心兰深深吸了曰气,道”这碧磷蛇就是那青海之灵食鹿神君的标志,标志所在,他人就不远了,他人既不远,祸事就真的要来了。”小鱼儿皱眉道:”这食鹿神君又是什么玩意儿?”铁心兰道:”你可听过”十二星相这名字?”

    小鱼儿目光闪动,道;”好橡听过,又好像没有。”铁心兰叹道:”这十二星相乃是近二十年,江湖中最残酷、最狠毒的一批强盗,他们平日极少下手,但若瞧见值得下手的东西,被他们瞧中的人便再也休想跑得了,叁十年来,据说十二星相只有一次失手”小鱼儿道”这条蛇自然就是十二星相中的人。”铁心兰道”不错,这食鹿神君正是十二星相中最阴毒、最狡猾的一人,他的老窝就在青海……唉我本该早巳想到他要向我下手的。”小鱼儿道”为什么你早就该想到?”

    铁心兰道”十二星相唯一失手的一次,据说就是栽在燕南天手上,他们若知道燕南天有藏剑谱留下,又怎肯放过”小鱼儿眨着眼睛笑道”不想你年纪虽小,知道的事却不少。”铁心兰幽幽道”我很小的时候,就出来闯荡江湖,知道的江湖秘闻,自然比别人多些,你将来在江湖走动,便会知道的”小鱼儿笑道:知道的越多,就害怕的越多,倒不如索性什么都不知道,无论遇着什么人,都可以不管叁七二十一先和他拼了再说。”铁心兰笑道”但我们现任既然知道了,又该怎么办呢”小鱼儿道”咱们此刻既拼不过他,自然唯有走。”铁心兰喃喃道:”走?……能走得了么?…。”两人一骑,策马狂奔,两人惧是满头大汗,都已将面具取了下来,小鱼儿轻轻道”小白菜,辛苦你了,抱歉抱歉!”。”只见前面有个小小的山村,此刻虽然只不过曙色初露,但这山村的屋顶上,却已是袅袅起了炊姻。

    青灰色的炊烟,在乳白色的苍穹下袅娜四散,就像是一幅绝美的图画。但任何丹青妙手也休想描绘得出。

    这里已迫近青海、四川的边境,汉人已多。

    只见一个身穿青布短褂的老汉,站在一家门曰.嘴里刁着管旱烟,瞧着天色,喃喃道”看来今天又是个好天气,该把棉被拿出来晒晒了。”小鱼儿翻身下马,走过去唱了个喏,笑道”老丈可有什么吃喝的赏给我兄妹一些。”那老者上下瞧了他几眼,又瞧了瞧马上的铁心兰,呵呵笑道:”小官人说话真客气,只要不嫌老汉家里茶饭粗陋,就快请进来。”一面说着话,面已含笑揖客。

    小鱼儿笑着谢过,扶铁心兰下马,悄声道:”不想这里的乡下人倒好客得很。”铁心兰笑道”瞧见你这么可爱的孩子,话又说得这么甜,无论你要什么,只怕没人能狠得下心拒绝你。”说到这里,脸突然一红,垂下了头。

    小鱼儿瞧着她嫣红的脸。笑道:”只怕别人是瞧在你这病美人的面子,他虽是个老头子。但却没有瞎眼。”铁心兰嫣然一笑,扶着他的肩走了进去。

    只见那老汉已擦干净了桌子,摆上了四副碗筷,笑道:”两位稍坐,老汉去瞧瞧老婆子饭可煮好了没有。”他人走进去,饭香就一阵阵传了出来,小鱼儿肚子叽哩咕噜直叫。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厨房的门,厨房里碗勺叮当直响。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子终于走了出来,一手棒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糙米饭,上面还摆着一块威肉几条咸菜。

    她蹒跚着将饭送到桌上,弯腰笑道:”两位小客人先用吧,莫客气,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小鱼儿笑道”既是如此,我兄妹就不客气。”

    他还没等到这老婆子定出门,巳拿起了碗筷.就要往嘴里扒饭.突听”当”的一声,铁心兰刚端起了碗,立刻又松下了手,笑道”真烫。。

    小鱼儿目光一闪,突然出手如风,用筷子在铁心兰手上一敲,铁心兰筷子落地瞪大了眼睛道”你这是干什么?”小鱼儿也不说话,却将那碗饭倒在桌上,又干又硬的糙米饭撒了一桌子,却有条小小的青蛇从饭粒中蠕动着钻了出来。

    铁心兰失声惊呼,道:”蛇……十二星相”

    小鱼儿已飞身冲进了厨房.铁心兰跟着冲进去,只见方才那老汉抑天倒在地上,一张脸已变成黑的还有个老婆子倒在灶旁,脸也是又黑又青,但头发却也是黑的,看得出不是方才送饭进去的那老婆子。

    那白发苍苍的老婆子已不见了!

    铁心兰颤声道:”好狠……好毒,。唉,好险。。

    小鱼儿咬着牙恨声道”这些人看来竟比我还坏十倍,竟连这老人家都不肯放过。”铁心兰道”我……我早就知道咱们跑不了的”

    小鱼儿取出块金子,抛在地上,又用块焦柴,在墙上写了十个大宇”厚殓两人,否则必追你”突听门外马嘶,小鱼儿立刻冲出去,一条小蛇已沿着马腿在往上爬,小鱼儿撕下条衣襟,将蛇掸在地上,踩得稀烂,摸着马鬃道”小白菜,莫要怕,这些恶人害不死你的也休想害得死我。”拉着铁心兰上马,打马飞奔而去。

    那白马似也知道凶险,跑得更是卖力,眨眼间便穿过那小小的村庄,铁心兰身子还在发抖,不住喃喃道”好险!…。好险,咱们只要吃进一粒饭就活不到现在了。”小鱼儿大笑道,”但咱们现在还是好好的活着!

