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为文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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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异常婚事(四) 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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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让报恩,我们报仇”,蹇玉珍这句话里包含着对张二烈的仇恨,也包含着对恩人李耳报复性的发泄。

    “李耳不让我们找张二烈算账,他是恨他恨不起来,好吧!这回我要叫他……!”她对春香小声安排一阵,然后抬起头来,“你知道曲仁里家后那所山上留门的小屋,那张二烈,他娘刚殡埋出去,他还在家里没走。你就说‘戴家庄你表叔戴金山请你到观春赏月楼有要事相商’,要想一切办法把他弄来!”

    “他在红石山坡见过你,他来了以后,要是看出来是你……”春香思虑地皱着眉毛说。

    “我不让他看出来,再说,他也不认识我,那天在红石山,谁也没有顾得去细看谁,他根本不会知道那天拦截的是谁家的闺女,昨日他大胆地在家发丧,还满以为他在山坡所做的事别人全然不知呢。”

    “他来后,要是不听咱使唤……?”

    “他是个不能看见女人的家伙。这个,你不要多虑,他来了有我对付。”

    春香匆匆出门,还是原来那身公子装束。

    春香走后,玉珍脱下原来的衣裳,改成另外一种打扮:身穿浅紫中衣,外罩月白坎肩,腰系粉黄罗裙。接着,她将发髻松开,让墨黑的头发披散下来。这一来,素雅而且自然,更显俏美动人。

    出乎意料的顺利,等玉珍把一切拾掇停当的时候,春香已经领着张二烈走进屋来。这是一个身体肥大的人,圆扁的黑脸,五官凶恶,穿一身黑色的衣裳。“表叔,我表叔叫我了吗?”他一进门就这样问。

    “你们说话,我去烧茶。”春香说着走出屋子。

    玉珍急忙从里间走出,装作十分亲热的样子,迎着张二烈,强咽着仇恨,陪笑说:“张大哥,你表叔没来,是这样,你听我说,我是戴家庄蹇员外的女儿,名叫蹇凤姣,论辈该喊你表叔戴金山’二叔‘.只因曲仁里李耳是我的仇人,我一心找他算账、报仇,把他杀死。明着杀他,有很多不便。我爹和我金山叔安排我来这里,托你替我偷偷把他弄死。金山叔说,你是个壮士,又是李耳的对头,只有你能替我办好这件事。不过,你必须偷偷把他骗到这里来,万万不能自行其事,必须让我亲眼看着把他弄死。等把事情办妥,我们重重有赏。”

    “能办好!这事我一定能给你办好!”张二烈不假思索地下了保证。见玉珍月貌花容,两只贼眼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上、脸上乱扫起来。

    “去吧,你去吧,张大哥,想法子把李耳哄来,绑在这明柱上,让我看着,用铁棍把他打死。不许你自行处置,一定要把他绑这明柱上让我亲眼看着处置,这样我才解恨。去吧,你快去吧。”玉珍想让他不及往下多想,及早的把他支使出去,快速的把事办好。

    “嘿嘿,我,我,我要是把事办好……”张二烈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瞅着玉珍,不愿意走。

    “张大哥可能是信不过我,我叫蹇凤姣,是蹇泰颐的二女儿,这个你可能听人说过,这不能含糊。我要不是蹇员外的女儿,也开不开这观春赏月楼的铁门。你若不信,我可以回戴家庄去叫我二叔戴金山。不过,三更半夜,要是再打着门叫他老人家往这里来……还有,报仇的事,事不宜迟,夜长梦多。要不是急于报仇,我一个女孩子家也不会三更半夜下这样的决心。你说呢?你要信不过,我这就回家去叫金山叔。”

    玉珍一口气说到这里。

    “信得过,信得过,完全信得过!我没半点不相信的意思!凤姣妹子,你是蹇员外的二闺女,这个我知道,我不断听表哥讲你。”张二烈说到这,又一连看了玉珍几眼,“我是说,嘿嘿,我是说,等事儿办好以后……”

    “办好以后,一定重赏!”

    “不叫赏,咱是个亲戚,我应该替你报仇,你,你喊我表叔喊叔,我该喊你二表妹,表妹的仇人就是我的仇人,我张二烈是个血性汉子,一向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那你赶紧去吧。”

    “我,表妹,嘿嘿,我……”两只眼又在玉珍身上,脸上,一遍又一遍地乱扫起来。她那黑瀑布般的头发,她那粉团一般的脸蛋,她那熟透了的紫葡萄一般的眼睛,她那嫩美的鼻子,她那红得透亮的嘴唇,她那春风里晃动的花枝一般的腰杆,她那从月白坎肩里鼓起的奶房,样样使他感到被抽筋夺魂一般,他一阵骨肉酸麻,浑身轻得活象花瓤子,连四两劲也没有了,“办好了,你得……表妹,嘿嘿。”他见屋里没人,急忙上了门,转身把她抱起来就往里间走。

    “张二烈!快放下我!”玉珍低声而严厉地说,“不然的话,我喊人来,叫巡逻家丁立即把你处死!”

    张二烈放开玉珍。玉珍十分严肃,急促而斩断地说:“把事情给我办好,那时什么话都好说,如若不然,决不可能!快去吧。”说到这,急步踱到门口,把门开开。这时,恰好春香掂着茶壶往这里走来。

    “好,我这就去。”张二烈说一句,拧起眉毛就往外走。玉珍又把他叫回,低声而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接着问道:“你用啥法把他哄来?”

    “我自有办法,你不要问!”张二烈说着,凶狠地往外走去。

    夜静得吓人,带点儿春寒的月光里,暗藏着凶恶的杀机,一颗流星从深邃的天空划过。已经进入半疯狂状态的蹇玉珍让春香把两个巡逻的家丁叫来。两个家丁长得膀大腰粗,象两个雄气赳赳的武士。玉珍自家丁低声说了一阵,然后和春香一起躲在里间,从雕花隔山的透明处往外偷看。……

    半个时辰以后,张二烈背着嘴里塞着破布的李耳走进屋来。他用一根粗麻绳把他连身子带胳膊地捆到明柱上,顺手从门后头掂起一根铁棍,两眼一暴,凶狠地说:“李耳先生!你没想到吧!今天我要亲手把你打死,神不知鬼不觉地叫你死在我的铁棍之下,你甘心情愿吗?”说着,走上去把李耳嘴里塞着的破布拽掉。

    李耳感到十分的意外,质问张二烈说:“你为何要害我?我是犯 了何罪?!”

    “我不知道你犯 了何罪,何罪不何罪还能咋着,反正我高兴弄死你,弄死你我能得到好处,对我有利,我高兴叫你死。”张二烈说,“这个你不要再问,再问我也不说,我一高兴不给你说就不给你说了。”

    “你这是荒唐人荒唐杀人。不要忘了,你要恶贯满盈,天道不容,将要对你严加惩处!”李耳感到伤心、气愤,“张二烈,我以为你已经向善,没想到你又来作恶,你在红石山截路,我怕你八十老娘没人养活,念你是个孝子,没向官府说出而将你处治,你不感恩,又在偷我鸡时一捶把我打倒。我没记仇,背地里几次劝你改恶从善。我以为你已经翻然悔悟,没想到你今夜反来害我。我和你一无冤,二无仇,人心都是肉长的,张二烈,你忍心下手害我吗?”

    张二烈迟疑了一下,然后把牙一咬,说:“人不能有好心,常言说,好心不得好报,我要是对你一好心,我就得不到利益。今儿个夜里我要狠着心把你毁掉,叫你棍下作鬼!我这一铁棍下去,叫你脑浆迸裂!”

    李耳更加伤心,眼里噙满泪水说:“张二烈,我对你好,你偏对我坏,你当真忍心下手把我害死吗?”

    “我,”张二烈又犹豫一下,然后,又把牙一咬,说:“我忍心,忍心下手,心软不得利,无毒不丈夫,今儿个夜里我要狠着心把你打死。”说着,对着李耳,把铁棍高高举起!可是当铁棍将要往下猛落而使李耳头冒血出时,他心里一软,手脖一软,铁棍在那里停了一下,又不由自主地收回来了。他心里说:“李耳与我素无冤仇,那次没毁我,还救了我,是个心扉页子良善的人,我这一棍下去……”又一想,“不对,我不能心软,心软的人啥事也办不成,我要得到重赏,我要……不能给他留情,我要横下心,一棍下去结束他的性命!”想到这,两眼一红,下了杀人的天大决心,“呼哧”一声,把铁棍高高举起!紧接着,拧眉瞪眼,咬着牙,猛力地照李耳的头顶狠狠地打去!只听“当!”的一声,张二烈的铁棍被震得丢到地上。

    “好你狠心的张二烈!竟敢行凶杀人!”一声喊,从帷幕背后跳出两个彪形大汉,一下子拧着张二烈的两只胳膊,把他按翻在地,解下捆绑李耳的麻绳,将他背剪子绑起,两个人一起用力勒绳!他们咬着牙狠劲地煞!一直煞到张二烈龇牙咧嘴,脸上的汗珠子象豆子一样往下滚。

    这时,玉珍和春香一齐从里间走出。

    刚才李耳为啥没被打死?原来是,当张二烈举铁棍真要结果李耳的性命时,藏在帷幕里边的两个家丁猛地一伸铁棍,将张二烈的铁棍死死地堵在那里。

    蹇玉珍对着余惊未息的李耳说:“李先生,你亲眼看到了吧,张二烈这个坏了良心的家伙,凶恶成性,恩将仇报,只差一点没有把你打死,这一回你该允许我把他处置了吧?”转过脸,对家丁说:“他娘已经去世,留他毫无用处,报仇,雪恨!立即把这个恶人处死!当场处死!”

    一个家丁拾起张二烈用过的那根铁棍,用双手握紧,高高的举过头顶,照准张二烈的脑袋,拧起眉毛,把牙咬紧,将要狠往下砸,李耳一步上前,双腿一叉,两只手用力地托住铁棍,不让他打。家丁扭脸看着玉珍,意思是问她该如何办。玉珍说:“不能饶他!立即把他打死!”家丁第二次举起铁棍又要往下去打。李耳又一次叉开双腿,双手死死地托住铁棍,然后将一条腿半跪着替他求饶:“请你住手!我有话要说。我知道蹇小姐是有意叫我对仇人张二烈能恨起来,叫我从内心赞成立即把他处死。我说你们应该棍下留命。世上善恶,相对存在,这是天道自然所致。管仲临死对对桓公说,叔牙”>鲍叔牙’善恶过于分明……见人之一恶,终身不忘,是其短也‘.这不是说不惩罚恶人,更不是说不爱护善良,而是说,恨恶不可太过。对天下恶者不可、也无法一刀全部杀掉。我们要以善为本,劝恶者向善,尽量给其留出向善的机会。张二烈心地凶恶,我们的心不能跟他的心一样。这张二烈心里头也是善恶同时存在,他是个孝子就是证据,他第一次举铁棍时不忍心杀我,就是证据。他还有点良心,他会变好,我劝你们再饶他这一次,我以我对蹇小姐的两次相救来替二烈赎罪,你们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就算你们饶我一命不死来饶他一命吧!”

    一席话说得家丁、玉珍和春香都很感动。玉珍眼圈潮湿,“放开,”玉珍用帕巾蘸着眼圈说,“快把张二烈放开。”

    张二烈胳膊上勒进肉里的麻绳被两个家丁一道一道地解去,张二烈“呜”的一声哭起来了,他站起来,走到李耳面前,“扑腾”往地上一跪:“耳哥!好心的耳哥!我对不起你,我坏了良心,我不是人,我跟你比着还没四指高!我以后要一心向善!我坏了良心,我对不起你!耳哥,我对不起你呀!”

    把头往地上一扎,放声痛哭起来。

    李耳赶忙把他扶起,“好了,二烈,不要哭了,不要哭了。”

    ……

    李耳、张二烈以及两个家丁,先后走出观春赏月楼。屋里只剩下玉珍、春香主仆二人。

    玉珍蘸着眼泪说:“我的心,我的身子,已经属于李耳,我已亲口许他为妻,他不认纳,我一个闺门之女,没脸再去见人,我宁死不愿嫁给肉蛋。这次又弄得这样,叔父和百里家决不会与我善罢甘休!再说,我也无法再在人前掌面。前思后想,不如死了干净。我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春香,我的好妹妹,你跟随我多年,咱们二人相亲相近,从没红过一次脸,我死后,你把我这一包碎银带上,回家去,好生过活,俺玉珍别无他求,只求你在我坟前插上一块木牌,上写’李耳夫人之墓‘也就是了。”说罢,拿一根麻绳就往梁头上搭。

    “姑娘,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呀!”

    “让我死吧,你不要拦我,我已经山穷水尽,到了绝境,活着还有啥意思!我已经没有啥活头了,你别再拦我,让我死吧!”

    “你不能死!姑娘,你不能死!”春香夺着玉珍手中的麻绳,哭着向她哀求。

    就在这时,张二烈又走进屋来。他刚才并没有走,他傻愣愣地站在窗外,他似乎觉着他不能走,他不应该走,他还要向玉珍说句什么,他不知他还需要向她说啥,他总觉着他欠她一大笔债,还需要向她说句什么。他无意之间听玉珍说出上边那些话,他开始不大明白,后来听出了其中的缘由。

    “我要报他们不杀之恩。耳哥是个好人,他过得太苦,他应该有个夫人,我要成全他们的好事!”他在心里坚定地说着。他走进屋,几步来到玉珍面前,往地上一跪:“蹇小姐,你的话我都听到了。小姐不要难过,我给你们说媒。”他心里忽然兜了一个圈子,说,“刚才耳哥给我说了,听他话音,是想叫我当个媒人。我一定给你们把亲事说成!我说的是真心话,如要不怀好意,五雷击顶,叫我不得好死!你饶了我的命,当牛变马我也要报你不杀之恩!”

    玉珍心中猛然一喜!好象一个掉进茫茫大海的人一下子抓到了救命之木,忽然绝处逢生,“你!你说的是真的?!”赶紧把二烈搀起。

    “是真的。”二烈说。

    玉珍心里很高兴,表面上竭力装做和刚才一样不喜欢的样子。她想向二烈说出她复杂而又不幸的婚事,又不敢说。春香大着胆子把她的婚事(包括她和李耳的深切缘分)前前后后向他作了详尽的说明。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耳哥正式提亲!”张二烈瞪着眼说,“他住在庄前的树林小屋,离这不远,我去了很快就可以回来。”

    “我知道那片树林。”春香说,“你先去吧,我们随后就到。”

    张二烈离开蹇家花园,向着曲仁里的方向飞跑。他一边跑,一边思考着说媒的法子。

第三十九回 大战襄阳(2)_金庸·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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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听得蒙古的传令官大呼:“众官兵听着:大汗有旨,那一个最先攻登城墙,便封他为襄阳城的城主。”蒙古兵大声欢呼,军中枭将悍卒个个不顾性命的扑将上来。传令官手执红旗,来回传旨。郭靖挽起铁胎弓,搭上狼牙箭,飕的一声,长箭冲烟破尘,疾飞而去。那传令官当胸中箭,登时倒撞下马。蒙古官兵一声喊,士气稍挫。过不多时,又有一队生力军万人队开抵城下。

耶律齐手执长枪,奔到郭靖身前,说道:“岳父岳母,鞑子猛攻不退,小婿开城出去冲杀一阵。”郭靖道:“好!你领四千人出城,可要小心了。”耶律齐翻身下城。不久战鼓雷鸣,城门开处,耶律齐领了一千名丐帮弟子、三千名官兵,一般的标枪盾牌,冲了出去。

北门外蒙古兵攻城正急,突见宋军杀出,翻身便走。耶律齐挥军赶上。突然蒙古军中三声炮响,左右两个万人队包抄上来将耶律齐所领的四千人围在垓心。

那三千官兵训练有素,武艺精熟,骁勇善斗,又有一千名丐帮弟子作为骨干,虽然被围,却是丝毫不惧。郭靖、黄蓉、吕文德、王坚四人从城头上望将下去,但见宋军阵势不乱,以一当十,高呼酣战,黑暗中刀光映着火把,有如千万条银蛇闪动,真乃好一场大战!

