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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为什么会选择嘉庆作为皇帝 乾隆是出于什么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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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趣历史小编给大家带来乾隆最后选择传位给嘉庆,是出于什么考虑呢?的故事,感兴趣的读者可以跟着趣历史小编一起看一看。

乾隆在位六十年之后,他把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儿子颙琰,也就是嘉庆皇帝。而他之所以传位给颙琰主要原因是有两个,第一是乾隆的选择不多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第二是颙琰禀性宽厚,非常合适。

乾隆一生风流,妃子也多,孩子自然也不会少,达到了17个。颙琰排行第十五,也不是嫡子,也不长子。从皇子时期的经历来看,他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表现,从哪里看他的机会也不大。

的确,如果放在以前,乾隆还真的没有看上他。

满清没有嫡长子继承制这一说,不过到了乾隆时期则不同,这个时候大清入主中原已经几十年了,乾隆倒也有效法汉人立“嫡长子”的做法。

起初,他选择了永琏为皇太子。但永琏就死了,还不到十岁。后又立皇后生的二儿子永琮为皇太子,不久永琮也死了,才两岁。

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乾隆伤透了心,他命令大臣不准再提立储之事。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尤其是乾隆一天天老去了,再不选择接班人是要出问题的。

可这个时候他的儿子还只有六个,就这还有两个被乾隆过继给其他人了,所以只有四个儿子可供选择了。他们分别是皇八子永璇、皇十一子永瑆、皇十五子永琰、皇十七子永璘。

其实这四个,谁都不是乾隆的真心的喜欢的。

但没有办法,也只能在这四个人里面选择了。不过老八就被淘汰了,他脚有病,是个瘸子,乾隆总不能让瘸子当皇帝。再说了,这个人比较好色,可说是好的不学坏的学。

皇十一子永瑆,这个皇子热爱书法,是个艺术家,但乾隆不是太喜欢他。皇十七子经常到处乱跑乱玩,乾隆也不喜欢他。

综合对比一下,颙琰还算是个老实孩子,不惹是生非,最起码他人品很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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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为什么会把权力交给一个太监 朱由校是无所谓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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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朱由校把天下交给一个太监,是自己无能,还是无所谓了?很感兴趣的小伙伴们,趣历史小编带来详细的文章供大家参考。

朱由校就是天启皇帝,大明倒数第二位的皇帝了,崇祯皇帝朱由检的哥哥。而他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木匠皇帝,手艺活非常厉害。他接班的时候,大明已经内忧外患,不堪一击了。可他在位期间,却只顾自己的爱好,放任亲信太监魏忠贤,结果导致阉党专政。那么,朱由校把天下交给一个太监,是自己无能,还是无所谓了?

要说朱由校其实挺倒霉的,他登基的时候,大明既危险又不幸。危险的是关外后金的实力逐渐壮大,一次次的打败了大明的军队。而国内呢,一个多月连丧两帝,万历皇帝刚死,新皇帝刚刚接班,也就个把月,也死了。自己仓促间继位,压力可想而知。

更加关键的是朱由校不受自己父亲朱常洛的喜爱,就连文化都没有学多少,就跟文盲差不多。有时候不信命不行,朱由校太悲剧了,大明也太悲剧了,什么事都扯到一起了。

一个皇帝,要想做得好,难度还是很大的,尤其是到了晚期。一个不怎么识字的皇帝,这实在是难堪,他和魏忠贤不一样,魏忠贤也不识字,可没有关系,丝毫不影响什么。然而,皇帝不识字,这就是个大麻烦。

一开始,朱由校是重用东林党的,对他们非常信任,言听计从。在早期,他也的确重用过一些名将像孙承宗、袁可立、袁崇焕等人防边。然而,东林党的表现不如他的愿,随后他就开始重用太监了。结果引发了党争,导致宦官专政。

而朱由校就开始忙着自己的私事了,整日沉浸在木工活之中。

可我们严格说起来,朱由校识人还不错,他虽然重用太监,可魏忠贤还真的跟大明以往的太监不同,尤其是王振之流,完全不一样。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却帮着朱由校打击东林党,治理国家,甚至某种程度上比他自己还要做的好,这实在是令人觉得奇怪的地方。

可明朝的太监专权,再胡作非为,始终是皇帝的一颗棋子而已。所以,朱由校的文化水平确实不高,但论帝王御下之道,他一点也不差。所以,要说朱由校把天下交给一个太监,也不太准确,朱由校只是让他接触了更多的政务而已,一旦遇到问题,他可以轻松拿捏。

单字解释: 朱 由 校 为 什 么 会 把 权 力 交 给 一 个 太 监 朱 由 校 是 无 所 谓 了 吗 热门汉字: 黆 癬 㳹 筞 䜀 㓂 撶 䉼 䋎 秡 嶕 㔚 頓 刵 㶫 䈄 瓕 㸊 犾 㡾 滲 䑋 㟣 獤 㣋 潶 炿 錩 藼 曧 㟲 猧 俼 䴳 涋 䖦 嘰 夢 屴 廫 攚 嚹 魓 㶭 㙮 兒 䋘 䎼 䐹 氉 㟹 憠 斃 筁 㙢 䃿 幉 癥 䊚 㵰 热搜词语: 蒙愚 觅觅 密尔 戢敛 戢和 密茂 楚霸王 棉纺 年衰 杪末 藐躬 促调 大还 生火 六虱 懱爵 沦丧 横经 余民 愍忌 得便 鸣竽 二气 荒唐之言 明晰 殷宗 怪愕 制词 达情 木栰 母后 雅性 接收 肝肾 高风劲节 罕觏 师保 纳币 揆衡 老妈子 乳房 素性 募役 淮渎 箕风 库簿 顺下 朔北 嘀咕 水村 伶官传序 赍咨 冤枉 腻歪 脑箍 脑词 芙蓉帐 粗枝大叶 葱翠 娇生惯养

切什梅海战:1770年俄土舰队的兵力与编成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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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什梅海战是1768至1774年俄土战争中的关键海上交锋,发生于1770年7月5日至7日。俄国波罗的海舰队分遣队在地中海首次大规模作战,与奥斯曼帝国海军在安纳托利亚西岸的切什梅湾展开决战。双方兵力与舰队组成的差异,直接影响了战役走向。

俄国舰队由阿列克谢·奥尔洛夫伯爵名义统率,实际指挥为海军上将格里戈里·斯皮里多夫。这支舰队从波罗的海出发,经直布罗陀进入地中海,沿途得到英国顾问的技术支持。抵达爱琴海时,俄军主力包括9艘战列舰:其中“叶夫斯塔菲”号、“圣扬努阿里”号、“三圣徒”号等为64至80门炮级;3艘巡洋舰(又称快速帆船)携带约30至40门炮;另有若干辅助船只,包括火船、运输船和医疗船。俄军总兵力约6500人,其中水兵与陆战队员各占一半。火炮总数约740门,但部分为轻型炮。俄军舰队编成强调机动性,火船是其秘密武器,每艘火船装载易燃物与爆炸装置,由志愿者操控。

奥斯曼舰队由哈桑帕夏(后称哈桑·杰扎伊尔)指挥,他是阿尔及尔出身的经验丰富将领。奥斯曼主力集结于切什梅湾,依托海岸炮台掩护。舰队核心为16艘战列舰,其中“布尔杜-杰扎伊尔”号等为80至100门炮级,吨位与火力超过俄军同级舰。另有6艘巡洋舰、约20艘小型帆船与划桨船,以及大量运输船。奥斯曼总兵力约15000人,包括水兵、陆战队员和桨手。火炮总数约1300门,但许多为旧式射石炮,射速与精度不及俄军。奥斯曼舰队编成保留传统地中海风格,依赖数量优势与接舷战,但指挥系统分散,各分舰队协调不足。

7月5日首次接触中,俄军以单纵阵突入奥斯曼舰队前卫,斯皮里多夫采取近战战术,集中火力打击旗舰。奥斯曼舰队阵型混乱,哈桑帕夏的旗舰被重创,他本人跳船逃生。首日战斗后,奥斯曼舰队退入切什梅湾,利用岸炮与狭窄水域防御。俄军决定使用火船夜袭。7月6日夜至7日凌晨,俄军火船在风势配合下冲入湾内,引燃奥斯曼多艘战列舰。火势蔓延至整个舰队,奥斯曼损失约15艘战列舰、6艘巡洋舰及大量小船,伤亡约11000人。俄军仅损失少量火船与约40人伤亡。

从舰队组成看,俄军以质量与战术弥补数量劣势。其战列舰虽炮数较少,但多为铜炮,射程与射速占优;火船战术针对奥斯曼舰队密集停泊的弱点。奥斯曼舰队虽吨位与人数占优,但舰员训练不足,许多水兵为临时征召,且缺乏应对火攻的手段。切什梅海战后,俄国掌控爱琴海制海权,迫使奥斯曼帝国在1774年《库楚克-凯纳尔吉和约》中承认俄国商船自由通行黑海,并割让克里米亚。这场战役展示了兵力编成与战术创新对海战结果的决定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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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大粽子(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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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不四大叫:“不可!”反手来抓,却那里来得及?只听得扑通一声,江水飞溅,两人已没入水中。

石破天大惊之下,抓起一块船板,也向江中跳了下去,他跃下时双足在船舷上力撑,身子直飞出去,是以虽比那老妇投江迟了片刻,入水之处却就在她二人身侧。他不会游水,江浪一打,口中咕咕入水,他一心救人,右手抱住船板,左手乱抓,正好抓住了那老妇头发,当下再不放手,三人顺着江水直冲下去。

江水冲了一阵,石破天已是头晕眼花,口中仍是不住的喝水,突然间身子一震,腰间疼痛,重重的撞上一块岩石。石破天大喜,伸足凝力踏住,忙将那老妇拉近,幸喜她双臂仍是紧紧抱着孙女儿,只是死活难知。

石破天将她两人一起抱起,一脚高一脚低,拖泥带水,向陆地上走去。只走出十余丈便已到了干地,忽听那老妇骂道:“无礼小子,你刚才怎敢抓我头发?”

石破天一怔,忙道:“是,是!真对不起。”那老妇道:“你怎……哇!”她这么一声 “哇”,随着吐了许多江水出来。阿绣道:“奶奶,若不是这位大哥相救,咱二人又不识水性,此刻……此刻……”说到这里,也哎出了不少江水。那老妇道:“如此说来,这小子于咱们倒有救命之恩了。也罢,抓我头发的无礼之举,不跟他计较便是。”

阿绣微笑道:“救人之际,那是无可奈何。这位大哥,可当真……当真多谢了。”她被石破天抱在怀中,四只眼睛相距不过尺许,她说话之时,转动目光,不和石破天相对,但她祖孙二人呕出江水,终究淋淋漓漓的溅了石破天一身。好在他全身早已湿透,再湿些也不相干,但阿绣涨红了脸,甚是不好意思。

那老妇道:“好啦,你可放我们下来了,这里是紫烟岛,离那老怪居住之处不远,须得防他过来罗唣。”石破天道:“是,是!”正要将她二人放下,忽听得树丛之后有人说道: “这小子多半没死,咱们非找到他不可。”石破天吃了一惊,低声道:“丁不四追来啦。” 抱着二人,便在树丛中一缩,一动也不敢动。只听得脚踏枯草之声,有二人从身侧走过,一个是老人,另一个却是少女。

石破天这一下却比见到丁不四追来更是怕得厉害,向二人背影瞧去,果然一个是丁当,一个却是丁不三。他颤声道:“不好,是……是丁三爷爷。”

那老妇奇道:“你为什么怕成这个样子?丁不三的孙女儿不是传了你武功么?”石破天道:“爷爷要杀我,叮叮当当又怪我不听话,将我绑成一只大粽子,投入江中。幸好你们的船从旁经过,否则……否则……”那老妇笑道:“否则你早成了江中老乌龟、老甲鱼的点心啦。”石破天道:“是,是!”想起昨日被丁当用帆索全身缠绕的情景,兀自心有余悸,道:“婆婆,他们还在找我。这一次若给他们捉到,我……我可糟了!”