    铁心兰道”你…。你是怎么发觉的”

    小鱼儿道”你端起饭碗,还烫得不能留手,那老婆子却安安稳稳从厨房里一路捧出来,这双手没有练过毒砂掌一类的功夫才怪。”铁心兰叹道;”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你这双眼睛。”突见前面路上,一块绿草如茵,仔细一瞧,这块草竟不住蠕动赫然是百余条青色的小蛇。铁心兰失声惊呼,小鱼儿已调转马头,往旁边一条岔路冲了过去,这条路虽然窄小,但两旁竟有林荫夹道,小鱼儿一路上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幽美的道路,心里方自有些惊疑,突然一条蛇自树上倒挂下来这条蛇虽仍是碧绿色,但却不小.绿油油的蛇身,粗细儿臂,赫然正挂在铁心兰的眼前。

    白马惊呼人立,铁心兰吓得魂都飞了。

    小鱼儿喝道:”莫慌,捉蛇打狗的本事我最在行”喝声中出手如电,捏住蛇的七寸,往树上摔了过去,这一抓一摔果然是迅急美妙,蛇果然已被摔晕。

    铁心兰这才松式口气,道”幸好你不是女人,女人可都是怕蛇的。”小鱼儿道”你那柄匕首拿来。”

    铁心兰递过匕道,道”小心些杀,莫要被蛇血溅在身上。。

    小鱼儿道”哼!…”

    只见他铁青着脸,突然一刀往自己手臂上割下!

    铁心兰吃惊道:”你……你这是……”

    一句话未说完,已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甚至连呼吸都已呼吸不出。

    自小鱼儿臂上刀口流出来的血,竟是黑的。

    小鱼儿脸色惨白,嘶声道:”我终于还是上当了”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凝结着几滴血珠,竟是黑的冉瞧那条蛇虽已晕死但蛇身却仍笔直,七寸处隐隐竟似有光芒阔动,铁心兰变色道”原……原来这条蛇早巳死了,那恶魔竟在蛇身里藏着一柄软剑,剑上有剧毒,你一捏蛇身,里面的剑锋就割伤了你”

    小鱼儿慢笑道:你真聪明,真是天才儿童。”

    铁心兰道”幸……幸好你……你发觉得早,已将毒血放出.只怕已没,没事了吧。”小鱼儿道,”没汉事了”。”半个时辰后,什么都没了!”铁心兰身子一震,从马上跌了下去,颤声道”你……你胡说”小鱼儿道”这毒是没有救的,我若不放血此刻已要去见那老头子了纵然放了务,也拖不过半个时辰”铁心兰扑到他身上,泪流满面,道”这毒有救的,你根本不知道…。”小鱼儿大笑道”我从小就在使毒的大名家群中打滚我若不知道,天下还有谁知道”他居然还像是得意得很,居然还笑得出来,铁心兰叫道,”既然如此称就该能配解药。”小鱼儿道”我自然能配解药。”

    铁心兰大喜道:你……你原来又在吓我!”

    小鱼儿缓缓道”但这解药却要叁个月才配得好!”铁心兰笑容还未绽开,又已软软地跌倒,流泪道”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你……你叫我怎么办呢?”流泪变为抽泣,抽泣变为痛哭,痛哭捶地道:”你简直不是人你竟对自己的生命都要开玩笑,却不管别人心里如何,我恨死你……恨死你了”小鱼儿也不理她,部从怀里掏出了张发黄的羊皮纸,拿在手里挥来挥去,口中大声呼道”小臭蛇,你瞧见么,这就是那藏珍图,你想不想要?”他喊了两遍,树梢果然传下来一声又尖又细,又滑又腻教人听得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的冷笑。

    一人冷笑着道”这迟早是我的,我并不着急。”只见这人穿着条碧绿的紧身衣,藏在树叶中,当真教人难以发觉,他又长又瘦的身子,弯弯曲曲地藏在枝桠间,全身都是没有骨头,那双又细又小的眼睛瞪着小鱼儿,活脱脱的就像是条蛇,毒蛇!

    铁心兰抬头瞧了一眼,全身都不觉发麻,就像是有条冰凉的蛇钻进了她衣服,沿着她背脊在爬。

    小鱼儿却大笑道”这真已迟早是你的么?”

    那碧蛇神君阴恻恻地笑道:”你若乘早双手奉上,本座只怕还会救你的命。”小鱼儿大笑道:”是,是,我很相信……”

    铁心兰嘶声道”你就给他吧,反正。…,反正咱们已用不着碧蛇神君道”还是这女子聪明。。

    小鱼儿哈哈笑道:”是,是,她聪明,我却很笨”突然将那张羊皮纸塞入大笑的嘴里,大嚼起来。

    碧蛇神君身在树上一滑一闪,便”嗖”的窜了下来,从马上一把抓住小鱼儿,厉声怒喝道”吐出来”小鱼儿也不招架闪避,任凭他拖下马,却乘机将那图纸吞了下去,张开嘴笑道:”吐不出来了。”碧蛇神君怒喝道:”你这是找死!”

    小鱼儿嘻嘻笑道:”这藏珍图世上只有一张,也只有我一人,将它看熟了,你让我死,一辈子都休想瞧那藏珍图一眼。”碧蛇神君征了怔,手掌不由得渐渐放松。

    小鱼儿悠悠道:”我若是你,此刻就该将解药拿出来了,只要我活着,说不定还会将那藏珍图画出来,死人的手是不会动的。”碧蛇神君狠狠瞧着他,一张几乎已只有皮包着骨头的脸上,突然泛起了残酷的狞笑,狞笑着道:”你只当本座真的要被你这小鬼要挟住了么?”小鱼儿仰起了头,笑嘻嘻道:假的么?”