蒙古兵势众,两个万人队围住了耶律齐的四千精兵,另一个万人队又架起云梯攻城。

郭靖见耶律齐一队人被拦在城外,蒙古援兵调遣不便,传令下去,命武氏兄弟挥兵放开缺口,任由蒙古兵爬上城头。城下千千万万蒙古兵将见城破,大叫:“万岁!万岁!”

吕文德脸如土色,吓得全身如筛糠般抖个不住,只叫:“郭大侠,这……这便……便如何是好?咱们这……这该当……”

郭靖不语,眼见蒙古兵已有五千余人爬上城头,举起黑旗一招,蓦地里金鼓齐鸣,朱子柳与武三通各率一队精兵,从埋伏处杀将出来,立时填住了缺口,不令蒙古兵再行攻上,城头的五千余人陷入了包围圈之中。

这时城外宋军被围,城头蒙古军被围,东西南三门也是攻拒恶斗,十分惨烈,喊声一阵响似一阵。

蒙古大汗立马于小丘之上,亲自督战,身旁两百多面大皮鼓打得咚咚声响,震耳欲聋,甚么说话的声音都给淹没了。但见千夫长、百夫长一个个或死或伤,血染铁甲,从阵前抬了下来。大汗蒙哥身经百战,当年随拔都西征,曾杀得欧洲诸国联军望风披靡,直攻至多瑙河畔,维也纳城下,此刻见了这一番厮杀,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往常都说南蛮懦弱无用,其实丝毫不弱于我们蒙古精兵呢!”

其时夜已三更,皓月当空,明星闪烁,照临下土,天上云淡风轻,一片平和,地面上却是十余万人在舍死忘生的恶战。

这一场大战自清晨直杀到深夜,双方死伤均极惨重,兀自胜败不决。宋军占了地利,蒙古军却仗着人多。

又战良久,忽听得前军一声呐喊,一队宋军急驰而至,直冲向小丘。大汗的护驾亲兵纷纷放箭阻挡。蒙哥居高临下,放眼望去,只见一名宋军将军手执双矛,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在战阵中左冲右突,威不可挡,羽箭如雨点般向他射去,都被他一一拨开。蒙哥左手一挥,鼓声立止,回头问左右道:“此人如此勇猛,可知道他是谁么?”左首一个白发将军道:“启禀陛下,这人就是郭靖。当年成吉思汗封他为金刀驸马,远征西域,立功不小。”蒙哥失声道:“啊,原来是他!将军神勇,名不虚传!”

蒙哥左右统率亲兵的众将听得大汗夸奖敌人,都是心中忿忿。四名将军齐声呼喝,手挺兵刃冲了上去。

郭靖见这四人身高马大,两个带着万夫长的白色头饰,两个带着千夫长的红色头饰,喊声如雷,纵马奔近身来,当即拍马迎上,长矛一起,“啪”的一声,将一名千夫长手中的大刀刀杆震断,跟着一矛透胸而入。两名万夫长双枪齐至,压住郭靖矛头。一名千夫长的蛇矛刺向郭靖小腹。四人使的都是长兵刃,急切中转不过来,郭靖长矛撒手,身子右斜,避过那千夫长的一矛,跟着双腕翻转,抓住两名万夫长的铁枪枪头,大喝一声,宛如在半空中起个霹雳,振臂回夺。那两名万夫长虽是蒙古军中有名的武士,但怎禁得郭靖的神力?登时手臂酸麻,两柄铁枪脱手。郭靖不及倒转枪头,就势送去,当当两声,两柄铁枪的枪杆撞在两人胸口,两名万夫长都披了护胸铁甲,枪杆刺不入身,但给郭靖内力一震,立时狂喷鲜血,倒撞下马。

那千夫长甚是悍勇,虽见同伴三人丧命,仍是挺矛来刺,郭靖横过左手铁枪隔开他蛇矛,右手铁枪砰的一声,重重击在他的头盔之上,只打得他脑盖碎裂。

众亲兵见郭靖在刹那之间连毙四名勇将,无不胆寒,虽在大汗驾前,亦不敢上前与之争锋,只是不住的放箭。郭靖纵马欲待抢上小丘,但数百枝长矛密密层层的排在大汗身前,连抢数次,都是不能近身,突然间胯下坐骑一声嘶鸣,前腿软倒,竟是胸口中了两箭。众蒙古亲兵大声欢呼,拥了上来。

人丛中只见郭靖纵跃而起,挺枪刺死了一名百夫长,跳上了他的坐骑,枪挑掌劈,霎时间打死了十多名蒙古官兵。

蒙哥见他横冲直撞,当者披靡,在百万军中来回冲杀,蒙古官兵虽多,竟是奈何他不得,不由得皱起眉头,传令道:“有谁杀得郭靖,立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重赏之下,众官兵蜂拥向前。

郭靖见情势危急,又冲不到大汗跟前,挥枪打开身旁几名敌兵,弯弓搭箭,疾向蒙哥射去。这一箭去势好不劲急,犹如奔雷闪电,直扑蒙哥。护驾的亲兵大惊,两名百夫长闪身挡在大汗面前,噗的一声长箭穿过第一名百夫长,但去势未衰,又射入第二名百夫长前胸,将两人钉成了一串,在蒙哥身前直立不倒。

蒙哥见了这等势头,不由得脸上变色。众亲兵拥卫大汗,退下了小丘。

便在此时,蒙古中军发喊,一支宋军冲了过来,当先一人舞着两柄铁桨,狂砸猛打,却是泗水渔隐。原来黄蓉见丈夫陷阵,放心不下,命泗水渔隐领了二千人冲进接应。蒙古兵见大汗退后,阵势稍乱。

黄蓉在城头看得明白,下令道:“大家发喊,说蒙古大汗死了!”众军欢呼叫喊:“蒙古大汗死了,蒙古大汗死了!”襄阳军民连年与蒙古兵相斗,聪明的都学说了几句蒙古话,这时便有人用蒙古话叫了起来。

蒙古官兵听得喊声,都回头而望,只见大汗的大纛正自倒退,大纛附近纷纭扰攘,混乱中那能分真假,只道大汗真的陨命,登时军心大乱,士无斗志,纷纷后退。

黄蓉下令追杀,大开北门。三万精兵冲了出来。耶律齐率领的四千人已损折了半数,余下的乘势追敌。蒙古官兵久经战阵,虽败不溃,精兵殿后,缓缓向北退却,宋兵倒也不能迫近。只是攻入襄阳的五千蒙古精锐之师却无一活命。

待得四门蒙古兵退尽,天色已然大明。这一场大战足足斗了十二个时辰,四野里黄沙浸血,死尸山积。断枪折戈、死马破旗,绵延十余里之遥。

这一仗蒙古兵损折了四万余,襄阳守军也死伤二万二三千人,自蒙古兴兵南侵以来,以此仗最为惨烈。

襄阳守军虽然杀退了敌兵,但襄阳城中到处都闻哀声,母哭其子,妻哭其夫。

郭靖、黄蓉不及解甲休息,巡视四门,慰抚将士,再去看视周伯通和陆无双的伤势时,见两人都已好转。周伯通耐不住卧床休息,早已在庭园中溜来溜去。郭靖、黄蓉相视一笑,这才回府就寝。

第七十九回 贺天保备兵擒寇方小嘴设计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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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这日于六、于七在寨内闲谈,闻听粮船不远来到。赛袁达说:“兄弟,你我生在济南,家中富足,习学把式。吃喝嫖赌,不务正经,家业凋零。以致栖身绿林,打劫些行商客旅。”于七带笑开言说:“现在山东有赈济,若得了这宗粮米,足够吃几年。”于六说:“别听你七哥一片浮言,你是诸事不深思量。”说罢叫摆酒来。小卒设摆桌椅,三人挨次坐下。这红土坡势派不小,足有喽罗数百人。方小嘴分派得井井有条,各有执事,并不错乱。说声摆酒,须臾齐备。三人坐下,于七先满一杯递与方成,又与于六斟上,然后自斟。于六说:“赈济粮船,已经到了。依方兄弟是怎样抢法?必得想个万全之计,才好行事。”方成带笑说:“兄长要抢这项粮米,事干重大,必得商议周全,方可行事。若依七哥,立刻就要行事,看得探囊取物一般,不想其中曲折。登船去抢,必不中用。”于六说:“上船抢米,总是不成。必得容他堆上河岸,方可成功。但是那里必有准备,须得细心。”小嘴说:“那散粮,一人能带多少?若有官兵赶来,还得扔了。抢过一次,若不济事,再去更是不成,他必添兵守把。”小嘴言还未尽,于六、于七各自发愣,倒想着没个主意。于六说:“方贤弟始终都想到咧,句句说得不错。这个粮米,抢来实难。但是这山中缺粮,也是要紧。还得方贤弟再想妙计。”方成说:“二位兄长,此事可就难了。这钦差仓厂总督是康熙佛爷最心爱的人,他是镇海侯爷的亲生子,官讳叫施仕伦,人人称他赛包公,在朝常参大臣。听他手下许多能人,武艺精通。咱弟兄下山抢粮,更得加意小心。”于七一旁发躁,说是:“我有一言,贤弟不要嗔心。这粮若不去抢,岂不叫江湖朋友笑话,说咱弟兄无能,尽欺良民客商,遇着大买卖,不能去作。”他又说:“为这事丧了残命,也是大大有名,叫江湖中称名道姓。”方成说:“此时必要抢粮,须让他收完粮米,堆积河岸,静夜前去,攻其不备,事方可成。”于六说:“全仗贤弟调用,为兄无有不从。”小嘴说:“看他那米得收些日子呢。六哥急速差人下山,置办所用之物,莫要迟挨。务要十日之内办来。”于六立刻吩咐头目,带领小卒下山,四路附近村庄,抢骡、马、驴、牛、车辆,十日之内,俱要回来听用。众头目领令前去不表。方成又说:“头目十日回来,我另有一番调度,管保抢粮到手,也令钦差心惊,叫他知道山东有好汉,知道于家弟兄是英雄。”于六、于七满心欢喜,说道:“此事全仗你一人。”吩咐小卒:“速摆酒宴,先给贤弟庆功。”

再说施公收粮,直到天黑,方才上轿回来。到了公馆后面,与众英雄相见,说些收粮的事情。每日去到芦棚收粮,晚上来归公馆。那日晚门上报说:“外面有人来见。”贺天保出来一见,乃是陈杰、张英、李俊。三人躬身问好。天保引进,见了施公行礼。施公赐座,和众英雄分坐两旁。不多时,叫摆酒宴,大家共用酒饭。次日天明,施公又收粮,那日收粮已毕。红土坡细作报入山寨。这寨中于六、于七自那日分派头目、小卒,四路抢夺牲口,俱是十日回来,见寨主缴令。各将抢来车辆、口袋,马匹,共有多少数目,写一单呈上。三寇观瞧甚喜。方成说:“这些物件,不但劫粮,连山中也足使用了。”重赏头目小卒。又使人探听河粮。那日有人来报说:“粮米收完。”方成说:“二位兄长,小弟言过,若粮米收完,须待夜间行事,一拥齐上,他不知人有多少,自然心慌,趁势动手,再无不得之理。”于六点头说:“下山须得何日?”方成说:“这件事要作,还迟不得,迟则有变,就是今晚前去。叫手下将瘦羊、病马杀了做饭煮肉,至天晚俱各饱食。我将年轻力壮会武艺的小卒,挑二百名,跟咱弟兄三人在前,赶散看粮人役。再挑二百人,一百赶车,一百随着运米车辆,以挡追兵。来回搬送,到天明岸上米管保全无。”方成说罢,于六连声夸奖说:“有理,真有奇谋!不枉人称赛姜公。”于七说:“众家头目,就照着方爷的话,吩咐兵卒。二十名头目,就去挑选四百兵卒。”将方小嘴的话,又传说了一遍。满山中乱洪洪,杀牛宰马,喂牲口,预备兵器;余者在山上看守着寨堡。天色黄昏,俱各吃饱,备马套车,全俱停妥不表。

且说施公收完粮米,在公馆中与天霸、天保、小西、王栋、陈杰、李俊、张英等商议防守粮米之计。贺天保说:“大人粮米收完,到了夜间,贼必抢粮。以后日夜严加防守。大人速传钧谕,拨精兵三百名,弓箭、挠钩、短刀齐备,天晚俱来馆外伺候,一齐出城。大人就在馆内,明天一亮,静听消息。只管放心,小人管保无事。”施公说:“义士,这些英雄俱是帮我,我岂有在公馆安居之理。我要亲瞧着壮士立功才是。”天保闻听,心内着忙,欲要阻拦,话语来得结实;有心任他出城观看,众贼争战,料无轻敌,夤夜之间,若有失闪,如何是好?又想着大人话不可拦,说:“大人要出城看我等拿贼,借钦差的虎威,更又容易了。黄老兄弟,必须保护大人要紧。我们动手相争,你别管,只在棚中保护大人。”天霸连忙答应。天保眼望王栋说:“贤弟你与李俊带领官兵五十名,看守米场东面,留心精细。炮响一声,速带兵到,奋勇先拿为首的人。若是被贼逃脱,须受处分。”王栋、李俊一齐答应。天保又吩咐说:“关老弟同陈杰领兵五十名,在米场南面守住。炮响一声,奋勇杀来,务要先擒为首贼将。若有疏失,自刎人头来见劣兄。”小西、陈杰连说:“遵令。”贺天保又望王殿臣、郭起凤说:“你二人带兵五十名,出城散走,米场西边站住。炮响为号,杀奔中场,拿为首的强人要紧。若把强人放走,自提首级来见大人。”起凤、殿臣答应。又望张英说:“张贤弟,你我领兵五十名,在米场北方守把。”贺天保吩咐已毕,又说:“大家这一出城,都要小心。奋勇拿住贼首,便是头功;放走贼头,就是大罪。各人不必怜惜。”看来个个答应。施公一旁惊问说:“义士此话,我不明白。定谋设计,所为保米,为何舍米擒贼?”天保曲背开言说:“大人,这于六、于七、方成,红土坡的寨主,把他三人拿住,余者全都散心,粮米再无人抢了。即便抢去,一见寨主被擒,必然扔下逃命。大人请放心,小人管保无事。”施公点头,众人分列两旁不表。

再说红土坡众寇,那天才一鼓,方成说:“此刻就该下山。”于六便吩咐备马,各人带好兵器,一齐跨鞍上马。后跟二百名喽兵,一直径扑米堆而来。未知后事如何,下回分解。

第六卷  补帝纪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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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昭高演

孝昭皇帝演,字延安,神武皇帝第六子,文宣皇帝之母弟也。幼而英特,早有大成之量,武明皇太后早所爱重。魏元象元年,封常山郡公。及文襄执政,遣中书侍郎李同轨就霸府为诸弟师。帝所览文籍,源其指归而不好辞彩。每叹云:「虽盟津之师,左骖震而不衄。」以为能。遂笃志读《汉书》,至《李陵传》,恒壮其所为焉。聪敏过人,所与游处,一知其家讳,终身未尝误犯。同轨病卒,又命开府长流参军刁柔代之,性严褊,不适诱训之宜,中被遣出。帝送出阁,惨然敛容,泪数行下,左右莫不歔欷。其敬业重旧也如此。