那老妇怒道:“我若不是练功走火,区区丁不三何足道哉!你去叫他来,瞧他敢不敢动你一根毫毛。”阿绣劝道:“奶奶,此刻你老人家功力未复,暂且避一避丁氏兄弟的锋头,等你身子大好了,再去找他们的晦气不迟。”那老妇气忿忿的道:“这一次你奶奶也真倒足了大霉,说来说去,都是那小畜生、老不死这两个鬼家伙不好。”阿绣柔声道:“奶奶,过去的事情,又提它干么?咱二人同时走火,须得平心静气的休养,那才能好得快。你心中不快,只有于身子有损。”那老妇怒道:“身子有损就有损,怕什么了?今日喝了这许多江水,史小翠一世英名,那是半点也不剩了。”越说越是大声。

石破天生怕给丁不三听到,劝道:“老婆婆,你平平气。我……我再运些内力给你。” 也不等她答应,便伸掌按上她灵台穴,将内力缓缓送去,内力既到,那老妇史婆婆只得凝神运息,将石破天这股内力引入自己各处闭塞了的经脉穴道,一个穴道跟着一个穴道的冲开,口中再也不能出声。石破天只求她不惊动丁不三,掌上内力源源不绝的送出。

史婆婆心下暗自惊讶:“这小子的内功如此精强,却何以不会半点武功?”她脑中念头只是这么一转,胸口便气血翻涌,当下再也不敢多想,直至足少阳经脉打通,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笑道:“辛苦你了。”

石破天和阿绣同感惊喜,齐声道:“你能行动了?”

史婆婆道:“通了足上一脉,还有许多经脉未通呢!”

石破天道:“我又不累,咱们便把其余经脉都打通了。”

史婆婆眉头一皱,说道:“小子胡说八道,我是和阿绣同练‘无妄神功’以致走火,岂是寻常的疯瘫?今日打通一处经脉,已是谢天谢地了,就算是达摩祖师、张三丰真人复生,也未必能在一日之中打通我全身塞住了经脉。”石破天讪讪的道:“是,是!我不懂这中间的道理。”史婆婆道:“左右闲着无事,你就帮助阿绣打通足少阳经脉。”

石破天道:“是,是!”将阿绣扶起,让她左肩靠在一根树干之上,然后伸掌按她灵台穴,以那老妇所教的法门,缓缓将内力送去。阿绣内功修为比之祖母浅得多了,石破天直花了四倍时间,才将她足少阳经脉打通。

阿绣挣扎着站起,细声细语的道:“多谢你啦。奶奶,咱们也不知这位大哥高姓大名,不知如何称呼,多有失礼。”她这句话是向祖母说的,其实是在问石破天的姓名,只是对着这个青年男子十分腼腆,不敢正面和他说话。

史婆婆道:“喂,大粽子,我孙女儿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石破天道:“我……我……也不知道,我妈妈叫我……叫我那个……”他想说‘狗杂种 ’,但此时已知这三字十分不雅,无法在这温文端庄的姑娘面前出口,又道:“他们却又把我认错是另外一个人,其实我不是那个人。到底我是谁,我……我实在说不上来……”

史婆婆听得老大不耐烦,喝道:“你不肯说就不说好了,偏有这么罗哩罗嗦的一大套鬼话。”阿绣道:“奶奶,人家不愿说,总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们也不用问了。叫不叫名字没什么分别,咱们心里记着人家的恩德好处,也就是了。”

石破天道:“不,不,我不是不肯说,实在说出来很难听。”史婆婆说道:“什么难听好听?还有难听过大粽子的么?你不说,我就叫你大粽子了。”石破天心道:“大粽子比狗杂种好听得多了。”笑道:“叫大粽子很好,那也没什么难听。”

阿绣见石破天性子随和,祖母言语无礼,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心中更过意不去,道: “奶奶,你别取笑。这位大哥可别见怪。”

石破天嘻嘻一笑,道:“没有什么。谢天谢地,只盼丁不三爷爷和叮叮当当找不到我就好了。你们在这里歇一会,我去瞧瞧有什么吃的没有。”史婆婆道:“这紫烟岛上柿子甚多,这时正当红熟,你去采些来。岛上鱼蟹也肥,不妨去捉些。”

石破天答应了,闪身在树木之后蹑手蹑脚,一步步的走去,生怕给丁氏祖孙见到,只走出数十丈,果见山边十余株柿树,树上点点殷红,都是熟透了的圆柿。

他走到树下,抓住树干用力摇幌,柿子早已熟透,登时纷纷跌落。他张开衣衫兜接住,奔回树丛,给史婆婆和阿绣吃。她二人双足已能行走,手上经脉未通,史婆婆勉强能提起手臂,阿绣的双臂却仍瘫痪不灵。石破天剥去柿皮,先喂史婆婆吃一枚,又喂阿绣吃一枚。

阿绣见他将剥了皮的柿子送到自己口边,满脸羞得就如红柿子一般,又不能拒却,只得在他手中吃了。石破天却待再喂,阿绣道:“这位大哥,你自己先吃饱了,再……再……”

史婆婆道:“这边向西南行出里许,有个石洞,咱们待天黑后,到那边安身,好让这对不三不四的鬼兄弟找咱们不到。”

石破天大喜,道:“好极了!”他对丁不四倒不如何忌惮,但丁不三祖孙二人一意要取他性命,实是害怕之极,听史婆婆说有地方可以躲藏,心下大慰。

眼巴巴的好容易等到天色昏暗,当下左手扶着史婆婆,右手扶了阿绣,三人向西南方行去。这紫烟岛显是史婆婆旧游之所,地形甚至是熟悉,行不到一里,右首便全是山壁。史婆婆指点着转了两弯,从一排矮树间穿了过去,赫然现出一个山洞的洞口。

史婆婆道:“大粽子,今晚你睡在外面守着,可不许进来。”石破天道:“是,是!” 又道:“可惜咱们不敢生火,烤干浸湿的衣服。”

史婆婆冷冷的道:“这叫做虎落平阳被犬欺。日后终要让这对不三不四的鬼兄弟身受十倍报应。”

黑狐狸-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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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锐利的目光扫了一下他的同行,靠着椅背慢条斯理地捋着他那一把长长的美髯。

“罗相公之言正与吾意相合,这决不是歹徒、偷儿抢劫财物的的案。即便宋一文大意忘了闩上后花园的门,一个歹徒深夜溜进了后院,他会细细侦察一番屋内动静,决不会贸然闯进房去。他若是见秀才正待上床,便会耐着性子在屋外伺候,等秀才睡熟了才溜进屋去行窃。罗相公,我思量来多半是秀才摘下帽子,脱了袍褂正待上床时,听得有人敲后花园的门,于是秀才又重新戴上帽子,跑了出去开门。”

“正是这样。”罗应元应道。“他的毡鞋上还沾着干土。”

“我也留意了这点。来访者准是秀才熟悉的人。秀才拔去门闩让那人进了后院,进屋后便要他在外屋书房稍候片刻,他便进卧房更衣。就在他转身进卧房之时,那凶手就杀害了他。无论如何,那顶帽子掉在死者头边是凶手最大的疏忽。试想,谁会在睡觉时还戴着帽子?这一破绽说明是凶手在预谋杀人而秀才没有提防。”

罗应元点头称是,又道:“我看凶手的犯案动机很可能是为了讹诈。”

狄公一怔,不由挺直了身子,问道:“讹诈?这想法从何而来,罗相公。”

罗应元从书架上取下一册书,翻到夹有字条的一页,说:“孟掌柜的母亲是一个十分心细的老太太,它的书帙放得齐齐整整。可现在书的秩序全乱了。再者,这老太太每读到一首好诗,便把她的批语写在一张字条上夹进诗行的那一页。你瞧,这一页便正好有一张这样的字条,但这字条上的批语已与原诗不符。我发现许多字条都夹错了地方,显然是有人翻动过了并重新乱夹了一通。当然秀才可能翻了这些书,但他不会将这些字条慌忙乱夹,且书架后搁板上的尘土见是新近触动过的痕迹。我认为凶手把房间弄得一塌糊涂是要造成一种假象,似乎是一个偷儿在找寻钱财,而事实上他是在找寻一张纸,一份单据,或什么契书凭信。凶手为这类的东西杀人,便说明他意在讹诈。”

“罗相公辨析甚是精到。你再看秀才亲笔做的这些笔录,开始六页密密写满了宇,后面五十多页都是空白的。秀才每一张纸上都编了号码,可见是一个仔细的人。现在这叠笔录次序散乱了,空白的纸上还留有肮脏的指印。这清楚说明凶手仔细看过了这叠笔录。试想一个偷儿强盗会留意一叠无用的纸条吗!”

罗应元点头频频,又深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凶手已经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我们再进书房仔细看看吧!”

两人又一次细细地检查了书房里散乱的东西,—一整理归类放回抽屉。突然狄公看到一本题名《玉笛谱》的小册子,封面上还盖有宋一文的私章。他从头至尾翻遍了并不见有曲牌和歌词,只是密密注着一行行看不懂的符号。从符号分章判断,共录有十二支曲谱。

罗应元凑过眼来说道:“不错,我见他书房墙上还挂着一支长笛哩。”

“罗相公以前见过这曲谱不曾?”狄公问。

“不曾见过。”

罗应元走进卧房从墙上取下那支长笛凑到嘴边吹;了几下,长笛发出十分刺耳的音调。他苦笑一下,放下长笛,说道:“以前我吹得很是清越嘹亮,兀的这长时间不吹尽荒废了。嘿,狄年兄,这长笛内倒也是个藏东西的好去处,纸笺字据的卷紧了,不正可塞进笛管中去?”

他眯起一只眼睛向笛管张望了半晌,沮丧地摇了摇头。

狄公掸了掸满身的尘土,说道:“孟菽斋说这宋秀才在金华并不曾有一个亲友,他自己也很少见到宋秀才的踪迹。最知道宋秀才情况的莫过于替他送饭的女仆了。我们可将那给秀才送饭的女仆找来问问。”

“狄年兄,这事就干净拜托你了。我此刻必须回衙院。邵、张二位大人该也是午休起床了,还有如意法师。同时我的妻妾们也要找我商量中秋采办的事宜。”

“好吧。你先行回衙,我留在此地再询问一下。罗相公,中秋采办可不能草率了。咳,相会都有几位公子、千金?”

罗应元咧嘴笑道:“十一个儿子、六个女儿。不瞒年兄,小弟的八房夫人也是一件麻烦透了的事哩。哦,我想起来了,我回衙的路上还得去一趟蓝宝石坊选挑些歌伎舞姬。

幸好,蓝宝石坊顺路只隔了几条街。

“那是一个烟花行院吧?”狄公问。

“不!那蓝宝石坊与长安的教坊可相仿佛,专一奉应歌伎舞姬。但凡官府有公私宴庆,听凭点名唤来侍应。品丝弹竹,擅板金尊。最有侑酒助乐的妙用。我想来这宋秀才即是十分喜爱乐曲,或许也会与那里的善才或姐妹们遁迹瓜葛。此去也顺便打听一下。”

(侑:读‘幼’,侑食:劝食。——华生工作室注)

狄公满意地点头称是,便命管家将平日替宋秀才送饭的女仆带来。罗县令拱了拱手,说了声“年兄留步”,便上轿去了,又探出头来朝轿帘外说:“狄年兄,过一会我便派一顶轿子来接你回衙。”

不一晌,管家带了两个年轻女子来见狄公。两人一式蓝布长裙,腰间系一条黑丝绦,头上插一根骨质簪子。

“回禀老爷,这位名叫牡丹,专为宋先生送午饭,也兼些叠床洗衣的粗事;那位名叫菊花。专为宋先生送晚饭。”

狄公见这牡丹容貌丑陋,手脚笨拙,那菊花却水灵俊俏,有一张红润的圆脸,十分动人,眉目间又流露出一种撩人的狐媚。

狄公开口问道:“牡丹,宋先生来客的时候你一定很忙把?”