    碧蛇神君一字字道”那羊皮纸又轻又韧,你纵然吞下去也还是好好地在你肚子里,本座只要剖开你的肚子,还怕拿不到?”小鱼儿脸上虽在笑着,心里却不禁透出一股寒意。

    铁心兰嘶声大呼道”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卜…/碧蛇神君咯咯笑道”谁说不能?你瞧着吧”他手一抖,已自腰畔拔出碧光闪闪的软剑,迎风抖得笔直。

    小鱼儿虽然智计百出,此刻却也想不出法子,铁心兰拼命扑过去,怎奈大病未愈碧蛇神君反手一掌就将她打得滚倒在地,狞笑道:”捉蛇打狗你最在行开膛剖腹却是我最在行的,但你只管放心,我这一剑刺下绝不会要你的命。”小鱼儿虽已满头大汗,却仍笑道”多谢多谢!。”碧蛇神君道:”我就算将你肚子刻开,将那羊皮纸拿了出来.你还未必死的””。我要叫你慢慢地死”小鱼儿笑道”但你动手时却要小心些,我今天早上吃了条蛇祖宗在肚子里,还未消化,你切莫不小心伤了你的祖宗.”碧蛇神君怒道今小鬼临死还耍贫嘴”

    他一剑刺下,突听”当”的一声,掌中剑竟被震开!

    原来小鱼儿已悄悄将那条”死蛇”拿在乎里,用死蛇身子里的剑,挡了他一剑,接着又是一剑刺出碧蛇神君轻轻一闪,狞笑道”你妄动力气,毒性发作更快,死得更早。”口中说话,掌中剑连续击出,小鱼儿挡了四剑,手臂发软,竟再也举不起来铁心兰已晕了过去,小鱼儿心也凉了。

    碧蛇神君嘶声笑道:”小鬼你还有什么花样?”他掌中剑抵住了小鱼儿的胸膛,一分分往下刺。

    小鱼儿胸膛已见血,放声狂笑道:”剖肚子乃人生一大快事也,不想我江鱼竟在无意中得之!…笑声未了,突听”当,当,当”叁声,碧蛇神君右掌中剑不知怎地,竟突然断成四段,段段落在地上!

    碧蛇神君凌空翻身,紧紧贴在树上小眼睛四下乱闪,嘶声道:什么人”一个甜美的女子声音道”我是什么人,你会不知道?”这语声竟赫然又像是小仙女的声音。小鱼儿绝处逢生,方才欢喜,听见这语声,又如一捅冷水当头淋下,落在小仙女手里可未必比落在碧蛇神君手里好多少。

    碧蛇神君面色煞时苍白,道:”你…姑娘你…”那语声缓缓道:”你纵不知道我是谁,总该知道这条路是通向什么地方的,你有多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撤野!”小鱼儿本已垂头丧气,此刻又几乎拍起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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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盈盈彩烛三生约 霍霍青霜万里行(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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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砚把纸团交给余鱼同,道:“十四爷,那人叫我给你的。”余鱼同接过打开,见纸上写着十六个细字:“情深意真,岂在丑俊?千山万水,苦随君行。”笔致娟秀,认得是李沅芷的字迹,不料她竟一路跟随而来,眉头一皱,把字条交给陈家洛。陈家洛看了,料想是男女私情之事,不便多问,将字条还了给他。余鱼同道:“这人跟我纠缠不清,现下一定在前路等待。小弟想在此弃陆乘舟,避开这人,到潼关再和大家会齐。”章进怒道:“咱们这许多人在这里,又何必怕他?他本事再好,咱们也斗他一斗。”余鱼同道:“不是怕,我是不想见这个人。”章进道:“那么咱们教训教训他,教他不敢跟随就是了。这是甚么人?这般不识好歹!”余鱼同好生为难,不便回答。陈家洛知他有难言之隐,说道:“十四弟既要坐船,那也好,在船上可以多睡睡,没骑马那么劳顿。心砚,你跟着服侍十四爷。”心砚答应了,他小孩心性,嫌坐船气闷,虽然公子之命不敢违抗,不免怏怏。余鱼同看出了他的心意,坚称伤势已经痊愈,不必心砚随伴。于是众人来到黄河边上,包了一艘船,言明直放潼关。陈家洛等送余鱼同上船,眼见那船张帆远去,才乘马又行。章进对余鱼同吞吞吐吐的神气很是不满,连骂:“酸秀才,不知搞甚么鬼。”骆冰道:“十四弟烧坏脸后,心情很是不快,作事不免有点异常,咱们就顺着他点儿。”周绮道:“那次咱们在文光镇上,听说他和一个姑娘在一起,后来又不知怎样的到了杭州。”章进道:“他鬼鬼祟祟的,多半跟娘儿们有关,否则为甚么怕人家找麻烦?”文泰来喝道:“十弟你别胡说。”

余鱼同坐船行了几日,见李沅芷不再跟来,才放下了心。这日遇上了逆风,天色已黑,离镇甸仍远,水势湍急,舟子不敢夜航,只得在荒野间泊了船。余鱼同中夜醒来,翻来覆去的尽睡不着,只见一轮圆月映在大河之上,浊流滚滚而下,气象雄伟,逸兴忽起,抽出金笛,悠悠扬扬的吹了起来。他感怀身世,满腔心事,都在这笛子中发泄出来,忽而激越,忽而凄楚,正自全神吹奏,忽听背后有人高声喝采:“好笛子!”微微一惊,收笛回头,月光下只见有三人沿河岸走来。三人走近,其中一人说道:“我们贪赶路程,错过了宿头,正自烦恼,听阁下笛声清亮,禁不住喝采,还请勿怪。”余鱼同听他说得客气,忙站了起来,说道:“荒野之间,小弟胡乱吹奏,聒噪扰耳,有辱清听。”那人听他说话文诌诌地,似是个读书人,缓缓走近。余鱼同道:“如蒙不弃,请下舟乐小酌一番如何?”那人道:“最好,最好!”三人走到岸边,纵身一跃,都轻飘飘的落在船头。余鱼同心中吃惊,暗忖:“这三人武功不弱,不知是何等人物,倒要小心在意。”当下假作文弱胆怯,双手紧紧握住船边,只怕船侧而落下水去。