天保初,进爵为王。五年,除并省尚书令。帝善断割,长于文理,省内畏服。七年,从文宣还邺。文宣以尚书奏事,多有异同,令帝与朝臣先论定得失,然后敷奏。帝长于政术,剖断咸尽其理,文宣叹重之。八年,转司空、录尚书事。九年,除大司马,仍录尚书。时文宣溺于游宴,帝忧愤表于神色。文宣觉之,谓帝曰:「但令汝在,我何为不纵乐?」帝唯啼泣拜伏,竟无所言。文宣亦大悲,抵杯于地曰:「汝以此嫌我,自今敢进酒者,斩之!」因取所御杯尽皆坏弃。后益沉湎,或入诸贵贱家角力批拉,不限贵贱。唯常山王至,内外肃然。帝又密撰事条,将谏,其友王晞以为不可。帝不从,因间极言,遂逢大怒。顺成后本魏朝宗室,文宣欲帝离之,阴为帝广求淑媛,望移其宠。帝虽承旨有纳,而情义弥重。帝性颇严,尚书郎中剖断有失,辄加捶楚,令史奸慝,便即考竟。文宣乃立帝于前,以刀环拟胁召被帝罚者,临以白刃,求帝之短,咸无所陈,方见解释。自是不许笞箠郎中。后赐帝魏时宫人,醒而忘之,谓帝擅取,遂以刀环乱筑,因此致困。皇太后日夜啼泣,文宣不知所为。先是禁友王晞,乃舍之,令侍帝。帝月余渐瘳,不敢复谏。

及文宣崩,帝居禁中护丧事,幼主即位,乃即朝班。除太傅、录尚书,朝政皆决于帝。月余,乃居藩邸,自是诏敕多不关帝。客或言于帝曰:「鸷乌舍巢,必有探卵之患,今日之地,何宜屡出。」乾明元年,从废帝赴邺,居于领军府。时杨愔、燕子献、可朱浑天和、宋钦道、郑子默等以帝威望既重,内惧权逼,请以帝为太师、司州牧、录尚书事;长广王湛为大司马、录并省尚书事,解京畿大都督。帝时以尊亲而见猜斥,乃与长广王期猎,谋之于野。三月甲戌,帝初上省,旦发领军府,大风暴起,坏所御车幔,帝甚恶之。及至省,朝士咸集。坐定,酒数行,执尚书令杨愔、右仆射燕子献、领军可朱浑天和、侍中宋钦道等于坐。帝戎服与平原王段韶、平秦王高归彦、领军刘洪徽入自云龙门,于中书省前遇散骑常侍郑子默,又执之,同斩于御府之内。帝至东閤门,都督成休宁抽刃呵帝。帝令高归彦喻之,休宁厉声大呼不从。归彦既为领军,素为兵士所服,悉皆弛仗,休宁叹息而罢。帝入至昭阳殿,幼主、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出临御坐。帝奏愔等罪,求伏专擅之辜。时庭中及两廊下卫士二千余人皆被甲待诏,武卫娥永乐武力绝纶,又被文宣重遇,抚刃思效。废帝性吃讷,兼仓卒不知所言。太皇太后又为皇后誓,言帝无异志,唯去逼而已。高归彦敕劳卫士解严,永乐乃内刀而泣。帝乃令归彦引侍卫之士向华林园,以京畿军入守门阁,斩娥永乐于园。诏以帝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录尚书事,相府佐史进位一等。帝寻如晋阳,有诏军国大政咸谘决焉。

帝既当大位,知无不为,择其令典,考综名实,废帝恭己以听政。太皇太后寻下令废少主,命帝统大业。皇建元年八月壬午,皇帝即位于晋阳宣德殿,大赦,改乾明元年为皇建。诏奉太皇太后还称皇太后,皇太后称文宣皇后,宫曰昭信。乙酉,诏自太祖创业已来,诸有佐命功臣子孙绝灭,国统不传者,有司搜访近亲,以名闻,当量为立后;诸郡国老人各授版职,赐黄帽鸠杖。又诏謇正之士并听进见陈事;军人战亡死王事者,以时申闻,当加荣赠;督将、朝士名望素高,位历通显,天保以来未蒙追赠者,亦皆录奏;又以廷尉、中丞,执法所在,绳违按罪,不得舞文弄法;其官奴婢年六十已上免为庶人。戊子,以太傅、长广王湛为右丞相,以太尉、平阳王淹为太傅,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大司马。壬辰,诏分遣大使巡省四方,观察风俗,问人疾苦,考求得失,搜访贤良。甲午,诏曰:「昔武王克殷,先封两代,汉、魏、二晋,无废兹典。及元氏统历,不率旧章。朕纂承大业,思弘古典,但二王三恪,旧说不同,可议定是非,列名条奏。其礼义体式亦仰议之。」又诏国子寺可备立官属,依旧置生,请习经典,岁时考试。其文襄帝所运石经,宜即施列于学馆。外州大学亦仰典司勤加督课。丙申,诏九州勋人有重封者,听分授子弟,以广骨肉之恩。九月壬申,诏议定三祖乐。冬十一月辛亥,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癸丑,有司奏太祖献武皇帝庙宜奏《武德》之乐,舞《昭烈》之舞;世宗文襄皇帝庙宜奏《文德》之乐,舞《宣政》之舞;显祖文宣皇帝庙宜奏《文正》之乐,舞《光大》之舞。诏曰可。庚申,诏以故太师尉景、故太师窦泰、故太师太原王娄昭、故太宰章武王厍狄干、故太尉段荣、故太师万俟普、故司徒蔡俊、故太师高乾、故司徒莫多娄贷文、故太保刘贵、故太保封祖裔、故广州刺史王怀十二人配飨太祖庙庭,故太师清河王岳、故太宰安德王韩轨、故太宰扶风王可朱浑道元、故太师高昂、故大司马刘丰、故太师万俟受洛干、故太尉慕容绍宗七人配飨世宗庙庭,故太尉河东王潘相乐、故司空薛脩义、故太傅破六韩常三人配飨显祖庙庭。是月,帝亲戎北讨库莫奚,出长城,虏奔遁,分兵致讨,大获牛马,括总入晋阳宫。十二月丙午,车驾至晋阳。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圆丘。壬子,禘于太庙。癸丑,诏降罪人各有差。二月丁丑,诏内外执事之官从五品已上及三府主簿录事参军、诸王文学、侍御史、廷尉三官、尚书郎中、中书舍人,每二年之内各举一人。冬十月丙子,以尚书令、彭城王浟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己酉,野雉栖于前殿之庭。十一月甲辰,诏曰:「朕婴此暴疾,奄忽无逮。今嗣子冲眇,未闲政术,社稷业重,理归上德。右丞相、长广王湛研机测化,体道居宗,人雄之望,海内瞻仰,同胞共气,家国所凭,可遣尚书左仆射、赵郡王睿喻旨,征王统兹大宝。其丧纪之礼一同汉文,三十六日悉从公除,山陵施用,务从俭约。」先是帝不豫而无阙听览,是月,崩于晋阳宫,时年二十七。大宁元年闰十二月癸卯,梓宫还邺,上谥曰孝昭皇帝。庚午,葬于文靖陵。

帝聪敏有识度,深沉能断,不可窥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仪望风表,迥然独秀。自居台省,留心政术,闲明簿领,吏所不逮。及正位宸居,弥所克励。轻徭薄赋,勤恤人隐。内无私宠,外收人物,虽后父位亦特进无别。日昃临朝,务知人之善恶,每访问左右,冀获直言。曾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泽率尔对曰:「陛下聪明至公,自可远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弘。」帝笑曰:「诚如卿言。朕初临万机,虑不周悉,故致尔耳。此事安可久行,恐后又嫌疏漏。」泽因被宠遇。其乐闻过也如此。赵郡王睿与厍狄显安侍坐,帝曰:「须拔我同堂弟,显安我亲姑子,今序家人礼,除君臣之敬,可言我之不逮。」显安曰:「陛下多妄言。」曰:「若何?」对曰:「陛下昔见文宣以马鞭挞人,常以为非,而今行之,非妄言耶?」帝握其手谢之。又使直言。对曰:「陛下太细,天子乃更似吏。」帝曰:「朕甚知之,然无法来久,将整之以至无为耳。」又问王晞,晞答如显安,皆从容受纳。性至孝,太后不豫,出居南宫,帝行不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殿去南宫五百余步,鸡鸣而去,辰时方还,来去徒行,不乘舆辇。太后所苦小增,便即寝伏閤外,食饮药物尽皆躬亲。太后常心痛不自堪忍,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手心,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雄断有谋,于时国富兵强,将雪神武遗恨,意在顿驾平阳,为进取之策。远图不遂,惜哉!初,帝与济南约不相害。及舆驾在晋阳,武成镇邺,望气者云邺城有天子气。帝常恐济南复兴,乃密行鸠毒,济南不从,乃扼而杀之。后颇愧悔。初苦内热,频进汤散。时有尚书令史姓赵,于邺见文宣从杨愔、燕子献等西行,言相与复仇。帝在晋阳宫,与毛夫人亦见焉。遂渐危笃。备禳厌之事,或煮油四洒,或持炬烧逐。诸厉方出殿梁,骑栋上,歌呼自若,了无惧容。时有天狗下,乃于其所讲武以厌之。有兔惊马,帝坠而绝肋。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帝不对。太后怒曰:「杀之耶?不用吾言,死其宜矣!」临终之际,唯扶服床枕,叩头求哀。遣使诏追长广王入纂大统,手书云:「宜将吾妻子置一好处,勿学前人也。」

论曰:神武平定四方,威权在己,迁邺之后,虽主器有人,号令所加,政皆自出。文宣因循鸿业,内外叶从,自朝及野,群心属望,东魏之地,举国乐推,曾未期月,遂登宸极。始则存心政事,风化肃然,数年之间,朝野安出。其后纵酒肆欲,事极猖狂,昏邪残暴,近代未有,飨国不永,实由斯疾。济南继业,大革其弊,风教粲然,搢绅称幸。股肱辅弼,虽怀厥诚,既不能赞弘道德,和睦亲懿,又不能远虑防身,深谋卫主,应断不断,自取其咎。臣既诛夷,君寿废辱,皆任非其器之所致尔。孝昭早居台阁,故事通明,人吏之间,无所不委。文宣崩后,大革前弊。及临尊极,留心更深,时人服其明而识其细也。情好稽古,率由礼度,将封先代之胤,且敦学校之风,征召英贤,文武毕集。于时周氏朝政移于宰臣,主将相猜,不无危殆。乃眷关右,实怀兼并之志,经谋宏远,实当代之明主,而降年不永,其故何哉?岂幽显之间,实有报复,将齐之基宇止在于斯,帝欲大之,天不许也?

卷一百七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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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令狐楚弟定 子绪 綯 綯

第三百十五回 法外推情恩准视殓 事后报案意图雪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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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阜宁县姓颜名继祖,山东人。是个两榜出身,屡膺要缺。清白自持。而于这命案上,尤不肯卤莽从事,惟恐有冤抑等情。所以颜县令沉吟良久,因望杨士兴道:“尔子虽然中毒身亡,其中不无冤抑。据本县察看,尔媳亦非凶恶之妇。本县此时却不能草草定案,即谓尔媳谋死亲夫,必须带回衙门彻底根究,才能定谳。尔子既已身死,尔可妥为收殓,本县将原、被告一并带往衙门审讯便了。”杨士兴听了这话,感激非常,因跪下求道:“求大老爷公断,总期儿子含冤得白,大老爷便朱衣万代了。”颜县令点头,正欲饬差将原、被告带往,忽见吴氏跪下哭诉道;“小妇人求恩暂免带往,俟丈夫收殓已毕,小妇人亲视含殓,稍尽夫妻之道,然后再奉提听审,按法处治。若此时便去,小妇人实在不忍。自小妇人嫁夫三月,丈夫就出外经营,一别三年,未克稍尽妇职。满望此次回家,得遂偕老初愿。不料昨归今死,此为小妇人意料之所不到,抑亦小妇人命该如此,猝失所夫。虽是不美之名,小妇人亦惟有一死报之,使地下人知我无他,小妇人纵死亦得瞑目。若竟舍此而去,即使仰邀冰鉴小妇人并无谋害亲夫情事,发放生还,那时小妇人虽有余生,对手地下人多有负疚。所以求大老爷恩准亲视含殓,趁此相对片时,聊当相伴。过此以往,须等大老爷治罪之后,未亡人伏法之时,才可得见于地下呢!”说罢痛哭不已。吴氏说了这一番话,不但吴氏自家痛哭,就是杨士兴夫妇、吴有德夫妇,以及左右邻舍,杨家本族人众都哭起来。就是颜县令也不免涕泗滂沱,闻之酸鼻。因暗道:“这样一个贤德妇人,说他谋害亲夫,本县实在不信。又何以尸身实系中毒身死,真令本县难办此案了。也罢,且准他亲视含殓,再行带往复讯便了。”心中想罢,因吩咐道:“姑念你一再哀求,从宽:着俟尔夫殓后,即行到署候讯。原告杨怀仁着暂行管看,一并候提。”颜县令吩咐已毕,打道回衙。

这里杨士兴便请了许多人,进城制备棺木衣衾,诸事已妥,然后入殓。吴氏三番二次,哭晕在地。那一种可惨情景,虽铁石心肠人,也没有不见此垂泪的。杨士兴夫妇,吴有德夫妇,一是痛儿子死得不明不白,媳妇如此哀痛,又不象是他谋害的神情;一是痛女儿死了丈夫,还落个不美之名,免不得匍匐公堂,出乖露丑。大家俱有心事,也是哭个不了。又听吴氏哭诉道:“我的亲人呀!你把我抛得好苦!我担不美之名,还是小事,究竟你因何而死?死得这不明不白,叫人好不伤心!但愿你这不白之冤,早些儿申雪出来,你这不肖的妻子,就死也可瞑目。我的夫呀!你这魂灵儿须要有些灵验才好哇!”一面诉,一面哭,真个哭得死去活来。吴有德夫妇也再三劝慰道:“我儿!你的心是唯天可表的,只要县太爷断明女婿究竟如何中毒,我儿就可落得个清白身子。就便此时殉了节,终久是不明不白,也不知谁是谁非。在我看来,还是养些精神,明日好去公堂上辩白的好。”吴有德夫妻劝说了一回,吴氏才算隐忍。此时已是天晚了,大家安歇一夜。吴氏虽然睡在铺上,那里睡得着,却又哭了一夜。次日,一早起来,两只眼睛已是红肿合缝。大家也俱起身。吴氏垢面蓬头,麻衣如雪,勉强吃了点饮食,度度正气,便催着翁姑父母率领他进城,亲自赴县报到。杨士兴夫妇、吴有德夫妇,也不便拒却,也就收拾预备出门。杨士兴又在庄上雇了两辆小车,给吴氏等人乘坐。吴氏又到大富灵前磕了两个头,哭诉了两句,然后上车,直往城中而去。不一会到了县衙,由杨士兴报到已毕。颜县令知道,立刻传谕:值日班好生管看,并将原告提到,听候午堂审讯。差役答应下去。不一刻已至未末申初,颜县令升堂,书差衙役齐立两旁。县令命先带原告杨怀仁听审。差役即刻将杨怀仁提到跪下,往上叩了一个头,道说;“侄孙被吴氏谋害身死不明,求大老爷申雪。”颜县令问道:“尔说你侄孙被吴氏谋害,尔何以知其细底?”杨怀仁道:“小的居已死侄孙家间壁,十六日见侄孙作客归来,好端端的一个人,为什么过了一夜就会身死?若说他因急病所致,又何以早不得病,迟不得病,偏在第一日回家,第二日就得病而死?天下那有这样的巧事?而况侄孙妇自从嫁与侄孙之后三月,侄孙便出外作客。平日见侄孙妇外似庄严,内实轻佻,难免毫无外遇。求大老爷严加审讯,必得其情,俾侄孙不致含冤莫白!”颜县令道:“尔说侄孙系为尔孙妇谋害,尔能指出实据吗?”杨怀仁道:“小的不必再指实据,大老爷已验得尸身肚腹青紫,委系中毒身亡,此即谋害的真凭实据。但求大老爷严讯,自能水落石出。”颜县令道:“本县看尔孙妇痛夫甚切,并无乐生怨死之意。恐怕尔侄孙并非尔孙妇害死,其中另有别情吧!”杨怀仁道:“大老爷明鉴。在大老爷已经验得中毒,若非侄孙妇谋害,难道还是侄孙自己服毒以寻死吗?再不然,父母将他害死?天下万无此理。若谓自己服毒,侄孙在外经商,获利甚厚,又无不了之事。今始归来,正好叙天伦之乐,何以自寻死地呢?总求大老爷明察。”颜县令道:“据尔所言,尔的侄孙定是尔孙妇谋害无疑了。本县可有一事不明白,尔侄孙身死,何以他父母不来喊控,偏是尔前来代他申冤,这是什么道理?”杨怀仁道:“大老爷明鉴。小人既为杨氏族长,是凡本族无论大小事件,理应小人出问,何能置身事外?而况堂侄痛子情深,已三番两次欲自寻死地。小人见如此情形,侄孙已身死不明,何能眼见堂侄自觅死地,置之不问?又因堂侄委顿不出,特地嘱托小人报案禀控。不平之事,外人尚可代庖,何况一族,又何况一族之长乎?大老爷未免错怪小人了!”