“啊!没有。老爷。”牡丹急忙回答道,“从不见宋先生有客来访。这里的事本来就不多。宋先生待人一团和气,给他洗衣服他当即给赏钱。”

“他闲常也与你聊聊吧?”狄公又问。

“不!老爷。仅仅有时问个好。他忙着读书做文章,从不肯与我们下人闲话。”

“谢谢你,牡丹。你可以走了。”

管家恭敬地将牡丹带出了房间。

狄公问菊花:“牡丹是个乡下来的女孩子,我看你则是城里生长的姑娘,你告诉我……”

菊花两眼惊惶地盯着狄公,闪露出恐俱的光芒。她突然问道:“老爷,宋先生的脖子真是被咬穿了?”

狄公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菊花低着头,阴沉着声调说:“奴婢思想来,朱先生必有一个情人,那天我亲眼看见他穿着一身黑衣裤偷偷溜出花园后门。”

“你见到过宋先生的情人了?”狄公大为诧异。

“回老爷,不曾见得。不过前几天来先生曾向我打听孔庙后那银器店里可有金银丝双雀发夹售卖。分明是他想给他的情人送礼品了。可是那情人却咬穿了宋先生的脖子……”

狄公蓦地一愣,急问:“菊花小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回老爷,宋先生的那情人据奴婢知道是一只狐狸,一只装扮成女人的黑狐狸。一次他真还问我,这一带是否有许多狐狸。”

狄公轻蔑地微笑着,说道:“你不应该相信这一类有关狐狸的无稽的传说。狐狸不伤害人,他们又善良又聪明。”

“老爷,奴婢说的全是正经话。来先生真是被一只黑狐狸迷住了。他夜夜吹他那管笛子,那古怪的曲调象狐狸的哭声一样,令人胆颤心惊,坐卧不安。我与小姐每夜都听得真切,很是疑心,常为宋先生捏一把汗哩。”

“我刚才来时看见内宅的绣房里有一位漂亮的年轻姑娘,莫不就是孟家的小姐?”

“回老爷,那一定是她了。她长得很漂亮,又聪明,待奴婢们也十分的好,才十六岁已写得一手好诗句。”

“菊花,我再问你,你在其他什么地方,比如说茶楼酒馆的,见着过宋先生吗?”

“不,他从不上那种地方去!”

“好吧。菊花,谢谢你。你可以走了。”

管家引着狄公走出到孟家门楼外,早有一顶黑昵便轿伺候着。

狄公坐轿回到县衙。进了馆舍便从衣袖中将宋秀才写的那六页笔录取出细细读了一遍。那笔录相当扼要地记下了两百年间金华一些军事史实和食货状况。最使狄公疑惑不解的便是这宋秀才半个月来天天都在县学的书库里查阅,如何只做成了这六张笔录。他猛然想起,宋秀才对历史档案的查询很可能只是一个借口,他来金华必定有着另一个秘密的原因。

这里人们对狐狸魅力传说之广,迷信之深,令狄公着实吃惊。固然市井上的说话人喜欢将狐狸变美女诱惑年轻书生的故事说个没完,但古书上也有狐狸象征正义锁住邪恶的记载,因此一些宫殿和古老的楼阁、寺院常常可看到供奉狐狸仙的小神龛,用来驱邪或保护官印。他想起来了。就在罗应元的内衙里正也有一个这样的神龛。他不禁捋着胡子陷入了沉思。

菊花的话又在他的耳畔响起,这里的人对狐狸究竟为何有一种特殊的兴趣?

聊斋志异 – 祝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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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阳祝村有祝翁者,年五十余病卒,家人入室理。,忽闻翁呼甚急。群奔集灵寝,则见翁已复活,群喜慰问。翁但谓媪曰:“我适去,拚不复还。行数里,转思抛汝一副老皮骨在儿辈手,寒爇仰人,亦无复生趣,不如从我去。故复归,欲偕尔同行也。”咸以其新苏妄语,殊未深信。翁又言之。媪云:“如此亦善。但方生,如何使死?”翁挥之曰:“是不难。家中俗务,可速料理。”媪笑不去,翁又促之。乃出户外,延数刻而入,绐之曰:“处置安妥矣。”翁命速妆,媪不去,翁催益急。媪不忍拂其意,遂裙妆以出,媳女皆匿笑。翁移首于枕,手拍令卧。媪曰:“子女皆在,双双挺卧,是何景象?”翁捶床曰:“并死有何可笑!”子女见翁躁急,共劝媪姑从其言。媪如言,并枕僵卧,家人又共笑之。俄时媪笑容忽敛,又渐而两眸俱合,久之无声,俨如睡去。众始近视,则肤已冰而鼻无息矣。视翁亦然,始共惊怛。康熙二十一年,翁弟妇佣于毕刺史之家,言之甚悉。

异史氏曰:“翁其夙有畸行与?泉路茫茫,去来由尔,奇矣!且白头者欲其去,则呼令去,抑何其暇也!人当属纩之时,所最不忍诀者,床头之昵人耳。苟广其术,则卖履分香,可以不事矣。”

第一百十一章 奇异赌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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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T.xt.天.堂屠娇娇道:“魏无牙既能将她们困在里面,必定早已计划周详,那山洞里就绝不会有任何吃喝的东西留下来。”

    李大嘴道;“不错,魏无牙一定早已算准了要将她们饿死在里面。”

    屠娇娇道:“但你又能饿多久呢?”

    李大嘴眼睛一亮,道;“光只是没有东西吃,我至少还可以挨十半个月,但没有水喝,两天都受不了的。”

    屠娇娇笑道:“正是如此,无论多麽强的人,光是两天没水喝,得要躺下去,移花宫主就算比别人都强些,也必定挨不过三天、”

    哈哈儿拘掌道:“哈哈,是叨,我们为何不能等上个三五天後再进去呢?”

    话末说完,白开心已一个斤斗自树林翻了出来,大笑道:“是呀,我们为何不能等叁天後再进去取,哈哈,屠娇娇呀屠娇娇,你实在比我想像中还要聪明得多。”

    花无缺虽闭着眼睛,耳朵却没有闭着,这些话听入他耳里,他的心已不觉沉了下去,彷佛已沉入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里。

    只听屠娇娇道:“现在大家既已决定留在这里不走,就有几件事要做了。”

    白开心道:“不错,咱们既已决定留在这里,就该将那两个妞儿也带到这里来,那个半人半鬼的怪物虽然答应在那边看着她们,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屠娇娇道:“正是如此,那两位姑娘我说不定还用得着她们,所以,哈哈儿,就烦你去将她们带到这里来吧。”

    白开心“哼”了一声,道:“那麽我呢?你要我去干什麽?”

    屠娇娇道:“你去找一些吃喝的东西来,最少也要够咱们叁天吃的。”

    李大嘴跳了起来,道:“你为何要他去?这小子根本就不懂得吃,啃个冷馒头就可以过一天了,他弄固来的东西,只怕连狗都不闻。”

    屠娇娇笑道:“不错,色鬼大多不讲究吃的,但总也比要你去好,你先去弄条肥肥胖胖的烤人回来,咱们就只好饿肚子了。山下的小镇里,好像有家铁器,你到那里去弄几件开山的家伙来,依我看,要想将这山洞打通,只怕还不是件容易事。”

    哈哈儿道:“哈哈,若是容易,移花宫主她们岂非早就打出来了。”

    三个人分头而去,最先回来的是哈哈儿。他拉着一匹骡子,骡子拉着一块大石头。

    花无缺正满心焦急地等着铁心兰,哈哈儿却只不过带回一匹骡子来,花无缺既是惊奇,又是失望。

    就在这时,更奇怪的事发生了一这块石头中,竟忽然发出一种很奇异的叫吟声,还夹着吃吃的笑声。

    花无缺畿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屠娇娇瞟了他一眼,忽然道;“你可瞧见了这块石头麽这是一块魔石,它会吃人,所以又叫做吃人石,你那位铁姑娘就被它吃进肚子里去了。”

    花无缺咬着牙,忍耐着不说话。花无缺心里就算一万个不信,但眼睛还是忍不住要往那边看。他眼睛虽在看着,心里还是一万个不相信。

    谁知屠娇娇一扬手,那块石头竟真的开了。石头中竟真的有两个人。竟赫然是那白夫人和铁心兰。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花无缺倒买的吃了一惊,但哈哈儿和屠娇娇都已一齐拍手大笑起来。

    花无缺也终於发现,这块石头原来是用帆布架起的,然後又将真苔一块块的粘在帆布上。制怍得本来已可乱真,再加上夜色如此黝黯,所以花无缺的目光纵敏锐,一时间也末看清。

    揭开帆布,里面竟是个精钢铸成的架子,就像是个铁笼,白夫人和铁心兰就被关在这铁笼里。铁心兰曲在角落里,只手掩盖着脸,彷佛既不愿让人看到她,她也不愿意看到任何人。白夫人的身子却几乎是完全赤裸着的,而且不停的在扭动着,不停的在笑,又不停的在叫吟。

    花无缺只看了一眼,就闭起眼睛不忍再看。他既不忍看到铁心兰的模样,也不忍看到白夫人的模样,铁心兰令他伤心,白夫人却实在令他觉得有些呕心。

    屠娇娇悠然笑道:“铁心兰,铁姑娘,你可知道我们是在对谁说话麽”铁心兰还是以手蒙着脸,不肯抬头。

    哈哈儿道:“你为什麽不张开眼睛来瞧瞧呢,我保证你只要张开眼睛,准会吓一跳。”

    花无缺只望铁心兰莫要张开眠睛来,莫要看到他此剧的模样,他永远不愿铁心兰为了他伤心。但铁心兰的手已滑落,头已抬起。

    她身子立刻颤抖起来。她冲过来,手抓着铁栅,目光充满了悲痛与绝望,她并没有呼号呐喊,但她的眼色却更令人心碎。花无缺闭起眼睛,只望大地忽然裂开,将他永远吞没。

    就在这时,白开心已回来了。

    他带回了两大包东西,不停地在喘着气,嘴里喃喃道:“我居然会辛辛苦苦去为你们找东西来,这简直连我自己都不相信。”

    杜杀道:“李大嘴呢?为何还不回来?你没有和他一到那小镇去?”白开心叫了起来,道:“我怎麽会和那大嘴狼走一条路,他若能上西天,我宁可下地狱。”

    屠娇娇道;“那麽,这些吃的东西你是从那里找来的?”

    白开心道;“就在山脚的那庙里。你难道以为庙里的和尚都是吃素麽?告诉你,你的运气不错我找的这间庙,是个酒肉和尚开的。连老板带伙计都不吃一两肉,,,,;他们要吃就一斤一斤的吃”

    他自麻袋中摸出块肉大嚼起来,喃喃又道:“嘴是用来吃东西的,不是用来骂人的,谁若用错了地方,倒楣的是他自己。”

    笼子里的白夫人忽然跳了起来,瞪着那两只麻袋。她身已布满了一条条伤痕,有的是鞭子抽出来的,有的是她自己抓的,她实在已被折磨得不像个人,已完全没有人的尊严。就连她的目光看来都已像是只野兽。

    屠娇娇拿出个馒头,道:“你也想吃麽抱歉得很,我却非要你们挨饿不可。”

    白夫人没有说话,只因她身上的奇痒又发怍了。

    杜杀皱眉道:“你为同要他们挨饿!”

