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为文史
以史为鉴,穿越千年

弟子规·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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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起早 夜眠迟 老易至 惜此时 晨必盥 兼漱口 便溺回 辄净手

    冠必正 纽必结 袜与履 俱紧切 置冠服 有定位 勿乱顿 致污秽

    衣贵洁 不贵华 上循分 下称家 对饮食 勿拣择 食适可 勿过则

    年方少 勿饮酒 饮酒醉 最为丑

    步从容 立端正 揖深圆 拜恭敬 勿践阈 勿跛倚 勿箕踞 勿摇髀

    缓揭帘 勿有声 宽转弯 勿触棱 执虚器 如执盈 入虚室 如有人

    事勿忙 忙多错 勿畏难 勿轻略 斗闹场 绝勿近 邪僻事 绝勿问

    将入门 问孰存 将上堂 声必扬 人问谁 对以名 吾与我 不分明

    用人物 须明求 倘不问 即为偷 借人物 及时还 后有急 借不难

第十二回 古怪的盗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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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用过晚膳,胡斐回房就寝,睡到中夜,忽听得屋面上喀的一声轻响。他虽在睡梦之中,仍是立即惊觉,翻身坐起,跨步下炕,听得屋上共有二人。那二人轻轻一击掌,径从屋面跃落。胡斐站到窗口,心想:“这两个人是什么来头,竟是如此大胆,旁若无人?”伸手指戳破窗纸,往外张望,见两人都是身穿长衫,手中不执兵刃,推开朝南一间上房的门,便走了进去,跟着火光一闪,点起灯来。

胡斐心想:“原来这两人识得店主东,不是歹人。”回到炕上,忽听得踢跶踢跶拖鞋皮响,店小二走到上房门口,大声喝道:“是谁啊?怎地三更半夜的,也不走大门,就这么窜了下来?”他口中呼喝,走进上房,一脚刚踏进,便“啊哟”一声大叫,跟着砰的一响,又是“我的妈啊,打死人啦”叫了起来,原来给人摔了出来,结结实实的跌在院子之中。这么一吵闹,满店的人全醒了。两个长衫客中一人站在上房门口,大声说道:“我们奉鸡公山王大寨主之命,今晚踩盘子、劫镖银来着,找的是飞马镖局徐镖头。闲杂人等,事不干己,快快回房安睡,免得误伤人命。”

徐铮和马春花早就醒了,听他如此叫阵,不由得又惊又怒,心想恁他多厉害的大盗,也决不能欺到客店中来,这广水又不是小地方,这等无法无天,可就从未见过。徐铮接口大声道:“姓徐的便在这里,两位相好的留下万儿。”那人大笑道:“你把九千两纹银,一杆镖旗,双手奉送给大爷,也就是了,问大爷什么万儿?咱们前头见。”说着拍拍两声击掌,两人飞身上屋。徐铮右手一扬,两枝钢镖激射而上。后面那人回手一抄,一手接住,跟着向下掷出,当的一声响,火星四溅,一齐落在徐铮身前一尺之处,两枝镖都钉入了院子中的青石板里,这一手劲办,徐铮就万万不能。只听两人在屋上哈哈大笑,跟着马蹄声响,向北而去。店中店伙和住客待那两个暴客远去,这才七张八嘴的纷纷议论,有的说快些报官,有的劝徐铮不如绕道而行。徐铮默不作声,拔起两枚钢镖,回到房中。夫妻俩低声商量,瞧这两人武功颇为不凡,该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怎会瞧中这一枝小镖?虽然明知前途不吉,但一枝镖出了门,规矩是有进无退,决不能打回头,否则镖局子就算是自己砸了招牌。徐铮气愤愤的道:“黑道上朋友越来越是欺人啦,往后去咱们这口饭还能吃么?我拚着性命不要,也得给他们干上了。这两个孩子……”马春花道:“咱们跟黑道上的无冤无仇,最多不过是银子的事,还不致有人命干系,带着孩子也不妨。”但在她心底,早已在深深后悔,实不该让这两个幼儿陪着父母干冒江湖上的风险。胡斐和程灵素隔着窗子,一切瞧得清清楚楚,心下也是暗暗奇怪,觉得这一路而来,不可解之事甚多,满以为乔装改扮之后,便可避过追踪,岂知第一天便遇到飞马镖局这件奇事。次日清晨,飞马镖局的镖车一起行,胡斐和程灵素便不即不离的跟随在后。徐铮见他二人跟踪不舍,越看路道越是不对,料他二人定是贼党,不时回头怒目而视。胡程二人却装作不见。中午打尖,胡程二人也和飞马镖局一处吃牛肉面饼。行到傍晚,离武胜关约有四十来里,只听得马蹄声响,两骑马迎面飞驰而来。马上乘客身穿灰布长袍,从镖车旁一掠而过,直奔过胡程二人身旁,这才靠拢并驰,纵声长笑,听声音正是昨晚的两个暴客。胡斐道:“待得他们再从后面追上,不出几里路,便要动手了。”话犹未毕,忽听前面马蹄声响,又有两乘马从身旁掠过,马上乘客身手矫健,显是江湖人物。胡斐道:“奇怪,奇怪!”行不到一里路,又有两乘马迎面奔来,跟着又有两乘马。徐铮见了这等大势派,早已把心横了,不怒反笑,说道:“师妹,师父曾说,绿林中一等一的大寨,兴师动众劫那一等一的大镖,那才派到六个好手探盘子,今日居然连派到八位高人,后面又有两位阴魂不散的跟着,只怕咱们这路镖保的不是纹银九千两,而是九百万、九千万两!”