颜县令被他抢白了一番,本待急欲申斥,又因他所说并非无理;而且杨大富实系中毒,不免有不实不尽之处,且待问明之后再作道理。因此暂为隐忍,不及申斥。当下说道:“尔且退下,带杨士兴问话。”杨怀仁答应,退下一旁。差役将杨士兴带到,跪在下面。杨士兴向上叩了一个头。颜县令问道:“尔子身死,据尔叔禀控:谓系尔媳谋害。在本县看来,尔媳似非狠毒之人,未必下这毒手。究竟尔媳当尔子在外经商之时,有无流动情事?尔终日在家谅可知悉,尔不妨据实陈明,本县令好代尔子申冤。”杨士兴哭诉道:“若说儿子不在家,媳妇也不曾忤逆;也能操持家务,并没有什么不安之处。不知为什么儿子才回来,他就下此毒手,将儿子谋害死。总求大老爷申冤!”

颜县令听罢点点头,又命退下,便叫带吴氏听审。不一刻,差役将吴氏带进。颜县令往下看时,只见吴氏垢面蓬头,麻衣如雪,悲痛之状,有奄奄欲绝之势。低着头一步步往前慢慢走进,到了堂上,向公案前跪倒,便向上磕了一个头,匍匐在地,口中哀哀哭诉道:“小妇人蒙恩提案,求大老爷明镜高悬,从公判断。只要生无负屈,死不含冤,小妇人虽罪拟凌迟,也不算愧对亡夫于地下了。”说罢,哀哀哭泣不已。颜县令见此情形,闻此言语果真是目不忍见,耳不忍闻,酸鼻痛心,莫此为甚。因暗道:“照此看来,若说这个妇人会下毒手,谋死亲夫,本县虽死也不相信。但这所中之毒又是何物呢?诚如杨怀仁所言,断不会自寻死地。此种疑案,好令人难明呀!也罢,且待本县吓他一番,看是如何,再作道理。”因问道:“吴氏!尔夫中毒身死,据尔夫族叔祖,谓尔谋害毙命。尔究因何事将尔夫谋死?可从实供来!若有半字含糊,本县言出法随,三尺法棍决不宽恕的!速速招来,免受大刑吃苦!”吴氏在下面听了这番话,痛入骨髓,便哭诉道:“大老爷,冤枉!小妇人虽不读书,也曾粗知大义,岂有忍心害理,谋死亲夫,自投法网?但亡夫既已身死,小妇人亦百喙难辩。好在小妇人本系未亡人,夫死随之,自古所尚。惟望大老爷将亡夫究竟因何中毒,以致身亡,一一剖明。小妇人虽死之年,犹生之日。若令小妇人招出如何谋害,小妇人亦不知如何招法。大刑俱在,唯有待死以报亡夫于万一耳!小妇人当亡夫方死之时,即欲相从于地下,怎奈觅死不得。总以人言可畏,皆言小妇人一死,显系畏法身亡。因此忍死偷生,苟延残喘。一俟亡夫含冤得白,小妇人当死于公堂之上,用以自明,若大老爷定谓小妇人实系谋害,加以大刑,治以国法,小妇人亦所甘愿。不死于亡夫方死之时,而死于国家公堂之上,则从夫之义,殉节之情,较之自寻死地者尤胜百倍!大老爷应如何讯断之处,总求赐以一死便了。”说罢,嚎啕痛哭不已。

颜县令听了这番话,好生不忍。又暗道:“照此情形,听此言语,实在是个烈妇。本县若定照谋害亲夫例严刑拷问,不但这妇人冤沉海底,便是本县亦不免要受冥法。若不讯明,不但原告不肯了结,就是死者亦不甘心。虽非死于吴氏之手,究竟这所中之毒从何而来,本县也要求个自信。”沉吟良久,忽然想到:“我何不如此,或者可以明白。”心中想罢,因饬令:“将原、被告分别看管,听候本县复讯。”差役将杨怀仁、杨士兴及吴氏带下。颜县令即退堂,走入书房,好生不乐,专等晚间好去办事。你道颜县令想出什么法子?要去宿庙求神指示,好知孰是孰非。颜县令所说如此,便是宿庙求神。用过晚膳,便斋戒沐浴更衣,带了一个书僮,背着一个行李,就出衙门,直往本邑城隍庙而去。入庙以后,焚香点烛祷告一番。然后就命书僮将铺盖在大殿上打开;又命书僮先自回去,明早天明再行来接。书僮去后,颜县令即就大殿旁侧睡下,以觇梦示。始则翻来覆去,不能合眼。好容易蒙昽睡去,但觉己身走入一处,非寺非庙,地方并不宽大。内里走出一人,古服古装,便向自己通名问姓;自己问问那人姓名。只见那人道:“在下姓金名介,字花封。久仰清操,欲见无由。今幸辱临寒舍,在下增光多矣!某酷嗜诗词,有近作一首,敢求赐教,不卜尚蒙俯赐一顾否。”颜县令当即拱手敛容谢道:“先生高才。既蒙见教,敢不拜读。即乞示阅。”那人便在袖中出一纸,递与颜县令。颜县令接在手中一看,见是一幅花笺,上写着一个题目是:《村居小饮》。以下便是一首七绝,因读道:

紫荆花下碧栏边,正是江南春暮天。

有酒一樽鱼一尾,陶然醉卧便神仙。

颜县令将诗读毕,因赞道:“即景生情,古音古节,的是村居雅致。先生殆有意隐乎?”那人正欲回答,忽见一阵狂风,飞沙走石。风过处一声长啸,一只斑斓猛虎迎面扑来。颜县令不暇顾及那人,往里面躲去。不意心急力软,足下又被石子一绊,跌倒在地。因此惊道:“我命休矣!”这一声喊,急出一身冷汗,忽而惊寤醒来,乃是南柯一梦。即披衣而起,走下大殿,但见月明在天。走上殿打坐一回,又将梦境及诗句默悟一会,似与所办之案,文不对题。因暗道:“难道求神指示,即此梦境吗?果如此,好令我索解不得。”停了一会,又觉有些倦意,因倚枕而卧。才合一眼,便见殿上所供城隍站立在前,以手指道:“尔能关心民瘼,慎重人命,不肯草率从事,求之近今,不可多得。吾神已令稽察司显示案情,尔可回衙细悟之,自会明白。倘仍不解得,可趋晤漕督施某,请其解说,自能彻底澄清,两无冤屈。好自为之,吾神去也!”说罢,拂袖而去了。忽然惊觉,已将天明,又将神示各语,将梦中诗句,在花笺上写出。照字逐句再四推敲,细细研究,毫无领悟。又将幕友请到,大家参悟一回,仍然未得真解。因此大家商议,便叠成文卷,预备详请施公办理。这且不表。

再说黄天霸,自受施公用了激将法,他便往各处明查暗访那盗御马的强人。先在附近一带州府县,城乡内外留心访查。一连访了三四日,并无消息。又亲往酒楼、妓馆查访一番,仍是终无消息。这日,走进海州一座酒楼,这酒楼名叫醉白楼,乃是海州城里第一座有名的酒楼。凡是绅商仕宦经过海州,无不到此痛饮。更有一种自酿美酒,名唤玉壶春,此酒甘美出奇,比那玉液金波尤胜百倍。而且物美价廉,每两只须大钱六文,只要将此酒倾在杯中,固然酒花错落,颜色动人,那一种芳香,尤足动人,不饮而醉。及至饮在口中,不但香沁心脾,还可使浊者能清,迷者能悟,所以此酒有如此妙处。这酒楼因此生意之盛,亦甲于海州。真是“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闲话休提。黄天霸上得酒楼,就向南窗子口拣了座头。当有小二上来问道:“老爷还是一人小饮?还是请客?”天霸道:“咱便小饮。你这店内有什么下酒的时新小菜,及顶好的美酒?”小二道:“你老爷若问小菜,俺这店中最时新的,是竹笋、鳜鱼;此外鸡鱼肉鸭,无不俱全。还有牛肉脯、鳝鱼丝,听老爷点用。若问好酒,小店最出名的是玉壶春。”天霸听说,便点了一样牛肉脯,一样竹笋红烧肉,又命将玉壶春先打两斤,随后再添。小二答应下楼而去。天霸忽然向东一看,只见靠着东壁墙一张桌子边坐一人。毕竟此人为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三章 口蜜腹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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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T.xt.天.堂花无缺听小鱼儿说慕容九已被江玉郎带走,不由怔了怔,道:慕容姑娘?……

    慕容姑娘也和他在一起麽?

    小鱼儿道:你……你没有瞧见?

    花无缺也不禁顿足道:我只见到有个女子在他身边,再也未想到会是慕容姑娘,那时我一心只顾着你,再加上灯光太暗,竟未瞧清她的脸。

    轩辕叁光忽然一拍小鱼儿肩头,道;但和你一起出来的那姑娘竟会也溜了呢小鱼儿皱眉道:是呀!她为什麽也溜了呢?难道她怕见到花无缺?

    花无缺道;这位姑娘又是什麽人?

    小鱼儿道:她叫铁萍姑……你认不认得她?

    花无缺道:我连这名字都未听到过。

    小鱼儿用手指敲着脑袋,道:你既不认得她,她为何要溜呢?我实在想不通……

    铁萍姑的确是有理由的,而且理由充足得很。

    花无缺本来也是认得她的,他没有听见铁萍姑这名字。只不过是因为她那时并不叫铁萍姑。铁萍姑自然更认得花无缺。

    她一眼瞧见花无缺,脸色突然改变,赶紧扭过了头,等到她确定花无缺并没有留意她,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溜了出去。

    这时已近黄昏,满天夕阳,映着青葱的山岳,微风中带着香,铁萍姑深深吸了口气,心里也不知是什麽滋味。

    十多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得到自由,第一次可以单独自立,她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想到那里去,就可以到那里去。

    但她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江玉郎跟着她溜了出来。

    他瞧见花无缺,本来很欢喜,但他又瞧见花无缺对小鱼儿的神情竟似已变了,他立刻就发觉情况不对。

    铁萍姑会溜走,江玉郎本也觉得很奇怪。铁萍姑一展身形,江玉郎更是一惊。

    这少女轻功之高妙,固然惊人,最奇怪的是她身形飞掠间,竟带着一种独特的高贵的姿势,和花无缺超群拔俗的身法有几分相似。

    江玉郎的眼睛立刻眯起来了,他又是惊讶,又是奇怪,眼珠子一转,竟也立刻拉着慕容九追了下去。

    江玉郎是从来不肯放过任何机会的,但他也末发觉,螳螂捕蝉,黄雀在後,还有两个人在身後跟着他。

    等到小鱼儿花无缺和轩辕叁光出来时,除了那些身外,洞外已没有一个活人的影子了。

    小鱼儿瞧着这些身,叹道:这些人虽是江玉郎带来的,江玉郎虽可抛下他们不管,但咱们……

    轩辕叁光道:这些事你莫管,埋死人,是我的拿手本事。

    小鱼儿笑道:那麽,你叫我做什麽呢?

    轩辕叁光叹道:你就得要准备去对付一个你生平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最毒最狠最令人恶心,也最令人头疼的对头了。

    小鱼儿道:你莫非是说那没有牙的小子!

    轩辕叁光道:我说的正是魏无牙。

    小鱼儿道:那五个人又不是我杀死的。

    轩辕叁光道:你以为他很讲理麽!只要你沾着他门下一点,他就跟你没有完。

    小鱼儿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将这位无齿之徒说得这麽厉害,他到底是谁呀!

    轩辕叁光道:你可听见过十二星象这名字!他就是十二星象中的子鼠……

    小鱼儿失笑道:我当你说谁,原来是十二星象……十二星象中的人,我也领教过了,倒也未见得能拿我怎样。

    轩辕叁光道:十二星象之所以成名,就是因为魏无牙,他们声名最盛时,江湖中人听到十二星象这名字,晚上连觉都睡不着,那时你只怕还末生出来哩。

    小鱼儿笑道:你这麽样一说,我倒幸好远末生出来了。

    轩辕叁光道:不说别人,就说我们十大恶人,总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但听到魏无牙这叁个字,还是要头疼好几天。

    小鱼儿这才为之动容,道:连十大恶人鄱头疼的角色,想必是有些门道了。

    花无缺忽然道;我倒也听到过这名字。

    小鱼儿笑道:难道连移花宫都对他头疼不成。

    花无缺缓缓道;我出宫时,家师曾要我特别留意两个人,其中一人就是魏无牙。

    小鱼儿道:还有一个呢?

    花无缺苦笑了笑,道;还有一位是燕南天燕大侠。

    小鱼儿默然半晌,道;他现在那里?

    轩辕叁光道:十二星象最近几年所以抬不起头来,就是因为魏无牙十多年前忽然不见了,有人说他是因为被移花宫主所伤,所以躲起来的,也有人说他是为了要练一种神秘的武功,所以才不愿见人……

    小鱼儿道;你想……他会躲到那里去呢!

    轩辕叁光叹道:他要躲起来,只怕连鬼都找不着。

    小鱼儿皱着眉头,喃喃道:他莫非就躲在龟山……那损人不利己兄弟两人,临死前说的人,莫非就是他……

    他忽然一拍轩辕叁光肩头,笑道:你埋过死人之後,还想去干什麽呢?

    轩辕叁光道;我本想去找人赌一场,但想起魏无牙又出现了,老子竟连赌兴都没有了。

    小鱼儿道:那麽就麻烦你把洞里的银子,去送给段合肥吧,同时告诉段合肥,这些银子本是谁藏起来的。

    他一笑接道;只要你还给他,然後再把银子赢回来都没关系,段合肥很喜欢斗蟋蟀,也很喜欢吃肉,你若和他赌吃肉,他一定会奉陪。

    轩辕叁光就算想拒绝,也来不及了,小鱼儿话还没有说完,已拉着花无缺飞也似的走开。

    轩辕叁光只得摇头苦笑道:格老子,要想拒绝江小鱼求你的事,真他妈的不容易。

    小鱼儿一面走,一面将自己这段经过说了出来。

    花无缺自然听得满心惊奇,连他也弄不懂这位铜先生究竟在搞什麽鬼了,他也不禁渐渐开始怀疑铜先生的来历。等他说出自己经过的事,小鱼儿也觉得奇怪得很,忍不住道:燕大侠既然要等到找着我时才肯放你,那麽现在又怎会只有你一个人呢?他到那里去了?