    屠娇娇微笑道:“只因我要拿她们做个试验,看她们饿到什麽时侯才没有力气,到了那时,我们就可以开始挖洞了。”

    最後回来的是李大嘴。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他奔驰了一夜,非但丝毫没有疲倦之意,反而显得很兴奋。

    白开心撇着嘴,冷笑道:“你们瞧瞧他得意的模样,就活像牛魔王吃到了唐僧肉。”

    屠娇娇抢着道:“你莫听他放屁,快说说你遇见了什麽奇怪的事吧。”

    杜杀冷冷道:“究竟是什麽事”

    李大嘴道:“我下山的时候已经快到子时,我以为那小镇上的人一定都睡着了,谁知那小镇上却是灯火通明,满街上都是人来人往,竟比京城的庙会还热闹。所以我也觉得奇怪,拉了个人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有两个人在镇上摆了个赌场,不但镇上的人通宵去赌,连附近几百里地的人都闻风而来,所以这本来很荒凉的小镇,竟变得比通商大埠远热闹。”

    哈哈儿道:“哈哈,开赌场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咱们不如也去凑凑热闹,我和两个小子打打对台吧。”

    李大嘴笑了笑,道:“像他们那样的赌场,咱们只怕还开不起。只因他们开赌场为的恨本不是赚钱,而是为了要过赌瘾,到那里去赌钱的人,若是赢了,庄家照赔不误,若是输了,只要叩个头就可走路,据说远不到三天,做庄的那两位仁兄已赔了十几万两。”

    白开心张大眼睛,道:“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赔本的生意没人做,这两人莫非有毛病?”

    李大嘴悠然道:“这两人也没有什麽别的毛病,只不过赌瘾大得骇人而已,只要有人陪他们赌,他们就就乐不可支,输嬴他们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哈哈儿忽也一拍巴掌,道:“哈哈,我知道了,这样的赌鬼世上的确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杜杀皱眉道:“真的是轩辕叁光?”

    李大嘴道:“我看见了他,他却没有看到我,只因那时他眼睛里除了骰子和牌九,就算是他亲爹,他都不会认得了。他那里赌注倒也妙得很,磕一个头算一两,打一记屁股算五钱,他若嬴了,赌场里就立刻响起了一片“扑通扑通的磕头声,劈哩拍啦的打屁股声,再加上他得意的笑声,真是热闹得很。”

    屠娇娇道:“他若输了呢?”

    李大嘴道:“他若输了,倒赔的是一锭一锭的银子拿出来赔人家,一文都不少。”

    杜杀忽然道:“和他一齐做庄的那人,你认不认得?”

    李大嘴笑道:“人瘦小枯乾,其貌不扬,我连见都没见过。

    屠娇娇悠然道:“这倒说不定,也许我对这人倒蛮有兴趣哩”

    白开心笑道:“我对这人的兴趣也不小,倒真想看看他是怎和那恶赌鬼交上朋友的,恶赌鬼输的银子,说不定就是他在掏腰包。”

    屠娇娇眼珠子一转,笑道:“既然我们两个都对他很有兴趣那麽今天晚上我们就去看看他巴。”

    虽已夜深,小镇上果然仍是灯火通明,街上走着的人,大多都是喜气洋洋,但十个中倒有九个看来不像规矩人。

    屠娇娇现在的模样,却规矩得很,她打扮得就像是个银子不多,气派却不小的穷酸秀才。白开心自然只好做她的跟班了。

    屠娇娇选了个卖云吞面的摊子坐下来,要了一碗面,一个卤蛋,外加一碟卤牛肉。白开心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

    那面摊的老板是个老头子,一面捞面,一面搭讪着道;“你家也是赌钱的麽?”

    屠娇娇也笑了笑,道:“开赌场的那两人,你可曾见过?”

    那老头子叹了气,道:“那是两个疯子,你家,尤其是瘦的那个,不赌钱的时候,就像是刚死了亲爹似的,成天哭丧着脸,一赌起来,立刻就精神百倍了,我看他这次已赌了三天三夜,连手却没有转过,你家。”

    屠娇娇道:“他们输得起麽?”

    那老头子道:“据说他们整整带了两大车的银子来的,你家说,这不是祖宗缺了德,才生出一这种败家子麽。”那湖北佬说话倒是客气,一口一个“你家”,叫人听得受用得很。

    说话间,他们已随着畿个人走进了小镇里唯一的一家客栈,客栈并不大,现在几乎已经快被挤破了。轩辕三光的赌场就在这家客栈里。

    屠娇娇走进去,只见到处都是人挤人,人推入,她的个子本不高,根本就看不到轩辕三光的人在那里。但她终於听见轩辕三光的声音。

    只听一人大笑着吼道:“格老子,你们这些龟儿子一个个的上来好不好,再挤就连你们的蛋黄都要挤出来了。”屠娇娇虽已有二十年没听过他的声音,但一听到这“格老子”三个字,已知道准是恶赌鬼无疑。

    屠娇娇眠珠子一转,拉着白开心挤到墙角,忽然出手点了前面两个人的穴道,那人连“哼”

    都没有哼一声就倒了下去,别的人竟连看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屠娇娇居然就站到这两人的身上去。於是她就终於见到那“恶赌鬼”轩辕三光了。

    现在他们赌的是“单双”,一张八仙桌上,着块白布,白布中间划着条黑线,左面的是单,右面的是双。

    骰子开出来,若是“单”,那麽押在“双”上的人就得磕头打屁股,这种赌钱的法子,当真是简单明了,痛快得很。

    他半边衣裳已褪了下来,头发也乱了,却用条又脏又臭的毛巾扎着头,满面俱是油光,眼睛里满是血丝,看来活脱脱就像是个杀猪的。

    他面前还摆着几个夹着肉的馒头,显见得非但没睡觉,连饭都来不及吃,而那馒头也不过只咬了一口而已。他模样看来买在狼狈得很,但脸上却是兴高采烈,声音虽已嘶哑了,但还是在直着嗓子穷吼。

    屠娇娇眼睛盯在轩辕叁光旁边一个人的身上,白开心终於也随着她目光望了过去。只见这人果然是又黑又瘦,其貌不扬,可是一双满布血丝的眼睛,看来却仍然是炯炯有光。

    只听轩辕叁光大吼道:“龟儿子们,快下注吧,老子要开了。”桌上单双两边,都押着东西,有的押几个铜板,有的押两块石头,还有的就在破纸上写几个字。桌子旁边,还有两个人在磕头,显然是输得太多了。

    轩辕叁光手里摇着个破碗,骰子在碗里不停的响,那又黑又瘦的汉子在一旁瞪着眼瞧着,头上直冒汗。突听轩辕叁光大喝一声,道:“开!”“砰”的,破碗已在桌子上揭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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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回 避春雨巧逢袁太监 走内线参倒严世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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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郊原外,雨涓涓,杯酒与他同醉,论权奸。

一疏已有内线,欣逢术士周旋,严饬刑曹究此案,万人欢。

右调《春光好》

前回言袁不邪回玉屋洞,火龙颁法旨,于冰赴九功山,这话不表。且说邹应龙自林润出巡江南后,日夜留心严嵩父子款件,虽皆件件的确,只是不敢下手。此年他胞叔邹雯来下会试场,因不中,急欲回家。应龙凑了些盘费,亲自送出彰义门外。

见绿柳已舒新眉,残桃犹有余笑。蒙茸细草,步步衬着马蹄,鸟语禽声,与绿水潺湲之声相应。遥望西山一带,流青积翠,如在眼前。因贪看春色,直送了二十余里。忽然落下雨来,起初点点滴滴,时停时止,次后竟大下起来。又没有带着雨具,衣襟已有湿痕。猛见前面,坐北朝南,有一处园林,内中隐隐露出楼阁。随吩咐家人,策马急趋。

到了门前,守门的问道:“做什么?”家人们道:“我家老爷姓邹,现任御史。因送亲遇雨,欲到里面暂避一刻。”守门人道:“请老爷暂在门内略等等,我去问声主人,再来回覆。”

少刻,守门人跑出道:“我家老爷相请,已迎接出来了。”

应龙下马,随那人走入第一层园门。只见一个太监,后跟着五六个家丁,七八个小内官,都站在第二层门内等候。见应龙到了面前,方下台阶来。举手笑说道:“老先是贵客,难得到我们这儿来。”应龙也举手道:“因一时遇雨,无可回避处,故敢造次趋谒。”那太监又笑道:“你若不是下雨,做梦儿也不来。”说罢,拉着应龙的手儿,并行入去。到一敞厅内,叙礼坐下。

太监道:“方才守门的小厮说老先姓邹,现做御史,不晓得尊讳叫什么?”应龙道:“小弟叫邹应龙。”那太监道:“这到和上科状元是一个样儿的名字,难得。”应龙笑道:“上科徼幸,就是小弟。”那太监道:“呵呀!你是个状元御史,要算普天下第一个文章头儿,与别的官儿不同,我要分外的敬你了。快请到里面去坐。这个地方儿平常,不是教状元坐的去处。我还要请教你的文墨和你的学问。”应龙笑道:“若是这样,小弟只在此处坐罢,被老公公考较倒了,那时反难藏拙。

“那太监大笑道:“好约薄话儿,笑话我们内官不识字,你自试试瞧。”于是又拉了应龙的手儿,过了敞厅,循着花墙北走。

又入了一层门儿,放眼一看,见前后高高下下,有无数的楼阁台榭,中间郁郁苍苍,树木参差,假山鱼池,分列左右,到也修盖的富丽。又领应龙到一亭子内,见四面垂着竹帘,亭子周围,都是牡丹。也有正开的,也有开败的,一朵朵含芳吐卉,若花茵锦帐一般,无愧国色天香之誉。再看那雨,已下的小了,两人就坐,左右献上茶来。

应龙道:“小弟还没有请教老公公高姓大讳,并在内庭所执何事?”那太监道:“我姓袁,名字叫天喜。”应龙道:“可是元亨利贞的元字么了”太监道:“不是了,我这姓,和那表兄、表弟的表字差不多。”应龙笑道:“小弟明白了,尊姓果然像个表字。”袁太监拍手大笑道:“何如?连你也说像了。

我如今现掌上衣监事,这几日才将夏季衣服交入去,又要于办秋季的衣服。昨日趁闲空儿出来走走。”应龙将他出入禁掖、日伴君王的事,着实誉扬了几句。又将他的花园也极口道好。

袁太监大乐,向众小内官道:“这邹老爷是大黑儿疤的状元出身,不是顽儿的。”他嘴里从不夸奖人,人若是教他夸奖了,这个人一万年也不错。众小内官和家丁们齐声答应道:“是,是!”袁太监又向众人道:“我们坐了这半天,也不弄点吃的东西,都挤在这里听说话儿。”应龙道:“此刻雨小了,小弟别过罢。”袁太监恼了,道:“这都是把人当亡八羔子待哩!

