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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回 连城璧误入骊珠洞 冷于冰奔救虎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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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游赏却逢魔,肯把清操羡绮罗?勘破个中情与事,叱喝何惧,此身受折磨。

救友遇仙客,聊借谦抑作解和。指授天罡着落处,情多一任,朝夕细揣摩。

右调《南乡子》

话说冷于冰将花瓶移入金钟儿被内,借水遁出了试马坡,顷刻即到了琼岩洞门口。用手一指,门儿大开,走将入去,大叫道:“连、金二位贤弟那里?”叫了几声,不见答应。于冰道:“想是两人都睡觉么?这如何修得成?”走到石堂内,见有几件衣服,丢得东三西四。忙到后洞看视,米也没一粒了,只有绳索、斧头等物,心上甚是惊诧。回到前堂坐下,思想了一会,大声长叹道:“我云来雾去,看望他们最易,何必拘定三年?此必是出洞砍柴取水,被异类伤了性命;或因米尽,到别处去就食。”不由的满怀痛悼,泪滴衣襟。又想道:“或者是他们受不得清苦,下山另做事业。”又想:“金不换还有二三分信不过,那连城璧是个斩头沥血的汉子,断不至坏了念头。

“思来想去,心上甚是不宁。猛想到碧霞宫、玉皇庙二处,立即差超尘、逐电,分行查报。

等至五更后,两鬼先后回覆。言细问各山庙上神,从未见他二人行走。逐电道:“小鬼回来时,遇本地山神,问知连城璧数日前还在山前山后来往,近日未见行走。”于冰道:“如此说,城璧性命还在。”收了二鬼,算计找寻地方。

直到天明,猛抬头见石堂左壁上隐隐有些字迹。急忙走到墙下一看,原来山中无笔墨,乃是用石头在石墙上写的。于冰目力虽佳,昏夜那里看得见?只见上写道:弟等从嘉靖某年月日,在此洞与大哥分首,至今苦历寒暑三十九个月。大哥原说米尽即来,今未尽四个多月,日食草根、树皮,总不见大哥来。是立意绝我二人也!本月初六日,金三弟出洞,寻取食物,不知所之。弟在本山前后,找寻四日,杳无踪迹。大要为虎豹所伤,言之肝肠崩裂,痛不欲生。今留弟一人,甚觉凄凉不过,于本月十一日出洞,去湖广衡山,寻访大哥。又恐大哥无意中游行至此,故于两边石墙上,各写此话。

下写“弟城璧顿首”。于冰看罢,一喜一愁。屈指打算:“本日是七月二十一日,城璧才去了十天。我且去衡山找寻。

若金不换改了念头,不别城璧而去,此人尚何足惜!”想罢出洞,。用符咒封了洞门,架云光飞上太虚。

再说连城璧自出琼岩洞后,他独自便赴衡山。喜得他修了三年有余,精力日增。讲到凝神炼气,他真是百倍纯笃,因此他三五日不吃不饥,即多食亦不甚饱。他只七八天,便到了武昌,还要随处游玩山水。

一日从虎牙山下经过,心里想道:“我何不人此山游走一番,也是出家人分内事。”一步步走上山来。起初离川面相近,还有些人家;两三天后,便通是些层岚峭壁,鸟道深沟。这是七月尽间时候,山中果食甚多,随地皆可饱食。又仗着有于冰传授护身、逐邪二咒,每晚或在山湾,或在大树下打坐。那日早间,攀藤附葛,走过了四五处峰头,见山峰下一条路径,甚是奇异:一株桃,一株柳,和人栽种的一般。又走了一会,见前面方方正正一块山地,四周围都是异树奇葩,参差掩映;禽声鸟语,啼唤不休。即至走到中间。见半山坡中,有一个洞门,半开半闭。城璧作念道:“这里面必有神仙。我修行六七年,或者今日得遇高人,亦未敢定。”走到洞门前,向里一望,觉得黑洞洞的,一无所有。又听了听,里面的风声、水声,与雷鸣、牛吼相似。不敢轻易入去,折了一枝大树条,用手探下去,试着不过三尺多深,就是平地。城璧本来胆气最大,今又修炼了这几年,越发胆气大了,将身子向洞口中一跳,用脚踏了踏,都是些石头台阶;走了下去,听得风声更大,又像有水来的光景。再听时,澎湃击搏之声,甚是惊人。又走了几步,都是上去的台阶;摸摸揣揣,上有二丈余高,方是平地,觉得冷气逼人。隐隐见前面有碗口粗细一个亮孔。走了半里多路,方到跟前,原来也是个洞门。不想那风声、水声,都是这个门子里送出去的。走将出去一看,原来另是一个天地。对面有白石桥一座,桥下从西往东,流着一股水,不过有五六尺宽。过了桥,西边一带,松柏森列。低头觑了觑,见里面有石墙拦阻,并无道路。东边有一条石砌的阔道,花木成行,看去湾湾曲曲,又不知通到那个地界。正中间,有两扇石大门,石门内立着招凉石屏风一架。城璧道:“我且入这中门去。”

走入门内,转过石屏,见院子甚宽大。两傍各有几间石房,房子也与别处洞房不同,上面都有石窗棂,裱糊着红纱绿纱不等。门上珠帘掩映。石房外面,尽是石拦干围绕,雕刻着山水人物,甚是精巧。院内有大树两株,树叶尽皆金色,其大如斗。

树头上云蒸雾涌,似有神物栖止。正面大石殿三间,中间楷书大字,镌着“骊珠似府”。窗棂槅扇,俱皆玲珑透露,倒垂着翠羽明帘,甚是华美。城璧听了听,寂无人声。于是大着胆子,先走入正殿内一看,见四面悬着八粒明珠,各有一寸大小,大抵皆灵蚌神胎,编星照乘之类;晶莹闪烁,可与日月同明。正面摆着水波纹大天青石几案一张,上面悬着一轴麻姑画,画的风鬟雾鬓,潇洒多姿。两边挂着赤英石对联一副,字若蝌蚪之形,一个也识不得。几案前有攀龙乾碧罗汉石床一枝,床上铺着五彩洋绒缎褥,有一尺余厚。床前一张大雪木方桌,桌上放着一个红玉石新玉旧做碎碾转枝莲茶盘儿,茶盘内有银晶茶盂四个。桌子两傍,放着玄山石椅四把,也铺着洋绒垫儿。东边又是一枝八板七宝转关床,床架上鲛绡帐慢,斜控着一对玳瑁钩儿。西边墙脚下,又是一张雕刻瑶叶石长条几,几上摆列着宝鉴金铉珊瑚树、楠榴盘等物。墙上一幅大横条,画着一条乌龙,婉蜒白云之内;双睛回视,渤渤欲生。城璧看了,心下沉着道:“琼宫贝阙,美玉明珠,原是神仙享用的,只是这鹤绫鸳绮的被褥,却太艳丽些了。”走下来,到各房中看视,见箱柜桌椅,盆碟碗罐,凡人世间所应用者,无物不备。吃食东西有青精玉悄、腹腴鹤跖,酒有酴醿、桑落、椒桂、浮罗,无限珍品之物。外面背阴墙上,挂着许多山禽、野兽、鳞介之属。

城璧心疑道:“神仙们吃酒则有之,难道神仙也吃肉么?仔细看来,此地绝非佳境,不如早出去罢。”又瞧了瞧,西边还有个小门儿,大要通着后洞。

正欲出去,猛听得洞外有笑语之声,连忙回来,跑入一间小些的石屋偷看。只见四对绛纱灯相引,是为洞外黑暗之故。

中间两个美人:一个有三十四五年纪,生得修眉凤目。檀口朱唇,袅袅婷婷,大有韵致;后边一个,生得更是齐整,年约十八九岁,蛾眉星眼,玉齿朱唇,面若出水芙蓉,身似风前弱柳,湘裙飘荡,莲步移金,真是千般婀娜,万种妖饶。两人还是古来妆束,头挽玲珑蛇髻,身穿大袖绡衣;跟着三四十个侍女。

洞后又出来四五十妇女,嘻笑迎接。觉得兰麝冰桂之香,透入肺腑。须臾,两个妇人到殿内去了,侍女卷起珠帘。见两人东西对坐,叙谈闲话。只见那少年妇人,虽是说笑,眉目间常带些犹豫不足之态。又听那中年妇人说道:“妹儿要放开怀抱。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若说寻个肉眼凡夫,何难千千万万?若寻个有仙风道骨的配合,原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况又要好人才,好汉仗。十全的能有几个?日前我到安仁县舍利寺,看望赛飞琼的女儿梅大姑娘,他竟是个有志气的娃子。因他母亲被雷火珠打死,他时时要报仇,题起来便两泪千行。只因那冷于冰的本领,越发大了,他无可奈何。近来梅大姑娘访知他和个猴儿,叫猿什么,我忘记了名字,在湖广衡山修行;又说他渡了两个人,一叫连城璧,一叫金不换。”城璧听毕,说道:“罢了,不但走到妖精巢穴内,且还是我们的仇家。”再听那中年妇人道:“这三个人的人才,还要算冷于冰为天下第一。他生得眉清目秀,齿白唇红,不但古来的卫玠、潘安不如他,就是《西厢记》的张生儿也差他几分。其次连城璧的人才也不错,说他身材长大,一部上好的连鬓黑须,蚕眉河目,气宇轩昂,站在人前,实算得个英雄丈夫。惟有那金不换,身材瘦小,带着些小家子头脸,是个无用的囚货。”那年少的妇女道:“姐姐何以知道这般详细?”中年妇人道:“梅大姑娘不过知道他们的名姓。惟有山东泰山碧霞元君庙后,有个悬崖洞,洞里住着我个新结拜的妹儿,叫做飞红仙子。一月前,我到他那里闲坐,他说:三年前冷于冰等三人,在泰山元君庙内,住了许久。这几年冷于冰不知那去了。连城璧和金不换,俱搬入泰山琼岩洞修行,时常出洞外打柴取水。他说起这连城璧,爱的他眉欢眼笑,只是怕惹下冷于冰,不敢下手。我这几月,见妹儿无情无趣的,更比素年心绪不宁,我怕你思索出病来,已立定主意,在两三天内,就到琼岩洞走遭。若是遇着冷于冰,将他同连城璧一总拿来。我将冷于冰让你,留下连城璧与我,我也学你们少年,风流风流。若是遇不着冷于冰,将连城璧与你成就好事,也是我和你同胞姐妹一场,聊尽点手足之情。就是金不换,也有用处。白天里着他扫院担水,晚间任凭众女厮们解渴。”

连城璧听了,嗟叹道:“人家还要去拿我,我就自己送上门来,真是晦气!”又听得那少年女人说道:“姐姐这话,真令人感谢不荆只怕那冷于冰本领利害,也是枉用心机。”那中年妇女冷笑道:“我闻得这冷于冰手内,只有一雷火珠。别人怕他,我何惧之有?”那年少妇女听了,方才眉舒柳叶。唇绽樱桃,喜恰恰的笑将起来。又听得殿傍一个妇人说道:“二位公主适才的话,都是就难避易,寻着和人惹气事。普天下俊俏郎君何止千百,只用二位公主,到人世走走,就可寻好几个来,何必定要冷于冰这些人?若不动干戈,他岂肯轻易顺从?

“那中年妇人笑道:“你这丫头,晓得甚么”世间俊俏人固多,拿他来最易;奈他到我们手内,命运不长,多则两个月,少则二十余天,就精竭力尽,成了无用之物。这还是禀赋最强壮的。

若是薄弱人,不过十日半月就死了。除无济于事,反着人添许多抑郁悲悼。这冷于冰等,都会凝神炼气,镇固元阳,至平常也可支撑七八年,何况他们俱有些仙风道骨,就是老大王巡行到此,看见了,也像他个女婿,方显得俺姐妹们不肯失身匪人。

“又一个侍女道:“今日二公主方见点笑容。月前泡下一橝儿琥珀光,颜色甚是鲜艳。今日里婚姻有望,该和大公主畅饮一番。”那少年妇女道:“我正有此意,到被这丫头说着。”众妇女听得要吃酒,一个个东西奔走起来。连城璧道:“好了,我看这些妇女,十有八九是些狐子。狐子们最好吃酒,吃起来不醉不止。等这两个有本领的醉了,量这百十个狐娃子,也还不是我的意思。我要走,他们也拦挡不祝”正鬼念着,两个侍女走来。连城璧道:“不好。”瞧了瞧,并没个藏躲处。那两个侍女掀开帘子入来,看见了城璧,叫喊起来,说屋里有了生人了。只见众妇女跑来,将帘子拉去,七声八气的乱吵。少刻,见那中年妇女走来,将城璧上下一看,大笑:“妹儿快来,不想你的姻缘在这里了。”说罢,问城璧道:“你是那里人?

“城璧到此困地,也无法回避,只得朗应道:“我是山下樵夫,因迷失道路,误走到此。”那中年妇女又问道:“你叫甚么名字?”城璧道:“我叫陈大。”那妇人笑道:“陈大也罢,陈小也罢,既然到此,就是天缘。这间屋子,也亵渎贵体。”城璧想道:“既然被他们看见,就在这间屋内钻一年,也不是个了局。”旋即大模大样走出,来到正中殿上坐下。那些妇人们四面围绕,没一个不喜笑盈腮。

那中年妇人道:“你可认得冷于冰么?”城璧道:“我不晓得什么冷鱼精。我是个山下穷人,一家儿指我度日。只求夫人放我回罢。”那中年妇人道:“你归心既切,我也不好留。

你去罢。”城璧大喜,别了妇人。走到洞门前一看,见铁棍中穿,上着两道大锁,插翅也飞不出去。只得回来说道:“洞门封锁,出去不得,还求夫人开脱。”那中年妇人笑道:“客人请坐,容我细说。”城璧只得坐下。

那妇人道:“我是锦屏公主。”又指着那少年妇人道:“他是翠黛公主。我们都是西王母之女,因为思凡,降谪人间,在此山数十年,从未遇一佳士。我看客人,神气充满,相貌魁梧,必系大有福命之人。今欲将我这仙妹,与你配合夫妻。这必是你世世修为,才能得此际遇。”城璧道:“我是福浅命薄之人,安可配西王母的女儿?你只开了门,让我出去,便是我的福。”那妇人道:“体说这一层门,就是你来的那一层门,已用符咒封固,便是真仙也入不来、出不去。你到要把走的念头打歇,匹配婚姻要紧。”城璧道:“我没见个神仙还急的嫁人。”那妇人道:“你说神仙没有嫁人的事么?我数几个你听:韦夫人配张果,云英嫁裴航,弄玉要了萧史,花蕊夫人配了孙登,赤松子携炎帝少女飞升,天台二仙姬留住刘晨、阮肇,难道不是神仙嫁人么?”城璧道:“这都是没考证的屁话。”只见那少年妇人将一把泥金扇儿,半掩半露的遮住粉面,又偷的送了城璧一眼,然后含羞带愧,放出娇滴滴声音说道:“招军买马,要两家愿意,既然这客人不肯俯就,何苦难为人家?姐姐不如放他去罢。”城璧道:“这几句话,还像个有点廉耻的。

“那中年妇人怒说道:“只我是没廉耻的?你这蠢才,我也没闲气与你讲论。”吩咐左右侍女:“快设香案,拉他与二公主拜天地。”

众妇女随即安排停当,请城璧出殿外行礼。城璧大怒道:“怎一窝子都是这样无耻?我岂是你们戏弄的人么?”那中年妇人道:“你们听他好大口气,到是我们无耻。他不知是个什么贵品人,便戏弄不得他。”于是笑盈盈站起,将那少年妇人扶住道:“起来,和他拜天地去。这是你终身大事,到不必和他一般见识。”又向众妇人道:“把这无福头也拉起他来。

“众妇女听了,一个个喜喜哈哈,把城璧乱拉乱推起来。城璧大怒,轮动双拳,将些妇女们打的头破唇青,腰伤腿折。那中年妇人跑出殿外,骂道:“不识抬举的野奴才,你敢出殿外来?