    花无缺道:这两天也不知怎地,我忽然变得心神不定起来,好像有什麽灾难要降临似的,我一生中从来也没有这种情形发生。

    小鱼儿笑道;这两天有灾难的是我,你怎会心神不定起来,这倒也奇怪得很。

    花无缺道:燕大侠想必也发现我神情有异,就问我想干什麽,我就说想出来走走……我本以为燕大侠不会答应我的,谁知他竟答应了。

    小鱼儿失声道:你要走,他就让你走了麽!

    花无缺道:不错。

    小鱼儿叹道:燕南天到底是燕南天,到底和那铜先生不同,老实说,你遇见他这样的人,实是你的运气。

    花无缺默然无语,他心里佩服一个人时,嘴里本就不会说出,何况他佩服的竟是移花宫的对头呢。

    小鱼儿忽又笑道:但你也不愧是个君子,他才会放心你,他遇着的若是我,只怕也不会这麽容易放我走了。

    花无缺一笑,道:你为何要认为你自已不是君子呢?

    小鱼儿默然半晌,缓缓道:这也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见过一个君子,我根本就不知道君子是什麽样子的,等我见着一两个君子时,他们又总是要令我失望……

    花无缺笑了笑,道:燕大侠还在等着我,你……

    小鱼儿忽然截口道:你见着他时,就说并末见到我,好吗?

    花无缺奇道:为什麽?你难道不跟我去见他?

    小鱼儿道:我……我想到龟山去,但他却一定不会让我去的。

    花无缺更奇怪,道:你要去龟山?为什麽?

    小鱼儿道:我要去救人。

    花无缺讶然道;莫非是十大恶人中的?但他们……

    花无缺道:但他们……

    小鱼儿苦笑道;他们虽不是好人,但我却是被他们养大的,我若不知道这事也就罢了,现在既已知道,就不能不管,何况……我还想顺路去找找那铁萍姑,她武功虽不错,但简直没出过门,根本不知道世情之险恶,随时随地,都会上人家当的,她既然救了我一次,我好歹也要救她一次……

    他做了个鬼脸,笑道:你要知道,欠女人的账,那滋味可不是好受的。

    铁萍姑也不知是否被那一阵阵油香菜香引过来的,总之,她已走入了这小镇,而且她也已发觉自己肚子饿得发慌。她在那山洞里,虽然也吃了些东西,但一个人在饿了两叁天之後,食欲又岂非那麽容易就能满足的。小酒的桌子,在灯光下发着油光,十几只绿头苍蝇,围着那装满卤菜的大盘子飞来飞去。

    这种地方,在平时用八人大轿来抬,铁萍姑都不会走进去的,但现在,她就算爬,也要爬进去。

    致萍姑现在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个好客人。

    她脸上又是灰,又是汗,头发乱得像是麻雀窝,衣服更是又脏又破,看来就算不像个刚从监狱里逃出来的女犯,也像是个大户人家的逃妾,只可惜她也和世上大多数的人一样,只看得见别人身上的脏,却看不见自己的。

    小店里只有叁个客人,都瞪大了眼睛瞧着她,铁萍姑却再也想不到这些人是为什麽在瞧自己。

    店伙终於走过去,勉强笑着道;姑娘来碗面好吗?小店的阳春面,一碗足足有半斤。

    铁萍姑深深吸了气,道:面,我吃不惯,你给我来一只粟子烧鸡,一碟溜鱼片,一碟炸响铃,半只火腿去皮蒸一蒸,加点冰糖,一碗笋尖炖冬菇汤……哦,对了,把那边盘子里的卤菜,给我切上几样来。

    这些菜,在她眼中看来,实在平常得很,她已觉得很委屈自己了,以她现在旺盛的食欲,她简直可以吃得下一匹马。

    但旁边叁个客人听她说了一大串,却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店伙更是瞪大眼睛,直摸脑袋。

    铁萍姑瞪眼道:怎麽,你们这店,难道连这几样菜都没有麽?那店伙慢吞吞道:菜是有的,但小店却还有个规矩!

    铁萍姑道:什麽规矩?

    小店本轻利微,禁不得赊欠,所以来照顾的客人,都得先付账。

    铁萍姑怔住了。她身上怎麽会带着银子,她只知道银子又脏又重,她简直没有想到银子会这麽有用。

    那店伙皮笑肉不笑,道;吃饭是要付账的,这规矩姑娘难道都不懂麽?

    旁边那叁个客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笑道:姑娘不如到这边桌子上来,一起吃吧,这里虽没有栗子烧鸡,但鸭头却还有半个,将就些也可下酒了。

    铁萍姑只希望自己根本没有生出来,没有走进这鬼铺子,她只觉坐在这里固然难受,这样走出去却更丢人,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江玉郎就在这时走了进来,这时候当真选得再妙没有。

    他走到铁萍姑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双手捧上了十几个黄澄澄的金锭子,陪笑道;姑丈知道表姊出来得匆忙,也许末及带银子,所以先令小弟送些零用来。

    那店伙立刻怔住了,旁边叁个客人也怔住了。

    最发怔的,自然还是铁萍姑,她自然认得江玉郎就是小鱼儿嘴里的小坏蛋,却想不通这究竟是怎麽回事。

    她只好眼瞧着江玉郎在她身旁坐下来慕容九就好像是个傀儡,痴痴地笑着,痴痴地随着他坐下。

    那店伙却变得可爱极了,弯着腰,陪着笑,送菜送酒,不到片刻,卤菜就摆满了一桌子。

    江玉郎用热茶将铁萍姑的筷子洗得乾乾净净,陪笑道;这卤菜倒还新鲜,表姊你就将就吃些吧。

    铁萍姑突然来了个这麽样的表弟,当真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江玉郎却实在太懂得女孩子的心理了,他在铁萍姑最窘的时侯,替她作了面子,铁萍姑怎能不感激。

    饭吃完了,铁萍姑风风光光的付了账,心里也不免开心起来,但剩下来的金子,她却又不好意思拿了。

    她始终没有和江玉郎说过一句话,现在也没有理他,就迳自走出去,江小鱼既然讨厌这个人,这人必定不是好东西。

    铁萍姑在前面走,江玉郎就在後面跟着。

    铁萍姑终於忍不住道:你还想干什麽?

    江玉郎陪笑道:我只是怕姑娘一个人行走不便,所以想为姑娘效效劳而已。

    铁萍姑道:我的事,用不着你来费心。她嘴里虽这麽说,心却已有些动了。

    只见道路上人来人去,没有一个人是她认得的,远处灯火越来越少,更是黑暗得可怕。

    她实在不知道该往那里去她忽然发觉,一个人若想在这世上自由自在地活着,实在不如她想像中那麽容易。

    江玉郎许久没有发出声音,他莫非已走了麽铁萍姑忽然发觉自己竟怕他走了。

    她赶回头,江玉郎还是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後。

    她心里虽松了气,嘴里却大声道:你还跟着我作什麽江玉郎笑道:天色已不早,姑娘难道不想休息休息麽?

    铁萍姑咬着嘴唇,她实在累了,但该到什麽地方休息呢?

    江玉郎眼睛里发着光,笑道:姑娘就算不愿在下跟着,至少也得让在下为姑娘寻家客栈。

    这次,铁萍姑又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但找好客栈後,铁萍姑立刻慎重地关起门,大声道:你现在可以走了,走得越远越好。

    这次江玉郎居然听话得很,铁萍姑等了半晌,没有听见他动静,长长松了气,倒在床上。

    她想着江小鱼,想着花无缺,又想着江玉郎……江小鱼为什麽会和他是对头?他的人好像并不太坏嘛。但铁萍姑实在太累了,她忽然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她立刻又觉得肚子饿得很。

    铁萍姑好几次想要人送东西来,每次又都忍住,她越想忍肚子越是饿得忍不住。

    突听店小二在门外陪笑道;江公子令小人为姑娘送来了早点,姑娘可现在吃麽?

    吃完了,铁萍姑终於才发自己的模样有多可怕,她恨不得将桌子上的镜远远丢出去,她全身都觉得发。

    就在这时,店小二又来了。这次他捧来了许多件柔软而美丽的崭新衣裳一套精致的梳装用具,高贵的香粉,柔软的鞋袜,这些东西,铁萍姑能拒绝麽?

    等到铁萍姑穿上这些衣袜,梳洗乾净的时候,江玉郎的声音就出现了。不知在下可否进来?

    现在,铁萍姑肚子里装着是人家送来的食物,身上穿着的,是人家送的衣服鞋袜。她还能不让他进来麽?

    到了这天中饭时,江玉郎自然还没有走,铁萍姑也没有要他走的意思了,她现在只觉自己实在少不了他。

    这自然也是个小客栈,小客栈的小饭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据江玉郎说:那位慕容姑娘不舒服,所以没有起来。

    其实呢,是江玉郎点了她的睡穴,把她卷在棉被里,她虽然只不过是个傀儡,江玉郎也不愿意她来打扰。

    小客栈里自然不会有什麽好菜,但江玉郎还是叫满了一桌子,还要了两壶酒,他笑着道:姑娘若不反对,在下想饮两杯。

    铁萍姑也不说话,但等到酒来了,她却一把夺过酒壶,满满倒了一大杯酒,一仰脖子乾了下去。

    她只觉一股又热又辣的味道,顺着她脖子直冲下来,烫得她眼泪都似乎要流出来。她几时喝过酒的。

    江玉郎瞧得肚子里暗暗好笑,嘴里却道:姑娘若是没有喝过酒,最好还是莫要喝吧,若是喝醉了……唉。他装得满脸诚恳之色,真的像是生怕铁萍姑喝醉。

    其实他恨不得她马上就醉得人事不知。

    铁萍姑仰起脖子乾了一杯,江玉郎在旁边只是唉声叹气,其实却开心得要死。

    一杯酒下肚,铁萍姑只觉全身又舒服又暖和,简直想飞起来,等到喝第四杯酒时,她只觉这酒实在是世上最好喝的东西,既不觉得辣,也不觉得苦,喝到第五杯时,她已将所有的烦恼忘得乾乾净净。

    这时江玉郎就开始为她倒酒了。江玉郎笑道:想不到姑娘竟是海量,来,在下再敬姑娘一杯。

    铁萍姑又乾了一杯,忽然瞪着江玉郎,道:你究竟是个好人,还是恶人?

    江玉郎微笑道:姑娘看在下像是个恶人麽?

    铁萍姑皱眉道:你实在不像,但……江小鱼为什麽说你不是好东西。

    江玉郎苦笑道:姑娘跟他很熟麽?

    铁萍姑道:远好……不太熟。

    江玉郎道:姑娘以後若是知道他的为人,就会明白了……唉,那位慕容姑娘,若不是他,又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铁萍姑怔了半晌,又倒了杯酒喝下去。

    江玉郎笑道;此情此景,在下本不该提起此等令人懊恼之事。

    铁萍姑忽也吃吃笑了起来道:不错,我们该说些开心的事,你有什麽令人开心的事,就快说吧,你说一件,我就喝一杯酒。

    江玉郎是什麽样的才,若要他说令人开心的事,叁天叁夜也说不完,他说了一件又一件。

    铁萍姑就喝了一杯又一杯,她一面笑,一面喝。

    到後来江玉郎不说她也笑了,再到後来,她笑也笑不出,一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爬都爬不起来了。

    江玉郎眼睛里发了光,试探着道:姑娘还听得到我说话麽?铁萍姑连哼都哼不出了。

    江玉郎把她从桌子下拉了起来,只觉她全身已软得像是没有一根骨头,江玉郎要她往东,她就往东,要她往西,她就往西。

    突听一人大笑道:兄台好高明的手段,在下当真佩服得很。

    江玉郎一惊,放下铁萍姑,霍然转身。只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已大笑着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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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付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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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昆站在登仙楼上的雕花栏杆旁,对所有的一切都觉得极满意。

    这里是个高尚而有气派的地方,装横华丽,用具考究,每张桌倚都是上好的楠木碗盏用的是江南景德镇的瓷器。

    到这里来品茶喝洒的,也大多是高尚而有气派的客人。

    虽然这里的定价比城里任何地力都至少高出一倍,可是他知道这些人都不在乎,因为“奢侈”的本身就是种享受。

    乎时他总是育欢站在这里,看着这些高尚而有气派的人在他胯下走来走去,让他觉得臼己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

    虽然他身高还不满五尺,但是这种感觉却总是能让他觉得自已比任何人都高出头。

    所以他喜欢达种感觉。

    他也喜欢高尚而有气派的事,正如他喜欢权力‘样。

    唯一令他觉得有点烦恼的就是那个不要命的杜十七。

    这个人喝起酒来不要命,赌起钱来不要命,打架的时候更不要命就好像真的有九条命一样。

    “就算他真有九条命,我也绝不能让他活过下个月初一,。’

    胡昆

    只可惜他并没有绝对能成功的把握。

    想到这件事,他总是会觉得有点心烦,幸好就在这时,他等的人已来丁。

    他等的人叫屠青,是他花了三万两银子专程从京城请来杀杜十‘七的人。

    屠青这名字在江湖中并不响亮,因为他做的事根本不允许他出

    他要的也不是名声,而是财富。

    他是个专门受雇杀人的刺客,每次任务的代价,至少是三万两。

    这是种古老而神秘的行业,在这一行里招摇和出风头都是绝对犯忌的事。

    在他们自已的圈子里,屠青却无疑是个名人,要的代价也比别人

    因为他杀人是从不失手的

    屠青身高七尺,黝黑瘦削。一双灼灼有光的眼睛锐利如鹰。

    他穿的衣服质料虽然高贵,剪裁合身,但颜色并不鲜艳。

    他的态度冷静沉着,手里提着个颜色灰暗的狭长的包袱。

    他的手中燥而稳定。

    这一切都很适合他的身份,让人觉得无论出多高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胡昆对这一切显然也很满意。

    屠青已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连看都没有抬头去看眼。

    他的行动必须保守秘密。绝不能让别人看出他和胡昆之间有任何关系,更不能让人知道他是为什么而来的。

    胡昆吐出口气,正准备回到后面的密室去小饮两杯,忽然又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陌生人走了进来,走路的姿态怪异面奇特,手里紧紧握着一把刀。

    漆黑的,残酷而锋利.

    他的目光也像是刀锋,四下扫了一眼,就盯在屠青身上。

    屠青低下头喝茶。

    这个陌生人嘴角带着冷笑,在附近找了个位子坐下。

    忽然间,“克叱”一声,一张上好的捕木椅子,竞被他坐断了。

    他皱了皱眉,只手扶上桌于,忽然又是“克此”声,一张至少值二十两银于的楠木桌,也平空裂成了碎片。

    现在无论谁都己看得出他是来找麻须的I

    胡昆的瞳孔在收缩。

    —难道这个人也是杜十七从外地请来对付他的高手.

    他的保镖和打手已准备冲出去,胡昆却用手势阻止了他们。

    他已看出这个陌生人绝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购

    屠青既然已来了,为什么不乘这个机会先试试他的功夫?

    胡昆是个生意人,而且是个很精明的生意人,付出每一两银子都希望能十足收回代价来。

    何况这个陌生人找的也许并不是他,而是屠青。

    这个陌生人当然就是博红雪。

    屠青还在低着头喝茶。

    傅红雪忽然走过去,冷冷道:“起来。”

    屠青不动,也不开口,别的客人却已悄悄地溜走了一大半。

    傅红雪再重复一遍“站起来。”

    屠青终于始起头,好像刚看见这个人一样“坐着比站着舒服,我为什么要站起来?”