只见当先一人驱干魁伟,穿件茧绸面棉袍,似是个乡绅。第二人满腮浓须,整张脸只见黑漆一团。第三人却穿蒙古装束,一件羊羔皮袍翻出半截,身形举止,显得剽悍异常。这三人都背着包裹,带了兵刃。余鱼同知金笛惹眼,在三人上船之前早就收起。他叫醒舟子,命暖酒做饭,款待来客。舟子见深夜中忽然来了生人,甚是疑惧,但一路上余鱼同使钱十分豪爽,既是雇主吩咐,也就照办。

那身材魁梧的人道:“深夜打扰,实在冒昧。”余鱼同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何冒昧之有?”那人听余鱼同说话爱掉文,说道:“请教阁下尊姓大名?”余鱼同道:“小弟姓于名通,金陵人氏,名字虽然叫通,可是实在不通之极,此番应举子业,竟尔名落孙山,回乡愧对父老,说来汗颜无地。”那人道:“原来是一位秀才相公,失敬了。”余鱼同道:“小弟乡试不捷,祸不单行,舍下复遭回禄。祝融肆虐,房屋固是片瓦无存,颜面亦是大毁,难以见人,无可奈何,只得想到甘肃去投亲,拟谋一席西宾,聊作鹪寄。唉,时也命也,生不逢辰,夫复何言?”这番话只把另外两人听得面面相觑,不知所云。那乡绅模样的人却读过一点书,说道:“相公也不必灰心。”余鱼同道:“请教三位尊姓。”那人道:“小弟姓滕。”指着那黑脸胡子道:“这位姓顾。”指着那蒙古装束的人道:“这位姓哈,是蒙古人。”余鱼同作揖,连说:“久仰,久仰。萍水相逢,三生有幸。”那姓滕的见他酸气冲天,肚里暗笑。余鱼同听他说话是辽东口音,心想:“这三人不知是敌是友,如是江湖好汉,倒可结交一番,日后举事,也可多一臂助。”说道:“三位深夜赶路,那可危险得紧哪?”姓滕的道:“不知有甚么危险?”余鱼同摇头晃脑的道:“道路不宁,萑苻遍地,险之甚矣,险之甚也。”那姓顾的一拉姓滕的袖子,问道:“他说甚么?”姓滕的道:“他说道上盗贼很多。”姓顾的和姓哈的一听,都哈哈大笑。这时舟子把酒菜拿了出来,那三个客人也不和余鱼同客气,大吃大喝起来。那姓滕的道:“相公笛子吹得真好,请再吹一曲行么?”余鱼同怕金笛泄露了自己行藏,只是推辞,道:“小弟生性怯场,一见有人,便手足无措。文战失利,亦缘于此。”那姓哈的道:“我来吹一段。”从衣底摸出一只镶银的羊角,站直身子,呜呜呜的吹了起来。余鱼同听那角声悲壮激昂,宛然是“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大漠风光,心中激赏,暗暗默记曲调。三人喝完酒后,起来道谢告辞。余鱼同有心结纳,说道:“如承不弃,就在舟上委屈一宵,天明再行如何?”那姓滕的道:“那也好,只是打扰了。”余鱼同仍是睡在后舱,那三人也不脱衣,便在前舱卧下。不一会,余鱼同假装鼾声大作,凝神窃听三人说话。只听那姓哈的道:“这秀才虽然酸得讨厌,倒不小气。”姓顾的道:“算他运气。”姓哈的道:“明天能到洛阳么?”姓滕的道:“过了河,找三匹马,赶一赶也许能行。”姓哈的道:“我就担心韩大哥不在家,让咱们白跑一趟。”姓顾的道:“要是见他不着,咱们就找到红花会的太湖老巢去,闹他个天翻地覆。”姓滕的忙道:“悄声。”余鱼同大吃一惊,心想:“原来这三人是红花会的仇人,他们到洛阳去找姓韩的,多半是找韩文冲了。”那姓滕的道:“红花会好手很多,他们老当家虽然死了,听说新任的总舵主也是个厉害脚色。这里不比关东,老二你可别胡来。”姓顾的道:“咱们关东六魔横行关外,江湖上好汉提到咱们名头,哪个不忌惮几分?哪知老三和老五、老六忽然都不明不白的给红花会人害死了,这仇要是报不了,咱们也不用做人啦。”言下极是气愤。余鱼同心想:“原来是关东六魔中的人物,三魔焦文期是陆师叔杀的,五魔阎世魁、六魔阎世章死于回人之手,怎么这几笔帐都写在红花会头上?”原来关东六魔中大魔滕一雷是辽东大豪,家资累万,开了不少参场、牧场和金矿。二魔顾金标是著名马贼。四魔哈合台本是蒙古牧人,流落关东,也做了盗贼。他们在辽东听说焦文期受托找寻一个被红花会拐去的贵公子。突然失踪,数年来音讯全无。最近接到焦文期的师弟韩文冲来信,才知这结义兄弟已在陕西遇害。三人怒不可遏,当即南下,要找红花会报仇。到北京后,得悉阎氏兄弟也给人害了,这事与红花会也有干系。三人更是惊怒,赶到洛阳来找韩文冲要问个清楚,却与余鱼同在黄河中相遇。