难道我们做内官的,就陪状元吃不得一杯酒么!就立刻要告辞。你不来不怎么!”应龙见袁太监恼了,忙笑说道:“小弟为初次相会,实不好讨扰。今既承厚爱,小弟吃个烂醉去,何如?”袁太监又笑了,说道:“归根儿这一句,才像个状元的话。”

须臾,盘盛异品,酒泛金波,山珍海错,摆满春台。食物亦多外面买不出来的东西。应龙见袁太监人爽直,也不作客,杯到即干。吃到半酣时分,应龙道:“小弟躬逢盛景,兼对名花,此时诗兴发作,意欲在这外面粉墙上写诗一首,只恐俚句粗俗,有污清目。”袁太监道:“你是中过状元的人,做诗还论什么里外?里做也是好的,外做也是好的,但是诗与我不合脾胃,到是好曲儿写几个,我闲了出来,看的唱唱,也是一乐。

若说做诗,我们管奏疏的乔老哥,他还是个名公。”应龙道:“可是乔讳承泽的么?”袁太监道:“这又奇了,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应龙道:“去岁秋间,圣上将他做的诗三十余首发到翰林院,着众词臣公看。也还难为他,竟做的明白。”袁太监笑道:“他才止是个明白,不该我说,翰林院里除了你,还没有第二个人做的过他哩。”应龙笑道:“我也做不过他。”

袁太监道:“你到不必谦着说,他实利害的多着哩。我们见他拿起笔来,写小字儿还略费点功夫,写大字,只用几抹子,就停当了。去年八月里,他到我这儿来,也要在我墙上写诗,我紧拉着,我就写了半墙。他去了,我叫丁个泥匠把他的字刮吊,又从新粉了个雪白。后来他知道了,他到说我是个俗品。

你公道说罢,这墙还是白白儿的好,还是涂黑了好哩?”应龙道:“自然是白的好。”袁太监道:“既然知道白的好,你还为什么要写?”应龙笑道:“我当你不爱白的。”自此将做诗的话,再不题了。两人只是吃酒。袁太监又叫过几个小内监来,唱《寄生草》、《粉红莲》、《凤阳歌》,唱了一会,向应龙道:“这个地方儿吃酒低,我们到高处去罢。”应龙道:“高处吃酒,自然又好是低处了。”袁太监大乐,吩咐家人移酒到披云楼上。

两人行到楼上坐下,将四面窗隔打开。只见青山叠翠,绿柳垂金,远近花枝,红白相映,大是豁目赏心。两人复行畅饮,又听了会曲儿。应龙见袁太监有酒了,便低低说道:“小弟有心腹话要请教,祈将尊纪们暂时退去。”袁太监问众人道:“邹老爷有体己话儿告诉我,你们把酒留两壶在桌上,我们自己斟着吃。打发邹老爷的人吃饭。不醉了,我不依。”众人答应,一齐下楼去了。应龙道:“老公公日在圣上左右,定知圣心。

年来诸大臣内,圣上心中,到的宠爱那个?”袁太监道:“宠爱的内外大臣,也有十来个,总不如吏部尚书徐阶第一。你听着罢,就要做宰相哩。”应龙道:“比严中堂还在上么?”袁太监道:“你说的是严嵩么?”应龙道:“正是。”袁太监道:“那老小妇的,走了背运了。”应龙忙问道:“我见圣上始终如一,笼眷与前无异,怎么说他走了背运?”袁太监道:“你们外边的官儿,那里知道内里的事?二年以前,这老头子还是站着的皇帝。不知怎么,从去年至今,青词也做的不好了。批发的本章拟奏上去,都不如圣意。启奏的事,万岁爷未尝不准他的,只是心上不舒服。”应龙道:“老公公何以知道这般详细?”袁太监道:“我在上衣监见万岁爷的时候少,一月不过两三次。司理监赵老哥和奏疏上的乔老哥,他们两个是日夜不离的。万岁爷脸上略有点喜怒,他们就可以猜个八九分儿。是为什么事体,一个爱严嵩不爱,有什么难测度处。”

应龙以手加额道:“此社稷之福也!”袁太监道:“你说是谁的福?社稷是个什么人?”应龙道:“我没有什么福不福。”袁太监拂然道:“你这人就难相与了。你今儿个和我一会,咱们从今日就是好哥儿,好弟兄,好朋友。我的爹妈,就是你的父母,我的侄儿子们,就是你的儿女。有了话,你也不要瞒我,我也不要瞒你。你方才来来回回盘问爱谁不爱谁,必定有个意思。又把严老头子紧着问,你到的是心上疼他?还是恼他哩?你只管告诉我,我替你拿主意。你要怕我走了话,我到来生来世,还做个老公,教人家割了去。这个誓儿,对不过你么?”应龙道:“老公公出入内庭,品端行方,断断不是走话的人。弟因严嵩父子屠毒万姓,杀害忠良,贪赃卖官,权倾中外。久欲参他一本,诚恐学了前人,徒死无益国家。适听公公说他圣眷渐哀,谅非虚语。小弟志愿已决,今晚回去,定连夜草成奏疏,上达宸听。事之成败,我与老贼各听天命罢了。”

袁太监把桌子一拍,道:“好,好!你听我告诉你:你前几年参他,不但参不倒,且有祸患。若再迟几年参他,他将万岁爷又奉承喜欢了,可惜就失了机会。如今不迟不早,正是分儿。

你做这件事,不但成就了你的声名,还替我报了仇恨,正是一举两得。”应龙道:“老公公与他毫无交涉,怎么说‘仇恨’二字?”

袁太监道:“说起来,我就恼死。我们祖籍是河间府人。

我自入宫后这二十多年,也弄下几个钱儿。我的父母也死了,只有个同胞的老哥哥,和几个侄儿子,在珠宝市儿,买了两处大铺房,费了四千二百来两的银子。只讨了半年房钱,不意他家有个总管,叫什么阎七,他硬出来做原业主,只给了我哥哥二千两银子,就把两处铺房都赎了去。我哥哥不敢惹他,我又怕弄出是非来,教万岁爷说我们有钱。赔了二千二百多两本儿,教他克了去。你说气也不气?分明他还知道是我们内官的房子,若是平常人,休说找二千,连一千还未必找给。你今日要参他,我心上先就乐起。还有个诀窍,我说给你:你的参本,别要在通政司挂号,那老奴才耳目众多,一露风声,你的本章白搁在那儿,他就着人先参了你。当日那赵文华,不知和他做了这们多少次。我们内里都知道,谁肯在万岁爷前翻这个舌头?今日四月初二日,也功夫忒促急,你定到四月初四日,早饭后,亲到内阁,我教管奏疏的乔老哥在内阁等你。你暗暗的递与他,就是了。我们哥儿两,相交的最厚,年年总要送他几套衣服穿。”

应龙道:“这乔公公,虽素日闻名,只是认识不得他。万一交错了,关系非浅。”袁太监道:“他有什么难认?一脸麻子,长条身材,穿着蟒衣玉带。且他常到内阁,和中堂们说话儿。别的内官,没有旨意,谁敢到内阁里去?”应龙道:“假若圣上追究不由通政司挂号,该怎么处?”袁太监道:“你好罗嗦呀!这样个胆儿,就想参人!你不由通政司挂号,是你的不是,他私自收你的本章,替你传送,难道他不担干系么?只因他有那个武艺儿,他才敢收你的本章哩。我想了一会,你且不要参严老头子。他受恩多年,此时他就要算国之元老。你一个上科新进的小臣,虽说是言官,你参的他轻了,白拉倒,惹的他害你。参的语言过重,万岁爷看见许多款件,无数的要迹。

他闹了好些年,竟毫无觉查,脸上也对不过诸王大臣和普天下的百姓,只怕你也讨不了公道。依我的主见,你莫妙于只参他的儿子严世蕃,和他家人阎七等。搬倒小的儿,大的不怕他不随着倒。这就替万岁爷留下处分他父子的地步了。比如一窝燕儿,你把小燕儿都弄死,那大燕儿,还想安然住着么?”

应龙连忙站起,叩谢道:“老公公明见,匪夷所思,真令人佩服感激之至!小弟就如此行。此时雨已不下多时了,小弟告辞罢。”袁太监还礼后,说道:“好容易知己哥儿们遇着,你不如在这儿住一宿,明日我和你一同进城。”应龙向袁太监耳边说道:“我回去要做参本,等我参倒严嵩父子,你有功夫,我就来陪你,只用你着人叫我一声。”袁太监大乐,道:“这们的敢只好。还有句话,我说给你:若见了乔老哥,叫不得他老公公。这老公公是老婆婆的对面儿,不是什么高贵称呼。”

应龙连连作揖,道:“小弟山野,整叫了你一天老公公,该死,该死!”袁太监亦急忙还揖道:“你好多心呀!你当我恼你么?我要恼你,我就不说了。你叫我老公公,我知道你是心上敬我。我只怕你得罪了乔老哥。”应龙又作揖道:“你还不快指教我,到的该称呼什么才好?”袁太监笑道:“你的礼忒多,到底还和我是两个人。你听我教给你:比如他要叫你邹先儿,这和你们叫老公公一样,你称呼他老司长。他叫你邹老先生,这是去了儿字加敬了,你称呼他乔老爷。他若叫你邹老爷,你称呼他乔大人。他是衣蟒腰玉的老公,比我们不同。不但你,严老头子到是个宰相,还叫他大人不绝口。这是本朝开国元勋,我们刚丙老爷,给我们挣下的这们点脸面儿。你既要做打老虎的事,必须处处让他占个上分儿,就得了窍了。我说的是不是?”应龙道:“小弟心上,终身感激不荆”袁太监道:“你放心做去罢,我内里替你托几个人,也是一臂之力。”应龙道:“更感厚情不荆”两人携手出园,叮咛后会。应龙骑在马上,袁太监道:“邹老爷,戏里头有两句:‘眼观捷旌旗,耳听好消息。”应龙在马上伏首道:“仰赖福庇,定必成功!”袁太监只等的看不见应龙,方回园内,向众小内官道:“这邹状元到还没有那种纱帽气,心上待人也真。他就在这几天要做人不敢做的事,竟是个好汉子。我明日定恳司理监赵老爷和乔老爷暗中帮帮他。”

说着,人里面去了。

再说邹应龙回到家中,越想那袁太监的话越有道理。想了半夜,然后起稿。上写道:福建道监察御史臣邹应龙,一本为参奏事。窃以工部侍郎严世蕃,凭藉父权,专利无厌,私擅封赏,广致赂遗。使选法败坏,市道公行,群小竞趋,要价转巨。刑部主事项治元,以万三千金转吏部,举人潘鸿业,以二千三百金得知州。夫司属郡吏,赂以千万,则大而公卿方岳,又安知纪极!平时交通赃贿,为之居间者,不下百十余人。而其子锦衣严鹄、中书严鸿,家人阎年,幕客中书罗龙文为甚。年尤桀黠,仕宦人无耻者,至呼为萼山先生。遇嵩生日年节,辄献万金为寿。臧获富侈若此,是主人当何如!

嵩父子故籍袁州,乃广置良田美宅于南京、扬州,无虑数所。以豪仆严冬主之,恃势鲸吞,民怨入骨。外地牟利若是,乡里可知。嵩妻病疫,圣上殊恩,念嵩年老,特留世蕃侍养,令鹄扶榇南还。世蕃乃聚狎客,拥艳姬,恒舞酣歌,人纪灭绝。

至鹄之无知,则以祖母丧为奇货,所至驿站,要索百端。诸司承命,郡邑为空。今天下水旱频仍,南北多惊。而世蕃父子方日事掊克,内外百司,莫不竭民脂膏塞彼豁壑,民安得不贫!

国安得不病!天人灾变,安得不迭至也!