    博红雪道“因为我喜欢你这张椅子。”

    屠青看着他,慢馒地放下茶杯,慢馒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包袱。

    包袱里无疑就是他杀人的武器。

    胡昆的手也握紧,心跳忽然加快。

    他喜欢看人杀人,喜欢看人流血。

    近年来能令他兴奋的事已不多,甚至连女人都不能,杀人已是他唯一还觉得有刺激的事。

    可是他失望了。

    屠青已站起来拿起了包袱默默地走开。

    —-他的行动一向小心谨慎,当然绝不会在这么多人眼前出手的,

    胡昆忽然道“今天小店提前打烊,除了有事找我的之外.各位最好请便。”

    于是,想看热闹的也不能不走了,大厅忽然只剩下了两个人。

    屠青低着头喝茶,傅红雪抬起头,盯着楼上雕花栏杆后的胡昆。

    胡昆道“你有事找我?”

    傅红雪道“你就是胡昆?”

    胡昆点点头冷笑道“杜十七若是叫你来杀我,你就找对人了。”

    傅红雪道“你若想找人去杀杜十七,也找对人了。”

    胡昆显然很意外“你?”

    傅红雪道“我不像杀人的人?”

    胡昆道“你们有仇?”

    傅红雪道“杀人并不一定是为了仇恨。”

    胡昆道“你杀人通常都是为了什么T”

    傅红雪道“为了高兴。”

    胡昆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

    傅红雪道“几万两银子通常都可以让我很高兴了。”

    胡昆眼睛里发出了光,道“我能让你高兴,今天就替我去杀杜十七?”

    傅红雪道“据说你并不是一个很小气的人。”

    胡昆道”

    傅红雪道“我保证他绝对活不到下个月初一。”

    胡昆笑了:“能够让朋友们高兴,我自己也很愉快,只可惜像来迟了步。”

    傅红雪道:“你已找到别人?”胡昆用眼角瞟着屠青微笑着点头。傅红雪冷冷道“你找的若是这个人,就找错人了。”胡昆通“哦?”傅红雪道“死人是不能杀人的。”胡昆道“他是死人?”傅红雪道:“劳不是死人,现在就该杀了我。”胡昆道“为什么?”傅红雪道:“因为你若不能让我高兴,我就一定会去找校十七……胡昆道:“你若找杜十七,就会让杜十七提防着他。”傅红雪道“我还会帮杜十七杀了他。”胡昆道:“先杀他,再杀我。”傅红雪道:“杜十七活着,你就非死不可。”胡昆道“所以他现在就该杀了你。”傅红雪道:“只可惜死人是不会杀人的”胡昆叹了口气,转向屠青,道“他说的话你听见没有?”屠青道;“我不听。”胡昆道:“你为什么还不杀了他?”屠青道“我不高兴。”胡昆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屠青道“五万两。”胡昆好像吃了一惊道“杀杜十七只要三万,杀他要五万?”屠青道“杜十七不知道我,他知道”胡昆道“所以,你能暗算杜十七,却不能暗算他。”屠青道“而且他手里有刀所以我冒的险比较大。”胡昆道但你却还是有把握能杀了他。”屠青冷冷道“我杀人从未失手过”胡昆吐出口气,道:“好,你杀了他,我给你五万两……屠青道“先付后杀。”崭新的银票,壹千两一张,一共五十张。

    屠青已数过两遍就像是个守财奴一样,用手指蘸着口水数了两遍,再用一块方巾包起来,收到腰上系着的钱袋里。

    用血汗赚来的钱总是特别值得珍措的,他赚钱虽然很少流汗,却常常流血。血当然比汗更珍贵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脸上全无表情,胡昆却在微笑,忽然道,“你一定是个很有钱的人。”

    屠青不否认。

    胡昆道:“你成了亲T”

    居青摇摇头。

    胡昆的笑容更友善,道:“你为什么不把钱存在我这里,我付你利息,三分息。”

    屠青又摇摇头。

    胡昆道“你不肯?难道你不信任我?”

    屠青冷冷道“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我自已。”

    他拍了拍衣下的钱囊:“我所有财产全都在达里,只有一种法子可以拿走”

    胡昆当然不敢问出来,可是眼色却已等于在问:“什么法子?”

    屠育道“杀了我1”

    他盯着胡昆“谁杀了我这就是谁的,所以你也不妨试试。”

    胡昆笑了,笑得狠勉强“你知道我不会试的,因为。…/

    屠青冷玲道“因为你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他忽然转向博红雪“你呢7我若杀了伤,你有什么留绘我?”

    傅红雪道“只有一个教训。”

    屠青道:“什么教训T”

    傅红雪道z“不要把杀人的武器包在包揽里,要杀人的人,和快要被杀的人都没有耐性.绝不会等你解开包袱的。”

    屠青道“这是个很好的教训,我一定会时常记在心里。”

    他忽然笑了笑,又道“其实,我自己也同样没有耐性,要等到解开包袱再杀人,我一定也会急得要命。”

    他终于伸出手,去解包撇这包袱里究竟是什么武器7

    胡昆实在很想看看他用的是什么武器,眼睛不由自主地盯在包袱上,

    谁知包袱还没有解开,屠青已出手。他杀人的武器并不在这包袱里,他全身上下都是杀人的武器。只听“格”的一响,他的腰带上和衣袖里,已同时飞出七道寒光,衣顿质射出三枚紧背花装弩,双手打出满把铁莲子,脚尖也有两柄尖刀蹦了出来。

    暗器发出,他的人也跃起拐子鸳鸯脚连环踢出,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已使出了四种致命的武器。他那引入注目的包袱,却还是好好的摆在桌于上.这一着实在出入意料,连胡昆都大吃一惊,就凭这一着,已值得他花五万两。

    他相信屠青这次也绝不会失手,可是他错了,因为他还不知道这个脸色苍白的陌生人就是傅红雪。

    傅红雪已拔刀。

    天下无双的刀,不可思仪的刀法。

    无论多恶毒的暗器,无论多复杂的诡计,遇见了这把刀,就像是冰雪到了阳光下。

    刀光闪,一连串金铃般的轻响,满天暗器落地,每一件暗器都被削断了,都是从正中间断的,就算巧手匠人用小刀一件件停细分割也未必能如此精确。

    刀光消失后,才看见血,血是从脸上流下的

    屠青的脸。

    一道刀口从他眉毛间刻下来,划过鼻尖,这一刀只要多用三分力,他的头

    刀已人鞘。

    鲜血从鼻尖流落,流入嘴唇,又热又咸又苦。屠青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已因痛苦而抽搐他的人却没有动;他知道自己杀人的生涯已结

    这是种秘密的行业,无声无息地杀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无论谁脸上有了达么样一条显著的刀疤,都绝对不适宜再干这一行』。

    傅红雪看着这条刀疤忽然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屠青的嘴唇也在抽搐“到哪里去T”

    傅红雪道“只要不去杀人,随便哪里你都可以去。”

    屠青道“你…。·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傅红雪道:“你一定要五万两,才肯杀我,要我杀你,至少也得五万两。”

    他冷冷地接着道“我也从来不免费杀人的。”

    屠青道“可是我身上捞着的不止五万,你杀了我,就都是你的。”

    傅红雪道:“那是另外一切事,我的规矩也是先收费,再杀人。”

    规矩就是原则0。

    无论在哪种行业里,能成功的人,一定都是有原则的人。

    屠青不再开口,默默地从钱囊中拿出两叠银票,叠五十张。

    他又仔仔细细数了两遍,摆在桌上,始头看了胡昆一眼“这还是你的。”

    胡昆在咳嗽。

    屠青道“你可以付他五万两,叫他杀了我。”

    胡昆忽然不咳了“你身上还有多少?”

    屠青闭着嘴。

    胡昆盯着他,眼睛里又发出光。

    屠青已提起了桌上的包袱,馒慢地往外走[

    胡昆忽然大声道“杀了他,我付五万两。”

    傅红雪冷冷道“要杀这个人,你自己动手。”

    胡昆道“为什么?”

    傅红雪道:“因为他已经受了伤,已没有还手之力……

    胡昆双手握紧栏杆,突听“笃”的响三柄飞刀钉在栏杆上。

    飞刀是从包袱里拿出来的,这包袱里也有杀人的武器。

    屠青冷玲道:“我从不免费杀人,为了你却可以破例一次,你想不想试试?”

    胡昆脸色早已变了。

    他实在猜不通这包袱里还有多少种武器,屠青身上又还有多少种

    但是他已看出来,无论哪种武器,只有一种,已足够置他于死地。

    屠青终于走出去,走到门口突又回头,盯着傅红雷,盯着傅红雪手上的刀,仿拂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刀。

    他忽然问道“贵姓?”

    傅红雪道“姓搏。”

    屠青道“傅红雪?”

    傅红雪道;“是的。”

    屠青轻轻叹息,道,“其实我早就该想到你是谁了。”

    傅红雪道“可是你没有想T”

    屠青道:“我不敢想。”

    傅红雪道/不敢?”

    屠青说道,“一个人若是想得太多,就不会杀人了。”

    门外夜色已深,无屋无月,屠青一定出去就消失在黑暗里。

    胡昆长长吐出口气,喃喃道“你为什么不杀了他?难道你不怕他泄露你的秘密?”

    傅红雷道“我没有秘密。”

    胡昆道“难道你已不想去杀杜十七?”

    傅红雪道“我杀人不是秘密。”

    胡昆又叹了口气,道;“桌上有几万两银票,杀了杜十七,这些都是你的”

    傅红雪道:“先付后杀。”

    胡昆勉强笑了笑,道“现在你就可以拿去。”

    傅红雪拿起银票出数了两遍才慢慢地问道“你知道杜十七在哪里?”

    胡昆当然知道“为了查清他的行踪,我已花了一万五千两。”

    傅红雪淡谈道“杀人本就是件狠奢侈的事。”

    胡昆叹了口气,看着他将银票收进怀里,忽又闷道:“你杀人不是秘密?”

    傅红雪道“不是”

    胡昆道“你不怕在大庭广众间杀人?”

    傅红雪道“无论什么地方都可以杀人。”

    胡昆笑了真的笑了“那么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

    傅红雪道:“他在哪里?”

    胡昆眯起眼,道“他正在拼命。”

    傅红雪道“拼命?”

    胡昆道“拼命脑筋,拼命地喝,我只希望他还没有输光,还没有醉死。”

    杜十七不但赢了,而且很清醒。

    个人在赢的时候,总是狠清醒的,只有输家才会神智不清。

    他正在洗牌。

    三十二张用乌木做的牌九,每一张他都仿佛能如意操纵,甚至连骸子都听他的话。

    他并没有玩花样,做手脚,一个人赌运来的时候,根本就不必做假。

    刚才他拿了一对“长三”,统吃,现在他几乎已赢了两万,本来一定还可以多赢些。

    只可惜下注的人巳渐渐少了,因为大家的口袋都已经快空了。

    他希望能有一两个新生力军加入,就在这时,他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陌生人走了进来。

    傅红雪在看他洗牌,他的手巨大而有力。

    杜十七又推过一次庄,四手牌,两手统吃,却只吃进了三百多两。

    下注的人大多都已显得没有生气。

    在赌场里,钱就是血,没有血的人怎么会有生气?

    不知道这个脸色苍白的陌生入,身上的血旺不旺?

    杜十七忽然抬头向他笑了笑,道“朋友是不是也想玩两把?”

    傅红雪冷冷地看着他道“只玩一把。”

    杜卜七道:“只玩一把T一把见输赢?”傅红雪道:“是的”

    杜十七笑了“好,就要这么样赌才痛快。”

    他直起腰,全身的骨节立刻“格格”发响,一块块肌肉在衣下流窜不停。

    这是十八年苦练的结果r

    他身高八尺三寸,阔肩细腰,据说用一只手就可以扼断牛头,看着他的人,每一个眼睛里都不禁露出敬畏之色,就好像臣子看着他们的帝王。

    八十张银票都已拿了出来,崭新的银票,苍白的手。

    杜十七道:“你有多少?”

    傅红雪道:“几万两。”

    杜十七轻轻吹了声曰哨,眼睛亮得就好像燃起了两盏灯,“八万两赌一把?”

    傅红雪道“不论输赢,只赌一把。”

    杜十七道“只可借我没有那么多。”

    傅红雪道“无妨。”

    杜十七道“无妨的意思,就是没有关系7’

    傅红雪点点头。

    杜十七笑了“这些钱莫非是偷来的,所以你不在乎?’

    傅红雪道“不是偷来的,是买命的1”

    杜十七道/买谁的命7”

    傅红雪道:“你的”

    杜十七脸上的笑容僵硬,旁边的人手已握紧拳头,有的握紧刀。

    傅红雪连看都没有看一眼,道“我翰了,这八万两给你,你输了,就跟我出去。”

    杜十七道“为什么要我出去?”

    傅红雪道“因为我不想在这里杀伤。”

    杜十七又笑了,笑得却已有些勉强:“你输了,还是要杀我?”

    傅红雪道“无论输赢,我都非杀你不可。”

    杜十七道:“你的意思就是说,不是你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你,无论谁输谁赢,我行I反正都要拼欲命的,只不过这里的人太多,而且都是我的人,所以你不愿在这里出手。”

    傅红雪冷冷道:“我不想多杀人。”

    杜十七笑道:“你好像很有把握能杀了我。”

    傅红雪道/没有把握怎么会来?”

    杜十七大笑。

    傅红雪道“八万两银子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你死了之后,你的朋友兄弟还是用得着的”

    忽然问,把刀从后面砍过来,直砍他的后颈。

    傅红雪没有动,杜十七却已抓住握刀的手。

    “叮”的响,尖刀落下,又是“格”的一声,刀尖已被锄断。

    杜十七沉下脸,厉声道“这件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只准看,不准动。”

    没有人敢动。

    杜十七又笑了“你们都是我的好兄弟,你们先看我把他这几万两银子赢过来。”

    他一把扯开衣襟,露出钢铁般的胸膛:“我们怎么赌?”

    傅红雪道“你说”

    杜十七道:“赌小牌九,一翻两瞪眼,最痛快。”

    傅红雪道“好。”

    杜十七道:“还足用这副牌?”

    傅红雪点点头。

    杜十七眨了眨眼,道“你知道我用这副牌已赢过几把?”

    傅红雪摇摇头。

    杜十七道:“我已连赢了十六把,用这副牌赌我的手气特别好……

    傅红雪道“再好的手气,也有转让的时候。”

    杜十七盯着他道“杀人你有把握,赌钱你也有?”

    傅红雪淡淡道:“没有把握,怎么会赌?”

    杜十七大笑:“这次你错了,赌钱这种事,连神仙都未必有把握,我以前也见过很多像伤一样有把握的人,现在都已输得上吊。”

    三十三张牌排成四行,行八张。

    杜十七推出了一行,道“我们两个人对赌.上下两家是空门。”

    傅红雪道“我懂。”

    杜十七道“所以我们就不如赌四张。”

    傅红雪道“好。”

    杜十七用根手指推出了四张牌“殷子掷出的是单,你拿第一副。”

    博红雪道“牌是你洗的,殿子我来掷。”

    杜十七道;“行。”

    博红雪拿起股子,随随便便地掷了出去。

    七点,单。

    杜十七道“我拿第二副。”

    两张乌木牌九,“吧”的一合,再馒慢推开。

    杜十七眼睛露出光,嘴角露出了笑,他的兄弟也松了口气.

    大家都看得出他手上拿的足副好牌。

    傅红雪却冷冷道6你输了。”

    杜十七道/你怎加道我输了?你知道我手上是什么脾?”