马春花猜不透敌人何以如此大张旗鼓,来对付这枝微不足道的小镖,但越是不懂,越是戚然有忧,对徐铮和趟子手道:“待会情势不对,咱们带了孩子逃命要紧。这九千两银子嘛,数目不大,总还能张罗着赔得起。”徐铮昂然道:“师父一世英名,便这么送在咱这个不成材的弟子手中吗?”马春花凄然道:“总得瞧孩子份上。今后我两口子耕田务农,吃一口苦饭,也不做这动刀子拚命的勾当啦。”

说到这里,忽听得身后蹄声奔腾,回头一望,尘土飞扬,那八乘马一齐自后赶了上来。呜的一声长鸣,一枝响箭从头顶飞过,跟着迎面也有八乘马奔来。

胡斐道:“瞧这声势,这帮子人只怕是冲着咱们而来。”程灵素点头道:“田归农!”

胡斐道:“咱们的改扮终究不成,还是给认出了。”这时前面八乘马,后面八乘马一齐勒缰不动,已将镖局子一行人和胡程二人夹住在中间。

徐铮翻身下马,亮出单刀,抱拳道:“在下徐……”只说了三字,前面八乘马中一个老者突然飞跃下马,纵身而前,手中持着一件奇形兵刃,一语不发,便向徐铮脸上砸去。胡斐和程灵素勒马在旁,见那老者手中兵刃甚是奇怪,前面一个横条,弯曲如蛇,横条后生着丁字形的握手,那横条两端尖利,便似一柄变形的鹤嘴锄模样。胡斐不识此物,问程灵素道:

“那是什么?”程灵素还未回答,身后一名大盗笑道:“老小子,教你一个乖,这叫做雷震挡。”程灵素接口道:“雷震挡不和闪电锥同使,武功也是平常。”那大盗一呆,不再作声,斜眼打量程灵素,心想这瘦小子居然也知道闪电锥。原来老者是他师兄,这大盗自己所使的便是闪电锥。他二人的师父右手使闪电锥,左手使雷震挡,一攻一守,变化极尽奇妙。但这两件兵刃一长一短,双手共使时相辅相成,威力固然甚大,但也十分艰难,他师兄弟二人各得师父一只手的技艺,始终学不会两件兵刃同使。他二人自幼便在塞外,初来中原未久,而他的闪电锥又是藏在袖中,并未取出,不意给程灵素一语道破来历,不禁惊诧无已。他那知程灵素的师父毒手药王无嗔大师见闻广博,平时常和这个最锺爱的小弟子讲述各家各派武功,因此她虽然从未见过雷震挡,但一听其名,便知尚有一把闪电锥。但见那老者将兵刃使得轰轰发发,果然有雷震之威。徐铮单刀上的功夫虽也不弱,但被那雷震挡裹住了,渐渐施展不开。

只听得前后十五名大盗你一言,我一语,出言讥嘲:“什么飞马镖局?当年马老镖头走镖,才称得上‘飞马’二字,到了姓徐的手里,早该改称狗爬镖局啦!”“这小子学了两手三脚毛,不在家里抱娃娃,却到外面来丢人现世。”“喂,姓徐的,快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们大哥便饶了你的狗命。”“走镖走得这么寒蠢,连九千两银子也保,不如买块豆腐来自己撞死了罢!”“神拳无敌马老镖头当年赫赫威名,武林中无人不服,这脓包小子真是对不住师父。”“我瞧他夫人比他强上十倍,当真是一枝鲜花插在牛粪里!好教人瞧着生气。”