“城璧大喝道:“我正要摔死你这淫妇!”说罢,将身一纵,已跳在台阶下面。妇人忙将一个红丝网儿向空中一掷。在手不过碟儿大小,一掷起便有一间房大,向城璧头上罩下来。城璧急用两手招架,已被他浑身套祝妇人把绳头儿一抽,城璧便立脚不住,和倒了金山玉柱的一般,跌翻在地。众妇女抢来擒拿。城璧在网内不能动摇,猛想起于冰传的逐邪咒,暗念了一遍。众妇女颠颠倒倒,奔避不暇。那中年妇人笑道:“我到看不出,他肚中还有两句’春秋’哩!”说着,也念诵了几句;将城璧一指,随即轻移莲步,用右手将城璧一提,到了后洞,吊在一大石梁上,笑说道:“你几时回心转意,我便饶你。”

说罢,到前殿,向他妹子道:“此人面色上竟有些道气。看须眉身体,十二分是连城璧无疑。但不知他怎么便与冷于冰离开,今日又到我们洞中。明日妹儿亲去和他一说,他见了你,定与我大不相同。”

再说冷于冰在云路中行走,猛听得背后有人大叫道:“冷贤弟何往?”于冰吃惊道:“云路中是谁呼唤我?”急回头一看,心中大喜,原来是桃仙客。两下里将云头一会,于冰举手道:“与师兄一别,二十年来,时存渴思;今日相逢,真是意外荣幸。”仙客也举手道:“你我安仁县分袂,屈指也是好些年月。贤弟志诚精进,功夫已到六七,真令人可爱可敬!”于冰道:“敢问师兄闲游何地?”仙容笑道:“我那里比你?一刻也不敢闲游。今奉师命,因连城璧在虎牙山有难,恐你查访繁难,着我传谕于你,星速救应。”于冰大惊道:“未知他有何难?”仙客道:“他原欲去湖广衡山寻你,路过虎牙山,误人骊珠洞,被两个母狐精儿强逼成亲。他坚执不从,已捆吊了四天四夜。若再返几天,恐有性命之忧。祖师吩咐:你这一去,不但有益于他,亦且大有益于你。又念你苦修二十余年,尚未改换儒服;今赐你道衣道冠,丝涤云履。”说罢,将一包袱递与于冰。于冰道:“云中不能拜受,奈何?”仙客道:“我回去替你说罢。”于冰道:“没听得祖师曾说我有过犯 否?”仙客道:“祖师到深喜你是个上进之士,只是嫌你的功德少些。

过犯 的话,从未说起。”于冰道:“小弟毫末道行,为日甚浅,不知修行二字,以何者为功德第一?”仙客道:“玄门一途,总以渡脱仙才,为功德第一。即上帝亦首重此。若你渡的连、金二人,也还不失为守正之士。只要他们步步学你,就有好处。

其次莫如救济众生,斩除妖逆。你在平凉放赈,归德杀贼,这就是两件大功德。其余皆修行人分内应为之事。从此要倍加勉励,不愁不位列上仙。”于冰道:“连城璧有了下落,只是金不换未知存亡,恳师兄示知。”仙客道:“目今金不换现在京中报国寺养玻你救城璧后,再去寻他。”于冰道:“我找着二人后,意欲亲去见祖师。但昔年未问明是何山何洞。”仙客道:“在东海赤霞山流朱洞。预知你有此意,着我吩咐:到功程完满再去可也。”说罢,举手告别。

于冰亦催云急行,早到虎牙山地界。将云头一按,到山中间四围一看,见万峰竞秀,叠翠流青。瀑布前湾,有两行桃柳;中有曲径一条。于冰道:“此处是矣?”由那曲径行去,到了洞门前,将火龙真人赐的衣包系在右肩,用手在洞门上书符。

只听得响了一声,栓锁落地,其门自开。于冰向洞里一看,上下昏黑。用慧眼努力一觑,见下面都是台阶,层层皆可步履,止觉得烈风吹面,寒气逼人。正欲入洞,只见一老道人飞奔而来。头戴白玉珠箔冠,身穿飞鲸氅,足踏朱舄,矮小身材,须眉如雪,手提一条鸠杖,远远的向于冰举手道:“道见请了。

“于冰见他满脸道气,知系大有根行之人,连忙还礼道:“老仙师请了。有何见谕?”那道人道:“道兄到此何事?”于冰道:“吾有一道友连城璧,被此洞妖魔困住,特来救援。”道人道:“此洞内妖魔,与贫道有些瓜葛。我今早心神甚是不宁,一卜始知道兄要至此。诚恐有伤贫道后裔,所以拨冗一来,意欲先入洞内,教戒他们一番,将贵道友送出,两家各息争端。

未知道兄肯留此情分否?”于冰道:“尊眷属与弟子何仇?倘邀鼎力周全,弟子即感德不荆”道人道:“先生称呼太谦,贫道实当受不起。既承慨允,足叨雅谊。”说罢,一举手入洞去了。

于冰想道:“这老道人说与洞内妖魔有瓜葛,则这道人不言可知矣。怎他便修炼亦至于此?可知异类亦可做金仙。假如我执意不从,动起杀法来,胜便罢了,如或不胜,岂不自取耻辱?”等了好半晌,见老道人在前,连城璧随后出来。城璧一见于冰,大是惊喜,连忙跑上前叩拜道:“弟今日真是再生!

“于冰用手扶起。城璧正欲诉说原由,只见那老道人向于冰致谢道:“贵道友已完聚,贫道谢别了。”用花袖将洞门一拂,洞门即自行关闭。那道人步履如飞,一直往西去了。

于冰向城璧道:“你且略等一等,我和老道人还有话说。

“说罢,从后赶来,高声叫道:“老师慢行,弟子有话说。”

那道人站住问道:“先生有何吩咐?”于冰道:“一则要请教老师法号、仙居;二则虽是萍水相逢,长幼之分,礼不可废,弟子还要送老师几步。”那道人点头再四,满面笑容说道:“先生非火龙真人弟子,冷讳于冰的么?”于冰道:“弟子正是。

“那道人道:“吾乃天狐也,号雪山道人。奉上帝敕命,在上界充修文院书吏,稽查符命、书籍等事。洞中二妖,乃贫道之二女。伊等不守清规,已大加责处。今日来此,还是向本院同辈私行给假片刻,过期恐干罪戾。贫道细看先生骨气,内丹已成六七,所缺者外丹一助。再加功百五十年,即无外丹,亦可飞升。你今到敝洞降妖救友,定是有大本领。未知素常所凭何书?”于冰道:“本领二字,言之真堪愧死!数年前,承紫阳真人赏及《宝箓天章》一书,日夜炼习,始能唤雨呼风,究之无一点道术。”道人道:“此书不过是地煞变化,极人世可有可见之物,巧为假借一时。在佛家谓之为金刚禅邪法;在道家亦谓此为幻术。用之正,亦可治国安民;用之邪,身首俱难保护。费长房、许宣平等,皆是此术,非天罡正教也。我常奉敕,到元始老君、九天玄女、东王公、四大圣处,领取书册,知之最详。今岁五月,到太上八景宫,见有《正一威盟录》一千九百三十部,《三清众经》三百余部,符箓、丹灶秘诀七十二部,《万法渊鉴》八百余部,率皆玉匣锦装,摆列在架上。其余小些部头,亦有四百部有奇;内有一部,也是锦装玉匣盛放,上写《天罡总枢》四字,被吾窃入修文院内,苦于无暇观览,又不敢无故送还原处。且同事官吏,日夜出入。此书每发奇光,极力遮掩,犹恐为众觉查。万般无奈,将此书偷空送至江西庐山凌云峰内,外加符咒封锁。我亦自知罪通于天,收存石峰以内,等候个好机缘,送还原地。不意此书夜放光辉,本年六月间,被翻阳湖一老鲲鱼精看破,到凌云峰下,弄神通,将符箓揭去,连匣吞入腹中,率领众妖鱼,在饶州、九江等地作祟。

是我之罪,粉身莫补。只在发觉迟早间耳。此畜修炼五千余年,雷火不能伤,刀剑不能入。我欲亲去拿他,又非三五天所能了事。总使原书到手,又该往何处安置?几欲到老君前自行出首。

又虑祸蹈不测,波及二女。将欲传之二女,伊等又系不安本分之流,反是速他们死期。昼夜愁思,悔恨无及。今见先生忠厚谦谨,必系正大之人。我送你符箓一道,外有戳目针二个,系原插放书中之物。非此符不能开此匣,非此针不能杀此鱼也。

然此书与《宝箓天章》,不啻云泥之别。展看时,光可烛天。

神鬼妖魔,无不争龋先生得手时,须严行防备,看玩一年后,可代吾叩恳火龙真人,转求东华帝君,在老君处求情,将此书缴还八景宫。倘邀垂怜,吾即可以免大祸矣!慎之!慎之!”

说罢将符针取出,递与于冰。于冰大喜,拜谢道:“弟子叨此大惠,何以报德?”道人道:“贫道一生,止有二女,就在此骊珠洞内。禽犊之爱,时刻萦心;又无暇教训他们,归于正果。

先生若有余闲,可传与伊等些道术;再不时替贫道叱责,使其永绝邪念,安分修为;异日得至贫道地位,即先生再造之恩也。

“于冰道:“此弟子欢心鼓舞、乐于玉成者。老师今后只管放心,都交在弟子身上。若二位令爱无成,便是冷于冰负心忘本,为天地不容。”道人心中大悦,且感且谢道:“吾今日付、托两得之矣。只是老师、弟子之称,闻之惶恐靡宁。将来位列金仙时,不鄙薄我辈,算一知己朋友,即叨光无既。百五十年,不过瞬息。我在通明殿下,紫玉阶前,拭目看先生受职仙班也。

“说罢,举手作别,飞入太清去了。

于冰回来,城璧道:“大哥与这道人可是旧交么?”于冰道:“系初会。”城璧道:“初会怎说这半天话。”于冰道:“也不过是闲话投机,便费了功夫。”城璧便诉说与不换分离,到此洞被二女逼亲、擒拿、捆吊,适才那老道士如何释放、如何痛骂二妖。于冰听了,道:“你见美色不乱,就是大根脚、大可有为处。好!好!足令愚兄敬服。刻下金不换在京都报国寺害病,我和你同去寻他。城璧道:“大哥何以知道兄弟在此,金不换在都中?”于冰道:“我在云路中遇着桃仙客,他奉火龙祖师法旨,着我到此地救你,并说与不换下落。”城璧听了,又喜又感,望空叩谢。城璧又道:“那日不换出洞,寻取食物不回,我以为必教虫虎伤生,怎么他就跑到都中报国寺去?”

于冰道:“连我也不晓得。我且试试你架得云架不得。”说着,将城璧右臂捉住,轻轻提起,有二尺高下,大喜道:“老弟血肉之躯,已去了几分,竟可以携带的了。”旋换左手扶在城璧腋下,嘱咐道:“莫要害怕。”于是口诵灵文,须臾烟雾旋绕,喝声“起”!两人同上青霄,向都中飞驰。

正是:

救友逢奇士,轩辕道可传。

从兹参造化,不做地行仙。

颜氏家训·慕贤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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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千载一圣,犹旦暮也;五百年一贤,犹比髆也。”言圣贤之难得, 疏阔如此。傥遭不世明达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吾生于乱世,长于戎马,流离播越,闻见已多;所值名贤,未尝不心醉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少年,神情未 定,所与款狎,熏渍陶染,言笑举动,无心于学,潜移暗化,自然似之;何况操履艺能,较明易习者也?是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自芳也;与恶人居, 如入鲍鱼之肆,久而自臭也。墨子悲于染丝,是之谓矣。君子必慎交游焉。孔子曰:“无友不如己者。”颜、闵之徒,何可世得!但优于我,便足贵之。

世人多蔽,贵耳贱目,重遥轻近。少长周旋,如有贤哲,每相狎侮,不加礼 敬;他乡异县,微藉风声,延颈企踵,甚于饥渴。校其长短,覈其精粗,或彼不能如此矣。所以鲁人谓孔子为东家丘,昔虞国宫之奇,少长于君,君狎之,不纳 其谏,以至亡国,不可不留心也。

用其言,弃其身,古人所耻。凡有一言一行,取于人者,皆显称之,不可窃人之美,以为己力;虽轻虽贱者,必归功焉。窃人之财,刑辟之所处;窃人之美,鬼神之所责。

梁孝元前在荆州,有丁觇者,洪亭民耳,颇善属文,殊工草隶;孝元书记, 一皆使之。军府轻贱,多未之重,耻令子弟以为楷法,时云:“丁君十纸,不敌王褒数字。”吾雅爱其手迹,常所宝持。孝元尝遣典签惠编送文章示萧祭酒,祭 酒问云:“君王比赐书翰,及写诗笔,殊为佳手,姓名为谁?那得都无声问?”编以实答。子云叹曰:“此人后生无比,遂不为世所称,亦是奇事。”于是闻者 少复刮目。稍仕至尚书仪曹郎,末为晋安王侍读,随王东下。及西台陷殁,简牍湮散,丁亦寻卒于扬州;前所轻者,后思一纸,不可得矣。

侯景初入建业,台门虽闭,公私草扰,各不自全。太子左卫率羊侃坐东掖门, 部分经略,一宿皆办,遂得百余日抗拒凶逆。于时,城内四万许人,王公朝士,不下一百,便是恃侃一人安之,其相去如此。古人云:“巢父、许由,让于天下; 市道小人,争一钱之利。”亦已悬矣。

齐文宣帝即位数年,便沈湎纵恣,略无纲纪;尚能委政尚书令杨遵彦,内外 清谧,朝野晏如,各得其所,物无异议,终天保之朝。遵彦后为孝昭所戮,刑政于是衰矣。斛律明月齐朝折冲之臣,无罪被诛,将士解体,周人始有吞齐之志, 关中至今誉之。此人用兵,岂止万夫之望而已也!国之存亡,系其生死。

张延隽之为晋州行台左丞,匡维主将,镇抚疆场,储积器用,爱活黎民,隐 若敌国矣。群小不得行志,同力迁之;既代之后,公私扰乱,周师一举,此镇先平。齐亡之迹,启于是矣。

第九十九回 城隍土地作护法白狐大仙引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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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恶奴乔四千方百计在罗似虎跟前要献妙策谋害施大人。不言天霸在房上发恨,且说罗似虎叫声:“乔四,你说这六和尚,我倒不知他有这样一身武艺。我虽未见过他,常听横房里的崔老叔与石八爷表过。但得他肯去杀施不全,我解了仇恨,纵费我几千银子,那可又算什么?”只见有个丫环走进房来,望着罗似虎尊声:“爷,后面宴席齐备,请爷去与新来的那位奶奶吃喜酒呢!”恶棍听了,连忙立起,望着乔四说道:“这事就这样办吧,天还早呢,等至夜深,你先办去。明日我听你个信儿。”

不言乔四应允这事,等夜深了害人,亦不提罗似虎入内吃酒。且说在房上窃听的黄天霸,抬头仰看三星,天不过一更时候,想下房动手,因不知老爷下落,心中着急,不停地在各房上来回寻找。再说贤臣从黄昏时被恶奴乔四四马攒蹄捆了,放在粮食囤里,又抓了一把土填在嘴内,噎得不能言语,心内不由暗自发急,起初急出一身冷汗,后来工夫大了,又冻得浑身发战。此刻天到二更,腹内已空,怨气攻心,思念之间,心内一急,两眼发黑,忽悠悠地魂灵早已出了窍,飘飘荡荡,就要归阴。暗中惊动当方土地、本处城隍,一见贤臣灵魂出窍,二位神圣不觉着忙,暗说:“不好,施大人他乃星宿临凡,保扶真命帝王,今日不应归位,若由他出去,玉帝岂不归罪?”二神上前挡住爷的灵魂,知道目下有人来救,先暗中保护不表。且说恶奴自从领了罗似虎之命,只等更深夜静,要害施公性命。来到外边房中,与众恶奴耍笑饮酒,直到天交二鼓,酒到八分,喝得愣里愣怔,猛然喊道:“哎哟!了不得,几乎忘了一件大事。”连忙辞众奴,趔趔趄趄地迈步径奔仓房而来。恶奴早已备下钢刀,伸手拔出,持在手内,晃里晃荡,看看将到仓房,猛见一物,吓了一跳。那物浑身雪亮,眼似金铃,顺着窗台出溜出溜的走。恶奴初认是个猫儿,又大不相同。其形如犬大,望着他不住的龇牙瞪眼,嘴里不住喔喔的发吼。看官,你道此猫是那里的?此乃是恶棍家那几年运旺,有狐大仙在他家住下。皆因这三间仓房里洁净无人,大仙爷就在粮米囤内时常起坐。今恶奴乔四把施大人捆绑捺在高粱囤内,施公现是钦差大臣,官居二品,乃国之封疆大臣,好大的福分,狐仙爷虽然成仙,究竟邪不能侵正。一见乔四把一位上界的星官囚禁在内,狐仙爷那能安稳?连忙就溜出去咧,正在满园里出溜寻找下处,迎头碰见乔四,喝得酒气醺醺。大仙爷知是他的邪火炽大,心里正恨,故此望着他龇牙儿。乔四见是白猫,用刀照准一砍。狐仙大怒,站起前腿,望面上扑喷了一口仙气。乔四不由得打个冷战,那猫儿倏忽不见。恶奴此刻邪气附体,心里发迷,眼内发昏,手提钢刀误入仓房隔壁屋中。此屋乃是七十儿同他妻子居住,他正与妻喝酒,冷不防乔四闯进,不分皂白,一刀一个,结果性命。乔四杀了七十儿夫妻,心中这才明白,腹中暗说:“我本意要害施不全,为何无故杀了罗府之人?”想罢,抽身往外而走,不表。且说城隍、土地二神挡住贤臣魂灵不放出去,见天霸来到,用圣手一指,爷的魂灵归窍;神明复用法力使贤臣口中泥土化为乌有。大人不由“哎哟”哼了一声。好汉猛然听见,又见那房下边隐隐约约来了一人,不表。且说小西来至二层房上,留神向下细听,也听不见大人的声音来,又不见黄天霸的踪迹,内心着急。但见靠着后沿堆着一捆杉篙杆子,小西借着杉篙溜下房来,忙把腰中搭包打开,抖出折铁刀来,复将搭包系好,手提单刀,黑影里一直往前走。有条过道,顺着过道向东行,刚出过道,碰着一人,晃里晃荡地走过去,口里嘟囔着自己捣鬼。小西忙把身子向外,让他过去,随后紧跟,留神听他的话。只听那人说:“合该倒运,我乔四想是得了昏迷病,平白杀了七十儿夫妻。明日舅太爷要追问,我怎么应承呢?”后又说道:“不怕,若果杀了施不全的性命,舅太爷一喜,就不追问咧!”恶奴只顾走着,自言自语的,那知背后跟着关壮士。房上惊动了黄天霸,才要下房,忽又听见房内“哎哟”——是大人的声音;又见那边有人自言自语的说话,才知恶奴来杀大人。好汉岂肯容他展手?忙取飞镖照着那人耳朵发去,只听唰的一声,恶奴乔四“哎哟”一声,栽倒在地。小西不知是那里的帐,只当此人有羊儿风,赶上前去按住,用刀一指,骂声:“囚徒!快说实话。”恶人把酒也吓醒了,也不心迷了,只觉疼得难忍。他只当盗贼前来打劫他们家的,吓得浑身打战,叫声:“大王爷别动手,我愿实说。就是要金银要首饰也有,都在上房里。只求爷放我起来,我好去取。”小西一听,骂声:“囚徒!别作梦咧!我们并非大王二王的,乃是跟施大人的长随。你须要快说,把我们大人藏在何处?但有半句隐瞒,要你的狗命。”