    傅红雪道“是一张天牌,张人牌.天杠。”

    杜十七吃惊地看着他.道“你看过自己手上的牌没有T”

    傅红雪播摇头道“我用不着看,我的牌是对杂五。”

    杜十七忍不住掀开他的牌,果然是杂五。

    杂五对恰巧赢天杠。

    杜十七怔住,每个人都怔住。

    然后才是一阵骚动“达小子有鬼,这小子认得牌。”

    傅红雪冷笑道“牌是谁的T”

    杜卜七道/我的。’

    傅红雪道“我动过牌没有T”

    杜十七道:“没有。”

    搏红雪道:“那么我怎么会有鬼?”

    杜十七叹了门气,苦笑道“你没有鬼,我跟你走。”

    又是‘阵骚动。

    握刀的又想动刀,握拳的又想动手。

    杜十七厉声道;“赌钱我虽输了,赌命我还没有输,你们吵什么?”

    骚动立刻静了下来,没有人敢开口。

    杜十七又笑了,笑得还是那么愉快:“其实你们都该知道,赌命我是绝不会输的。”

    傅红雪道“你有把握?”

    杜十七微笑通“就算我没有把握,可是我有九条命,你却只有一条。”

    无星,无月,无灯。黑暗的长巷,冷清清的长夜。

    杜十七忽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没有九条命,我根本连一条命都没有。”

    傅红雪道;“哦?”

    杜十七道;“我这条命已经是燕南飞的。”

    傅红雪道“你知道我是谁?”

    杜十七点点头道“我欠他一条命,他欠你一条,我可以替他还给你。”

    他停下来,脸上还带着微笑:“我只希望你能让我明白一件事。”

    傅红雪道“什么事?”

    杜十七道“你怎么认得那些牌的?”

    傅红雪没有回答,却反问道;“你勿不知道每个人手指都有指纹?”

    杜十七道“我知道,有的人手上是箕,有的人手上是箩。”

    傅红雪道“你知不知道世上绝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完全相同的?’

    杜十七不知道。

    这种事在那时根本没有人知道。

    他苦笑辽“我很少去看别人的手,尤其是男人的手。”

    傅红雪道“就算你常常看,也看不出,这其间的分别本来就很小。”

    杜十七道“你看得出?”

    傅红雪道“就算是同一模子里烘出来的饼,我也能一眼看出它们的分别来。”

    杜十七叹道“这一定是天才。”

    傅红雪淡淡道:“不错,是天才,只不过这种天才却是在连一点光都没有的密室中练出来的。”

    杜十七道“你练了多久?”

    傅红雪道:“我只不过练了十七年,每天只不过练三五个时辰。”

    杜十七道“你拨刀也是这样练出来的?”

    傅红雪通“当你练眼的时候,定要不停地拔刀,否则就会睡

    杜十七苦笑道:“现在我总算明白‘天才’是什么意思了。”

    天才的意思就是苦练,不停地苦练。

    傅红雪道“那副牌九是用木头做的,木头上也有木纹.每张牌上的木纹都不同,我已看你洗过两次牌,那三十二张牌我已没有一张不认得。”

    杜十七道:“那手骰子掷出的若是双,你岂非还是输?”

    傅红雪道“那手骰子绝不会掷出双的。”

    杜十七道“为什么?”

    傅红雪谈淡道:“因为掷骰子我也是天才。”

    长巷已到了尽头,外面的道路更黑暗。

    现在夜已很深。

    傅红雪忽然掠上屋脊,最高的一层屋脊,附近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在他眼底”

    他杀人就不是给人看的,这一次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杜十七终于也跟上来:“你究竟要我干什么?’

    傅红雪道:“要你死”

    杜十七道:“真的要我死?”

    傅红雪道“现在你就已是个死人。”

    杜十七不懂。

    傅红雪道“从现在开始,你至少要死一年。·

    杜十七想了想,好像已有点懂了,却还是不太懂。

    博红雪道,“甚至连棺材我都已替你准备好,就在城外的乱葬岗

    杜十七眨了眨眼,道“棺材里是不是还有些别的东西T’

    傅红雪道“还有三个人。’

    杜十七道:“活人?’

    傅红雪道“可是有很多人都不想让他们活下去。,

    杜十七道:“你是不是一定要让他们活下去?”

    傅红雪点点头道“所以一定要替他们我个安全秘密的地方,绝不能让任何人找到他们。”

    杜十七眼睛渐渐亮了“然后我就把棺材抬回来,替自已风风光光地办件丧事。”

    傅红雪道“你一定要死,因为谁也不会想到要去找个死人追查他们的下落。”

    杜十七道:“何况我又是死在你手里的,别人定会认为这是跟胡昆的交换条件你替他杀了我,他替你藏起那三个人。”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本是件很简单的事,只不过搏红雪做得很复杂而已。

    傅红雪道:“我不能不特别小心.他们的手段实在太毒辣。”

    杜十七道“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博红雪道“杨无忌,萧四无,公孙屠,还有把天王斩鬼刀。”他没有说出公子羽的名字,他不愿让杜卜七太吃惊。

    可是这四个人的名字,已经足够让一个有八个胆子的人吃惊了。

    杜十七凝视着他,道“他们I要对付你,你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傅红雪也不否认。

    杜十七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怕他们,因为,我已是个死人,死人就用不着再怕任何人,可是你……”

    傅红雪不否认。

    杜十七道:“你将这里的事安排好,是不是就要去找他们?”

    他看了看傅红雪,再看了看那柄漆黑的刀,忽然又笑了笑,道:“也许应该担心的并不是你,而是他们,一年后说不定也都变成了死

    傅红雪目光在远方,人也仿佛到了远方。

    远方一片黑暗。

    他紧紧握着他的刀。

    过了很久,才缓缓道:“有时我也希望我能有九条命,要对付他们I那些人,一条命实在太少了。”

    荒凉的山谷,贫瘠的土地。

    山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山麓下一栋小屋有竹篱柴靡,还有几丛黄花。

    杜十七远远地看着竹篱下的黄花,眼里仿佛充满了柔情。

    到了这里,他好像已忽然变成了个纯朴的乡下人。

    傅红雪心里仿佛也有很多感概。

    他刚从小屋出来,出来的时候卓玉贞和孩子都已睡着。

    —你什I可以安心现在这里,绝不会有人找到这里来的。

    ——你呢?你要走7

    ——我不走,我也要在这里住几天。

    他一直很少说谎,可是这次说的话却是谎话。

    他不能中说说话,因为他已不能不走,既然要走了,又何必再多留伤悲?

    傅红雪轻轻叹息,道“这是个好地方,能够在这里安安静静过一辈子,定是有福气的人。”

    杜十七勉强笑了笑道“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我本来也可以做个有福气的人。”

    傅红雪通“那么你为什么要走?”

    杜十七沉默着,过了很久,忽然问道“你有没有看见那边竹篱下的小黄花?”

    傅红雪点点头。

    杜十七道“那是个小女孩种的,一个眼睛大大,辫子长长的小女孩。”

    傅红雪道:“现在她的人呢?”

    杜十七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眼晴里的泪水,已替他说明了一切。

    黄花仍在,种花的人却已不在了。

    又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其实我早就应该到这里陪陪她的,这几年来她一定很寂寞。”

    ——人死了之后,是不是也同样会寂寞?

    傅红雪拿出了那叠银票交给杜十七6这是胡昆想用来买你这条命的,你们随便怎么花都不必觉得抱歉。”

    杜十七道“你为什么不自已交给她?难道你现在就要走?”

    傅红雪点点头。

    杜十七道:“难道你不向她道别?”

    傅红雪淡淡道“既然要走,又何必道别?”

    杜十七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当然一定是你很亲的人,你至少也应该……”

    傅红雷打断了他的话“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你并不是我的亲

    杜十七道:“但我们I是朋友。”

    傅红雪冷冷道“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夕阳西下,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傅红雪走到夕阳下,脚步还是没有停,却走得更慢了,就仿佛肩上已压着副很沉的担子。

    他真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7

    杜十七看见他孤独的背影远去,忽然大声道“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胡昆已死了,被人用一根绳子吊死在登仙楼的栏杆上。”

    傅红雪没有回头:“是谁杀了他T”

    杜十七道“不知道,没有人知道,我只知道杀他的人临定时留下面句话。”

    那两句话是用鲜血留下来的—这是我第一次免费杀人,也是最后一次杀人。

    夕阳更暗淡,傅红雪眼睛里却忽然有了光。

    屠青终于放下了他的刀,屠刀。

    这种人若是下了决心,就永远不会更改的。

    —可是我呢?我手里拿着的岂非也是把屠刀,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放下来?

    傅红雪紧紧地握着他的刀,眼睛里的光又黯淡了。

    他还不能放下这把刀。只要这世界上还有公孙屠那种人活着,他就不能放下这把川

    绝不能  

郡国志第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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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国志第二十二

济南 平原 乐安 北海 东莱 齐国

– 青州

南阳 南郡 江夏 零陵 桂阳 武陵 长沙

– 荆州

九江 丹阳 庐江 会稽 吴郡 豫章

– 扬州

◎ 济南国故齐,文帝分。雒阳东千八百里。十城,户七万八千五百四十四,口四十五万三千三百八。

〖东平陵〗有铁。有谭城。有天山。

〖著〗

〖於陵〗

〖台〗

〖菅〗有赖亭。

〖土鼓〗

〖梁邹〗

〖邹平〗

〖东朝阳〗

〖历城〗有铁。有巨里聚。

◎ 平原郡高帝置。雒阳北一千三百里。九城,户十五万五千五百八十八,口百万二千六百五十八。

〖平原〗

〖高唐〗湿水出。

〖般〗

〖鬲〗侯国。夏时有鬲君,灭浞,立少康。

〖祝阿〗春秋时曰祝柯。有野井亭。

〖乐陵〗

〖湿阴〗

〖安德〗侯国。

〖厌次〗本富平。明帝更名。

◆乐安国高帝西平昌置,为千乘,永元七年更名。雒阳东千五百二十里。九城,户七万四千四百,口四十二万四千七十五。

〖临济〗本狄,安帝更名。

〖千乘〗

〖高菀〗

〖乐安〗

〖博昌〗有薄姑城。有贝中聚。有时水。

〖蓼城〗侯国。

〖利〗故属齐。

〖益〗侯国。故属北海。

〖寿光〗故属北海。有灌亭。

◎ 北海国景帝置。建武十三年省菑川、高密、胶东三国,以其县属。十八城,户十五万八千六百四十一,口八十五万三千六百四。

〖剧〗有纪亭,古纪国。

〖营陵〗

〖平寿〗有斟城。有寒亭,古寒国,浞封此。

〖都昌〗

〖安丘〗有渠丘亭。

〖淳于〗永元九年夏。有密乡。

〖平昌〗侯国,故属琅邪,有蒌乡。

〖朱虚〗侯国,故属琅邪,永初元年属。

〖东安平〗故属菑川。六国时曰安平。有F043亭。

〖高密〗侯国。

〖昌安〗侯国,安帝复。

〖夷安〗侯国,安帝复。

〖胶东〗侯国。

〖即墨〗侯国。有棠乡。

〖壮武〗安帝复。

〖下密〗安帝复。

〖挺〗

◎ 东莱郡高帝置。雒阳东三千一百二十八里。十三城,户十万四千二百九十七,口四十八万四千三百九十三。

〖黄〗

〖牟平〗

〖惤〗C36D侯国。

〖曲成〗侯国。

〖掖〗侯国。有过乡。

〖当利〗侯国

〖东牟〗侯国。

〖昌阳〗

〖卢乡〗

〖长广〗故属琅邪。

〖黔陬〗侯国,故属琅邪。有介亭。

〖葛卢〗有尤涉亭。

〖不其〗侯国,故属琅邪。

◎ 齐国秦置。雒阳东千八百里。六城,户六万四千四百一十五,口四十九万一千七百六十五。

〖临菑〗本齐,刺史治。

〖西安〗有棘里亭。有蘧丘里,古渠丘。

〖昌国〗

〖临朐〗有三亭,古BD69邑。

〖广〗

〖般阳〗故属济南。

右青州刺史部,郡、国六,县六十五。

◎ 南阳郡秦置。雒阳南七百里。三十七城,户五十二万八千五百五十一,口二百四十三万九千六百一十八。

〖宛〗本申伯国。有南就聚。有瓜里津。有夕阳聚。有东武亭。

〖冠军〗邑。

〖叶〗有长山,曰方城。有卷城。

〖新野〗有东乡,故新都。有黄邮聚。

〖章陵〗故舂陵,世祖更名。有上唐乡。

〖西鄂〗

〖雉〗

〖鲁阳〗有鲁山。有牛兰累亭。

〖犨〗

〖堵阳〗

〖博望〗

〖舞阴〗邑。

〖比阳〗

〖复阳〗侯国。有杏聚。

〖平氏〗桐柏大复山,淮水出。有宜秋聚。

〖棘阳〗有蓝乡。有黄淳聚。

〖湖阳〗邑。

〖随〗西有断蛇丘。

〖育阳〗邑。有小长安,有东阳聚。

〖涅阳〗

〖阴〗

〖酂〗

〖邓〗有E94A聚。

〖山都〗侯国。

〖郦〗侯国

〖穰〗

〖朝阳〗

〖蔡阳〗侯国。

〖安众〗侯国。

〖筑阳〗侯国。有涉都乡。

〖武当〗有和成聚。

〖顺阳〗侯国,故博山。有须聚。

〖成都〗

〖襄乡〗

〖南乡〗

〖丹水〗故属弘农。有章密乡。有三户亭。

〖析〗故属弘农,故楚白羽邑。有武关,在县西。有丰乡城。

◎ 南郡秦置。雒阳南一千五百里。十七城,户十六万二千五百七十,口七十四万七千六百四。

〖江陵〗有津乡。

〖巫〗西有白帝城。

〖秭归〗本国。

〖中卢〗侯国。

〖编〗有蓝口聚。

〖当阳〗

〖华容〗侯国。云梦泽在南。

〖襄阳〗有阿头山。

〖邔〗侯国。有犁丘城。

〖宜城〗侯国。

〖鄀〗侯国。永平元年夏。

〖临沮〗侯国。有荆山。

〖枝江〗侯国。本罗国。有丹阳聚。

〖夷道〗

〖夷陵〗有荆门,虎牙山。

〖州陵〗

〖很山〗故属武陵。

◎ 江夏郡高帝置。雒阳南千五百里。十四城,户五万八千四百三十四,口二十六万五千四百六十四。

〖西陵〗

〖西阳〗

〖轪〗侯国。

〖鄳〗

〖竟陵〗侯国。有郧乡。有章山,本内方。

〖云杜〗

〖沙羡〗

〖邾〗

〖下雉〗

〖蕲春〗侯国。

〖鄂〗

〖平春〗侯国。

〖南新市〗侯国。

〖安陆〗

◎ 零陵郡武帝置。雒阳南三千三百里。十三城,户二十一万二千二百八十四,口百万一千五百七十八。

〖泉陵〗

〖零陵〗有阳朔山,湘水出。

〖营道〗南有九疑山。

〖营浦〗

〖泠道〗

〖洮阳〗

〖都梁〗有路山。

〖夫夷〗侯国。

〖始安〗侯国。

〖重安〗侯国,故钟武,永建三年更名。

〖湘乡〗

〖昭阳〗侯国。

〖烝阳〗侯国,故属长沙

◎ 桂阳郡高帝置。山领山。在雒阳南三千九百里。十一城,户十三万五千二十九,口五十五一千四百三。

〖郴〗有客岭山。

〖便〗

〖耒阳〗有铁。

〖阴山〗

〖南平〗

〖临武〗

〖桂阳〗

〖含洭〗

〖浈阳〗有BD54领山。

〖曲江〗

〖汉宁〗永和元年置。

◎ 武陵郡秦昭王置。名黔中郡,高帝五年更名。雒阳南二千一百里。十二城,户四万六千六百七十二,口二十五万九百一十三。

〖临沅〗

〖汉寿〗故索,阳嘉三年更名,刺史治。

〖孱陵〗

〖零阳〗

〖充〗

〖沅陵〗先有壶头山。

〖辰阳〗

〖酉阳〗

〖迁陵〗

〖镡成〗

〖沅南〗建武二十六年置。

〖作唐〗

◎ 长沙郡秦置。雒阳南二千八百里。十三城,户二十五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口百五万九千三百七十二。