胡斐听了各人言语,心想这群大盗对徐铮的底细摸得甚是清楚,不但知道他的师承来历,还知他一共保了多少镖银,说话之中对他固是极尽尖酸刻薄,但对马春花和她过世的父亲却毫无得罪之处,甚至还显得颇为尊敬。胡斐虽然不识雷震挡,但那老者功力不弱,出手既狠且准,却是一眼便知,不由得暗自奇怪:“这老头儿虽不能说是江湖上的第一流好手,但如此武功,必是个颇有身分的成名人物。瞧各人的作为,决非冲着这区区九千两银子而来。但若是田归农派来跟我为难,却又何必费这么大的劲儿去对付徐铮?”

马春花在旁瞧得焦急万分,她早知丈夫不是人家对手,然而自己上前相助,只不过多引一个敌人下场,于事丝毫无补,两个儿子无人照料,却势必落入盗众手中。眼睁睁的瞧着丈夫越来越是不济,突见那老者将蛇形兵器往前疾送,圈转回拉,徐铮单刀脱手,飞上半天,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那老者左足横扫,徐铮急跃避过。那单刀从半空落将下来,盗众中一人举起长剑,往上一撩,一柄钢刀登时断为两截。那盗伙身手好快,长剑跟着一劈一削,又将尚未落地的两截断刀斩成四截。他手中所持的固是极锋利的宝剑,而出手之迅捷,更是使人目为之眩。群盗齐声喝彩。瞧这情势,哪里是拦路劫镖,实是对徐铮存心戏弄!单是这手持长剑的大盗一人,打败徐铮夫妇便已绰绰有余,何况同伙共有一十六人,看来个个都是好手,个个笑傲自若,便如十六头灵猫围住了一只小鼠,要戏耍个够,才分而吞噬。徐铮红了双眼,双臂挥舞,招招都是拚命的拳式,但那老者雷震挡的铁柄长逾四尺,徐铮如何欺得近身去?数招之间,只听得嗤的一声响,雷震挡的尖端划破了徐铮裤脚,大腿上鲜血长流,接着又是一响,徐铮左臀中挡。那老者抬起一腿,将他踢翻在地,一脚踏住,冷笑道:

第二十一回 临潼山上柴绍秦琼谈往事 长安城内李豹齐彪惹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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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五庙中那个英俊少年一见秦琼,急忙跪下磕头,口称:“琼五大帝在上,是否因为有人摔了您的金身,您特来显圣,弟子柴绍给您磕头,一定给您重塑金身,请您不要发怒。”他这一番话,吓得那些仆人也都跪在地上给秦琼磕起头来。这一磕头,把秦琼闹得哭笑不得。齐国远一看可乐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叫道:“二哥!他们欺负我,您可得给我出气,磕头也别饶他。”秦琼不能老让人家在地上跪着给自己磕头,便赶紧把那个叫柴绍的青年人扶起来,忙问齐彪:“这是怎么闹的?”齐彪把砸毁神像的始末根由说了一遍。秦琼又对柴绍说:“朋友!你不要错疑,我并非什么琼五大帝,乃是世间凡夫俗子。我姓秦名琼字叔宝。”柴绍听了之后,半信半疑。王伯党 问道:“朋友!你贵姓高名?”“在下乃山西汾陽人氏,姓柴名绍字乐天。”“请问此庙系何人修建?为何要供一位和我哥哥相貌相同的琼五大帝呢?”柴绍道:“此地不是讲话之所,请众位到屋中一叙。”众人感到这里边一定有什么因由,就随柴绍一起进到配殿落座。柴绍命人倒茶,然后说出一段往事。