闲话少叙。且说天霸发镖打了恶奴,方要下房,听得有关小西声音,好汉嗖的一声,轻轻落地。天霸就不肯说官话咧,低声叫:“合字儿,春点念团呢,要叫本克里的接腕儿,苍啃子熏着,他必凉上。”小西听了黄天霸暗话,知道是:“要叫本家罗四听见,他必逃走,千万别放这个恶奴走脱。”留神一看,但见恶奴左耳上穿着一枝镖。好汉得了主意咧,忙把飞镖拔下来,递与黄天霸;又把乔四的裤腰带解下来,就从恶奴着镖的耳朵上穿的窟窿内穿过去,拉着,同天霸来至仓房门首,小西把乔四拴在窗户棂上,又用刀背吧吧吧把他膀打伤。小西惟恐他嚷,弯腰抓了一把土,填了乔四一嘴,恶奴就如死人一般。黄天霸摸了摸门上有锁锁着,好汉用手一拧,锁便开落。前言不表,单说恶棍罗似虎,自从厢房回到自己的卧房,不由得闷闷不乐,坐在炕上,耷拉着脸。他妻盘问,他用巧言折辩,假说身不爽快。他妻刘氏,为人忠厚贤惠,一听此言,只当实话,连忙吩咐使女快些打铺。使女把铺安置停妥,恶棍睡倒。刘氏疼夫,恐其得病,熬了些黑糖姜汤,教他喝了,又叫使女传出去,明日一早延请医生。使女答应而去,刘氏关门。恶棍躺下,猛听窗外脚步走动,慌张得很,恶棍打量杨氏应了口,有人来请他去成其好事,忙问:“外边是谁呀?”只见一人走至窗下低声说:“爷还未睡吗?小的是李兴。”恶人说:“你有什么事?”恶奴说:“爷快起来吧,了不得咧!小的方才从仓房门口过,见有两三个人,说他们是钦差的长随,来救施不全。外面有许多的官兵,把着我们家的大门呢。又见一人举着明晃晃的刀,按住一人要杀。我听了听哀告的声音是乔四,吓得我连忙溜下来送信。爷须早定个主意才好。”恶棍一听此言,犹如登楼失足一般,吓得浑身乱抖,心里不住的噗噗乱跳,口内说道:“叫管事的传齐佃户、长工,大家努力去挡官兵。先把进来的两个人拿住,同施不全捆在一处,再把官兵杀退。任凭什么乱子,明日再说。等着石八爷与崔老叔来了,我们商量就是了。”李兴说:“俗话说得好;‘三十六着,走为上策。’”恶人说:“可往那里去呢?”李兴说:“北京现有千岁府大老爷,是得脸的首领。爷是他的亲兄弟,逃在那里管保无事。”恶棍听了叫声:“李兴,到底是你见识高超,不亚如孔明!还要问你一句话,此处到京多远?几日才能走到?”李兴说:“离京大约不过五百余里,三日两夜,便可到京。”恶人说:“就快备两匹马,咱就立刻起身。”主仆出后门上京,不表。且说黄天霸拧开了仓门锁进去,里面漆黑。小西连忙把火种取出,照着火亮,四面留神细看:间通连屋,一溜窗下,并无别的陈设,都是木桶、席囤。又见西北屋角里放着一张八仙桌子,面上摆着香炉五供,还有酒壶、酒杯,满满地供一杯酒,三个鸡子。小西见有一对蜡烛,登时点着,照得明如白昼。黄天霸猛见桌上一物,原来是头里猫衔的那一枝镖,上面裹着一字柬。好汉拿来打开一看,上写四句诗词:

天上星君寿未终,引将侠士立奇功;

要知吾乃为何许,爪犬山人白老翁。

天霸看了,不解其意,估量着是仙家指教,牢记着寻找大人,连忙收起。二位好汉举了蜡烛四下留神,并无大人踪迹。小西说:“想不在这房内,问问乔四就知道咧!”天霸说:“分明我听见这屋里是大人哼的声音。”复又细找那囤边,又听哼了一声。二人走到高粱囤边。只听哼声不止。天霸举烛一照,只见高粱囤里躺着老爷呢!天霸说:“救爷来迟,望乞恕罪。”贤臣闻得是天霸,不由心内感伤,鼻端发酸,眼圈发红。老爷恐失了官体,把眼一睁,“咳”了一声,叫声:“天霸,莫非是咱们梦里相逢吗?”天霸回答说:“老爷不必起疑。”小西也叩头请罪。忽听外面又有脚步声响,慌慌张张来了一个人。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太平广记 – 卷第一百四十五 征应十一(人臣咎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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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钧 高骈 钜鹿守 陕师 严遵美 成汭 刘知俊 田頵 桑维翰 钟傅 顿金 湖南马氏 王慎辞 安守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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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钧

唐李钧之莅临汝也,郡当王仙芝大兵之后。民间多警。李钧以兵力单寡,抗疏闻奏。诏以昭义军三千五百人镇焉。乾符戊戌岁也,兵至,营于郡西郭。明年春,钧节制上党杂报到,于是镇兵部将,排队于州前通衢,率其属入衙,展君臣之礼。忽有暴风扬尘,起自军门而南,蟠折行伍,拔大旆十余以登。州人愕眙而顾,没于天际。明日,州北二十里大牛谷野人,得旆以献,帛无完幅,枝干皆摺拉矣。钧至上党,统众出雁门,兵既不戢,暴残居民,遂为猛虎军所杀矣。(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朝李钧来到临汝,临汝郡正处在王仙芝的大军到来之后。百姓很警惕。李钧因为兵力太少,上疏奏闻皇上。皇上下诏让他凭昭义的军队三千五百人镇守。是乾符戊戌年,昭义兵到,驻扎在郡西城外。第二年春天,李钧要求上党的人都来报到,于是上党的军队各将领,在州府前面的大道上排队,率领他们的属下进入州衙门,行君臣的礼节。忽然有一阵大风扬起尘土,是从军营南门刮起的,盘旋在军营中,拔起十多面大旗直上天空,州里的人都惊愕地瞪着眼看着,直到天边没影了。第二天,州北二十里大牛谷的村人,找到大旗来献上,那些旗的布没有完好的了,都被树枝拉扯坏得不成样子。李钧到上党,统率大兵出了雁门,但兵卒不能严格约束自己,军纪不严,残害百姓。于是很快就被猛虎军所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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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骈

唐光启三年,中书令高骈,镇淮海。有蝗行而不飞,自郭西浮濠,缘城入子城,聚于道院,驱除不止。松竹之属,一宿如剪。幡帧画像,皆啗去其头。数日之后,又相啖食。九月中,暴雨方霁,沟渎间忽有小鱼,其大如指,盖雨鱼也。占有兵丧。至十月,有大星夜堕于延和阁前,声若奔雷,迸光碎响,洞照一庭。自十一月至明年二月,昏雾不解。或曰:“下谋上之兆。”是时粒食腾贵,殆逾十倍。寒僵雨仆,日辇数十口,弃之郭外。及霁而达坊静巷,为之一空。是时浙西军变,周宝奔毗陵。骈闻之大喜,遽遣使致书于周曰:“伏承走马,已及奔牛。(“奔牛”堰名,在常州西。)今附齑一瓶,葛粉十斤,以充道途所要。”盖讽其齑粉也。三月,使院致看花宴,骈有与诸从事诗。其末句云:“人间无限伤心事,不得樽前折一枝。”盖亡灭之谶也。及为秦彦幽辱,计口给食。自五月至八月,外围益急,遂及于难。(出《妖乱志》)

【译文】

唐朝光启三年,中书令高骈镇守淮海时,发现蝗虫只爬不飞,从城西浮过护城河,攀缘着城墙进入内城。聚集在道路上和庭院中,驱除也不停止爬行。松竹之类的树木,一宿之间象用剪子剪过一样,布幅上的画像,都被它们咬去了头。几天以后,它们又互相咬食。九月中旬,暴雨则晴,沟渠里忽然发现小鱼,大小如手指,都是下的雨鱼。经卜算说有兵丧。到十月,有颗大星在晚上坠落在延和阁前面,声音好象滚雷,迸发出光亮和破碎的响声,光亮照满庭院。自从十一月到第二年二月,大雾昏沉,长期不散。有人说:这是以下犯 上的征兆。当时米价昂贵,是过去的十多倍,因寒冷和大雨而僵卧倒地的人,每天用车拉出几千口,都扔到城墙外。等到天晴再到里巷和街道里看,全部都空了。这时浙西军队叛变,周宝逃奔毗陵去了。高骈听说后非常高兴,立刻派使者送给周宝一封信,信上说:“你依靠着走马将要到达奔牛,现在附带送上一瓶齑粉和十斤葛粉,用来解决路途上的需要”。这是讽刺他将要成为齑粉。三月。使院请他看花赴宴,并列着有一首给诸从事的诗,诗的末句是:“人世间有无限伤心的事,不能在酒樽前折去一枝。”大概是灭亡的预言吧。到了被秦彦幽禁羞辱,算计人口供给食物。从五月到八月,外面围兵围困更加紧急。接着就遭到死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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钜鹿守

唐文德戊申岁,钜鹿郡南和县街北有纸坊,长垣悉曝纸。忽有旋风自西来,卷壁纸略尽,直上穿云,望之如飞雪焉。此兵家大忌也。夏五月,郡守死。(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朝文德戊申年,钜鹿郡南和县街北有个造纸作坊。长长的围墙上都晒着纸。忽然有股从西面来的旋风,几乎把墙上的纸都卷走了,那股旋风直上云霄,远望那被卷的纸象飞雪一样。这是军事上最忌讳的事啊。到了五月,郡守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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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师

唐乾宁末,分陕有蛇鼠斗于南门之内,观者如堵。蛇死而鼠亡去。未旬而陕师遇祸。则知内蛇死而郑厉入,群鼠奔向蒲山亡。妖由人兴,可为戒惧。(出《三水小牍》)

【译文】

唐朝乾宁末年。分陕地区有蛇和鼠在南门内决斗。观看的人很多,象围墙一样。最后蛇死了鼠也逃奔而去。还没过十天陕军便遭遇灾祸。这时人们才知道城内蛇死郑厉进来,群鼠奔逃造成蒲山灭亡的道理。妖魔是人兴起的,应当作以后的警戒和担心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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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遵美

唐左军容使严遵美,阉官中仁人也。尝言北司为供奉官,胯衫给事,无秉简之仪。又云:“枢密使廨署,三间屋书柜而已,亦无视事之厅。堂状后帖黄,指挥公事,乃杨复泰。(“泰”明抄本作“恭”。)夺宰相权也。遵美尝发狂,手足舞蹈之。旁有一猫一犬,猫谓犬曰:“军容改常也。”犬曰:“何用管。”俄而舞定,且异猫犬之言。遇昭宗播迁凤翔,乃求致仕汉中,寻徙于剑南青城山下,卜别墅以居之。年过八十而终。其忠正谦约,与西门李玄为季孟。于时诛宦官,唯西川不奉诏,由是脱祸。家有北司治乱记八卷,备载阉官忠侫好恶,盖巷伯之流也,未必俱为邪僻。良由南班轻忌大过,以致怨怒,盖邦国不幸也。先是路岩自成都移镇渚宫,所乘马忽作人语,且曰:“芦荻花,此花开后路无家。”不久及祸。然畜类之语,岂有物凭之乎?石言于晋,殆斯比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唐朝的左军容使严遵美。是宦官中仁爱端方正直的人。曾说北司作供奉官时,衣帽不整,没有待人处事的礼仪。又说:“枢密使廨署,三间屋只是书柜而已,也没有办公的大厅,堂屋后帖黄布,办理公事,是杨复泰夺取宰相权位的意向。遵美曾经发疯,手舞足蹈。这时旁边有一只猫和一只狗,猫对狗说:“严军容改变常态了。”狗说:“不用管。”不一会儿停止发狂,对猫狗的话很惊异。正好昭宗要迁到凤翔宫去,严遵美就要求到汉中作个官,然后搬到剑南青城山下,选择一个别墅住下了,年纪到了八十岁才死。他忠正谦和约束自己,与西门李玄结为兄弟。当时追捕诛杀宦官,只有西川不执行宫庭的命令,因此免除了灾祸。他家里有北司治乱记八卷,详细记载了官员中的忠奸好恶之人,所以说太监那一类人,也未必都是奸邪怪僻的人。良由南班二人轻率忌恨这是他的大过错,造成怨怒加深,都是国家的不幸啊。这以前路岩从成都改镇渚宫,他乘坐的马忽然说了人话,说:“芦荻花,此花开路无家。”不久便遭到灾祸。然而畜类的话,难道有什么凭证吗?石头可在晋说话,这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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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汭

荆州成汭,唐天复中准诏统军救援江夏,帅次公安县。寺有二金刚神,土人号曰二圣,颇有灵验。舣舟而谒之,且以胜负为褥。汭兆皆不吉。汭惑之,孔目官杨师厚曰:“公业已行,安可疑阻?”于是不得已而进。竟有覆军之败,身死家亡,非偶然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荆州的成汭,在唐朝天复年间皇帝下诏批准他统帅军队去救援江夏。他帅军到达公安县。寺中有二个金刚神,当地百姓称他们为二圣,很灵验。成汭停舟靠岸去拜谒二神,并且祷告希望此次出兵得胜而归,但求得的征兆都是不吉利的。成汭感到很疑惑。孔目官杨师厚说:“您已经来了,怎么能因疑而受阻碍呢?”于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勉强进军了。最后还是全军覆没,自身死了家也灭亡了。这并不是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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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知俊

梁彭城王刘知俊镇同州日,因筑营墙,掘得一物,重八十余斤,状若油囊。召宾幕将校问之。或曰地囊,或曰飞廉,或曰金神七杀。独留源曰:“此是冤气所结也。古来囹圄之地或有焉,昔王充据洛阳。修河南府狱,亦获此物,而远祖记之。乃冤死囚人,精爽入地,聚为此物。经百千年,凝结不散。源闻酒能忘忧,请奠以醇醪,或可消释耳。然此物之出,亦非吉征也。”知俊命具酒馔视酹,复瘗之。寻有扳城背主奔秦之事,乃验之矣。(出《鉴戒录》)

【译文】

梁彭城王刘知俊镇守同州的时候,因为修筑营墙,挖出一件东西,重有八十多斤,形状很象装油的口袋。刘知俊就召集宾客幕僚和将校们问,哪个知道这种东西。有人说是地囊,有人说是天外飞来的廉石,有人说是金神的七杀袋。只有留源说:“这是冤气凝结成的,自古以来作监狱的地方或许有这种东西。过去王充据守洛阳,修建河南府的监狱,也曾得到过这样的东西,我的太祖记得这件事。这是含冤而死的囚犯 ,他们的冤魂不散进入地下,凝聚在一起变成这种东西。经历百千多年,仍然凝结不散。我听说酒能使人忘掉忧愁,请用好酒来祭奠一下,或许可以使它解散消失。然而出现这种东西,也并不是吉祥的征兆。”知俊听说得有道理,就命人准备酒菜祝祷,并把酒洒在地上表示祭奠。以后又把那东西埋了。不久,就发生了攀城背主跑到秦国的事。这就是验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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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頵