〖临湘〗

〖攸〗

〖荼陵〗

〖安城〗

〖霝阝〗

〖湘南〗侯国。衡山在东南。

〖连道〗

〖昭陵〗

〖益阳〗

〖下隽〗

〖罗〗

〖醴陵〗

〖容陵〗

右荆州刺史部,郡七,县、邑、侯国百一十七。

◎ 九江郡秦置。雒阳东一千五百里。十四城,户八万九千四百三十六,口四十三万二千四百二十六。

〖阴陵〗

〖寿春〗

〖浚遒〗

〖成德〗

〖西曲阳〗

〖合肥〗侯国

〖历阳〗侯国,刺史治。

〖当涂〗有马丘聚,徐凤反于此。

〖全椒〗

〖钟离〗侯国。

〖阜陵〗

〖下蔡〗故属沛。

〖平阿〗故属沛。有徐山。

〖义成〗故属沛。

◆丹阳郡秦鄣郡,武帝更名。雒阳东二千一百六十里。建安十三年,孙权分新都郡。十六城,户十三万六千五百一十八,口六十三万五百四十五。

〖宛陵〗

〖溧阳〗

〖丹阳〗

〖故鄣〗

〖於潜〗

〖泾〗

〖歙〗

〖黝〗

〖陵阳〗

〖芜湖〗中江在西。

〖秣陵〗南有牛渚。

〖湖熟〗侯国。

〖句容〗

〖江乘〗

〖春穀〗

〖石城〗

◆庐江郡文帝分淮南置。建武十三年省六安国,以其县属。雒阳东一千七百里。十四城,户十万一千三百九十二,口四十二万四千六百八十三。

〖舒〗有桐乡。

〖雩娄〗侯国。

〖寻阳〗南有九江,东合为大江。

〖潜〗

〖临湖〗侯国。

〖龙舒〗侯国。

〖襄安〗

〖皖〗有铁。

〖居巢〗侯国。

〖六安〗国。

〖蓼〗侯国。

〖安丰〗有大别山。

〖阳泉〗侯国。

〖安风〗侯国。

◎ 会稽郡秦置。本治吴,立郡吴,乃移山阴。雒阳东三千八百里。十四城,户十二万三千九十,口四十八万一千一百九十六。

〖山阴〗会稽山在南,上有禹冢。有浙江。

〖鄮〗

〖乌伤〗

〖诸暨〗

〖馀暨〗

〖太末〗

〖上虞〗

〖剡〗

〖馀姚〗

〖句章〗

〖鄞〗

〖章安〗故治,闽越地,光武更名。

〖永宁〗永和三年以章安县东瓯乡为县。

〖东部〗侯国。

◎ 吴郡顺帝分会稽置。雒阳东三千二百里。十三城,户十六万四千一百六十四,口七十万七百八十二。

〖吴〗本国。震泽在西,后名具区泽。

〖海盐〗

〖乌程〗

〖馀杭〗

〖毘陵〗季札所居。北江在北。

〖丹徒〗

〖曲阿〗

〖由拳〗

〖安〗

〖富春〗

〖阳羡〗邑。

〖无锡〗侯国。

〖娄〗

◎ 豫章郡高帝置。雒阳南二千七百里。二十一城,户四十万六千四百九十六,口百六十六万八千九百六。

〖南昌〗

〖建城〗

〖新淦〗

〖宜春〗

〖庐陵〗

〖赣〗有豫章水。

〖雩都〗

〖南野〗有台领山。

〖南城〗

〖鄱阳〗有鄱水。黄金采。

〖历陵〗有傅易山。

〖馀汗〗

〖鄡阳〗

〖彭泽〗彭蠡泽在西。

〖柴桑〗

〖艾〗

〖海昬〗侯国。

〖平都〗侯国,故安平。

〖石阳〗

〖临汝〗永元八年置。

〖建昌〗永元十六年分海昬置。

右扬州刺史部,郡六、县邑、侯国九十二。

第十二回 盈盈彩烛三生约 霍霍青霜万里行(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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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跨出三步,只听得前面黑暗中一人阴恻恻的道:“余十四爷,且请留步。”余鱼同退后一步,那人从黑影中走了出来,正是死对头言伯乾,后面还跟着他的师弟彭三春。彭三春双手握三节棍往右边一站,隐然监视,防余鱼同逃走。这时滕一雷等三人也带了那个女子赶到,见言伯乾忽然出现,颇感讶异。余鱼同一拱手,说道:“后会有期。”向滕一雷与顾金标两人之间窜了过去。彭三春右膝略弯,当啷一声,三节棍出手,向余鱼同下盘横扫过来。余鱼同一个“鲤跃龙门”,跳过三节棍,左脚在地上一点,跃出寻丈。彭三春一击不中,三节棍余势甚大,将要扫到顾金标腿上,忙向外一抖,向前送出,三节棍笔直的向余鱼同背心点来。余鱼同向前一扑,待三节棍在头顶掠过,仍不还手,乘隙脱逃,忽然金刃劈风,黑暗中白光闪动,两柄单刀迎面砍来,原来是言伯乾的两个徒弟宋天保、覃天丞赶到。余鱼同三面受敌,避无可避,右手在左边衣袖中抽出金笛,当当两声,架开双刀。彭三春正要上前夹击,在旁观看的哈合台怒道:“喂,三个打一个,算甚么好汉?”彭三春一怔,哈合台出手奇快,已抓住三节棍尾梢向外一夺。彭三春疾忙回夺,两人都没脱手。

彭三春欺进一步,左手在三节棍中截一搭,右手棍端突然离手,弯过来打向哈合台左肩,这是他三节棍的救命变招,叫做“毒蛇摆尾”。哈合台猝不及防,黑暗中只觉棍端砸来,忙向右避让,棍端已扫中他肩头,砰的一声,甚是疼痛。哈合台大怒,松手撒棍,一把抓住彭三春腰带,大叫一声:“呼!”将他肥肥一个身躯举过头顶,摔在地下。哈合台擅于蒙古人摔跤之技,这一下把彭三春摔得头昏脑胀,眼前金星乱冒。滕一雷见哈合台取胜,叫道:“别惹祸,快走!”言伯乾叫道:“好哇,关东六魔原来投降了红花会。”顾金标转头怒道:“你说甚么?”言伯乾道:“你们不投降红花会,干么要帮这红花会的头目?”滕一雷奇道:“他是红花会的?”言伯乾见两个徒弟被余鱼同逼得手忙脚乱,形势危急,不暇回答,从长衫底下掏出一对钢环,呛啷啷一抖,左环向余鱼同背心砸去。余鱼同金笛回转,向他“期门穴”点到。两人搭上手拆了数招。滕一雷连叫住手,言伯乾只是不听,想起伤目之恨,双环如狂风骤雨般向仇人要害打去。滕一雷从背上卸下独脚铜人,纵近身去,向下一压,只听得当的一声猛响,两件兵器都被震了开去。余鱼同和言伯乾手臂发麻,暗暗心惊。滕一雷道:“且莫混战,听兄弟一言。”转头问余鱼同道:“阁下是红花会的么?”余鱼同心想,今日之事,走为上着,也不回答,突然向黑暗处跃去。宋天保站得最近,挺刀追来,余鱼同回身持笛一吹,飕的一声,一支短箭钉上了宋天保面颊,痛得他哇哇大叫。滕一雷和言伯乾随后追来,黑暗中看不清楚,又怕余鱼同吹箭厉害,不敢十分迫近。滕一雷和言伯乾对答了几句话,言伯乾说明了余鱼同的身分来历,各人四散找寻。余鱼同越逃越远,慢慢挨向河边,心想:还是混到清兵粮船上最为太平,明天开船,就不妨事了。他在树丛中倾听追兵声音,伏在地上慢慢爬行,忽听前面两声女人惊叫,夹着清兵的怒骂之声,原来救出来的那两个女人又给清兵找着了。他这时自身难保,顾不得旁人,缩身不动,但叫声越来越惨厉,忍不住探头出去一张,只见一个清兵双手各拖一个女人向河岸走去。两个女人不肯走,大声哭叫,却被清兵在地上横拖倒曳而去。余鱼同心道:“贪生忘义,非丈夫也!”金笛对准清兵后脑,用力一吹,短箭飞去,没入脑中,清兵狂叫一声,登时毙命。余鱼同一箭吹出,随即向岸上疾奔。这一箭终于泄露了行藏,他奔出数丈,顾金标斜刺里挺猎虎叉前来拦住。余鱼同展开柔云剑术,想打倒了他逃命,岂料数招过后,只觉对方身手迅捷,竟是劲敌。顾金标一面打,一面连连呼哨。余鱼同见远处黑影掩袭而来,不敢恋战,以进为退,和身向前扑去,左手双指直点敌人胸前要穴。顾金标虎叉横胸。余鱼同倒退跃开,但彭三春的三节棍已打了过来。同时滕一雷和言伯乾、覃天丞也均赶到,四面合围。滕一雷叫道:“抛下兵器!”余鱼同不理,使笛如风,混战中挺脚把覃天丞踹倒。滕一雷手挥铜人,呼的一声当头砸了下来。余鱼同知道他力大异常,不敢挡架,纵身闪过。滕一雷兵刃笨重,但因膂力奇大,使用之际仍十分灵活,一砸不中,随即收势,“横扫千军”,向余鱼同腰里挥击过来。余鱼同一低头,铜人在头顶飞过,立时猱身直进,欺到滕一雷怀里,金笛向他“气俞穴”点去。滕一雷铜人竖起,欲待震飞金笛。余鱼同忽然拔起,跃过宋天保头顶,落下时顺势挺膝盖在他背心一顶。宋天保站脚不住,向滕一雷的铜人上撞去。言伯乾斜刺里急抄挽住,骂道:“送死么?”滕一雷赞了句余鱼同:“好俊身手!”这边彭三春和顾金标又已截住去路。哈合台在旁观战,见众人兵刃齐下,眼见余鱼同要血溅当地,心中敬他救援妇孺的侠义心肠,忽地纵入战圈,叫道:“老大、老二退开。”滕一雷和顾金标齐齐跃出。余鱼同力敌数人,已累得浑身是汗,笛子打出去全然不成章法,滕顾两人刚跃开,言伯乾右手钢环已套住笛端,左手钢环猛力砸向笛身,当的一声,金笛脱手飞出,钢环顺势又向余鱼同太阳穴砸到。哈合台把余鱼同向后一拉,避开这一击,同时使出蒙古摔跤之法,右脚一勾,左手在他肩头一扳,余鱼同站立不稳,跌倒在地,被哈合台按住擒牢。金笛从空中落下,顾金标伸手接住,插入腰里。

宋天保和覃天丞吃过余鱼同的苦头,奔过来要打。哈合台道:“且慢!”撕下余鱼同长衫衣襟把他反手缚住,拉起来站定,说道:“朋友,我知你是好汉子,有话好好说,我们决不难为你。”余鱼同哼了一声,并不言语。

滕一雷道:“朋友,你是红花会的么?”余鱼同道:“我姓余名鱼同,江湖上人称金笛秀才,在红花会坐的是第十四把交椅。”滕一雷点头道:“这就是了,我也听到过你的名头,我向你打听几个人。”余鱼同道:“你要问焦文期和阎氏兄弟的下落,我老实告诉你,那不是我们红花会杀的。”言伯乾在一旁冷冷的道:“现今你当然不认啦!”余鱼同泼口大骂:“你这瞎眼贼,我又不是跟你说话,你的眼是我射瞎的,怎么样?老子怕了你不是好汉。”宋天保大怒,举刀砍来。哈合台把搁在余鱼同腿边的右脚一松,余鱼同双足顿得自由,向左一偏头,让过这一刀,右腿飞起,踢在宋天保左腿“伏兔穴”上。宋天保单刀脱手,登时软麻在地。覃天承忙抢过来扶起。彭三春见师侄丢脸,举拳扑将过来。哈合台道:“要打架?我放了他和你一对一打个痛快如何?”彭三春怒道:“我先和你比划比划也可以。”呛啷啷一抖三节棍。哈合台道:“想再摔一跤么?”言伯乾忙把彭三春往身后一拉,静观滕一雷如何处置。滕一雷又问余鱼同道:“江湖上多说我们三个兄弟是红花会所害,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老实说一句,这件事是何人指使、何人动手,我们自会去找他算帐,你不必畏惧隐瞒。难道我们还能把红花会几万人斩尽杀绝不成?”余鱼同道:“今日落在你们手里,要杀便杀,何必多说。你以为红花会怕你们这几个人,那真是在做梦了。”哈合台道:“你是好汉子,我是很佩服的,我只请问,我们三兄弟到底是谁害的。”余鱼同道:“老实说,这三人是谁杀死的,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不过决不是红花会。”顾金标道:“那么你说出来,我们马上放你。”余鱼同道:“余某虽是无名小辈,既然身属红花会,岂能让人威迫?杀死那三人的是谁,本来跟你们说了也不相干,他也不会怕你们去寻仇。但你们如此逼迫,我偏偏不说。”顾金标猎虎叉一抖,叉杆上三个铁环当啷啷一阵响,喝道:“你说不说?”余鱼同昂头也喝:“不说怎样?你有种就在胸口上给我一叉。我们红花会兄弟给我报起仇来,可不会像你这么脓包,到今天连仇人是谁也不知道。”顾金标气得只是抖叉,连连咒骂。哈合台道:“你如认为我这朋友还可交交,那么请你告诉我。”余鱼同见这几人中只有哈合台对他有友善之意,便道:“你们干么不去问韩文冲?不过他不在洛阳,现下和威震河朔王维扬一起在杭州。”滕一雷道:“当真?”余鱼同喝道:“我几时说过假话?”哈合台见他虽然被擒,反而越来越强项,对他更是敬佩,把滕一雷和顾金标拉在一边,道:“再逼也无用,放了他吧。”顾金标道:“咱们放他,江湖上还道关东六魔不敢惹红花会,依我说,毙了算啦。”滕一雷道:“毙了也没好处,咱们就奔杭州去找韩文冲,把他带着,在路上慢慢套问,总要问个水落石出,再杀不迟。”顾金标道:“好,就是这样。”滕一雷回来对余鱼同道:“我们把你带到杭州去和韩大哥对质。要是你说的不错,我们就放你。”余鱼同心想:“这很好,一路上不遇救援,也总有脱身之策。”于是点头答允。滕一雷向言伯乾一举手,说道:“后会有期。”转身要走。言伯乾纵上一步道:“慢来,慢来。这人是咱们一起擒住的,就这样便宜的让你带走?”哈合台怒道:“你要怎样?”言伯乾自忖,己方虽有四人,但对方三人武功高强,自己虽然还可对付,师弟和徒弟就不行了,用强不得取胜,说道:“他射瞎了我一只眼,我便剜他两只眼抵帐,人就让你们带走。”滕一雷和顾金标心想,擒拿余鱼同,他确是也有功劳,他是官府中人,何必得罪了他,而且余鱼同没了眼睛,带他上路时反而方便,不怕他逃走,当下并不阻拦。言伯乾右手食中两指“双龙抢珠”,向余鱼同双目截了过来。余鱼同退后一步想避,顾金标执住他身子向前一推,使他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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