原来,隋文帝杨坚平南陈,灭北齐,统一了中国,建都长安,大封功臣。他有二子,长子杨勇,次子杨广。杨坚深爱杨勇,立为太子,将来可以继承皇位,次子杨广封为晋王。这个杨广是个凶狠残暴、陰险荒唐的人物,他依仗权势,无恶不作,无所不为,并且结党 营私,准备谋夺皇位。晋王府姬妾成群,杨广还不满足,到处寻花问柳,抢男霸女。他听说表兄李渊之妻最美,绰号叫“美人图”,不觉动了婬念,只是无机可乘,无从下手。李渊表字树德,官拜唐国公之职。他和隋文帝杨坚本是至亲。李渊的母亲和杨坚是亲兄妹,算起来李渊和杨广是表兄弟。李渊为人忠厚,居官清正,刚直不阿。他和当朝的中正太师武建章、长平王邱瑞等人来往密切,隋文帝对李渊也很器重。杨广听说表嫂窦氏最美,垂涎三尺,但无法到手,单思成病。朝中百官听说晋王有病,纷纷过府问安。一天,李渊也到晋王府探病,杨广故意表示亲热,盛筵款待,直把李渊留到深夜。从此杨广有意和李渊经常来往,寻找可乘之机。李渊本来就不喜欢晋王,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无奈他是皇帝之子,且又贵为晋王,无法摆脱,只好虚与委蛇。杨广围棋下得最好,李渊也是有名的奕手,表兄弟到了一起免不了要下几盘。这一天杨广来到李渊府中,李也盛筵款待。席罢杨广又要下围棋,表兄弟就在棋亭对弈。下棋之前,杨广以酒遮面,奸笑说道:“表兄,你我二人今日下棋可不能白玩儿,要赌点输赢才好。”李渊说:“好!”问杨广“赌什么?”杨广说:“我要是输给表兄,愿将黄金五百两、歌妓十名奉送。你要是输给我……哈哈!怎么办呢?”李渊说:“这个,好吧!我若是输给你,也给你黄金五百两。不过,我可没有歌妓奉送。”杨广乘机说:“你没有歌妓,我也不要你的歌妓,我只要表嫂陪我三天就行。”说完还嘻嘻奸笑。李渊不听犹可,一听此言不禁火攻顶梁,心说:杨广啊杨广,我早就看出你存心不良 ,只是暗加防范,不想你居然说出口来,这真是欺人太甚,你可知我李渊不受这个肮脏气。当时李渊也以酒遮脸,一伸手把棋盘操起来奔杨广便打:“我叫你要表嫂!我叫你要表嫂。”当时把杨广打得鼻嘴喷血,吱哇乱叫。李渊的长子建成,次子世民闻讯赶来,把父亲劝住,杨广才抱头鼠窜,逃回到晋王府。自此两下结了深仇。

杨广回府之后,又羞又恼,又想着窦氏,遂一病不起。他师父左仆射尚书令宇文化及过府探病。这师徒二人狼狈为奸,无话不谈。杨广把得病缘由一一说与宇文化及,要求他出主意满足自己的欲望 。宇文化及虽然官居太宰,位列三台,还不知足,总想独揽大权,自霸朝纲。可是中正太师武建章、长平王邱瑞和李渊等人常常掣肘。宇文化及独揽大权的目的达不到,就暗中和杨广结成一党 ,私养死士,准备帮杨广谋夺皇位。他听说杨广和李渊有了仇隙,心中甚为高兴。当时嘱咐杨广耐心养病,等待时机除掉李渊,霸占窦氏。可巧有一天夜里,隋文帝杨坚偶得一梦,梦见十八个小孩儿各举刀槍冲进皇宫要刺杀他。杨坚惊醒之后,吓出一身冷汗。第二天把宇文化及召进内宫给他圆梦。宇文化及一听有机可乘,就说:“陛下,这是一个不祥之兆。十八个小孩乃十八子也。十八子是一个李字。一定是姓李的人要谋叛,抢夺我主江 山。”杨坚听了甚为忧虑,忙问:“望卿为我筹一万全之策。”“依臣愚见,万岁可下旨把天下姓李的人统统杀掉,斩草除根,以绝后患,陛下以为如何?”杨坚一皱眉说:“天下李姓之人何止数万户,统统杀掉非良策也。”杨坚左思右想拿不定主意,最后下了一道旨意,凡在大隋朝居官的文武官员,无论官职大小,只要姓李,一律削职为民。圣旨一下,人心波动,大家都猜不透杨坚的用意。当时,凡是姓李的文武官员都移交 印信,携家带眷,离开住所,回归原籍。李渊既然姓李,当然在所难免。好歹隋文帝念在亲戚分上,平素对李渊还有好感,对他特殊恩待,没有把他削职为民,只是免去他唐国公的称号,改封为太原留守使,命他携眷回山西原籍。李渊谢恩毕,回府传话,准备车辆,收拾细软,择吉起身。百官饯行,亲友告别,不必细表。