金庸·天龙八部 第三十九回 解不了 名缰系嗔贪(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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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无相功”是道家之学,讲究清静无为,神游太虚,较之佛家武功中的“无色无相”之学,名虽略同,实质大异。虚竹一听到鸠摩智在山门外以中气传送言语,心中便已一凛,知他的“小无相功”修为甚深,此后见他使动拳法、掌法、指法、袖法,招数虽变幻多端,却全是以小无相功催动。玄生师叔祖以及波罗星所使的“天衣无缝”等招,却从内至外全是佛门功夫,而且般若掌有般若掌的内功,摩诃指有摩诃指的内功,大金刚拳有大金刚拳的内功,泾渭分明,截不相混。他听鸠摩智自称精通本派七十二门绝技,然而施展之时,明明不过是以一门小无相功,使动般若掌、摩诃指、大金刚拳等招数,只因小无相功威力强劲,一使出便镇慑当场,在不会这门内功之人眼中,便以为他真的精通少林派各门绝技。这虽非鱼目混珠,小无相功的威力也决不在任何少林绝技之下,但终究是指鹿为马,混淆是非。虚竹觉得奇怪的是,此事明显已极,少林寺自方丈以下,千余僧众竟无一人直斥其非。他可不知这小无相功博大精深,又是道家的武学,大殿上却无一个不是佛门弟子,武功再高,也不会去修习道家内功,何况“小无相功”以“无相”两字为要旨,不着形相,无迹可寻,若非本人也是此道高手,决计看不出来。玄慈、玄生等自也察觉鸠摩智的内功与少林内功颇有不同,但想天竺与中土所传略有差异,自属常情。地隔万里,时隔数百年,少林绝技又多经历代高僧兴革变化,两者倘若仍是全然一模一样,反而不合道理了。是以丝毫不起疑心。

虚竹初时只道众位前辈师长别有深意,他是第三辈的小和尚,如何敢妄自出头?但眼见形势急转直下,众师长尽皆悲怒沮丧,无可奈何,本寺显然面临重大劫难,便欲挺身而出,指明鸠摩智所施展的不是少林派绝技。但二十余年来,他在寺中从未当众说过一句话,在大殿中一片森严肃穆的气象之下,话到口边,不禁又缩了回去。

只听鸠摩智道:“方丈既如此说,那是自认贵派七十二门绝技,实在并非贵派自创,这个‘绝’字,须得改一改了。”玄慈默然不语,心中如受刀剜。

玄字班中一个身形高大的老僧厉声说道:“国师已占上风,本寺方丈亦许天竺番僧自行离去,何以仍如此咄咄逼人,不留丝毫余地?”鸠摩智微笑道:“小僧不过想请方丈应承一句,以便遍告天下武林同道。以小僧之见,少林寺不妨从此散了,诸位高僧分投清凉、普渡诸处寺院托庇安身,各奔前程,岂非胜在浪得虚名的少林寺中苟且偷安?”

他此言一出,少林群僧涵养再好,也都忍耐不住,纷纷大声呵斥。群僧这时方始明白,这鸠摩智上得少室山来,竟是要以一人之力将少林寺挑了,不但他自己名垂千古,也使得中原武林从此少了一座重镇,于他吐蕃国大有好处。只听他朗声说道:“小僧孤身来到中土,本意想见识一下少林寺的风范,且看这号称中原武林泰山北斗之地,是怎样一副庄严宏伟的气象。但听了诸位高僧的言语,看了各位高僧的举止,嘿嘿嘿,似乎还及不上僻处南疆的大理国天龙寺。唉!这可令小僧大大失望了。”

玄字班中有人说道:“大理天龙寺枯荣大师和本因方丈佛法渊深,凡我释氏弟子,无不仰慕。出家人早无竞胜争强之念,国师说我少林不及天龙,岂足介意?”那人一面说,一面缓步而出,乃是个满面红光的老僧。他右手食指与中指轻轻搭住,脸露微笑,神色温和。

鸠摩智也即脸露笑容,说道:“久慕玄渡大师的‘拈花指’绝技练得出神入化,今日得见,幸何如之。”说着右手食中两指也是轻轻搭住,作拈花之状。二僧左手同时缓缓伸起,向着对方弹了三弹。只听得波波波三响,指力相撞。玄渡大师身子一晃,突然间胸口射出三支血箭,激喷数尺,两股指力较量之下,玄渡不敌,给鸠摩智三股指力都中在胸口,便如是利刃所伤一般。这玄渡大师为人慈和,极得寺中小辈僧侣爱戴。虚竹十六岁那年,曾奉派替玄渡扫地烹茶,服侍了他八个月。玄渡待他十分亲切,还指点了他一些罗汉拳的拳法。此后玄渡闭关参禅,虚竹极少再能见面,但往日情谊,长在心头。这时见他突为指力所伤,知道救援稍迟,立有性命之忧,他曾得聋哑老人苏星河授以疗伤之法,后来又学了破解生死符的秘诀,熟习扶伤救死之道,眼见玄渡胸口鲜血喷出,不暇细想,身子一晃之间,已抢到玄渡对面,虚托一掌。其时相去只一瞬之间,三股血水未及落地,在他掌力一逼之下,竟又迅速回入了玄渡胸中。虚竹左手如弹琵琶,一阵轮指虚点,顷刻间封了玄渡伤口上下左右的十一处穴道,鲜血不再涌出,再将一粒灵鹫宫的治伤灵药九转熊蛇丸喂入他口中。当日虚竹得段延庆指点,破解无崖子所布下的珍珑棋局之时,鸠摩智曾见过他一面,此刻突然见他越众而出,以轮指虚点,封闭玄渡的穴道,手法之妙,功力之强,竟是自己生平所未见,不由得大吃一惊。

慧方等六僧那日见虚竹一掌击死玄难,又见他做了外道别派的掌门人,种种怪异之处,无法索解,当即负了玄难尸身,回到少林寺中。玄慈方丈与众高僧详加查询,得悉玄难是死于丁春秋“三笑逍遥散”的剧毒,久候虚竹不归,派了十多名僧人出外找寻,也始终未见他的踪影。虚竹回寺之日,适逢少林寺又遇重大变故,丐帮帮主庄聚贤竟然遣人下帖,要少林奉他为中原武林盟主。玄慈连日与玄字辈、慧字辈群僧筹商对策,实不知那名不见经传的庄聚贤是何等样人物。丐帮是江湖上第一大帮会,实力既强,向来又以侠义自任,与少林派互相扶持,主持江湖上正气、武林中公道,突然要强居于少林派之上,倒令众高僧不知如何应付才是。虚竹的师父慧轮见方丈和一众师伯、师叔有要务在身,便不敢禀告虚竹回寺、连犯 戒律之事。是以他在园中挑粪浇菜,众高僧也均不知,这时突然见他显示高妙手法,倒送鲜血回入玄渡体内,自是人人惊异。