宣州节度田頵,将作乱。一日向暮,有鸟赤色,如雉而大,尾有火光,如散星之状,自外飞入,止戟门而不见。翌日,府中大火,曹局皆尽,唯甲兵存焉。頵资以起事,明年遂败。(出《稽神录》)

【译文】

宣州节度使田頵,将要发动叛乱。一天傍晚,有一只红色的鸟,象雉鸡而比雉鸡大。鸟尾有火光,象无数零散的星星,从外面飞进来,落在兵器库门上就不见踪影了。第二天,田府里燃起大火,马匹武器等都烧光了,只有甲兵保存下来,田頵凭着这些铁甲兵发动叛乱,第二年就被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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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维翰

魏公桑维翰,尹开封。一日,尝中夜于正寝独坐,忽大惊悸,如有所见,向空厉声云:“汝焉敢此来!”如是者数四。旬日愤懑不已,虽齐(明抄本“齐”作“贴”)体亦不敢有所发问。未几,梦己整衣冠。严车骑,将有所诣。就乘之次,忽所乘马亡去,追寻莫之所在。既寤,甚恶之,不数日及难。(出《玉堂闲话》)

【译文】

魏公桑维翰,任开封府尹。有一天,曾经在正房寝室里一个人坐着,突然间很惊慌恐惧的样子,好象看见了什么。他向空中大声喊:“你怎么敢到这里来?”象这样发生了多次,十多天内愤懑不停,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不敢问他是怎么回事。不多时,他梦到自己穿好衣服,戴好帽子,车骑严整,好象将要到什么地方去,就上车坐上去,忽然间所乘车的马又不见了。到处寻找也不知在什么地方。醒了以后,很讨厌这个梦。不到几天的时间就遭到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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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傅

南平王钟傅,在江西,有衙门吏孔知让,新治第。昼有一星陨于庭中。知让甚恶之,求典外戎,以空其地。岁余,御史中丞薛绍纬,贬官至豫章,傅取此地第以居之,遂卒于此。(出《稽神录》)

【译文】

南平王钟傅在江西。他的部下衙门吏有个叫孔知让的,新建了一座宅院。白天有一颗星坠落在庭院里。知让很讨厌这件事,要求到外地作官,这样就会使这所宅院空出来。一年多以后,御史中丞薛绍纬被贬官到豫章,钟傅就搬到孔知让新建的宅院住下来了。然后就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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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金

袁州刺史顿金,罢郡还都。有人以紫袱包一物,诣门遗之。开视,则白烂衫也。遽追其人,则亡矣。其年金卒。(出《稽神录》)

【译文】

袁州刺史顿金,解除郡中职务回京城去,有人用紫包袱皮包一件东西,到了门前扔下,打开一看,原来是白色的烂衫。马上就追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这一年顿金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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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马氏

湖南武穆王巡边,回舟至洞庭宜春江口,暴风忽至,波如连山,乃见波中,恢诡谲怪,蛟螭出没,云雾昏蒙,有如武夫执戈戟者,有文吏具襕简者,有如捧盘盂者,或绯或绿,倏闪睢盱,莫知何物。左右大骇,衣服器皿悉投之。舟人欲以姬妾为请,王不听。移时风定,仅获存焉。后数年,武穆王薨于位。(出《北梦琐言》)

【译文】

湖南武穆王巡视边境,回船行到洞庭湖宜春江口。忽然刮起暴风,波涛象相连的山峰,只见波涛中发出奸诈嘲笑的怪声,蛟龙鬼妖相继出没,云遮雾罩,天空昏濛一片,有的象武士拿刀持枪,有的象文官穿官衣抱着公文,还有的好象捧盘端盂。有红有绿。只一眨眼的工夫。就变化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穆王左右的人都很害怕,把衣服器皿都投到江里,船上有人提议把姬妾也投到江里请求安定。武穆王没采纳。过了些时候风停了,仅获得生存。以后过了几年,武穆王还在位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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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慎辞

江南通事舍人王慎辞,有别墅在广陵城西,慎辞常与亲友游其上。一日,忽自爱其冈阜之势,叹曰:“我死必葬于此。”是夜,村中间太吠。或起视之,见慎辞独骑徘徊于此。逼之,遂不见。自是夜夜恒至。月余,慎辞卒,竟葬其地。(出《稽神录》)

【译文】

江南通事舍人王慎辞,在广陵城西有座别墅。慎辞经常同亲友在这里游玩。有一天,忽然看到并爱这隆起小冈的地势,就长叹说:“我死后一定要埋葬在这里。”当天晚上,村里听到狗叫,有人起来看,看见慎辞独自骑马在这里徘徊。走近去就看不见了。从这以后天天晚上都来。一个多月以后,王慎辞就死了,终于埋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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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守范

伪蜀彭州刺史安思谦,男守范,尝与宾客游天台禅院,作联句诗。守范云:“偶到天台院,因逢物外僧。”定戎军推官杨鼎夫云:“忘机同一祖,出语离三乘。”前怀远军巡官周述云:“树老中庭寂,窗虚外境澄。”前眉州判官李仁肇云:“片时松柏下,联续百千灯。”因记于僧壁而去。翌日,有贫子乞食见之,朗言曰:“人道有初无尾,此则有尾无初。却后五年,首颔俱碎,洎不如尾句者。”抚掌大笑。院僧驱迩之。贫子走且告曰:“此后主人,不远千里,即欲到来。”众以为狂,莫测其由。后数年,守范伏法,鼎夫暴亡,此首领俱碎之义。周与李,累授官资,此不如尾句之义也。院主僧寻亦卒。相承住持者,来自兴元,则主不远千里也。贫子之说,一无谬焉。(出《野人闲话》)

【译文】

伪蜀的彭州刺史安思谦,儿子叫守范。曾同宾客到天台禅院游览。作一首五律诗。守范说:“偶到天台院,因逢物外僧。”定戎军推官杨鼎夫说:“忘机同一组,出语离三乘。”前怀远军巡官周述说:“树老中庭寂,窗虚外境澄。”前眉州判官李仁肇说:“片时松柏下,联续百千灯。”三人吟完就记在僧院的墙上走了。第二天,有个穷孩子讨饭见到墙上诗,大声说:“人们都说有开始没有结尾,这里却有结尾没有开始,往后五年,首颔两联全碎,反到不如尾句。”说完拍着手大笑,院里的僧人赶他走,那穷孩子边走边告诉僧人说:“这里以后的主人,不远千里,马上就要到来了。”众人都认为他发疯了,没有人猜测出有什么缘由。后过了几年,守范被法办,鼎夫暴病身亡。这就是“首颔两联全碎”的意义。周述与李仁肇,多次升官。这就是“不如尾句”的意思。寺院的住持不久也死了,继承住持的来自兴元。这就是“不远千里也”的含义。穷孩子的说法,没有一点错误。

铜钟案-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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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杏诉道:“昨日黄昏,我由侍婢碧桃陪侍来这普慈寺行香祈嗣。正是这个当家和尚将我引进方丈,一瓯清茶,几碟果品,延款甚是殷勤。末了,他决定我去西香阁宿夜,叫碧桃用大锁锁了阁门,藏妥钥匙,他亲自贴了封皮,盖了私戳。

“香阁内雕梁画栋,金碧交辉。我在观音大士像前祈祷了多时,待起更时才熄灯上床。朦朦胧胧正欲熟睡之际,忽觉一和尚掀开罗账闯入被中,将我轻薄。我定睛一看,认出正是日间的当家和尚灵德。我不敢叫喊,怕吃人耻笑,只得任其摆布。一面悄悄打开唇膏盒,将早先备下的朱砂红去其头上涂抹。这灵德得了趣,又劝慰我道:‘倘若传扬出去,毁了一世名节。’——我心中叫苦,不由独个掩泣,只得捱到天明,再作理会。

“这灵德不知何时离去,我身子困倦,正待重新入睡,却又有第二个和尚腾上床来,强要与我行事。我哪有力量抗拒,又被荼毒了一遭。第二个没下床,第三个和尚已立在床头要来胡缠了。我乘不备,先后在他们的光头上都抹了朱砂红以为记印,日后认出面目,好告官府。不意老爷明鉴查察,及时赶到。——可怜我被这帮奸恶的贼秃欺凌了一夜,羞愤难言,这口恶气去哪里吐?望老爷替小妇人做主!”

狄公问道:“我见这香阁周围十分严密,小姐可知这帮和尚从哪里进来的。”

黄杏答道:“最后那个贼秃出去时,我见他将香阁门上的一个铜球转动了几下,便有一暗门可出入。”

狄公点头道:“我已亲自查验了四幢香阁,见只有两幢香阁设有暗门。可见并非在香阁宿夜的女子均遭欺凌,亦有清白身子回家去的。黄杏小姐,你先退过一边。”

狄公对庭院内跪着的众增人道:“此案在这里一时难审理得明白,委屈众僧人随我去州衙候审。哪个有罪,谁人清白,自可分辩清楚。”一面飞眼示意马荣、乔泰。

乔泰、马荣会意,率众衙役、团丁、民壮蜂捅而起,绳索铁链一齐动手,将六十来个和尚一并锁了,鱼贯押向州衙而去。狄公留下陶甘及几个掌管钱谷的衙吏查封普慈寺的庙产浮财。

狄老爷亲率军马衙役去普慈寺捉拿贪淫犯奸的和尚的消息,像干柴烈火一样,燃得濮阳城里里外外一片炽热。愤怒的百姓全都涌到北门里外,待押解和尚的行列进城时,土块、泥石、狗屎纷纷向和尚们投掷来,也有当面泼污水的。衙役差官则吆喝着,叱骂着,不时用皮鞭、火棍拨打他们。可怜这班和尚一向清闲受用,饱暖思淫欲,犯出大事来,如今成了过街的老鼠,龟缩着精光葫芦,忍气吞声一步一步被逼着趋去州衙牢门。

狄公一回到州衙,便命洪参军派两乘轿子将黄杏、碧桃抬回府邸。并告诉他说,她俩是鄄城县买来的妓女,她们的身价和一应衣裙首饰正费去灵德送贿的那笔赃钱。——灵德化钱正买得了千夫指骂,斧钺加身!黄杏、碧桃两人大功告成之日,便由官府做主,毁契从良,择吉日各自觅婿完婚。狄公将从普慈寺庙产中分拨田地、房舍、钱银与她俩,以为此举的酬报。洪参军这才恍然大悟,也顾不得年迈,策马跟随黄杏、碧桃的软轿一齐回狄公府邸,将这内里真情细细向狄夫人作了禀报。并解释说这一切都是狄公负重细心之处。——狄公担心州衙里有释门的耳目,若是过早透出黄杏、碧桃的内情去处,灵德闻报,岂肯轻易上钩?

午衙升堂,狄公鞫审那两名半夜恣淫的僧人。濮阳满城的百姓几乎都聚集到了州衙大门内外。愤怒的人群吆喝着,喧嚷着,声言要将犯淫的和尚全部处死。

两名僧人招出了另外十七名犯奸的僧人。——连灵德法师共二十名正犯,被重枷枷了暂押在镇军营盘的马厩里。——因镇军全数开赴临濮剿灭山匪去了,故马厩空着。狄公委派乔泰率八名兵士看管。一面备文申详上司,呈请京师刑部作出最后裁断。呈文内狄公盖了州衙朱印,王、鲍、温、凌四位证人分别郑重签押私章。——国家法度如此,狄公当然不敢擅专。

黄昏,乔泰气急败坏来内街禀报:“濮阳百姓成千上万涌到了镇军营盘。又冲进了马厩。——守卫在那里的几名壮兵见势不妙,都纷纷避逃,不敢凌犯众怒。”

狄公心中暗喜,马上又急忙派人会齐了证人王、鲍、温、凌四位大人,一齐乘轿匆匆赶到关押二十名正犯的军营马厩。

马厩早被拆毁一空,地上血肉模糊卧躺着二十具和尚的尸体!

聊斋志异 – 黄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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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子才,顺天人。世好菊,至才尤甚,闻有佳种必购之,千里不惮。一日有金陵客寓其家,自言其中表亲有一二种,为北方所无。马欣动,即刻治装,从客至金陵。客多方为之营求,得两芽,裹藏如宝。

归至中途,遇一少年,跨蹇从油碧车,丰姿洒落。渐近与语,少年自言:“陶姓。”谈言蚤雅。因问马所自来,实告之。少年曰:“种无不佳,培溉在人。”因与论艺菊之法。马大悦,问:“将何往?”答云:“姊厌金陵,欲卜居于河朔耳。”马欣然曰:“仆虽固贫,茅庐可以寄榻。不嫌荒陋,无烦他适。”陶趋车前向姊咨禀,车中人推帘语,乃二十许绝世美人也。顾弟言:“屋不厌卑,而院宜得广。”马代诺之,遂与俱归。第南有荒圃,仅小室三四椽,陶喜居之。日过北院为马治菊,菊已枯,拔根再植之,无不活。然家清贫,陶日与马共饮食,而察其家似不举火。马妻吕,亦爱陶姊,不时以升斗馈恤之。陶姊小字黄英,雅善谈,辄过吕所,与共纫绩。陶一日谓马曰:“君家固不丰,仆日以口腹累知交,胡可为常!为今计,卖菊亦足谋生。”马素介,闻陶言,甚鄙之,曰:“仆以君风流雅士,当能安贫;今作是论,则以东篱为市井,有辱黄花矣。”陶笑曰:“自食其力不为贪,贩花为业不为俗。人固不可苟求富,然亦不必务求贫也。”马不语,陶起而出。自是马所弃残枝劣种,陶悉掇拾而去。由此不复就马寝食,招之始一至。未几菊将开,闻其门嚣喧如市。怪之,过而窥焉,见市人买花者,车载肩负,道相属也。其花皆异种,目所未睹。心厌其贪,欲与绝;而又恨其私秘佳种,遂款其扉,将就消让。陶出,握手曳入。见荒庭半亩皆菊畦,数椽之外无旷土-去者,则折别枝插补之;其蓓蕾在畦者,罔不佳妙,而细认之,尽皆向所拔弃也。陶入室,出酒馔,设席畦侧,曰:“仆贫不能守清戒,连朝幸得微资,颇足供醉。”少间,房中呼“三郎”,陶诺而去。俄献佳肴,烹饪良津。因问:“贵姊胡以不字?”答云:“时未至。”问:“何时?”曰:“四十三月。”又诘:“何说?”但笑不言,尽欢始散。过宿又诣之,新插者已盈尺矣。大奇之,苦求其术,陶曰:“此固非可言传;且君不以谋生,焉用此?”又数日,门庭略寂,陶乃以蒲席包菊,捆载数车而去。逾岁,春将半,始载南中异卉而归,于都中设花肆,十日尽售,复归艺菊。问之去年买花者,留其根,次年尽变而劣,乃复购于陶。

陶由此日富。一年增舍,二年起夏屋。兴作从心,更不谋诸主人。渐而旧日花畦,尽为廊舍。更于墙外买田一区,筑墉四周,悉种菊。至秋载花去,春尽不归。而马妻病卒。意属黄英,微使人风示之。黄英微笑,意似允许,惟专候陶归而已。年余陶竟不至。黄英课仆种菊,一如陶。得金益合商贾,村外治膏田二十顷,甲第益壮。忽有客自东粤来,寄陶生函信,发之,则嘱姊归马。考其寄书之日,即马妻死之日;回忆国中之饮,适四十三月也,大奇之。以书示英,请问“致聘何所”。英辞不受采。又以故居陋,欲使就南第居,若赘焉。马不可,择日行亲迎礼。

黄英既适马,于间壁开扉通南第,日过课其仆。马耻以妻富,恒嘱黄英作南北籍,以防淆乱。而家所需,黄英辄取诸南第。不半岁,家中触类皆陶家物。马立遣人一一赍还之,戒勿复取。未浃旬又杂之。凡数更,马不胜烦。黄英笑曰:“陈仲子毋乃劳乎?”马惭,不复稽,一切听诸黄英。鸠工庀料,土木大作,马不能禁。经数月,楼舍连垣,两第竟合为一,不分疆界矣。然遵马教,闭门不复业菊,而享用过于世家。马不自安,曰:“仆三十年清德,为卿所累。今视息人间,徒依裙带而食,真无一毫丈夫气矣。人皆祝富,我但祝穷耳!”黄英曰:“妾非贪鄙;但不少致丰盈,遂令千载下人,谓渊明贫贱骨,百世不能发迹,故聊为我家彭泽解嘲耳。然贫者愿富为难,富者求贫固亦甚易。床头金任君挥去之,妾不靳也。”马曰:“捐他人之金,抑亦良丑。”英曰:“君不愿富,妾亦不能贫也。无已,析君居: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何害?”乃于园中筑茅茨,择美婢往侍马。马安之。然过数日,苦念黄英。招之不肯至,不得已反就之。隔宿辄至以为常。黄英笑曰:“东食西宿,廉者当不如是。”马亦自笑无以对,遂复合居如初。