臣请斩世蕃首,悬之于市,以为人臣不忠之戒。苟臣一言失实,甘伏显戮。嵩溺爱恶子,召赂市权,宜疾放归田,用清政本。天下车甚!臣应龙无任惶恐待命之至。谨奏。

写完,看了几遍,至次日,用楷书写清。到初四日,一早入朝。直候到饭时。在内阁,见一蟒衣太监,面麻身长,倚着门儿站立。又见有许多大员在那里强着和他说话。应龙心里说道:“这必是乔太监无疑。”急走至面前,先与他深深一揖。

那太监还了半揖,道:“老先少会的狠,贵姓哩?”应龙道:“姓邹。”那太监道:“可是上科状元,如今做御史的么?”

应龙道:“正是。”太监笑道:“前日和袁敝友吃酒好乐,他是个俗物,把你的诗兴都阻了。我姓乔,正要寻你问句话儿,你跟我来。”

将应龙引到西边一板屋墙下,说道:“你的奏疏有了么?

“应龙连忙从袖中取出,递与乔太监道:“统望大人照拂。”

太监接来,也向袖内一塞,道:“你这事,系袁敝友再三相托。

有点缝儿,我就替你用力。”应龙连连作揖。乔太监拉住道:“你不要多礼,事成之后,我有几首诗要发刻,一则求你改削。

二则还要藉重你的大名做篇序文。你却不可过河拆桥。”应龙道:“正要捧读大人珠玉。至于叙文,欲用贱名,越发叨光不尽了。小弟妹丈林润,系新科榜眼。他虽出巡江南,弟亦可代做序文,并书舍妹丈名讳,可使得么?”乔太监乐的拍手大笑道:“我的诗原无佳句,得二位鼎甲一誉扬,定必长安纸贵,价重南京矣。但不知令亲林润可就是参赵文华的那个少年翰林么?”应龙道:“正是他。”乔太监乐的手舞足蹈道:“得他一篇序文,我这品行学问,高到那儿去了。你要知道,他昔日参赵文华,就是参严中堂。你今日又参他,怎么你郎舅们都是铁汉子。我再说给你,万岁爷和严中堂是前生前世百世奇缘,想要弄倒他,难而又难。也罢了,我再替你内里托两个人罢。

“应龙又谢。乔太监道:“我们别了罢,改日还要在袁敝友园中领教。你这本,或今日午后,至迟明早,定有旨意。”应龙别了出来,也无心上衙门,回家坐候吉凶。

乔太监将应龙奏疏带到宫内,同六部本章放在一处,却放在第二个本章下面。等的明帝到批发本章时,乔太监放在桌上。

明帝看到应龙参严世蕃并阎年等,心下大为诧异。问乔太监道:“怎么参本和六部现行事件放在一处?”乔太监跪奏道:“此系御史邹应龙亲到宫门,未经通政司挂号,因此放在六部现行事件内。”明帝也就不追问了。又往下细看,心里说道:“严世蕃等倚仗严嵩,竟敢如此作恶,严嵩慢无约束,是何道理?”

又想道:“世蕃系大学士之子,言官参他,不得不放重些。

大要虚多实少。”

正欲想算批发,猛见方士蓝道行站在下面。明帝此时深宠信他,因他善会扶鸾。说道:“朕有一事不决,藉乩明示。”

随即驾到鸾房。蓝道行问道:“陛下所问何事?”明帝道:“朕心默祝,你只管照鸾词书写出来就是。”乔太监便使了个眼色。蓝道行前受袁太监嘱托,午间又受乔太监和赵太监嘱托,适间问应龙参本话,他又是听见的。此刻乔太监又递眼色,心里早已透亮。少刻,乩笔在沙盘中乱动,他却不看写的是什么。

随用自己的意见写出几句话来道:“严嵩主持国柄,屡行杀害忠良。子世蕃等贪赂无已,宜速加显戮,快天下臣民之心。”

明帝看了,心上大是钦服。随即回原看本处,将应龙本章批道:“览邹应龙参奏,朕心深为骇异。严世蕃等俱着革职,拿送刑部。其种种不法,着三法司将本内有名人犯 ,一并严审,定拟具奏。邹应龙即着升授通政司政卿。钦此!”

这道旨意一下,京师震动,将应龙此本家传户诵。都乱讲先时有许多不怕死的官儿,不但未将严嵩父子动着分毫,并连他的党羽也没弄倒半个。谁想教个新进书生,到成了大功。真是出人意外。只十数日,便遍传天下皆知。正是:

避雨无心逢内宦,片言杯酒杀奸雄,忠臣义士徒拚命,一纸功成属应龙。

第十一章 天外来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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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眼妇人听有人在屋子外面呼叫,抢了出去,皱眉道:什么事如此大惊小怪的?

    那人道:我方才见到铁面无私赵正义,他说那姓铁的就在──-

    他一面说着话,一面已推门走了进来,说到这里,忽然怔住,因为他已发现要找的人就在屋子里。

    独眼妇人格格笑道:你想不到吧!

    那人长长吐出口气,道:赵正义说他在龙啸云家里,想不到──-

    他一把抓住独眼妇人的手,道:大嫂,你们是怎会找到他的?

    独眼妇人道:这是龙神庙老乌龟来报的讯,说他已和李寻欢往这条路上走来了,我们一路寻到这里,本还碍着李寻欢,不便妄动,谁知他竟和李寻欢分了手。

    瞎子阴恻恻笑道:这就叫天夺其魂,鬼蒙了他的眼睛!

    最后赶到的那人疾装劲服,八个人中只有他不改江湖豪客的打扮,身后斜背一柄梨花大枪,比他的人还高出半截。

    过了很久,那江湖客一跃而起,瞪着大汉大喊道:铁传甲,你还认得我么?

    铁传甲点了点头,黯然道:你好──

    那江湖客应声道:我当然很好,边浩平生不做亏心事,也用不着躲躲藏藏的不敢见人,日子至少总比你过得开心些!

    麻子怒道:三哥,你还跟他×嗦什么?快开了他的胸膛,掏出他的心来祭大哥在天之灵,不就完了么?

    边浩沉着脸道:老七,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兄弟要杀人,总要杀得光明正大,不但要叫天下人无话可说,也要叫对方口服心服。

    瞎子悠然道:不错,我们既已等了十七年,又岂在乎多等一时半刻。

    他将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别人也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独眼妇人道:那么老三,你的意思还想怎么样呢?

    边浩道:我们不但要先将话问清楚,还要找个外人来主持公,若是人人都说铁某人该杀,那时再杀他也不迟。

    麻子跳了起来,大吼道:还要问个鸟,我就不信还有人会说他做的事不该杀!

    瞎子冷冷道:既然没有人会说他不该杀,问问又有何妨?

    麻子咬了咬牙,厉声道:你──你想找谁来主持公道?

    边浩道:我们找的人非但要绝对大公无私,而且还要和中原八义及铁传甲双方都全无关系。

    独眼妇人皱眉道:你找的究竟是谁,快说吧。

    边浩道:第一位就是铁面无私赵正义,此人可算是──-

    铁传甲忽然惨笑道:你们用不麻烦了,快杀了我就是!我自问昔年确有对不起翁天杰之处,如今死而无怨!

    独眼妇人冷笑道:听他的口气,好像对赵正义还有所不满──

    瞎子淡淡道:赵正义既然曾找过老三报告他的行踪,自然和他有些过节,又怎会为他主持公道?

    边浩道:纵然如此也无妨,除了赵正义之外,我还找了两个人。

    瞎子道:哦?

    边浩道:这两人一个是在大观楼说铁板快书的老先生,可说是此道第一名家,却和江湖中人全无关系,另一个是初出江湖的少年──

    独眼妇人道:初出江湖的毛头小伙子,懂得什么?

    边浩道:此人虽然初出江湖,但性格刚强,一介不取,可说是条铁铮铮的汉子,我和他相识虽才两天,但确信他绝不是油滑的小人!

    独眼妇人冷笑道:相识方两天,就能看得出他是不是好大了么?看来你这么喜欢乱交朋友的脾气,竟到今天还未改。

    她忽然怒吼着道:昔年若不是你将这姓铁的带回来,说他是好人,我们又怎会和他交朋友,翁天杰又怎会死春也手里?

    边浩垂下了头,也不敢说话了。

    瞎子却道:无论如何,找几个人来作公证,这主意总是不错的,中原八义总不能胡乱杀人。

    他笑了笑,又道:老三既然已将人家请来了,我们总不能让人家站在雪地里喝西北风吧。

    独眼妇人动容道:人已经来了?

    边浩苦笑道:我本来是想他们一下请到龙啸云那里去,当着大家的面,将此事作一了断的,不想大嫂已将铁某找来了。

    独眼妇人默默半晌,霍地拉开了门,大声道:三位既已来了,就请进来吧。

    铁传甲抱定主意,再也不肯睁开眼睛,此情此景,他实在不愿再看那铁面无私赵正义一眼。

    他已抱定主意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说。

    只听脚步声音,果然有两个人走了进来。

    第一人脚步沉稳,下身显然很有功夫,南拳北腿,赵正义是北方豪杰,功夫大半都在两条腿上。第二人的脚步很重,却很浮,走进来时,还在轻轻喘着气,这人身上就算有武功,也好不到哪里去。铁传甲并没有听到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难道第三个走路时居然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那瞎子似乎站了起来,传声道:为了在下兄弟昔年的一点恩怨,无端劳动三位的大驾,已是不该,又害得三位在风雪中枯候多时,更是该死,但请三位恕罪。

    他说话的声音永远不急不徐、冷冷淡淡,谁也听不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意存讥讽。

    只听得赵正义的声音道:我辈为了江湖公道,两肋插刀也在所不辞,易二先生何必客气。

    这人只要一开口,就是光明堂皇的话,但这种话铁传甲早已听腻了,简直想作呕。

    又听见一个很苍老却又很清朗的声音道:老朽虽不过是个说书的,但平日说的也是江湖侠士们风光霁月的行径,心里更久已仰慕得很,今日承蒙各位看得起,能到这里来,更是三生有幸。

    瞎子冷道:只望阁下回去后,能将这件事的是非曲折,向天下人原原本本地说出来,我兄弟就得益非浅了。

    那说书的赔道:这一点老朽更是义不容辞,老朽必定会将今日所见,一点不漏地说出来,边三爷找老朽来参与此事,也就是这意思。

    铁传甲这才知道边浩找这人来的用意,他也不禁在暗中佩服边浩办事之周密,什么事都想到了。

    突听独眼妇人道:不知这位朋友贵姓大名,能否见告?

    这句话显然是对第三个人说的。

    但第三个人并没有开腔,边浩却道:这位朋友素来不愿让别人知道他的姓名──

    瞎子冷冷道:他的姓名和这件事并没有关系,他不愿说,我们也不必问,可是我们这些人的姓名,他却不能不知道。

    边浩立刻就道:我们本有八兄弟,昔年承江湖抬爱,氢我们叫做中原八义,其实这也不过是朋友的抬爱──

    瞎子忽又截口道:这并不是朋友们的抬爱,我兄弟武功虽不出名,相貌更不惊人,但平生做的事,莫不以义气为先,绝没有见不得人的。

    赵正义大声道:中原八义,义薄云天,江湖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那说书的也拍手道:中原八义,好响亮的名字,这位老先生想必就是大义士了。

    瞎子道:我是老二,叫易明湖,昔日人称神目如电,可是现在──-

    他惨笑了几声,嗄声道:现在我的名字叫有眼无珠,你记住了吧。

    说书的赔笑道:在下怎会忘记。

    卖野药的郎中道:我三哥宝马神枪边浩你已见过了,我行四,叫金风白。

    说书的道:听阁下口音,好像是南阳府的人。

    金风白道:正是。

    说书的道:南阳府一贴堂金家药铺,是几十年的老字号,老朽小时也曾吃过一帖堂的驱虫散,不知阁下──

    金风白惨笑道:连万牲园的少东都已在卖鸭脚,还提什么一帖堂呢?