虚竹说道:“太师伯,你且不要运气,以免伤口出血。”撕下自己僧袍,裹好了他胸口伤处。玄渡苦笑道:“大轮明王……的……拈花指功……如此……如此了得!老衲拜……拜服。”虚竹道:“太师伯,他使的不是拈花指,也不是佛门武功。”群僧一听,都暗暗不以为然,鸠摩智的指法固然和玄渡一模一样,连两人温颜微笑的神情也是毫无二致,却不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拈花指”是什么?群僧都知鸠摩智是吐蕃国的护国法师,敕封大轮明王,每隔五年,便在大雪山大轮寺开坛,讲经说法,四方高僧居士云集聆听,执经问难,无不赞叹。他是佛门中天下知名的高僧,所使的如何会不是佛门武功?鸠摩智心中却又是一惊:“这小和尚怎知我使的不是拈花指?不是佛门武功?”一转念间,便即恍然:“是了!那拈花指本是一门十分王道和平的功夫,只点人穴道,制敌而不伤人,我急切求胜,指力太过凌厉,竟在那老僧胸口戳了三个小孔,便不是迦叶尊者拈花微笑的本意了。这小和尚想必由此而知。”他天生睿智,自少年时起便迭逢奇缘,生平从未败于人手,一离吐蕃,在大理国天龙寺中连胜枯荣、本因、本相等高手,此番来到少林,原是想凭一身武功,单枪匹马的斗倒这座千年古刹,眼见虚竹只不过二十来岁,虽然适才“轮指封穴”之技颇为玄妙,料想武功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当下便微笑道:“小师父竟说我这拈花指不是佛门武学,却令少林绝技置身何地?”虚竹不善言辩,只道:“我玄渡太师伯的拈花指,自然是佛门武学,你……你大师所使这个……却不是……”一面说,一面提起左手,学着玄渡的手法,也弹了三弹,指力中使上了小无相功。他对人恭谨,这三弹不敢正对鸠摩智,只是向无人处弹去,只听得镗、镗、镗三响,大殿上一口铜钟发出巨声。虚竹这三下指力都弹在钟上,便如以钟槌用力撞击一般。鸠摩智叫道:“好功夫!你试我一招般若掌!”说着双掌一立,似是行礼,双掌却不合拢,呼的一声,一股掌力从双掌间疾吐而出,奔向虚竹,正是般若掌的“峡谷天风”。虚竹见他掌势凶猛,非挡不可,当即以一招“天山六阳掌”将他掌力化去。鸠摩智感到他这一掌之中隐含吸力,刚好克制自己这一招的掌力,宛然便是小无相功的底子,心中一凛,笑道:“小师父,你这是佛门功夫么?我今日来到宝刹,是要领教少林派的神技,你怎么反以旁门功夫赐招?少林武功在大宋国向称数一数二,难道徒具虚名,不足以与异邦的武功相抗么?”他一试出虚竹的内功特异,自己没有制胜把握,便以言语挤兑,要他只用少林派的功夫。

虚竹怎明白他的用意,直言相告:“小僧资质愚鲁,于本派武功只学了一套罗汉拳,一套韦陀掌,那是本派扎根基的入门功夫,如何能与国师过招?”鸠摩智哈哈一笑,道:“既然如此,你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是我的对手,那便退下罢!”虚竹道:“是!小僧告退。”合十行礼,退入虚字辈群僧的班次。玄慈方丈却精明之极,虽不明白虚竹武功的由来,但看他适才所演的几招,招数精奇,内功深厚,足可与鸠摩智相匹敌,少林寺今日面临存亡荣辱的大关头,不如便遣他出去抵挡一阵,纵然落败,也总是一个转机,胜于一筹莫展,当即说道:“国师自称精通少林派七十二门绝技,高明渊博,令人佩服之至。少林派的入门粗浅功夫,自是更加不放在国师眼里了。虚竹,本寺僧众现今以‘玄、慧、虚、空’排行,你是本派的第三代弟子,本来决无资格跟吐蕃国第一高手国师过招动手,但国师万里远来,良机难逢,你便以罗汉拳和韦陀掌的功夫,请国师指点几招。”他将话说在头里,虚竹只不过是少林寺第三代“虚”字辈的小僧,败在鸠摩智手下,于少林寺威名并无所损,但只要侥幸勉强支持得一炷香、两炷香的时刻,自己乘势喝止双方,鸠摩智便无颜再纠缠下去了。虚竹听得方丈有令,自是不敢有违,躬身应道:“是。”走上几步,合十说道:“国师手下留情!”心想对方是前辈高人,决不会先行出招,当即双掌一直拜了下去,正是韦陀掌的起手式“灵山礼佛”。他在少林寺中半天念经,半天练武,十多年来,已将这套罗汉拳和韦陀掌练得纯熟无比。这招“灵山礼佛”本来不过是礼敬敌手的姿式,意示佛门弟子礼让为先,决非好勇斗狠之徒。但他此刻身上既具逍遥派三大高手深厚内力,复得童姥尽心点拨,而灵鹫宫地下石窖中数月面壁揣摩,更是得益良多,双掌一拜下,身上僧衣便即微微鼓起,真气流转,护住了全身。

第三十七章 失心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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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掌柜指着小老头道:”这就是我们的大老板。”林琼菊万想不到身旁其貌不扬的小老头果真是药王爷,神情凛,恭敬道:”十斤何首乌治不好,那什么能治好我大哥?”小老头道:”你把他带到里面来。”

说着当先走进铺内。

林琼菊扶着芮玮下马,芮玮不便行动,一直没有下马,大掌柜引着他俩人向铺后行去。

这铺后的地方很大,有园有池,在闹区忽见此地,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沿着花圃走到一间整洁无华的房子前,小老头坐在里面闭目养神,大掌柜带到这里,悄悄告退。

林琼菊扶着芮玮进屋,将芮玮安坐椅上,站立一侧。

小老头张开眼来,笑道:你也坐啊!”