且说李渊带着妻子窦氏,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三子元吉和女儿世贤上路。此时窦氏正怀孕,离分娩日期已经不远。丫环婆子跟了不少,沿途照顾夫人。李渊还带着亲兵家将二百余人,大小车辆七八十辆,出了长安向太原进发。这一天,走到临潼山下,但见群山屹立,地势险恶。李渊怕有闪失,全身披挂,跨马擎刀在头前开路。飞行之间,忽然林中一声唿哨,紧接着几棒锣响,刹时间伏兵四起,把李渊围在垓心。李渊一看吃惊非小。但见这些强人俱都用黑灰抹脸,看不清五官相貌。有骑兵、有步兵,足有五百余人,刀槍明亮、队伍整齐。为首一人金盔金甲,紫袍金带,青骢马,掌中一杆大槍,也是黑灰抹脸。李渊强自镇定,用刀一指喝问:“光天化日,乾坤朗朗,尔等大胆响马还敢劫杀朝廷命官不成?”使槍之人并不搭话,催马拧槍直扑李渊。李渊忙横刀招架。二人战在一处。这时李建成、李世民兄弟二人率家将把母亲、姐姐保护起来,各人手拿兵器,准备死战。

却说李渊虽然也学过武艺,怎奈不精,不是响马的对手,几个回合之后,直累得光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一个使槍的响马,李渊尚且对付不了,这时又有几个响马过来围攻。李渊心中着急,暗道:我命休矣!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从山路上跑来两匹战马,马上骑的正是秦琼和樊虎。原来那一年秦琼在历城县当马快班头。他和副班头樊虎奉知县差派到京城长安办事,刚好走到这里,老远就听见喊杀之声 。他们登高观望,看见一位官人模样的人被一伙强人围攻,眼看性命难保。秦琼催开黄骠马,舞动熟铜锏杀入重围。一阵冲杀,真好比虎入狼群,只杀得众强人纷纷落马,转眼之间来到李渊马前。这时使槍的响马正好一槍朝李渊刺来,李渊已无招架之力,刚好秦琼马到,只见他左手锏架开响马的大槍,右手锏打在响马的后背上。这个响马“啊呀”一声,吐了一口鲜血,一拨马头,慌张逃脱。其余强人一看头领逃跑,也都跟着逃跑起来。李渊转危为安,振作精神,率领他的二百多名家将追杀这群强人。秦琼本想把响马头子抓住,送交 官府治罪,可是等他抓住一个强人一问,不由得大吃一惊。原来那个响马头子不是旁人,正是日夜想要霸占表嫂的晋王杨广。杨广想要霸占李渊之妻的心并没有死,李渊被贬出京,他看是个好机会,这才带着他的心腹将佐,个个脸上抹灰,埋伏在临潼山要道。本想杀死李渊满门,把窦氏抢回,没想到遇见了秦琼给李渊解了围。杨广并不认识秦琼,以为是李渊手下的人。李渊也不认识秦琼,正想上前相见并感谢相救之恩,谁知秦琼知道了刚才被自己打了一锏的强人是晋王杨广,深恐自已被人认出,吃罪不起,就没有再和李渊相见,而是招呼樊虎,匆匆打马直奔京城。李渊见救自己的恩人头也不回,拨马径去,心中不舍,就飞马追来,要问清姓名,以后报答。他边追边喊:“恩公慢走,慢走,请把姓名留下。”秦琼心说:我这一下惹祸不小,晋王知道岂能饶我,我跑还跑不及哪,还敢告诉你姓名?可是李渊在后边紧追不舍,看看要追上了,秦琼想,看来不告诉他,他是不能罢休,告诉吧又不敢大声吵嚷,无奈何就把自己用的熟铜锏举了起来。锏上铸着“秦琼”两个金字,两马离得不远,秦琼想他看见字就不会再追赶了。谁知马跑颠簸,李渊只看清一个“琼”字。这时秦琼冲他连连摆手,意思叫他不要追了。李渊错会意了,以为他伸出五指,告诉他“五”字呢,就这样,他把秦琼当成了琼五。转眼间秦琼人马已经跑得看不见了,李渊却还站在那里暗想:这一定是我李氏门中祖宗积德,感动上天,在我李渊生死存亡之际,神人降临搭救。待我回到太原安顿下来,一定修建庙宇,塑造金身,报他搭救之恩。李渊乱想一阵,时已天晚,就带领家眷和亲兵家将宿在临潼山上一座土地庙内。当夜,窦氏就在土地庙内分娩,生下四子元霸。后来李渊到了太原住所,念念不忘琼五救命之恩,把琼五尊之为琼五大帝,并命总管把临潼山土地庙周围山地买下,黄金巨万建成了“琼五庙”。还在建庙之前,找来丹青能手,根据琼五的相貌身材和穿着打扮,画出像来。经过几次修改,最后的画像竟和真人十分相像。然后又命工匠按画塑像,在正殿中供奉。开光的那一天,李渊亲自带领一家大小来庙中降香朝拜。后来李渊把女儿李世贤许配给山西才子柴绍。每年春秋两季,李渊都命女婿柴绍到庙中照看修缮。这一次柴绍奉命,一来照看庙宇,二来进京给岳王杨素献礼祝寿。