    说书的失声道:万牲园?莫非张老善人的公子也在这里?

    金风白道:嗯。

    说书的道:是哪一位?

    那卖酒的道:就是我这卖鸭脚的。

    说书的长长吸了口气,似乎不胜惊讶,又不胜感慨。

    麻子抢着道:我是老七,叫公孙雨,因为我的麻子比雨点还密。

    卖臭豆干的道:我是老八,叫赴汤蹈火西门烈,现在果然是一头挑油汤,一头挑烈火,卖的却是臭豆腐干。

    说书的道:不知大义士在哪里?

    公孙雨道:我大哥义薄云天翁天杰已被人害死,这是我大嫂──

    独眼妇人道:我的名字可不好听,叫女屠户翁大娘,但你还是好好记着。

    说书的陪笑道:老朽虽已年老昏庸,但自信记性还不错。

    翁大娘道:我们要你将名字记住,并不是为了要靠你来扬名立字,而是要借你的嘴,将我们的血海深仇说出来,让江湖中人,也好知道其中真相。

    说书的道:血海深仇?莫非翁大义士──-

    公孙雨压声道:这人叫铁甲金刚铁传甲,害死我大哥的就是他!

    金风白道:我兄弟八人情如手足,虽然每人都有自己的事,但每年中秋时都要到大哥的庄子里去住上几个月。

    张承勋道:我兄弟八人本来已经够热闹了,所以一向没有再找别的朋友,那一年三哥却带了个人回来,还说这人是个好朋友。公孙雨恨恨:这人就是忘恩负义、卖友求荣的铁传甲!

    金风白道:我大哥本就是个要朋友不要命的人,见到这姓铁的看来还像是条汉子,也就拿他当自己朋友一般看待,谁──他却不是人,是个畜生!

    张承勋道:过完年后我们都散了,大哥却硬要留他多住两个月,谁知他竟在暗中勾结了我大哥的一些对头,半夜里闯来行凶,杀了我大哥,烧了翁家庄,我大嫂虽然侥幸没有死,但也受了重伤。

    翁大娘嘶声道:你们看见我脸上这刀疤没有?这一刀几乎将我脑袋砍成两半,若不是他们以为我死了,我也难逃毒手!

    公孙雨吼道:那时翁家庄的人全都死尽死绝,就没有人知道是谁下的毒手,你倒说,这人的心黑不黑?手辣不辣?

    金风白道:我兄弟知道了这件事后,立刻抛下了一切,发誓要找到这厮为大哥报仇,今日总算皇天有眼──皇天有眼──

    翁大娘压声:现在我们已将这件事的始末说了出来,三位看这铁的是该杀,还是不该杀?

    赵正义沉声道:此事若不假,纵将铁传甲千万万剐,也不为过。

    公孙雨跳了起来,怒吼道:此事当然是真的,一字不假,不信你们就问问他自己吧!

    铁传甲咬着牙关,嗄声道:我早已说过,的确愧对翁大哥,死而无怨。

    公孙雨大呼道:你们听见没有──你们听见没有──这是他自己说的!

    赵正义厉声道:他自己既已招认,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那说书的叹息:老朽也读过三国,说过岳传,但像这种心黑手竦、不忠不义的人,只怕连曹操和秦桧还望尘莫及。

    翁大娘道:既是如此,三位都认为铁传甲是该杀的了!

    说书的道:该杀!

    赵正义道:何止该杀,简直该将他乱刀分×,以谢江湖!

    突听一道:你口口声声不离江湖,难道你一个人就代表江湖么?

    这声音简短而有力,每个字都像刀一样,又冷,又快──-

    在这般屋子里,他至今才第一次说话,显然他就是那走路像野兽般,可以不发出丝毫声音来的第三个人了。

    铁传甲心里一跳,忽然发现这声音很熟悉。

    他忍不住张开眼来,就发现坐在赵正义和一个老者中间的,就是那孤独而冷漠的少年阿飞。

    飞少爷?你怎会到了这里?

    铁传甲几乎忍不住要惊呼出声来,但他却只是更用力地咬紧了牙关,没有说出一个字。

    赵正义却已变色:朋友你难道认为这种人不该杀么?

    阿飞冷冷道:我若认为他不该杀,你们就要将我也一同杀了,是不是?

    易明湖缓缓道:我们将朋友请来,就是为了要朋友你主持公道,只要你说出此人为何不该杀,而且说得有理,我们立刻就放了他也无妨。

    赵正义厉声道:我看他只不过是无理取×而已,各位何必将他的的话放在心上。

    阿飞望着他,缓缓道:你说别人卖友求荣,你自己岂非也出卖过几百个朋友,那天翁家庄杀人的,你岂非也是其中之一,只不宗翁大娘没有见到你!

    中原八义都吃了一惊,失声道:真有此事?

    阿飞道:他要杀这姓铁的,只不过是杀人灭口而已!

    赵正义本来还在冷笑着假作不屑状,此刻也不禁发急了。

    大怒道:放你妈──-

    他急怒之下,几乎也要和公孙雨一样骂起粗话来,蛤屁字到了嘴边,忽然想起这句话骂出来并没有效。

    而他冷笑着说话:想不到你年纪轻轻,也学会了血口喷人,好在你这片面之词,没有人相信!

    阿飞道:片面之词?你们的片面之词,为何就要别人相信呢?

    赵正义道:铁某自己都已承认,你难道没有听见。

    阿飞道:我听见了。

    这四个字未说完,他腰畔的剑已抵住了赵正义的咽喉!

    赵正义身经百战,本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但这次也不知怎地,竟未看出这少年是如何拔的剑!

    他只觉眼前一花,剑尖已到了自己咽喉,他既无法闪避,更连动都不敢动了,嗄声道:你──你想怎样?

    阿飞道:我只问你,那天到翁家庄去杀人,你是不是也有一份!

    赵正义怒道:你疯了。

    阿飞缓缓道:你若再不承认,我就杀了你!

    这句话他说得平平淡淡,就好像是在说笑似的。

    赵正义满脸大汗黄豆般滚了下来,颤声道:我──我

    阿飞道:你这次回答最好小心些,千万莫要说错了一个字。

    阿飞腰上插着的那柄剑,人人都早已看见了,人人都觉得有些好笑,但现在,却没有人再觉得好笑了。

    阿飞缓缓道:我最后再问你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绝不会有第二次──我问你,翁天杰是不是你害死的?

    赵正义望着他那双漆黑得看不到底的眸子,只觉自己的骨都已冰冷,竟不由自主地颤声道:是

    这是字自他嘴里说出来,中原八义俱都耸然变色。

    阿飞忽然一笑,淡淡道:各位不必生气,翁天杰之死,和他并没有丝毫关系。

    中原八义又都怔住了。

    阿飞道:他只不过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一个人在被逼时说出来的话,根本就算不得数的。

    中原八义纷纷喝道:我们几时逼过他?

    你难道还认为这是屈打成招么?

    他若有委屈,自己为何不说出来?

    纷乱中,只听易明湖缓缓道:铁传甲你若认为我兄弟冤枉了你,此刻正好向我兄弟解释!

    这话声虽缓慢,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竟将所有的怒喝声全都压了下去,此人双目虽盲,但内力之深,原都还在别人之上。

    铁甲紧咬着牙关,满面俱是痛苦之色。

    翁大娘道:你若是无话可说,就表示自己招认了,咱位可没有用刀逼着你。

    铁传甲长长叹息了一声,黯然道:飞少爷,我实在无话可说,只好×负你一片好心。

    阿飞道:无论他说不说话,我都不想念他会是卖友求荣的人。

    公孙雨怒吼道:事实俱在,你不信也得信。

    翁大娘冷笑道:他不信就算了,咱们何必一定要他相信?

    金风白道:不错,这件事根本和他没有关系。

    阿飞道:我既已来了,这件事就和我有关系了。

    翁大娘怒道:你算哪棵葱,敢来管咱们的闲事!

    那樵夫大吼道:老子偏要伤伤了他,看你小子怎么样。

    这人说话最少,动手却最快,话音末了,一柄斧头已向铁传甲当头砍了下去,风声虎虎,立劈华山!他昔年号称立劈华山,这一招乃是他的成名之作。铁传甲木头人般坐在那里,纵有一身铁布衫的功夫,眼见也要被这一斧劈成两半。

    那说书的惊呼一声,只道他立刻就要血溅五步。

    谁知在这时,突见剑光一闪,砰的一声,好好的一把大斧竟然断成两截,斧头当的跌在铁传甲面前。这变化虽快,但中原八义究竟都不是饭桶,每个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大家都不禁为之面色惨变,一声惊呼尚未出口,只见阿飞手里的剑一偏,手握剑背托着了那樵夫的下巴。

    那樵夫仰天一个筋斗摔出,人也疼得晕了过去。

    方才阿飞一剑帛住了赵正义,别人还当他是骤出不意,有些侥幸,现在这一剑使出,大家才真的被骇得发呆了。

    他们几乎不信蔬有这么快的剑!

    阿飞此时却已若无其事地拉起了铁传甲的事,道:走吧,我们喝酒去

    铁传甲竟身不由已地被他拉了起来。

    公孙雨、金风白、边浩三个人同时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金风白嘶声道:朋友现在就想走了么?只怕没这么容易。

    阿飞淡淡道:你还要我怎么样?一定要我杀了你么?

    易明湖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让他走吧!

    翁大娘嘶声道:怎么能让他走?我们这么多的心血难道就算──

    易明湖冷冷道:就算喂了狗吧。

    他脸色仍然阴森森的,只是向阿飞拱了拱手,道:阁下请吧,江湖中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谁的刀快,谁就有理!

    阿飞道:多承指教,这句话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翁大娘早已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跺着脚道:你怎么能放走,怎么能放他走!

    易明湖面上却木无表情,缓缓道:你要怎么?难道真要他将我们全都杀了么?

    边浩黯然道:二哥说的不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我们活着,总有复仇的机会。

    翁大娘忽然扑过去,揪住他的衣襟,嘶声道:你还有脸说话?这又是你带回来的朋友,双是你──-边浩惨笑道:不错,他是我带回来的,我好歹要对大嫂有个交待。

    只听嘶的一声,一片衣襟被扯了下来,他的人已转身冲了出动,翁大娘怔了怔,失声道:老三,你回来──

    但她追出去时,边浩已走得连影子都瞧不见了。

    易明湖叹了口气,喃喃道:让他走吧,但愿他能将他那老友找来。

    金风白眼睛一亮,动容道:二哥说的莫非是────

    易明湖道:你既然知道是谁,何必再问!

    金风白的眼睛里发出了光,喃喃道:三哥若真能将那人找出来,这小子的剑再快也没有用了。

    赵正义忽然笑了笑,道:其实边三侠用不着去找别人的。

    金风白道:哦!

    赵正义沉声道:明后两日,本有三位高人要到这里来,那少年纵然有三头六臂,我也要叫他三个脑袋都搬家!

    金风白道:是哪三位?