林琼菊摇着头道:”我大哥要请……”

小老头接口道:”姑娘别错会意,小老头可不会瞧病。”林琼菊道:”那你怎知十斤何首乌也治不好我大哥的病?”小老头道:”这个么,简单得很,你大哥面膛隐隐发黑,这是毒发现象,谁也看得出,何首乌虽然珍贵却不能解毒,这是更简单的道理。”林琼菊不悦道:”那你请咱们进来做什?”

小老头笑道:”我铺内有几名医生就快来了,待会他们来了替你大哥看看,说不定就能配出一方解药来。”林琼菊道:”我大哥身中巨毒,就请你配一方解药吧。”小老头哈哈笑道:”我我那成,我对医药一窍不通。”林琼菊冷笑道:”一窍不通,万窍通,药王爷,你还装什么?”小老头脸色候变,冷冷道:”谁教你们来的?”林琼菊忧急芮玮的毒伤,怕就要全部发作起来,说话间无法心平气和来谈,这时确定对面是药王爷,大哥的救星,不得不心静,恭敬中札道:”是咱们大师伯指点来见老前辈。”小老头道:”你们大师伯是谁?”

芮玮插口道:大师伯姓刘,名讳上忠下柱。”

小老头脸色顿缓,笑道:”原来是他,过来,过来,让我瞧瞧你毒伤如何?”芮玮近身上前,小老头又道:”他倒还没忘我,给我找生意上门,把你手伸了来看看。

芮玮将乌黑晶亮的手掌伸出,小老头轻轻用手捏了捏”晤”声道:”这毒伤不轻啊?”从怀中摸出一只小银簪,一管戳进芮玮的掌心内,停了一刻捆出来在鼻端直嗅,嗅了一刻脸色又变,摇头道:这毒我也没法解。”林琼菊大急道:怎么没法解?”

小老头茫然望着墙壁道:世上毒药种类繁多,我那能全部解得。”林琼菊大声说道:”大师伯称你圣手如来药王爷,说只要找到你,大哥的毒伤一定能治好。”小老头喃喃自语道:”刘大哥,怨我无法救你师侄,谁教他中的是我师兄独门毒药……”林琼菊嚷道:”你一定能治我大哥毒伤,你既称药王爷,决不会治不了,你不能推辞,你不能推辞……”说到后来神情有点疯狂起来,要知芮玮的性命比她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满心以为找到药王爷就好了,那知千里迢迢起来,落得一句回话”没法治”,怎教她生受得了。

小老头被她嚷得坐立不安,候地站起,怒道:”我就是治得了也不能治,你们快快走吧。”林琼菊惨笑道:”那你是故意不救我大哥啦?”小老头硬着头皮道:正是,你向你们大师伯照实说,我对不起他就是,他要绝几十年老交情,我也不能治。”林琼菊哈哈笑道:”为什么?”

小老头寒着脸挥手道:”快走,快走,多问无益,别耽误时间,你大哥尚有三日可活,尽快去想他法救治吧。”林琼菊神情绝望道:”我大哥真的只有三日可活了吗?”小老头道:我的判断决不会错,快去想别的法。”林琼菊冷笑道:”三天内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大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一掌趁早劈死我吧!”说着门户不守,一拳向小老头要穴捶去。

这拳捶中势必要了小老头的性命,小老头见他出手这么狠辣,怒道:”你不要命么?”左手挡住那拳,右手指向林琼菊要穴点去,看要点到了,倏地收手,大声道:还不快走!”林琼菊仿佛不知适才从死亡边缘上转了一圈回来,仍是毫无防备的一拳向小老头打去,口中在道:药王爷,你早早打死我,成全了我吧。”小老头怒火中烧,挥手点住林琼菊麻穴,”咕冬”一声,林琼菊结结实实的摔倒地上,动弹不得。

芮玮看到这里,蓦地奋起全身之力站立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林琼菊身前,弯下腰去,将林琼菊抱在怀中。

林琼菊身子不能动,却叫道:”大哥,你不能出力!”小老头怒道:”你找死么?嫌死得不快么?”

芮玮一句话不答,凛然生威的抱着林琼菊向药铺外缓缓行去,小老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不停地道:”快别用力,快别用力,放下她,放下她……”要知芮玮手掌上的毒业已散发全身,只要用力,毒散得更快,一攻到心脏,立即毕命。

林琼菊知道大哥死意已决,心想:”反正自己陪他一死,他好久死,我也就死,何必再多担心?”当下心中泰然,伏在芮玮怀中,安静不动。

渐渐走到药铺门外,小老头大声警告道:你这样出力走,百步不到必然丧命。”芮玮回头喘着气,道:”多谢阁下关照。”

说完这句话,再走一步也觉困难,只见芮玮抱着林琼菊站在道旁,那一步良久踏不出去。

忽听远处人有嚷道:失心女,失心女,快来看失心女……一”芮玮心想:好奇怪的名字,怎会有人叫失心女?”小老头跟在芮玮身后道:我虽不能将你毒伤治好,但还可帮你抑止毒气,教它再过一月不发,其间你可去求别救治。”芮玮根本没听小老头在说什么,只是在想失心女那个怪名字。

但见一大堆人拥来,中间不知围着何人,围着的人穷叫:”大家快来看失心女……”走得离芮玮近了,芮玮可听中间被围处,一女子声道:”我的心,我的心,我的心在那里……?