会马以事客金陵,适逢菊秋。早过花肆,见肆中盆列甚繁,款朵佳胜、心动,疑类陶制。少间主人出,果陶也。喜极,具道契阔,遂止宿焉。要之归,陶曰:“金陵吾故土,将婚于是。积有薄资,烦寄吾姊。我岁杪当暂去。”马不听,请之益苦。且曰:“家幸充盈,但可坐享,无须复贾。”坐肆中,使仆代论价,廉其直,数日尽售。逼促囊装,赁舟遂北,入门,则姊已除舍,床榻-褥皆设,若预知弟也归者。陶自归,解装课役,大修亭园,惟日与马共棋酒,更不复结一客。为之择婚,辞不愿。姊遣二婢侍其寝处,居三四年中一女。陶饮素豪,从不见其沉醉。有友人曾生,量亦无对。适过马,马使与陶相较饮。二人纵饮甚欢,相得恨晚。自辰以迄四漏,计各尽百壶。曾烂醉如泥,沉睡座间。陶起归寝,出门践菊畦,玉山倾倒,委衣于侧,即地化为菊,高如人;花十余朵,皆大如拳。马骇绝,告黄英。英急往,拔置地上,曰:“胡醉至此!”覆以衣,要马俱去,戒勿视。既明而往,则陶卧畦边。马乃悟姊弟皆菊津也,益敬爱之。而陶自露迹,饮益放,恒自折柬招曾,因与莫逆。值花朝,曾乃造访,以两仆舁药浸白酒一坛,约与共尽。坛将竭,二人犹未甚醉。马潜以一瓶续入之,二人又尽之。曾醉已惫,诸仆负之以去。陶卧地,又化为菊。马见惯不惊,如法拔之,守其旁以观其变。久之,叶益憔悴。大惧,始告黄英。英闻骇曰:“杀吾弟矣!”奔视之,根株已枯。痛绝,掐其梗,埋盆中,携入闺中,日灌溉之。马悔恨欲绝,甚怨曾。越数日,闻曾已醉死矣。盆中花渐萌,九月既开,短干粉朵,嗅之有酒香,名之“醉陶”,浇以酒则茂。后女长成,嫁于世家。黄英终老、亦无他异。

异史氏曰:“青山白云人,遂以醉死,世尽惜之,而未必不自以为快也。植此种于庭中,如见良友,如见丽人,不可不物色之也。

第六十四回 人头计策反昌平王 攻心法招降众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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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回 人头计策反昌平王 攻心法招降众隋军

这回书接着说大魔国的“人头倒返长安计”。徐茂功让王伯当、谢映登二人扮成昌平王手下旗牌官的模样,混入长安城。一再叮咛:“你们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如有半点差错,就性命难保。”王伯当说:“三哥放心吧,这回准办个漂亮的”王、谢二位回去化了妆,鞴好马匹。弟兄们把他们送出了西山口。

这哥儿俩昼夜兼程,非止一日,来到了长安城五龙门外路南的王家客店。下马往里走。在“闹花灯”一书里表过,秦琼、柴绍、王伯当、谢映登、齐彪、李豹、雄阔海七杰反长安,劈死丞相三子宇文成惠,救出王婉娘。这位王掌柜的就是王婉娘的父亲。婉娘曾认秦琼为义父,后来躲到外地去了。王老者一瞧是王、谢二位到了,赶紧叫人把马匹接过去,让到内柜房里坐。王老者问道:“你们二位打哪儿来呀?我听说你们聚在瓦岗山,立了个大魔国,有这事吗?我这亲家秦琼好吧?”“秦二哥现在是我们大魔国的元帅了,接着王伯当便把立大魔国和奉命进京的事说了一遍。王老者说:“现在查店很紧,你们就住在我这内柜房吧。”这哥儿俩在店内安歇不提。

第二天,哥儿俩吃完早饭就上马进了城。来到昌平王府,下了马。一叫门,出来一位老者,问道:“你们二位从哪儿来?有事么?”“我们是在邱老王爷帐下当差,带有王爷的家信,求见老夫人”“哎,你们二位来得不巧,王爷前脚起兵,没有几天,后脚老夫人就带着一家大小回河北原籍昌平州了。我是一个老管家,让我一人看这空府呢!”王伯当说:“老伯,找们不打扰您了,直奔昌平州就是了”哥儿俩上马,返回王家客店。

第二天一大清早,俩人又鞴马进城来到丞相府,下了马。对守门的家人一抱拳:“辛苦诸位。”家人说:“二位干什么的?”“我们是被昌平王所派,前来承相府下书,还带有礼物一份,求见丞相。”“噢!你们候着”家人赶紧把管家请出来。管家说:“你们二位来得不巧,我家相爷还没有下朝呢!”王伯当说:“这么办,您把信和礼物先收下,我们到别处办点儿事,待会儿再回来。见着相爷,相爷有什么吩咐,我们再听命。”管家说:“也好,那你们就留下吧,这哥儿俩把包袱带书信都交与管家,上马走了。

过了一会儿,宇文丞相父子下朝回府,爷儿俩到了书房,脱了朝服,换上便服。正在喝茶,管家提溜包袱、拿着信进来了。说道:“相爷,这是昌平王命他手下人送来的书信,还有一份礼物”“好,给我放这儿。”宇文化及拆开书信一看,满意地一笑。这封信是用昌平王的口气写的,向丞相问好,说是随信带来一份本地的土产大补品,请丞相享用。宇文化及说:“成都哇,你看看这封信,这位昌平王总算是对咱不错啊!”成都接过信一看,点了点头:“要不是我给您老哥儿俩锔合,对您能这个样子吗?”“这话不假。”宇文化及把送来的包袱打开,里边是一个四方木盒,上面写着“补品兔脑九”。周围雕刻的花样是“岁寒三友”。拿起钉上的钥匙,对好了母子,把小锁头捅开。撤下穿钉,一揭这盖,嘿,这准是好药!因为凡是好药,非榆树皮护着不可,不走原味。把榆树皮起出来,揭开这张纸,闻着凉香凉香的。一瞧,嗬,还有冰片护着。取出冰片,又揭开一张纸,麝香气味弥漫全屋。取起麝香,解开黄包袱,里边有个白包袱,解开白包袱有个绿包袱……七层包袱打开了六层,就剩一个红绸子包袱了。成都在旁边看着说:“怎么这么些层包袱?”“小子,你不懂,这好东西就得这么护着。”又解开最后这个红绸子包,那油布往下一搭,露出头发来了。宇文化及纳闷:嗯?这兔脑丸怎么还带毛哇?用手这么一扒拉这油布犄角,惊叫道:“啊!这是个人头哇!”他右手一攥发髻,左手一托后脑海,端起来仔细观瞧,原来是他二儿子成祥的人头,登时往后一仰就背过气去了。成都忙喊:“来人哪!”来了几个家人连撅带叫。宇文化及慢慢苏醒过来,放声痛哭:“邱瑞啊,我跟你可没这么大的仇啊!你给我儿的人头当了兔脑丸啦!我非上殿参你不可!”成都盼咐家人:“你们把我二弟人头放这匣子里装好了。爹爹,咱们父子上朝参奏昌平王!”

宇文父子换上朝服,来到朝房,敲响连环钟,催皇上上殿。平时上朝金钟三响,只有国家出了大事,才是连环钟响。这钟当当当当……响个没完。昏君杨广正在后宫看歌姬跳舞呢,忽听连环钟响,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火速传旨,摆驾上殿。刚坐在宝座之上,就见宇文化及哭着就上来了:“万岁呀!……”“丞相因何痛哭?敲响金钟为了何事?当面讲来”宇文化及就把昌平王来信和用成祥人头充免脑九之事违说一遍,又说:“臣恐惊驾不敢将人头带上殿来,请万岁给臣作主!”杨广一听,心说这昌平王也太损了,你怎么拿丞相儿子的脑袋做免脑丸呀?“宇文成都。”“臣在。”“命你速到昌平王府,先拿他的满门家眷,暂时收监,对昌平王朕自有处置之法”成都领旨下去。

宇文成都带领五百儿郎来到昌平王府,把王府围了个水泄不通。兵丁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成都命令用刀斧把门劈开。叮当!乒乓!门劈开了。兵丁们一窝蜂似地冲进去了。成都叫兵丁见人就捆,可是由过道门房说起,大小院子、后院、花园甚至茅房,全都找到了,搜出来归里包堆就一个人。捆上这人,大伙儿一瞧:白胡子,皱纹堆垒。成都这个气,对这个老头儿说:“老梆子,这府里的人都哪儿去了?”“啊?我早吃饭了,吃过了您哪,不瞒您说,今天是我的生日,吃的炸酱面,我自个儿给自个儿做做寿,别看七十八了,我还没活够。”“没问你吃什么,问你府里人哪里去了?”说到这儿,用手一摸自己耳朵,冲老头儿打比方说:“带簪子的!我问这王爷的家眷哪儿去了?”“噢!哈哈哈……您问的是我这耳朵呀?我这耳朵聋了六十多年了,我在十几岁的时候,打了个大霹雷,给找震聋了。”成都一听,敢情这是个聋子,说:“给他解开吧,也甭拿他了。”赌气带人走了。

昏君杨广听宇文成都复旨,说昌平王所有家眷不知去向,不禁气往上撞,说:“既是这样,张怀何在?”张怀是宫里的一个总管。张怀急忙跪倒:“臣在。”“命你押定三般朝典,传朕的旨意一道,火速遘奔瓦岗山大隋营,赐邱瑞一死。”“遵旨。”这三般朝典是指钦赐的三个盘:一个盘里头放一把钢刀,一个盘里头放一块白绫子,一个盘里头放一碗封好的鸩酒。这三盘物件都放在一个黄亭子内,上悬圣旨。皇上对功劳很大的重臣赐死,就赐这三般朝典,爱自刎就自刎,爱上吊就上吊,爱服毒就服毒,怎么死法自己挑。太监张怀领了昏王旨念,即刻带领几十名护卫,由八个人抬着这黄亭子,押着三般朝典,头里铜锣开道,由长安城起身直奔瓦岗山来了。

一路无书。这一天,张怀一行人来到了瓦岗山大隋营。邱瑞闻报赶紧整衣冠。刚要出迎,太监张怀已然带着四个人捧着圣旨和三般朝典走进了中军账。邱瑞说:“原来是总管张爷驾到,我这里失迎了。”张怀说:“老王爷,钦命在身,我不能给您行礼了。”邱瑞说:“是是是”张怀转到桌子头里,面朝南把圣旨展开,双手一举说:“昌平王跪倒接旨啊!”邱瑞撩袍跪倒,口称:“臣在。”张怀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日:邱瑞办事不仁,按律应斩,念尔为我朝老臣,特赐三般朝典,自择其死。望上谢恩哪:”邱瑞说:“谢主龙恩,万万岁!”有人把旨意接过,悬挂在中堂,把三般朝典放在帅案上。邱瑞一抱拳:“上差老爷,您请坐。”“好了,我坐下,老王爷你也请坐。”邱瑞说:“来呀,献茶。我请问上差老爷,但不知我身犯何罪?万岁这才赐我三般朝典呢?”张怀一听:“我说老王爷,你怎么揣着明自说糊涂呀!”“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说老王爷,你可损了,你怎么把宇文成祥的脑袋做兔脑丸了?”邱瑞一愣,连说:“啊?兔脑九?什么兔脑丸?”张怀这才把丞相接到书信同宇文成祥人头以及万岁降罪的事说了一遍。邱瑞一听,这个气呀!“我多咱办过这事呀!噢,这个事我明白了,可以叫我手下人对上差老爷说说宇文成祥的事情。”听王爷一说,两旁边的偏副牙将中出来一人,把宇文成样不听王爷劝阻、执意出阵,被大魔国!将走马活擒之事对张怀一说,接着说:“上差老爷,这是大魔国所作所为,我家老帅爷是被屈含冤呀!”张怀一听,说:“哎呀!这大魔国可真是诡计多端。老王爷,既是您被屈含冤,我回京城一定向万岁禀明此事,可是这三般朝典您还得按圣旨办事,不然我回去无法复旨呀!”邱瑞心中一酸,说道:“哎,想不到我邱瑞为大隋朝披肝沥胆,戎马半生,竟落得如此下场,真叫人痛心哪!”说着说着:”啊哈,完了哇!”放声哭起来了。张怀说:“老王爷您有什么遗言请留下,我给您带回长安去。”张怀话还没有说完哪,有人进来说‘启禀老王爷,请您赶紧出帐接旨,圣上的旨意又下来了!”

这道旨意义是怎么回事呢?书中暗表,这不是大业天子杨广的旨意。要弄清这回子事,还得返回头来再说王伯当和谢映登。这哥儿俩出相府之后,返回王家客店,跟王老者告辞。王老者说:“您二位回到瓦岗山,见到我那亲家秦琼替我问好,就提他的干女儿婉娘儿出了阁,都有俩孩儿了,一儿一女,让他听着也高兴高兴。”这哥儿俩说:“行了,这话我们准给您带到了。”这俩人催马直奔昌平州。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走了很长的路程到了昌平州。打听到昌平王的老家在城北一个乡村,又赶到那里,找着王爷的宅第,上前叫门。管家邱义开门,问道:“二位差官从那儿来的?找谁呀?”王伯当说:“我们是在昌平王老爷手下当差,我叫谢科。”一指谢映登:“他叫谢登,我们奉老王爷之命,来见老夫人。”“哎呀,那可不是外人,快请进来吧。”两人牵马进来,拴好了马。邱义带到上房,说:“老夫人,王爷派人送信来了,他叫谢科,他叫谢登。二位这就是老夫人。”两人急忙上前跪倒磕头:“老夫人在上,卑职大礼参拜。”“你们俩人起来吧,这边坐下”“谢谢老夫人”“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老夫人要问,王爷起兵,到瓦岗山以后,在阵前遇见了大魔国的元帅秦琼。王爷被秦元帅问得无话可答,这才带大军上了瓦岗山。恐泊风声走漏,全家遭难,因此派我们两个人赶紧给您送信,接您全家大小上瓦岗山。我们到了长安城,才知道您已经回到昌平州了。”说着从怀里取出书信。“这是您的外甥秦琼给您写的亲笔信,请您拆阅。”老夫人一听这香话,高兴地说:“这老天杀的,当初他起兵的时候,我就说还不如咱们全家一块儿走,到那儿归降大魔国就完了。又何必合手反手,多费一道手!为什么我回原籍呀?我准知首兵到瓦岗,秦琼一劝他,他就得归降。我哪还敢在长安城住着呀!这昌平州归北平王罗艺管辖,住这儿保险。邱义呀,快给谢科、谢登预备吃喝,他们远路风尘很不容易。”谢映登说:“老夫人我们已然打过尖了,您还是先看看这封信,早走为对呀!”“等我儿邱福回来咱们归置归置就走。”正说着邱福回来了。“妈呀,听说我爸爸来信了?,老太太这么一学说,邱福说:“那太好了,我想我爸爸,也想我表哥。”王伯当、谢映登过来说:“哎呀,原来是大公子,我们这儿给您磕头啦。”简短截说,家里一通归置,足足乱和了三天,都准备齐了。第四天头上老夫人带着儿媳妇和婆子、丫环,都坐的是骡驮轿,世子邱福、管家邱义骑着马,押着车辆驮子,辞别了乡亲,由王伯当、谢映登护送着,奔瓦岗山走下来了。

一路无书。这一天快到瓦岗山了。正北是邱瑞的大营,王伯当、谢映登领路,绕了过去,绕到瓦岗山的正南方,由南山口往上走。这时候,秦琼早就得到探马报告了,他到内宅,对母亲说:“妈呀,我姨娘来了!”老太太一听,说:“好哇!我得接一接。”秦琼的母亲宁氏、程咬金的母亲莫氏、尤俊达的母亲上宫氏……一共凑了十几位老太太,每人一乘轿接出了南门外。再说这位王爷夫人坐着骡驮轿,看着山景,来到山上头,远远瞧见城门了。秦琼带领众家兄弟迎过来了。到了跟前,王伯当、谢映登说:“禀元帅,老失人驾到!”老太太一撩这纱帘,说:“哎哟,宝贝儿,你可好吐?”秦琼赶紧下马,跪下说:“姨娘,您好哇?”众兄弟都跪倒磕头,口称:“老夫人在上,我等有礼了。”“诸位将军平身,我这儿万福还礼了。”邱福下马,也过来见过表哥。就听秦琼说:“姨娘您瞧,我娘接您来了。”众人往两旁一闪,过来十几乘大轿。秦母下轿。王爷夫人也下了骡驮轿。没想到分别二十多年,今天亲姐妹俩相会,真是悲喜交加。把王爷家眷部接到了帅府的内宅,各位老太太同王爷夫人见礼,大家落坐。王爷夫人说:“秦琼啊,把你姨父这老天杀的找来,我有话问他。要依我,起兵时一块儿来,得省多大事!现在还是落到我话把儿底下了吧?”“姨娘,我不瞒您,我姨父大人还没上山呢!”老太太一听,啊!就好比猴舔芥末——翻白眼了。“合算他还没归降呢?”“是,还没啊!”“我倒先来了!”秦琼这才把人头倒返长安计对姨娘说明。还说:“请姨娘放心,用不了多少日子,我必定把我姨父请上山来。”“好小子,这我明白了,我等着吧!”秦琼又把表弟邱福带到帅府大厅,给众家弟兄引见不提。