    赵正义缓缓道:各位听那三位的名字,只怕要吓一跳──  

第四回 铁厅烈火(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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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半山听到双刀相交之声,却见胡斐身子尚未钻出,运起太极柔劲,在他大腿上一推。胡斐身不由主,腾空而起。正好商宝震第二刀复又砍下,这一刀劲力好大,正砍在墙基的花岗石上,火星四溅,刃口也卷了起来。胡斐在空中打了个旋子,火光中见商老太横刀向自己足上削来,急使个“千斤坠”,身子骤落,只听得呼的一声,八卦刀从头顶掠过。他足未落地,左掌翻起,以空手入白刃功夫去夺商老太手中金刀。商老太见仇人居然死里逃生,眼都红了,八卦刀直上直下,狂斫猛劈。胡斐空手抢攻数招,竟是丝毫占不到便宜,但听得众庄丁大声呐喊,烟火里商宝震提刀又上。胡斐心想此时厅上已烧得炽热异常,时候稍长,赵半山等性命难保,厅上八条人命,全凭自己能否于极短时刻之内击败商氏母子、杀散庄丁而打开厅门。他心中焦急,一双肉掌在两柄大刀之间穿来插去,狠命相扑。商氏母子也知这一战乃是生死存亡之所系,双刀呼呼,就如两头大虫般绕着胡斐围攻。大厅中赵半山、王氏兄弟等八人一齐俯耳狗洞之旁,倾听胡斐与商氏母子相斗的胜败。王氏兄弟虽对胡斐颇为憎恨,但此时却与赵半山的心思并无二致,只盼胡斐快些杀败商氏母子。厅上热气越来越是难熬,桌椅必剥作响,蜡烛遇热熔尽,登时黑漆一团。突然火光一旺,却是墙壁上挂着的屏条字画遇热燃烧,但片刻烧尽,又是伸手不见五指,再过不久,只怕桌椅也要烧着了。众人心中急得也如烈火焚烧,却是谁也不出声,凝神倾听外面三人相斗的声音。王剑英突然在洞口叫道:“胡家小兄弟,快攻商老太下盘。她这路刀法下三路不稳。”他在八卦刀上浸淫数十年,听着刀风的声音,便知她如何使刀。

胡斐正苦于一时不能取胜,听得王剑英的叫声,心中大喜,身子一弓,伸拳往商老太腿上击去。商老太竟然不避,举刀往他背心直劈,她只求伤敌,已然不顾自身。胡斐扭腰侧身,让开了这一刀,商老太第二刀连绵而上。她明听得王剑英叫敌人攻击自己下盘,却偏偏不去守御。王剑英大叫:“她是在情急拚命,你夺不下她金刀的。快想别法吧。”胡斐心想:

“这个我早知道,何必你来提醒?遇到这样一个疯婆子,有什么法子?”狗洞之外战斗激烈,胡斐以一敌二,渐渐占到上风,但要取胜,只怕还在百余回合之后。商老太瞧出情势不利,又听得王剑英不住叫嚷指点敌人,将破解八卦刀的诀窍,一点一点地说了出来,心中恼怒异常,暗道:“你不给同门师弟报仇,已是大大不该,却反而来相助敌人,当真是狼心狗肺的奸贼。”她却不想王剑英身处绝境,若不反助胡斐,性命已活不过一时三刻。她狂怒之下,心想:“这小杂种武艺高强,既然逃了出来,只怕难以杀他。那么烧死了厅中这批奸人,也稍出我心中恶气。”于是大声呼喝庄丁,急速多加柴炭焚烧。殷仲翔不住跌脚,埋怨胡斐无用。王剑杰道:“赵三爷,快发暗器相助。”赵半山手中早扣了十余枚暗器,但商老太等三人在狗洞之旁恶斗,暗器无法拐弯。他的飞燕银梭等几种独门暗器虽能绕成弧形伤人,但胡斐与商氏母子短兵相接,贴身而战,瞧不见准头而凭虚发射出去,怎能保得定不会打中胡斐?小胡斐心思机敏,早已想到这节,数次要引商老太到狗洞之外。可是商老太忌惮赵半山暗器了得,始终不上这当。这时厅上焦臭渐浓,先是各人的头发胡子鬈曲烧焦,接着衣服边缘都卷了起来。各人呼吸也渐感艰难。吕小妹抵受不住炙热,人已半晕。徐铮情急之下,伸头拚命向狗洞硬挤,但洞小头大,如何钻得出去?那狗洞四角均是极厚极重的花岗石,他双手扳住用力摇撼,竟是动不了半分。王剑杰猛地想起:“小胡斐若有兵刃,商老太岂是他的敌手?我如何不早想到?”当即伸手去拾自己抛在地下的八卦刀。哪知这柄刀的刀头与地下铁板碰到,早已烤得炙热无比,他一抓之下,登时疼得大叫一声。这时在铁厅上片刻也延挨不得,他忍着手上烫伤,撕下一块衣襟,裹在刀柄之上,左手将徐铮拉开,叫道:“小胡斐,兵刃来了,快接着。”手一挥,将钢刀从狗洞中抛了出去。

胡斐回身来接,商宝震也听到了叫声,同时过来抢夺。只听得两人同时惊呼一声,呛啷一响,两柄刀都跌在地下。原来胡斐抢先抓到王剑杰的单刀,但刀柄奇热,一抓立即撒手。商宝震跃到狗洞之前,却给赵半山一枝金钱镖打中手腕,手中钢刀也抛了下来。胡斐一抓不中,商老太的八卦刀已袭到后心,他身子一侧,抢到商宝震身旁,猛地使一招“掀牛喝水”,举掌掀住他后颈,一运劲,商宝震给他直掀下去,面颊俯地,正好碰到王剑杰那柄烧得半红的单刀,嗤的一声,跟着一声惨呼,半边俊俏的脸庞上已烫出一条长长的焦痕。这一声惨叫,厅上各人都是一喜,只道商宝震已被胡斐打伤。商老太复仇之心与母子之情在胸中略一交战,竟尔不顾儿子,举刀急往胡斐肩头劈下。当的一声,胡斐却不闪避,翻腕横刀架开,原来他已乘隙将商宝震的八卦刀抢在手中。厅上众人身处黑暗与奇热之中,但听得双刀相交,叮叮当当乱响,知道胡斐已抢得兵刃,正在猛力急攻,心中各自多了一丝指望。王剑英大叫:“砍她右肩,砍她右肩。”马行空叫道:“先杀散加添柴火的庄丁。”

孙刚峰叫道:“别跟老太婆纠缠,设法打开厅门要紧。”徐铮放声大嗥:“热死啦,热死啦!”众人乱成一片。胡斐何尝不知设法打开厅门乃是第一要务,但商老太拚死纠缠,始终缓不出手脚。他刀法高出商老太甚多,只是此时局势特异,他年纪幼小,难以镇定应付,数次得到可乘之机,却都给商老太用拚命的狠招解救开去。

二人狠斗七八回合,商老太不住后退。商宝震从家丁手中接过一柄单刀,再行上前夹攻。众庄丁初见主母与小主人手有兵刃,对付一个空手的孩子,只道稳可得胜,此刻见主母头发散乱,不住后退,显是不敌,各人持刀挺枪,纷纷加入战团。众庄丁武艺低微,给胡斐刀砍足踢,霎时间伤了数人,但商家堡的庄丁个个勇悍,负伤之下,仍是拒战不退。但听得呐喊声、兵刃撞击声、呼喝斥骂声、柴火爆裂声,响成一片。大厅上各人听得外面愈打愈乱,心想胡斐一人虽勇,以一个小孩子对敌商家堡全堡上下,如何能胜?于是有的咒骂,有的长叹,有的悲号,嘈杂之中又加上嘈杂。忽听得一个声音叫道:“小胡斐听着,以阴阳诀先取主脑,以乱环诀散其附从。”这声音中气充沛,盖过了一切杂声,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正是赵半山的话声。胡斐见敌人越战越多,本已心神烦躁,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赵半山这几句话,心想赵伯伯英雄盖世,所说必定不错,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钢刀呼呼呼三刀,往商老太中盘砍斫。他这刀取自商宝震,刃口虽已卷边,但只要砍中了,仍能致命。商老太见他来势猛恶,横刀急架,双刀碰撞时当当响了两下,第三下胡斐从刚劲突转柔劲,自阳变阴,一收一挥,手腕忽地转了三个圈子。他是顺势而转,商老太的手臂却是逆转圈子,到第二个圈子时她手臂已转不过来,但觉肘骨剧痛,只得撒手放刀。那八卦紫金刀激飞而起,射入天空。胡斐“阴阳诀”建功,跟着一刀往她肩头直劈下去。刀锋距她肩头约有半尺,只见她白发披肩,半边脸上满染血污,一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这老婆子委实可怜,怎能一刀将她砍死?”疾忙刀身翻转,想用刀背撞她肩膀,使她无力再斗,便即赶去开门救人。不料商老太金刀脱手,心中立时便存了与仇人同归于尽的念头,明见胡斐举刀砍下,毫不闪避,反而抢上一步滚入他的怀里,右手扣住他前胸“神封穴”,左手扣住他小腹“中注穴”牢牢抓定。胡斐大惊,刀背用力击下。商老太“嘿”的一声,肩骨碎裂,但她不顾一切,抓住了胡斐穴道死也不放,同时右足力勾,二人一齐倒地。

胡斐直至此日方有临敌对战的经验,绝不知敌人拚命之时竟有如此的狠法,被她抓住之后只得出力挣扎。商老太一张口,又咬住了他前胸衣服,几个打滚,二人竟齐往大火堆中滚去。胡斐大叫:“快放开,你不怕烧死么?”他心神一乱,竟忘了该使“小擒拿手”卸脱这样贴身的纠缠,只是猛力回夺。二人又滚两下,终于滚进了火堆。

商宝震大叫:“妈!”飞身来救,提起单刀的刀柄,对准胡斐天灵盖凿了下去。胡斐偏头一避,这一刀柄还是打中了额角,疼得险些儿晕去。商宝震生怕母亲受伤,急忙伸手将二人从火堆中提了出来,看准胡斐背心,一刀疾砍而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胡斐神智倏地清明,反踢一脚,正中商宝震手腕,第二腿跟着踢出,这一腿出尽全力,竟踢得他跌出五六丈外,一时爬不起来。

胡斐衣服着火,额角又是疼痛欲裂,大喝一声,双臂疾振,格格两响,已摆脱了商老太的纠缠,在地上一个打滚,滚熄衣上火焰。商老太年老,给烟火一薰,已晕了过去。几名庄丁忙给她打扑身上火头。

胡斐空手奔入庄丁丛中,心中对自己极是恼怒:“在这舍生忘死、狠命扑斗的当儿,我还要去可怜敌人,适才没送了小命,当真是无天理。”此时再不容情,夹手夺过一柄单刀,拳打足踢,刀劈肘撞,犹如虎入羊群,片刻间将众庄丁打得东逃西窜。他奔到厅门之前,从庄丁手中夺过一柄火叉,将堆在门前的柴炭一阵乱挑乱拨,只见铁门已烧得通红,不禁大惊:“若是门钮与铁门烧得焊成一片,这门就打不开了。”危急中不及多想,提起单刀,将全身功劲运于右臂,奋力直砍下去,嗒的一声,门钮应手而落,这一砍用力过巨,单刀竟向上翘起,弯成了一把曲尺。他抛下单刀,用火叉钩住门环向外拉扯,竟然不动。胡斐急得心中怦怦乱跳:“莫要功亏一篑,到最后铁门竟然拉不开来。”又是用力一拉,但听得轧轧连声,铁门缓缓开了,黑烟夹着火头,从门中直扑出来。他想不到厅中已烧得这般厉害,急叫:

“赵伯伯,快出来!”只见烟雾弥漫之中,一人当先抢出,正是王剑英,接着殷仲翔、徐铮、马行空、孙刚峰先后奔出,最后才是赵半山抱着吕小妹出来。各人衣衫焦烂,狼狈不堪。

这时厅中木材都已着火,桌椅固已烧着,连梁柱也已大火熊熊。这时机真是相差不得片刻,倘若胡斐再迟一盏茶的时分破门,必定有人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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