芮玮一听这声音好熟,心想:这失心女是谁,我认得她吗?”小老头仍在道:”你大师伯是我老友,我不能完全不顾你,快跟我进去。”蓦地围观众人齐声大叫,抱着脖子纷纷散开,其中一散到芮玮这里,站立不稳.摔倒地上。

小老头怕他碰到芮玮,将他扶起,忽地看到他颈中伤口,惊呼道:”啊,牛毛天王针。”芮玮听到”牛毛天王针”这五字,心中猛地一震,但见群众散去,可见被围的失心女蹒跚的行在路上。

只听她边走边道:”我的心,我的心,我的心在哪里?,芮玮仔细向她看去,只见那失心女长得十分娇美,穿着一套褴褛的白绸衣裤,芮玮越看越觉面熟。

忽地认出失心女,膝下一软,呼道:”你……你是……”话声未完,双膝”砰”的跪倒地上。

揭秘:民国人妻影后胡蝶为何甘愿献身色魔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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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貂蝉尚且无从选择,何况小小的翩翩胡蝶。让人感叹的是,这个柔弱娇小的女子并未选择刚烈或者卑贱,她以自己的聪颖和理智竟然同时在丈夫和权势之间得以保全。此消彼长,强弱制约,弱势却又不屈的一只小小胡蝶,引得狮虎长期专宠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融洽欢愉,真真不知道是谁戏弄了谁,谁又俘获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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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戴笠一起的两年风风雨雨,胡蝶其实没有输.丈夫不曾嗔怪她,甚至还曾深得实惠和保护.朋友不曾嗔怪她,因为她一向平和温婉待人.当一切烟云散尽,始终不渝的丈夫带她远走异乡,哪管他人评说——

8月的香港,苍松翠柏蒙上了硝烟尘垢,房屋在炮火的洗礼中塌,在日寇的铁蹄之下,民不聊生.

曾闻名中国的童子军团献旗手杨惠敏及其夫赵乐天双双奉命护送难胞回内地.当时名震国际国内影坛的巨星胡蝶也在其中.行前,胡蝶将所置的衣物、首饰、相册,国内外所获奖品,包括因主演《自由之花》而在意大利米兰国际电影节上所获奖品,以及用胡蝶头像作为商标的搪瓷制品共39件行李箱,托杨惠敏托运回国.

孰料,天有不测风云,在广东东江突遇海盗,39箱金银细软被洗劫一空.胡蝶大半生的积蓄不翼而飞.胡蝶滞留桂林,大病一场.一周后戴笠把胡蝶接到了重庆,并且隆重地把胡蝶夫妇接到了特意腾出的重庆进中四路号公馆.落魄之时的胡蝶夫妇对此自是千恩万谢.胡蝶虽然过上胜似从前的舒适生活,却对那39只细软箱念念不忘,食不下咽,睡不安眠.戴笠忙前忙后,又是安排厨师烹调可口饭菜,又是叮咛手下人员购买名贵中药,自己更是论文范文慰问,关怀备至,连胡蝶的丈夫潘有声都自愧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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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下中国炙手可热、大权在握的戴笠能对自己如此关照,十七八岁就涉足影坛、大紫大红的一代影后能不谙风月之事.对戴笠的的举措早已心领神会.况且再看到戴笠以追查名义购置的心爱之物,虽然不是原物,却胜过原物,更加春意盎然.双颊绯红、含情脉脉地望着戴笠,一颦一笑,再加上那一对又圆又深的小酒窝,樱桃小口,皓齿沽映,更显娇媚动人.胡蝶接着说道:”今生能结识戴先生这样的枭雄豪杰,当倍加珍惜自己的年华,以不虚此生.”话间竟流露出丝丝爱慕深情.

“瑞华,你该好好歇着啦.身体保重要紧,钱财乃身外之物,另外潘先生的工作我也会尽快落实的.”说毕,双手恋恋不舍地松开,深沉地看了胡蝶一眼,离开了号公馆.1944年春天,151号公馆前,一辆”雪佛莱”蓝色高级轿车徐徐驶来.胡蝶丈夫潘有声恭敬地从大老板戴笠戴雨农那里接过委任状:)”有声男儿当志在四方,如今党国财政部广东区货运处的重任就靠你来担当了.””多谢戴老板的栽培,有声此去定当不负重任,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潘有声自然明白戴笠这次把他”发配”昆明的真实用意之所在.但慑于戴笠的淫威只能忍气吞声.戴笠望着吉普车驶过后的一卷尘土,得意而笑.此时对心中的天鹅肉已胸有成竹,但有一事仍在脑海中萦绕.

戴笠玩弄女人,精于权术和特务论文范文.但也并不是历史书中看到的那个恐怖之极的嗜血狂魔,他从小通读《四书》,当后来成为秘密论文范文头子后,还花巨款为部下建中国古典书籍图书馆.当一个充满儒家仁义理智信思想的人卷入政治的漩涡,又恰恰生正逢时,成为一个特殊时代的特工头目的时刻,他内心与现实的冲突和权力论文范文赋予的无限扩张便造就了这个坚信正统却身陷暴力漩涡,唯美精致却又滥情的黑夜妖花戴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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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戴笠想要胡蝶并不奇怪,当他开始用了真情也不并奇怪.他对女人的欣赏是唯美的,也是有耐心的.而胡蝶正是满足了他在血雨腥风中保留的那份宁静和全部的美的幻想.

胡蝶是明星公司的当家花旦,又是中国当时首推的电影皇后.她并没有同时代的女星夏梦等人那麽美丽,也没有同乡阮玲玉的演技优秀.可是那份不蔓不枝的雍容、端庄和带着酒窝的甜美笑容同样博得了影迷的喜爱.除了容貌和演技,胡蝶还拥有很多同时代女星欠缺的理智、聪慧与自知.所以,当好友阮玲玉饮恨是非,命丧黄泉时,胡蝶却在同样的乱世中以极佳的人缘和口碑,巧妙斡旋,明哲保身,从默片一直走到有声,善始善终.

所以当戴笠意欲金屋藏娇,识时务的胡蝶并未推拒.英雄美人自古佳话,西施,貂蝉尚且无从选择,何况小小的翩翩胡蝶.让人感叹的是,这个柔弱娇小的女子并未选择刚烈或者卑贱,她以自己的聪颖和理智竟然同时在丈夫和权势之间得以保全.此消彼长,强弱制约,弱势却又不屈的一只小小胡蝶,引得狮虎长期专宠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融洽欢愉,真真不知道是谁戏弄了谁,谁又俘获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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