过了几日,忽听探马报道:“昏君杨广命人押着三般朝典已到隋营。”徐茂功说:“二哥,您同邱福赶紧去,如果晚了,恐怕老王爷自行拙事,性命危险。”当下徐茂功同混世魔王程咬金商量,写了一道大魔国的旨意,对秦琼、邱福交代要这么这么办。秦琼、邱福出了城门,骑马下了北山坡,扬鞭打马,直奔隋营而去。

这哥儿俩来到隋营,有人禀报邱瑞,要他去接二道圣旨。邱瑞对张怀说:“上差老爷,这二道旨意一到我就明白了。”“啊,老王爷你明白什么?”“想必是万岁想起我往日功劳甚大,这二道旨意追下来,一定是赦免于我。”“嗯,也未可知”刚要接旨,一瞧他儿子邱福走进来了。邱瑞忍不住哭了:“啊!儿啊!……”“爸爸,您甭难受,我可不能给您磕头,我这儿手里捧着圣旨呢!”大伙儿一瞧邱福脸上气昂昂的样子,挎着腰刀,手捧旨意往里边去了。邱瑞也得转身面朝北。其实秦琼在邱福后头跟着进来了,邱瑞没理会。张怀也站起来了,他心里纳闷成都抄家,他们全家都没有人了,邱福怎么来了?邱福双手一举圣旨:“邱瑞接旨下跪呀!”邱瑞口称:“万岁,万万岁!”赶紧跪倒。邱福宣读旨意:“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邱瑞多行不义,其罪当诛,念其受人驱使,非出本心,且有功于我国,朕以宽仁为怀,特赦邱瑞无罪。钦此。”邱瑞连连磕头:“谢万岁!”张怀一听,这不对头哇,手捧蝇刷就过来了,说道:“邱福喂,你先等等,你这是哪儿的旨意呀?”邱福把嘴一撇,上下一打量他,说:“你要问哪,这是大魔国的旨意。”昌平王一听,心里奇怪.我儿怎么打大魔国来呀?张怀满肚子气,说,“什么?大魔国的旨意!这是大隋营,不发生效力。”邱福说:“你是哪国的旨意?”“我是大隋朝的旨意!”邱福说:“这是大魔国的地盘,你大隋钥的旨意行不通。”张怀说:“这可由不了你!”“谁说的?”邱福一摁刀把,仓楞!把刀拉出来了。“今天我要宰你!”张怀把嘴一撇:“哟!你还怪不错的呢!你爸爸就犯死罪!,我是万岁的差官,在宫里我是总管,你敢宰我?我不信,你宰,你宰,你宰!”说着往前递脑袋。邱福干嘛不敢呀,噗!一刀正中心口上,往出一撤刀,死尸栽倒,血流满地。张怀的几位随从一瞧赶紧就跑了。邱瑞说:“哎呀,儿呀!这是天使呀,上差呀,你怎么真给他扎死了!你怎么会打魔国来呀?”这时候,秦琼上前说道:“姨父大人在上,晚生给您磕头了。”邱瑞一瞧,怎么秦琼也来了?“秦琼你起来,这究竞是怎么一回事呀?”秦琼就把人头倒返长安计、接王爷家眷的事说了一遍。邱瑞说:“好哇,合算你姨娘也来了!”秦琼说:“您一家全来了,您还在这儿跟昏君杨广呕什么气呀?请您到山上享一享晚年之乐吧!”邱瑞说:“事已至此也只好这么办了!可有一节,我手下有五万大军,他们要是乐意归降,我给带到大魔国去。其中有不乐意跟我归降的,有这么一句话:牛儿不喝水,不能强摁头,你得安排他们返回乡里,免得他们流窜异乡,騷扰百姓。”秦琼说:“姨父,这么办,凡是不归降的,每人发给一百两银子。”邱瑞说:“那敢情太好了,这也算咱爷儿们的德政,你随我来。”老王爷带着秦琼、邱福来到将台之上。“传我的命令,把营官营长、哨官哨长、队官队长大小头目全都叫来。我有话讲。”命令往下传,一会儿的工夫,大小头目都到了。“老帅爷,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邱瑞就把归降瓦岗的事跟大家说了“你们如果乐意归降,就跟我降。不乐意归降的,由大魔国每人发给一百两银子路费,千万不可騷扰百姓。”说着一指秦琼,“这就是大魔国的元帅秦琼,你们要感谢秦元帅。你们回去问一问,愿意降的,不愿意降的各有多少?都写个总单给我送来。”这时就听下面有人喊道:“诸位,咱们哪位带头眼玉爷挑明了就算完了。”有一个小伙儿说:“我来。”他跪倒台前问:“王爷,我们就问您一句话:您降了没有?”“啊,我当然降了!”这个当兵的由怀里往外掏出一件东西,用手一托:“王爷您礁这个!”邱瑞一瞧,是一个金锭子。“啊,你们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广“王爷,实话告您说,找们头三个月就降了。您越晚降我们越合适,关您的一份饷,又关对过儿一份晌。这就是从瓦岗关的金子!”邱瑞一听这个气:“怎么全降了?秦琼这你是怎么办的?”“姨父您想,要不是您手下人暗地归降,我们如何知道三般朝典到了我跟邱福又如何能进大营,到您的宝帐?”邱瑞说:“好,既是如此,来呀,全体拔营,咱们上山!”命令传下,兵丁们特别高兴,赶紧收抬马匹军刃,搬运器械输重,整好队伍向山上行进。边走边喊:“咱们不替杨广小子卖命啦!好容易盼到今天哪!……”山上将士听说五万隋军归顺大魔国,也是无比的高兴,响炮擂鼓,热烈迎接。

单说邱瑞父子和秦琼一齐来到帅府内宅,见到王爷夫人。老太太见了面就抱怨:“想当初你起兵的时候,我就说了,咱们一块儿来多省事呀!”秦琼马上给拦住了:“姨娘,什么您也别说了,姨父已然上山,合家大小团圆,就都放心了。姨父大人,您请到前面大厅,我把我的弟兄们给您引见一下。”爷儿俩来到大厅,秦琼一给引见,大伙儿异口同音地说:“您是我们秦二哥的姨父,也就是我们的姨父。姨父大人哪,我们这儿给你磕头啦!”邱瑞高兴地说:“众位将军,起来吧!我说秦琼啊,听说咱大魔国的皇上当初是卖私盔的,劫过皇杠,可称得起是个英雄。我既归降了,得让我见见驾呀!”“那好办,您就跟我们进宫吧!”大伙儿陪邱瑞进了宫门。来到朝房,秦琼说:“诸位兄弟们,你们陪着我姨父在这儿喝水,我和大哥、三弟先去后宫禀明万岁”徐、魏、秦三人来到后宫见到程咬金。徐茂功说“四弟,你大喜了。”程咬金说:“二哥,我听说了这邱老头儿带全军人马已然上山了。因为我高兴,我这儿正喝着呢!你们哥儿仨也坐下喝着。”魏征说:“先别喝酒,你先办点儿正事。邱老将军直夸奖你,要参见你,你快登殿吧!”“好嘞!我也没什么可夸的,老头儿要瞧瞧我,打道金殿哪!”徐茂功说:“慢着,咱们先商量好了。要只是咱们山上那班人你到金殿上爱说什么说什么。今天昌平王归降,那主儿见过世而,你得说些个正经话,让老将军赞成你,你想对不对?”程咬金说:“嗐!那有什么,你教给我怎么唱,我就怎么唱,准唱得上来,没有错!”合算皇上得学徒,现学现卖。徐茂功教了两遍,成了。程咬金说:“错不了了,来呀!咱上全殿哪!”徐茂功说:“别忙,还有事。”“还有什么事?”“你得想一个官衔,封他个什么官,你想了吗?“呦,对了,我太莽撞了。那三哥你说该封他个什么官哪?”“因为你是皇上,金口玉言,封什么官得打你嘴里说,这官必须要封大点儿,这叫邀买人心,懂得了吧?”程咬金一想,封大点儿,哎呀,想了半天:“哎,嚯,我想起来了。既是封大点儿,我想起一样大官来。”徐茂功问:“什么官?”“加封太上皇!”这哥儿仨全乐了。徐茂功说:“别加封太上皇呀!”“太上皇这官不大吗?”“太上皇是你爸爸!”“哎哟,合算半路我又出来一个爸爸,那吹了!我说三哥,别净挤对我出汗了,你给想个办法得了。”秦琼说:“三弟别跟他玩笑了,干脆你给出个主意吧!”徐茂功说:“因为邱老将军在隋朝就是王爵,你封他为福寿王,赏他双俸,这就成了。”“那你不早说,急得我这身汗,差点儿没出来个爸爸!”

龙风鼓响,景陽钟撞,程咬金身著冠袍带履,奔金殿来了。再说朝房这儿,王君可对邱瑞说:“老王爷您先在这儿等候,我们先上殿,一会儿就请您见驾!”邱瑞说:“好啦,你们先上殿吧!”大家上殿,跪倒口称:“我等参见万岁!”程咬金说:“诸位起来,两旁站立吧!来哟,传旨召老将军邱瑞上殿。”有人高声呐喊:“万岁有旨,召邱老将军上殿见驾呀!”秦琼、徐茂功来到朝房说道:“姨父大人,请您上殿见驾去吧!”“好,头前带路。”来到金殿之上邱瑞磕头,口称:“降臣邱瑞,参见我主万岁,愿我主万寿无疆!”程咬金说:“邱老将军,请你抬起头来。”邱瑞抬头:“谢万岁。”一瞧这程咬金,是靛脸朱眉,大镑儿头,天生来的一对蟹眼,高颧骨,通贯鼻子,火盆口,大耳有轮,扎里扎煞一部红胡须。头戴九龙盘珠冠,身穿赭黄皇袍,庄重森严,真有个像儿。邱瑞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程咬金说:“老将军,你弃暗投明,知达时务,真乃俊杰也,请你与我等同心竭力,推翻昏君杨广,推翻隋朝之后,老将军名垂青史,传留下去,是万古流芳啊!封你福寿王之职,赏领双俸。”邱瑞一听,连连叩头:“哎,万岁,臣刚刚归降,寸功未立,封赐王位,我实在不敢承受。能有一碗太平饭吃,我生平之愿足矣。”程咬金说:“唉,唉.既然联已封出,焉有收回之理呀,秦元帅!”“臣在。”“魏垂相!”“臣在。”“徐军师!”“臣在。”“赐老将军冠袍带履,再赐全羊美酒一桌。待老将军沐浴更衣之后,你们替孤给老将军接风去吧!”邱瑞忙说:“谢主龙恩。”秦琼三人齐称“遵旨!”“来,散朝!”程咬金一抖甩袖,他下台走了。所有大殿众兄弟投有一位不觉着可乐的,心说:程咬金还真是干这个的,不敢工夫再大,真说出土话来,让老头儿笑话。这叫齐不齐一把泥。秦琼、徐茂功过来说:“姨父大人,请起来吧,”邱瑞起来后说:“哎呀,我听说你们这皇上没念过书吐,看今天这气派,实有天子之尊啊,”魏征说:“老将军,你想,我们叛反大隋朝,隋朝的人能给找们说好话吗?”邱瑞说:“着哇!我这才明白了”秦琼心说:您哪儿知道我们这事,什么天子之尊,这是刚教的。简短说,邱瑞这一归顺瓦岗,大魔国势力就扩大了。再说邱瑞深通兵书战策,秦琼众将如鱼得水。此后,秦琼向姨父学了攻杀战守、逗引埋伏诸般用兵之法。邱瑞给大魔国出谋画策,每日练兵练将,一言表过。

过了一个多月,忽然这一天,就听见正湘面炮响连天,人声呐喊,探马进来报告:“启禀秦元帅,我们探得明白:今有隋朝兵部大司马张大宾挂帅,并有副帅裴仁基携带他三儿子先锋官裴元庆,率领十万大军,来到咱们瓦岗寨了!”这支大军又是怎么来的?且听下回交代。

第11回 彩灯下踢死皇子 御楼上惊崩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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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薛刚性急,未到日落即出王府,带领家将沿街看灯。灯棚尚未点灯,薛刚见没甚好看,竟上酒楼上吃酒。自己遂开怀畅饮,直吃到月上东山,方才叫家将算还酒钱。出得店门,早已灯火满街,换了一番世界,烘烘烈烈,把一座长安城,竟变就了一个灯市。男男女女,老老幼幼,若村若俏,或行或止,纷纷嚷嚷,挨挨挤挤,都出来步月观灯。且说那鲁王门前的灯,是八仙上寿、王母幡桃;越王门前的灯,是八蛮进贡;两辽王门前的灯,百兽灯中挂麒麟灯;江 夏王门首,是百鸟凤凰灯;胡 国公门首,是八仙过海灯。其余各亲王大臣门首,俱是希奇故事灯。皇城内花灯尤其更盛,五凤楼前,搭起一座彩山灯,高有六丈,俱用五色彩缎扎成,顶上用黄金瓦,四面俱以珍珠白玉砌成,中间挂一金龙灯,以金钱扎成龙鳞,周围张挂外邦所贡奇珍宝玩珠灯,何止几千盏。正面黄金匾上,用明珠穿就四个大字:“万国同春”。一副对联,也是珍珠穿的,左是“四海咸宁万邦俱载皇家历”,右是“山河水固兆民尽享太平春”。高宗与武后幸五凤楼上观灯,太子李显及二三四五六七几位皇子,都在五凤楼下坐着观灯。左右内侍,手执红棍,因与民同乐,不禁百姓行走观看,只不许喧哗。到了三更时分,看灯的男男女女、公子王孙,比前愈多,挨挤不动。

话说薛刚在外城看了,又到酒肆中畅饮大醉,入内城来。五凤楼街上,人都挤塞满了,此时人山人海,灯影下谁认的是薛三爵主,任他喊叫,并无人让路给他。他乘着酒兴,抡起两拳,向人丛中乱撞乱打。拳头如同石头,被打的人不是头破血流,就是筋断骨折。看灯的男男女女,大喊起来,四下乱跑。人多得紧,一时如何跑得及,前边一个跌倒,后边便压倒。许多人也不管有人倒在地上,那人就在人身上乱踏过去,也不知踏死了多少人,叫苦连天,喊声大震。

高宗大惊,传旨何等人行凶打路,速拿正法。下边就有第七皇子李昭,领众内侍穿过彩山灯来查问。人拥如潮,哪里去查?七殿下大怒,喝令内侍用棍打开众人。喝了一声,苦了这些看灯的众人,全无躲闪,死者其多。只见薛刚抡开两拳乱打,那些百姓一齐喊道:“两辽王家三爵主通城虎打死人了!”众内侍抡棍齐奔薛刚。薛刚大喊一声,一把抓住了一个内侍,提过来,抓住两腿,一分两半,一手提着一支死腿,乱打乱舞。众内侍一齐惊喊倒退,不料把七殿下挤翻在地。薛刚此时红了眼,也不管是谁,提脚便踢,偏踢中了七殿下肾囊,登时气绝。众内侍大喊道:“不好了,薛刚打死七殿下了!”高宗在楼上听见这话,唬得魂飞魄散,往下一看,谁知众宫女靠在栏杆上势重,栏杆脱了,众宫女与高宗一齐跌下楼来。未知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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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 – 卷第二百二十二 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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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光庭 安禄山 孙思邈 孙生 衡相 马禄师 李含章 尚衡 柳芳 陈昭 卢齐卿 梁十二 冯七 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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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光庭

姚元崇,开元初为中书令。有善相者来见,元崇令密於朝堂。目(目原作自,据明抄本改)诸官后当为宰辅者,见裴光庭白之。时光庭为武官,姚公命至宅与语,复使相者于堂中垂帘重审焉。光庭既去,相者曰:”定矣。”姚公曰:”宰相者,所以佐天成化,非其人莫可居之。向者与裴君言,非应务之士,词学又寡,宁有其禄乎?”相者曰:”公之所云者才也,仆之所述者命也。才与命固不同焉。”姚默然不信。后裴公果为宰相数年,及在庙堂,亦称名相。(出《定命录》)