当下柴绍、秦琼各把过去的事情叙述一遍,到现在柴绍才知道琼五就是秦琼,并非什么琼五大帝下凡。他对秦琼的见义勇为十分钦佩,万分感激,又给齐国远赔礼。齐国远把大嘴一咧,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呀!我还以为有仇人咒我二哥呢!这真是误会。”柴绍命人设筵款待秦琼众人。秦琼又命李如辉到山下把谢映登和仆从叫上山来。大家开怀畅饮,谈得甚为投机。席间,柴绍问:“恩公不在山东,目下意欲何往?”“我奉节度使唐帅之命,进京给岳王进献寿礼!”“哎呀,真是无巧不巧,我奉岳丈之命,也要进京去献寿礼!咱们正好一路同行。”秦琼听了大喜。当晚住在庙里,柴绍给李渊写信,说明巧遇秦琼及当年秦琼相救等情,并没有什么琼五大帝。如今塑像已经打碎,庙宇如何处理,请岳父斟酌决定。信中还说和恩公秦琼结伴进京去献寿礼,让家中不必惦念。当夜六个人同宿在一间屋内,尽情畅谈。众人见柴绍平易近人,满腹文才,谈吐不俗,十分敬佩。次日早饭后,柴绍先打发总管携带信件出发回太原,又留下仆人照看庙宇,听候李渊发落。然后携带寿礼,和秦琼等人动身进京。一路上游山观景,说说笑笑,十分投机。