【译文】

姚元崇,唐玄宗开元初年任中书令。有位相士来拜见他,姚元崇让这位相士隐藏在大殿旁边。暗中察看各位官员以后有谁能担任宰相的要职。相士看见裴光庭时说:”这个人可以任宰相。”当时,裴光庭是位武官。姚元崇让裴光庭到家中,说有话要和他说,又让相士藏在堂屋门帘后面重新审看裴光庭。裴光庭走后,相士说:”一定是的,就是这个人。”姚元崇说:”听说宰相是能够辅佐天子成就大业的人。不是这样的人,这种人是不可以担任宰相重任的。刚才我和裴光庭谈过话,他不是那种善于应对时务的人,学问又浅,怎么能任宰相呢?”相士说:”您所说的是才气,我所说的是命啊!才与命本来就不同嘛!”姚元崇不相信相士说的话,也不再说什么了。后来,裴光庭果然担任了好几年宰相,在朝廷中也算得上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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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

玄宗御勤政楼,下设百戏,坐安禄山于东间观看。肃宗谏曰:”历观今古,无臣下与君上同坐阅戏者。”玄宗曰:”渠有异相,我欲禳之故耳。”又尝与之夜晏,禄山醉卧,化为一猪而龙头。左右遽告,帝曰:”渠猪龙,无能为也。”终不杀之。禄山初为韩公张仁愿帐下走使之吏,仁愿常令禄山洗脚。仁愿脚下有黑子,禄山因洗而窃窥之。仁愿顾笑曰:”黑子吾贵相也,汝独窃视之,岂汝亦有之乎?”禄山曰:”某贱人也,不幸两足皆有之。比将军者色黑而加大,竟不知其何祥也。”仁愿观而异之,益亲厚之。约为义儿,而加宠荐焉。(出《定命录》)

【译文】

唐玄宗在勤政楼设御宴招待文武百官,在楼下还安排了各种杂艺表演。唐玄宗与安禄山一同坐在东间观看。后来继位成唐肃宗”>唐肃宗的太子李亨直言规劝说:”儿臣读遍古往今来的所有典籍,也没有臣下与君王坐在一起看戏的记载。”唐玄宗说:”安禄山相貌奇特,我是想借他祭祷除邪啊!”唐玄宗曾与安禄山一起在夜间饮宴,安禄山喝醉后,躺到那儿变成一头猪,却长着龙的头。手下人忙去禀报唐玄宗,玄宗皇帝说:”他是一头猪龙,没有什么作为!”终于没有杀他。开始时安禄山在韩国公张仁愿帐下做一名走使小吏,张仁愿经常让安禄山给他洗脚。张仁愿脚下有一颗黑痣,安禄山在给他洗脚时偷看那颗痣。张仁愿望着安禄山笑着说:”黑痣是我的贵相,你特别注意观察它,难道是你也有吗?”安禄山说:”我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不巧的是我的两只脚上都有痣,比将军的颜色黑而大,竟不知道这是什么好兆头?”张仁愿看了安禄山脚上的痣后很惊异,越发亲近、厚待他了。并且相互约定安禄山做了张仁愿的义子。从此以来,张仁愿更加宠幸并极力向朝廷推荐安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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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

孙思邈年百余岁,善医术。谓高仲舒曰:”君有贵相,当数政刺史。若为齐州刺史,邈有一儿作尉,事使君,虽合得杖,君当忆老人言,愿放之。”后果如其言,已剥其衣讫,忽记忆,遂放。(出《定命录》)

【译文】

孙思邈活了一百多岁,擅长医术。他曾对高仲舒说:”你生有贵人的相貌,应该担任几年刺史的官职。如果你任齐州刺史,我有一个儿子在你那任尉官,侍奉刺史您。一次不小心他解犯 了刑律,虽说他应该受杖刑,你要记住我这位百岁老人今天说的话,希望您能免除他的杖刑。后来,果然如逊思邈所说的那样。孙思邈儿子的衣服已经被扒下来,就要对他行杖刑,高仲舒忽然想起当年老人家的这番话,于是免去了孙思邈儿子的杖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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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生

有孙生者不载其名,善相人。因至睦州,郡守令遍相僚吏。时房琯为司户,崔涣为万年尉,贬桐庐县丞。孙生曰:”些二公位至台辅。然房,神气大宝,合在掌握中。崔后为杭州刺史,某虽不覩,然尚蒙其恩惠。”既后房以赍册文,自蜀至灵武授肃宗。崔果为杭州,下车访生,则已亡殁旬日矣。因署其子为牙将,以采帛赠恤其家。(出《广德神异录》)

【译文】

有一位姓孙的读书人,没有记载他的名字,是位擅长相术的人。一次,他因事来到睦州,睦州的郡守让他给所有的僚属们相面。当时,房琯任司户,崔涣任万年县县尉,被降职到桐庐县任县丞。孙生指着房琯和崔涣说:”这二位官人,将来都能做宰相。尤其是房司户,皇帝的江山社稷、玉玺印绶应该归他掌管。崔县丞以后能迁任杭州刺史。到那时,我虽然看不到崔县丞的富贵荣耀,但是还能丞蒙您的照顾。”这以后不久,房琯带着唐玄宗册封肃宗的诏书,从四川到灵武授予肃宗。崔涣果然任杭州刺史,上任时途经孙生家,崔涣下车去拜访他,然而孙生已经去世十来天了。崔涣就任命孙生的儿子在自己手下做一名低级军官,并赠送彩色丝绢给孙生的家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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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相

开元中有相者不知姓名,自言衡山来,人谓之衡相。在京舍宣平里。时李林甫为太子谕德,往见之。入门,则郑少微、严杲、已在中庭。相者引坐,谓李公曰:”自仆至此,见人众矣,未有如公贵者也。且国家以刑法为重,则公典司寇之职。朝廷以铨管为先,则公居冢宰之任。然又秉丹青之笔,当节制之选。加以列茅分土,穷荣极盛,主恩绸缪,又望浃洽。兼南省之官,秩增数四,握中枢之务,载盈二九,搢绅仰威,黎度赡惠,将古所未有也。”顾严郑曰:”预闻此者,非不幸也。公二人宜加礼奉,否则悔吝生矣。”时严郑各负才名,李尤声誉未达。二公有轥轹之心,及闻相者言,以为其不然。唯唯而起,更不复问。李因辞去。后李公拜中书,郑时已为刑部侍郎。因述往事,谓郑曰:”曩者宣平相人,咸以荒唐之说,乃微有中者。”无何,郑出为歧州刺使,与所亲话其事。未期,又贬为万州司马。严自郎中,亦牧远郡。(出《定命录》)

又 李林甫少孤,为元氏姨所育,住在伊川。时林甫年十岁,与诸儿戏于路旁。有老父叹而目焉,人问之。老父曰:”富贵诚不自知。”指李公曰:”此童后当为中书令,凡二十年。所叹与凡小戏谁辨也。”(出《定命录》)

【译文】

唐玄宗开元年间有一位擅长相术的人,不知道他的姓名,他自己说是从衡山来的。人们就叫他”衡相”。他住在京城的宣平里。当时,李林甫任太子谕德。一天,他去拜访衡相。进了屋门,看见郑少微、严杲已经坐在中厅里。衡相请李林甫入坐,对他说:”自从我到这里来,见过很多人,还从没见过象你这样贵相的人呢。国家把刑法看得很重要时,你就能出任司寇,掌管刑罚;朝廷把量才授官的准则放在首位时,你就能坐在吏部的位置上,举才用士选授官吏。同时你还执掌着记勋的丹册,根据每个人功勋的大小,选任节度使,分封侯位,赐给土地。你的荣华富贵能达到顶点,圣上对你已经是情重恩厚,还望你进一步与圣上和谐、融洽,你就能兼任南方省份的官吏,并且你的职位不断升高直到掌握朝廷中枢要务,就达到了鼎盛极至。再不能发展了。那时,官宦士绅们将仰仗您的恩威,黎民百姓们将受到您的恩惠,那将是从古到今也未曾有过的啊!”衡相看了看严杲和郑少微说:”先听听这个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好,你二人应该更加敬奉礼待他,不然要悔恨终生的。”当时严杲和郑少微都已经很有名气了,而李林甫的声誉还不够显赫。严杲和郑少微想在李林甫前面让衡相给他们看相,听衡相这样说,认为很不是那么回事,二人就谦恭地站起来,也就不再让他看相了。李林甫也告辞回去了。后来,李林甫升任中书令。这时郑少微已经做了刑部侍郎。他们在一起述说往事时,李林甫对郑少微说:”以前宣平里那位看相的人,说的都是不着边际的话,哪有几句被他说中的啊!”不久,郑少微由朝官改任歧州刺史,就向他的亲朋好友讲了这件事情。不到一年,郑少微又被降职任万州司马。严杲也从郎中的职位上被放逐到边远的地方去了。

又 李林甫很小的时候就父母双亡成了孤儿,被他的姨娘元氏收养,住在伊川。李林甫十岁时,与几个小孩在路边玩耍,一位老翁感叹地望着李林甫。有人问老翁,老翁说:”真是富贵自己不知道啊!”老人指着李林甫说:”这个孩子以后能做中书令,大概也就二十年以后吧。我感叹的是他与这些平常的小孩在一起玩耍,有谁能辨别出来他是未来的宰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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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禄师

武功马禄师善相,长安主簿肖璇与县尉李峤、李全昌同诣求决。马生云:”三人俱贵达。大李少府,位极人臣,声名振耀,南省官无不虚任,三入中书。小李少府,亦有清资,得五品以上要官,位终卿监。肖主簿中年烟沉,晚达亦大富贵。从今后十年,家有大难,兄弟并流,唯公与一弟获全。又十年之后,方却得官。遇大李少府在朝堂日,当得引用。小李少府入省官时,为其断割。”后璇离长安任,作秘书郎。则天既贵,皇后王氏破灭。肖璇是其外姻,举家流窜。兄弟六人,配向岭南。唯璇与弟瑗,配辽东。无何有处置流移使出,岭南者俱死,唯辽东者获全。兄弟二人,因亡命十余年。至神龙初,方蒙洗涤。其时李峤作相,於街中忽逢璇。使人问是肖秘书耶,因谓之曰:”公岂忘武功马生之言乎。”于是擢用。时小李少府作刑部员外,判还其家。肖公竟历中外清要,位至崇班,三品官十余政。(出《定命录》)

【译文】

武功县的马录师擅长给人相面。长安主簿肖璇与县尉李峤、李全昌,一同到他那里去求他给看个结果。马录师说:”你三人全都能发达显贵。大李少府的官位能达到为人臣子的最高一级,并将名振四海,声耀天下。但是所任的南方各省的官都是虚职。你能三次进入中书省任职。少李少府,他也有高贵显要的官职,得五品以上重要职务,一直做到卿监,就不再升迁了。肖主簿中年被埋没了,到晚年才能发达,也是大富大贵。从现在起十年以后,你家有大难,兄弟一起被流放只有你和你的一个兄弟能够保全住生命。再过十年之后,才能再次得官。遇大李少府在朝中执政,能得到荐举而被任用。小李少府进入省官时,被人割断了你的官路。”后来,肖璇离开长安到别的地方任职,作秘书郎。武则天执掌朝政后,王皇后被诛灭。肖璇是王皇后的外戚,因此受牵连,全家被流放。兄弟六人发配到岭南,只有肖璇与弟弟肖瑗发配到辽东。发配到岭南的人,被安排在什么也没有的不毛之地,结果都死了。肖家只有发配到辽东的肖璇兄弟二人保全了生命。兄弟二人逃亡在外十多年,到神龙初年,才得到昭雪。这时候李峤已经做了宰相,一天在街上忽然遇肖璇,他派人去询问才知道是肖秘书郎,李峤便对肖璇说:”你怎么忘了当年武功县的马禄师说的话了呢?”于是,李峤委肖璇以重任。这时,小李少府作刑部员外,被革职还乡,肖璇竟然多次担次朝内朝外的显要官职,一直升到殿内崇班,任三品官十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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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含章

崔圆微时,欲举进士。于魏县见市令李含章云:”君合武出身,官更不停,直至宰相。”开元二十三年,应将帅举科。又于河南府充乡贡进士。其日正于福唐观试,遇敕下,便于试场中唤将。拜执戟参谋河西军事。应制时,与越州剡县尉窦公衡同场并坐,亲见其事。后官更不停,不逾二十年,拜中书令赵国公,实食封五百户。又圆微当作司勋员外,释服往见会昌寺克慎师。师笑云:”人皆自台入省,公乃自省入台。从此常合在枪槊中行,后当大贵。”无何为刑部员外兼侍御使,充剑南节度留后。入剑门后,每行常有兵戈。未逾一年,便致勋业。崔初入蜀,常于亲知自说如此。(出《定命录》)

【译文】

崔圆微当时想去考进士,在魏县见到掌管市场的李含章。李含章说:”你应当是武官出身,才能不停地升迁,直到宰相。唐玄宗开元二十三年,崔圆微去应选拔将帅的举科考试。稍后又在河南府充当乡贡进士。这天他正在福唐观看考试,正巧遇到圣上下来诏书,让就便在试场中选拔将领,崔圆微被选中,授予执戟参谋河西军事。应诏时和越州剡县尉窦公衡同时被诏见,并排坐在一起,窦公衡亲眼看见了这件事情。后来,崔圆微便不停地升迁,不到二十年,升任中书令封赵国公,实际封赐他食禄五百户。崔圆微又作为司勋员外郎掌管功赏的事务。一次,崔圆微脱下朝服换上便装去会昌寺拜访克慎禅师。克慎禅师笑着说:”人家都是从御史台进入中书省、您却从中书省进入御史台。从今往后,你该常在兵戈中行走,以后一定能显贵的。”不久,崔圆微任刑部员外兼侍御史,担当剑南节度留后,总摄剑南的军政要务。到剑门后,每次行动常遇到战事。不到一年,便建功立业。崔圆微初到四川时,常在亲人和知己中说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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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衡

御史中丞尚衡童幼之时游戏,曾脱其碧衫,唯著紫衫。有善相者见之曰:”此儿已后,当以脱碧著紫矣。”后衡为濮阳丞,遇安禄山反,守节不受贼官。将军某乙使衡将绯衣鱼袋,差摄一官,衡不肯受曰:”吾当脱碧着紫,此非吾衣。”曾未旬月,有(有字上原有未字,据许本删)敕命改官赐紫。于是脱碧着紫。衡自又云:”当做七十政。”今历十余政,已为中丞大夫矣。(出《定命录》)

【译文】

御史中丞尚衡童年时,一次在外面玩耍,脱掉了青绿色的外衣,只穿着一件紫色的衣衫,有一位擅长相面的人看见了,说:”这小孩以后,应该也是脱绿穿紫呵。”后来尚衡任濮阳县丞时,遇上安禄山叛乱。尚衡坚守节操,不接受贼党赐给他的官位。将军某乙派人给尚衡送象征权位的红色官服和鱼袋,授给他一个临时的官职。尚衡不肯接受,说:”我应该脱绿穿紫,这不是我的衣服。”不到一个月,尚衡便接到皇上的任命,改换官职,赐赠紫色官服。于是,尚衡脱绿着紫。尚衡自己又说:”我应当作七十任官。”现在尚衡作了十多任,已经是中丞大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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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芳

柳芳尝应进士举,累岁不及第。诣朝士宴,坐客八九人皆朱绂,亦有畿赤官。芳最居坐末,又衣服粗故,客咸轻焉。有善相者,众情属之。(之字原阙,据明抄本补)独谓芳曰:”柳子合无兄弟姐妹,无庄田资产,孑然一身,羁旅辛苦甚多。后二年当及第,后禄位不歇。一座之客,寿命官禄,皆不如君。”诸客都不之信。后二年果及第,历校书郎畿尉丞,游索于梁宋间。遇太常博士有阙,工部侍郎韦述知其才,通明谱第,又识古今仪注,遂举之于宰辅,恩敕除太常博士。时同座客,亡者已六七人矣。(出《定命录》)

【译文】

柳芳曾参加进士考试,接连好几年都未考中。一次参加朝廷官员的宴会,同座的八九个人,个个都是大权在握的要员,也有的是京城所属及附近各县的地方官。柳芳坐在最后边,而且他穿的是粗布的旧衣服,同座的人都很瞧不起他。席上有位擅长看相的人,大家都请他给看相。他只对柳芳说:”柳先生,你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庄田资产。孤孤单单就你一个人,作客在外会有许多的艰辛。过二年该能考中了,以后你的禄位就不能停止了。在座的各位,无论是寿命还是官禄,全都不如你。”在座的客人都不信他的话。过了二年,柳芳科考果然得中,于是连续担任校书郎,京城辖属县的尉丞,一个人奔走在商丘、大梁之间。后来,有一次遇到朝中太常博士这一职位空缺,工部侍郎韦述知道柳芳有才学,通晓谱系,还懂得古今的礼仪制度,于是把柳芳荐举给宰相,圣上颁下诏书,授予柳芳太常博士。这时,当年朝士宴会上的同座客人,已经有六七个人不在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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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昭

仆射房琯、相国崔涣并曾贬任睦歙州官。时有婺州人陈昭见之云:”后二公并为宰相,然崔公为一大使,来江南。”及至德初,上皇入蜀,房崔二公,同时拜相。崔后为选补使,巡按江东。至苏杭间,崔公自说。(出《定命录》)

【译文】

宰相房琯、崔涣当年曾经一同被贬到睦、歙二州任州官。当时有位婺州人陈昭看见他俩,说:”以后二公将一齐任宰相,但是崔公将任重要使节,出巡江南。”到了唐肃宗至德初年,玄宗皇上来到蜀中,房琯、崔涣同时被授任宰相。后来崔涣被任命为选补使,巡行视察江南。在巡察苏杭期间,崔涣自己讲述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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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齐卿

卢齐卿有知人之鉴。年六七岁时性慢率,诸叔父每令一奴人随后。至十五六好夜起,于后园空庭中坐。奴见火炬甚多,侍卫亦众,有人持伞盖盖之。以告叔父,叔父以为妖精怪媚。有巫者教以艾灸在手中心。袁天纲见之,大惊异曰:”此人本合知三世事,缘灸掌损,遂遗灭却两世事,只知当世事。”从此每有所论,无不中者。官至秘书监。张嘉贞之任宰相也,有人诉之。自虑左贬,命齐卿视焉。不为决定,因其入朝,乃书笏上作”台”字,令张见之。张以为不离台座,及敕出,贬台州刺史。张守珪,河北人,事县尉梁万顷。万顷令捉马,失衣襟,遂挞一顿。因此发愤从军,为幽州一果毅。齐卿常引对坐云:”公后当富贵,秉节钺。”守珪踧踖,不意如此。下阶拜。卢公未离幽州,而守珪为将军节度矣。梁万顷为河南县尉,初考满。守珪唤与相见,万顷甚惧,守珪都不恨之。谓曰:”向者不因公责怒,某亦不发愤自达。”乃遗其财物,使疗病。(出《定命录》)

【译文】

卢齐卿有鉴别人才的能力。他六、七岁的时候性格轻率,他的叔叔们常常让一个仆人在后面跟着他。到了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常常夜间起来,在后花园空庭中坐着。有一次,仆人看见他周围有许多火把,并有很多侍卫在他的身边,还有人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撑着伞盖。仆人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叔父,他的叔父以为是妖精鬼怪在迷惑他。有位巫师教他叔父用艾草灼烧他的手心。袁天纲看见这种情形,非常惊异地说:”他本该能知道三世的事情,因为灸烤他的手掌,就使他遗忘、失去了两世的事,现在他只知道当世的事情了。从此以后,卢齐卿每次谈论什么,没有不被他说中的。后来卢齐卿官任秘书监。张嘉贞任宰相。有人向他讲述关于卢齐卿的一些事情。张嘉贞担心自己会被降职,让卢齐卿给他看视一下。卢齐卿没有给他明确答复,知道他要去上朝,就在他的笏板上写一”台”字,让张嘉贞看。他以为不能离开”台座”–宰相之职。待到皇上颁下诏书,才知道原来是被降职到台州任刺史。张守珪河北人,侍奉县尉梁万顷。一次梁万顷让他捉马,张守珪在捉马时,扯掉了衣襟,于是梁万顷让人鞭打了他一顿。张守珪气愤之下。立志从军,后来在幽州作了一名果毅。卢齐卿常召唤他坐在一起聊天。一次卢齐卿说:”以后你能够富贵,能掌握重要的兵权。”张守珪听了后,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原来并未想到象卢齐卿所说的那样,忙走下台阶,恭敬地拜谢卢齐卿。卢齐卿一直没有离开幽州,而张守珪后来果然升为将军,官任执掌一方军政大权的节度使。梁万顷任河南县尉,任职期满后,张守珪传唤他前来相见。梁万顷知道后,非常惧怕。张守珪一点都没有恨他,对他说:”从前如果你不责罚我,我也不会发愤自强的。”临别时,张守珪还送钱和物品给梁万顷,让他治病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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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十二

有梁十二者名知人。至宋州,刺史司马诠作书,荐与苏州刺史李无言。云:”梁十二今之管辂。”李无言遣日暮引入宅,无言乃著黄衣衫,令一客著紫,替作无言,与相抵对。梁子谓客云:”向闻公语声,未有官禄。又闻黄衣语,乃是三品。今章服不同,岂看未审。”无言信之,乃以实对云:”某昨有事,恐被宣尉使恶奏,君视如何?”梁云:”公即合改得上州刺史。”后果改为睦州刺使,无言赠钱二百贯。梁子云:”公至彼州,必得重厄。某为公作一法禳之,公当须嗔责某乙。云是妄语人,鞭背十下,仍不得令妻子知也。”无言再三不可,梁子再三以请,无言闵默而从之。明早,李公当衙决梁子十下,小苍头走报其妻。无言入门,妻云:”何以打梁子?”无言恨云:”忘却他不遣家内知。”俄而梁子叩铃,请见无言曰:”公何以遣妻子知,厄不免矣。公既强与某二百千文,有一事以报公德。公厄虽不免,然令公得二千贯,以充家资,取之必无事。”无言在州,果取得二千贯钱而死。梁十二又谓丹徒主簿卢惟雅云:”从此得通事舍人。”如其言。后于京见之。云:”至某年,财物庄宅合破散,公当与某五十千文,某教公一言即免。”卢不之信,不与是钱。至某年,卢果因蒱博赌赛,庄宅等并尽。(出《定命录》)

【译文】

有位叫梁十二的人,是有名的能预测人未来的人。他来到了宋州,刺史司马诠写信把梁十二推荐给苏州刺史李无言,说:”梁十二是当今的管辂。”李无言让天黑时带梁十二到他家中去。李无言自己穿上黄色衣服,让他的一位门客穿上紫色的衣服,扮作李无言与梁十二对答。梁十二对这位门客说:”如果听你说话的声音,没有官禄。再听穿黄衣服的人说话,却是三品。现在你们的官服不同,这样叫我看,我怎么能鉴察清楚呢?”这回李无言相信梁十二了,于是实话告诉梁十二说:”我昨天出了点事,担心宣尉使到皇上那儿说我的坏话,你看应该怎么办?”梁十二说:”你马上就能变更职位,任上一级州的刺史。”后来,李无言果然改任睦州刺史。李无言赠送给梁十二二百贯钱。梁十二说:”你到睦州以后,一定有大难。我作一法替你祭祷消灾。你必须怒责我一顿,就说我是胡说八道的人,用鞭子抽我背十下,但不要让你妻子知道。”李无言再三推却说不可,梁十二再三请求他这样做。李无言于心不忍,一句话未说地听从了梁十二的话。第二天早上,李无言大堂上处罚梁十二十鞭子。李无言家的小奴仆跑去把这事告诉了李无言的妻子。李无言回家一进门,妻子就问:”为什么打梁先生?”李无言悔恨地说:”我忘了十二告诉我,不让告诉家属的。”过了一会儿,梁十二来叩门,要求见李无言,说:”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妻子知道这件事?这回,大难是免不了啦。你既然硬是给我二百千文钱,我用一件事报答你的恩德。虽然你的灾难是免不了的,但是可以让你得到二千贯钱,来充实你家的财产,你收下它不会有什么事的。”李无言到睦州后,果然得到二千贯钱,就死了。梁十二又对丹徒主簿卢惟雅说:”从此你能得到通事舍人的官职。”真象梁十二说的那样,卢惟雅得到了那个职位。后来在京城,梁十二见到卢惟雅。梁十二说:”到某一年,你的家产和庄宅该要破败散失。你应该给我五十千文钱,我教给你一句话,就可以免去这场灾难。”卢惟雅不相信他的话,不给他这份钱。到了那一年,卢惟雅果然因为赌博,庄宅、钱物等全都输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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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七

进士李汤赴选,欲求索。入京至汴州,有日者冯七谓之曰:”今年得留,东南三千里外授一尉。”李不信曰:”某以四选得留,官不合恶。校书正字,虽一两资,亦望得之,奈何一尉。”冯曰:”君但记之,从此更作一县尉,即骑马不住矣。”又问李君婚未,李云:”未婚,有一姨母在家。”冯曰:”君从今便不复与相见矣。”李到京,选得留。属禄山之乱,不愿作京官,欲与校正,不受。自索湖州乌程县尉。经一年,廉使奏为丹阳尉,遂充判官,因乘官马不住。离乱之后,道路隔绝,果与姨母不复相见。(出《定命录》)

【译文】

进士李汤去京城参加选官,想要找人问问能否被选中?去京城途径汴州,有一位以占候卜筮为业的人叫冯七,对他说:”你今年能得官,在东南方向三千里以外的地方,将授予你一尉官。李汤不信,说:”我已经四次参加候选,每次都只是保留了候选的资格。不应该嫌弃官职的。校书正字。这官虽小奉禄也少,也希望得到它。怎么能得到一个尉官呢?”冯七说:”不过你记着,从今以后你将更换着地方作一县尉,就是骑马不停地走呵!”冯七又问李汤结婚没有。李汤说:”没有结婚,有个姨母在家。”冯七说:”从现在起就再不能与你姨母见面了。”李汤到京后,被选中留用。正值安禄山叛乱,他不愿在京城里做官,朝廷想授予他任校正,他没有接受,自己讨了一个湖州乌程县尉当。过了一年,观察使上奏朝廷,请求任他为丹阳尉,进而改任判官,从此骑乘官马不停地走。安使之乱后,道路不通,果然与姨母没有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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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生

天宝十四年,赵自勤合入考。有东阳县瞽者马生相谓云:”足下必不动,纵去亦却来。于此禄尚未尽,后至三品,著紫。”又云:”自六品即登三品。”自勤其年累不入考。至冬,有敕赐紫。乾元二年九月,马生又来。自勤初诳云:”庞仓曹家唤。”至则捏自勤头骨云:”合是五品,与赵使君骨法相似。”所言年寿并官政多少,与前时所说并同也。(出《定命录》)

【译文】

唐玄宗天宝十四年,赵自勤应当进京参加选官考试。东阳县有个姓马的盲人,给他看相说:”你一定不要去,在这里你的禄位还没有完呢。以后你能三品官,穿紫色官服。”他又说:”从六品一下你就能升到三品。”赵自勤这年真的没有去参加选官考试。到了冬天,皇上颁下诏书,赏赐赵自勤紫色官服。唐肃宗乾元二年,姓马的盲人又来了。开始,赵自勤骗他说:”我是庞仓曹家的仆人。”姓马的盲人走到赵自勤面前就去捏他的头骨,说:”应该是五品,你的骨法和赵使君的差不多。”姓马的盲人所说的关于赵自勤的年寿,以及任多少任官,与以前说的一样。

第二百八十九回 推诚接物大宴群英 协力锄强允拿草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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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黄天霸当下大喜。此时计全从旁议道:“黄贤弟,万大哥所议,虽是极好。依某愚见,大家先至义勇村曹德彪家去走一遭前去拜望,却暗暗使他知道咱们厉害,并将捉拿蔡天化的事,与他说明,还可请他临时助我,一举数得,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当下万君召即首先答道:“计大哥如此想来,最为上策。咱们明日前去一遭。所谓预为知会,使他得知其中情形,到了临时易于办事。好极!好极!咱们不必更改,就这样办法便了。”大家也觉有理,一宿无话。到了次日,黄天霸等即问明了地名方向,计全、黄天霸、关小西、李昆、何路通、李七侯、金大力、贺人杰、王殿臣、郭起凤、朱光祖、褚标、万君召等十三人,一齐出了店门,直往义勇村而去。

不一时已到庄上。黄天霸首先即向庄丁说道:“烦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淮安总漕施大人标下副将黄天霸、参将关小西,以次一众人等,奉了施大人之命,特地前来拜望你家庄主。务要相见,咱们这有要言面叙。”那庄丁听说总漕施大人那里来的人,只得飞跑进内去通知主人。此时曹德彪正与两个教习说话——一个唤做冲天炮徐宁,一个唤作镔铁腿石勇,在厅上议论明日开擂的事。忽见庄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走至面前说道:“现在庄外来了总漕施大人那里的什么副将黄天霸、参将关小西,还有以次人等,奉了施大人之命,特地前来拜访。并有要话面谈,务要主人相见。看他们来得甚是慌忙,庄主可见是不见?谨请吩咐,好去回报。他们庄外面等着呢!”曹德彪见说此话,沉吟了一会,暗道:“黄天霸等一众前来,料他是必非坏意。但不知有何要话面议,咱且将他们请进来,看他有何话说,再作计议。”因即令庄丁取了衣服,更换齐整;又令开了正门,曹德彪带领两个教习一齐迎出。当有庄丁先走至门外,与黄天霸说道:“咱们家庄主迎接出来了!”黄天霸一见,正欲迎了上去,曹德彪已到了面前。只见曹德彪将两手一拱,口中说道:“承蒙诸位老爷远临,有失迎接,望乞恕罪。请里面坐吧!”说罢,就与两个教习站立一旁,让天霸等进内。黄天霸等见曹德彪虽然是武举,那一番谦和的气象,也实在令人钦敬。因答道:“冒昧奉访,亦望勿罪。”曹德彪道:“岂敢!岂敢!且请到里面,咱们再谈吧!”黄天霸等计共十三人,一齐挨次入内。曹德彪让进客厅,大家行了个总礼,分宾主坐下。庄丁各献了茶退下。曹德彪又与各人通了姓名,黄天霸又与那两个教习通过名姓。曹德彪这才开口,对众说道:“久仰诸位英名,如雷贯耳,怎奈无缘相见,正自恨晚。今幸诸位台驾远临,顿时蓬门生色,实是千万之幸!”黄天霸也就答道:“便是某等久慕高名,亦欲前来奉拜。奈公事羁身,无暇及此,实是恨事。今幸蒙大人之命,特派某等前来监察擂台,因此得以瞻仰。”曹德彪又道:“某初设擂台,以往情由又未与诸位细谈。只因某膝下无子,只有一女,幼年好使枪棍,现在及笄,某当为小女择婿。无奈小女自负太甚,仰慕古人摆设擂台,可以招聚英雄前来比试,借此可以选择佳婿。某曾拦阻至再,怎奈小女不依,这也是某姑息太甚之处。因此就答应他。在县主台前禀请摆擂,某以为县主必因此事有干例禁,一定不准,某借此可以绝小女之意。不料县主传禀上台,又蒙施大人批准下来,某只得遵命照办。今又蒙大人委派诸位前来监察,倒使某抱罪不浅了。”褚标道:“但我辈子女能有此豪气,亦不愧我辈本色。今足下擂台一开,天下英雄齐集于此,将来是定得佳婿的。可贺!可贺!”曹德彪道:“某岂敢望必得佳婿,不过聊以遂女之愿罢了!”此时庄丁已摆出了四席酒来,曹德彪就与黄天霸等让道:“不知诸位远临,未曾预备东道,谨具水酒一杯,聊申洗尘之意。草草不恭,尚乞诸位原谅。”天霸等亦同声相谢:“到此打扰,实是不该。真所谓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曹德彪道:“怠慢亵尊,统望包涵则个!”于是大家就序齿列坐,这也不必细说。

酒过三巡,黄天霸便开口向曹德彪问道:“小弟有一事动问,那赛罡风采花魁自蔡天化,此人老哥哥相熟吗?”曹德彪道:“这蔡天化也曾耳闻其名,未见其人。并据传说其人甚不安分,现在访拿在案,可有此事吗?”万君召就插口说道:“这蔡天化与小弟有一面之识,现在急须访问,要与他一会。因此动问老哥。如果知他现在那里,小弟便去寻访。老哥既不相识,这就罢了。”曹德彪听他们说话有因,即追问道:“诸位既蒙不弃,如果以某为心腹,有需小弟为力之处,尚乞指教。某当效力,断不有负诸位。倘若今不说明,是真见外于某,亦不敢谬托知已了。如蒙指示,或者小弟可以帮助,也未可知。”褚标见曹德彪如此说法,知他与蔡天化毫无瓜葛,便将捉拿蔡天化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曹德彪听说,这才明白了。计全又道:“实不相瞒,大人所以准老哥摆设擂台者,为此也。因借老哥摆设擂台之名,意欲招诱蔡天化到此,可以协力捉拿。因此某等临行之时,大人又再三吩咐:务必先到尊处与老哥说明这事。是恐怕将来捉拿之时,老哥误会其意,那就误事不浅了。今既说明,想老哥是可以帮助。如果蔡天化将来到此,上得台时,还望老哥与令小姐,暨两位教习,加意防备,助弟等一臂之力,那就感谢不尽了。”曹德彪听了这番言语,复说道:“诸位放心。蔡天化不来则已;如果前来,愚父女暨两位教习,倘稍存偏怠,不助诸位协力擒拿,与万民除害,弟是誓不为人!”说着,便将自己怀中的酒,倾了一半在地——洒酒为誓。黄天霸等见曹德彪如此仗义,又如此爽快,大家好不欢喜。于是就痛饮起来,直至夕阳西下,方才散席。黄天霸等当即告辞回店,专俟次日去看打擂。欲知后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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