这天来到了京城长安。齐国远、李如辉初次进京,但见箭楼高耸,城高水深。城内街道宽阔,市面繁荣,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拥挤,两个人可乐坏了。他们东看看西瞧瞧,眼睛都忙不过来了。王伯党 说:“二哥!我们在何处落脚?”秦琼问柴绍怎么办,柴绍说:“一切听凭恩公安排。”秦琼说:“我每次进京都住在西关大街张家老店,那里干净宽阔,待人周到。”谢映登说:“那就住在张家店吧!”众人点头。秦琼引路来到张家老店,掌柜的热情接待,让大家住在跨院三间正房之内。大家进到屋内,果然宽大整洁。伙计打完洗脸水、漱口水,泡来香茶,挨个儿把水倒好,冲着秦琼一笑:“大爷!最近官府有话,凡进京住店,一律要在店簿上登记备查。没有官凭路引,还不准登记,请众位先登记吧!”秦琼和柴绍各拿官凭路引到账房登记已毕,然后进屋吃茶。晚饭已毕,天色昏黑,伙计掌灯时,又通知说:“各位有事明日再办吧!天一黑街上就警戒了,这几天官府天天捉人,众位千万小心。”秦琼点头说:“知道了。”伙计退出去把屋门带好。秦琼说:“咱们在路上也走乏了,早早歇息,明日去上寿礼。”别人都没有说什么,惟独齐国远、李如辉两个人心里不痛快,心说:好容易盼着来到京城,打算好好逛一逛,谁知晚上还要警戒,真他娘的晦气!两个人嫌屋里憋气,来到院内转游。正在这时候,忽听见街上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有人高喊:“王驾千岁查街啦!王爷 查街啦!”两个人都听见了,心想,能够看看该有多好。齐国远一拉李如辉说:“哎!老李!咱俩这么办你看好不好?你先蹲下我踩着你的肩膀往外边看看。然后你再踩我的肩往外看,怎么样?”李如辉说:“好吧!”两个人来到墙下,齐国远站到李如辉肩上,李如辉扶着墙慢慢站起来。齐国远上半身露出墙外,两手按着墙头往外观看。但见街上家家关门闭户,静无一人,只有一队骑兵缓缓地从街上走过。队前对对红灯开道,十分威严。中央一匹白马,金鞍玉辔,马上端坐一位老将,身材魁伟,面如晚霞,银髯洒满前胸;头戴大红风帽,黄金抹额,顶梁门插着一朵红缨;身披大红风衣,内衬绛紫色团 龙袍;腰横宝剑,得胜钩上挂着一条长槍;怀中抱着大令。卫队前呼后拥,好像众星捧月一般。齐国远心说:这个老头儿是谁呢?这么威风凛凛。想到这里,不禁口中叫了出来:“好!真威风!”他这一喊不要紧,被骑马的王爷 听见了。这个王爷 抬头一看,发现墙上有一个人,靛脸硃眉,愣头愣脑,怀疑他不是好人:“吁!”把马带住,高声命道:“来人!把墙里这个人拿下。”“得令!”当兵的各拿刀槍,奔墙边冲来。齐国远这时才知道自己惹了祸,心说:坏了!我怎么喊出口来啦!想到这里,扭头想跑,他可就忘了自己是站在李如辉肩头上的,这一迈腿不要紧,就听“咕咚”一声,从李如辉肩头上摔了下来。好像倒了一堵墙一样,李如辉也叫他带倒。他们还没有爬起来哪,就听“啪啪”一阵急促的叫门声。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窦二墩误走纪家寨 对花刀高刘双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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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铁罗汉窦二墩举折铁刀,照定彭公方欲砍下,不防背后一镖,正中窦二墩左臂之上。窦二墩“哎哟”一声,听得外面有人说:“呔!小辈,你跟我来,我看你有多大能为,敢来行刺!”窦二墩出来一瞧,那人抡短链铜锤就打。窦二墩闪开,举刀相迎。看那使短链铜锤的人,头上青绢帕包头,身穿蓝绸子裤褂,足登青缎快靴,腰系抄包,背后斜背一小包裹,面如傅粉。这位正是粉面金刚徐广治。

他自剿灭宋宗堡后,告假携眷回家祭祖,只因天气寒冷,未曾出来。至次年春天,又因修理坟墓,候至三月初旬,他才携眷动身,到了河南,把家眷安置在他内兄河南抚标参将张耀宗的衙门里住下。张耀宗治酒接风,二人吃酒谈心。徐胜问到彭大人保举的有何人?张耀宗说:“我提升参将,常兴以都司缺在任后补,他还是守备,高源、刘芳二人都授了守备衔,不知妹丈是何前程?可曾保举?”徐胜听了,问道:“小方朔欧阳德兄往哪里去了?”张耀宗说:“他带着徒弟武杰,往他家中教练拳脚去了。还说今春要往宣化府千佛山拜佛烧香,叩见他师父去呢。”徐胜说:“彭公升了京职,我要到京都去散逛散逛,把家眷先留在这里住几天。”张耀宗说:“我给妹丈写封信,妹丈可以投奔彭大人那里去。”徐胜说:“到家再说,不必写信了,我后日动身。”先遣人雇了一辆套车,是日起程,张耀宗送至五里之外,二人分手。

徐胜在路上早行夜宿,饥餐渴饮,非止一日,到了京都。

随即开发车钱,住在西河沿天成店,住的是上房。次日吃了早饭,打听到彭公升了兵部尚书,却并未保举他。他气忿不平,在南苑正遇皇上打围,他才暗盗珍珠手串。后来高、刘二人找他。他在暗中请二人吃了饭,也未见面。他在东华门用计把珍珠手串还给彭公,就在店内等候信息。又病了几天,及至好了,打听得彭公已交旨保他,得了千总之职,便要去谢彭公。却听人说彭公放了查办大同府的钦差,奉旨出京了。这时粉面金刚徐胜的盘费用完,想要追随彭公同往,自己除还店钱之外,只剩了铜钱几百文,想要买匹好马去追彭公,又无银钱。他急中生巧,来到德胜门马市集上,问道:“哪里有好马,不怕多出价。”经纪人等说:“我们店内有一匹浑红马,定要卖银一百两,你跟我来瞧瞧。徐胜跟经纪人到他店内瞧马,只见自头至尾足够一丈,自蹄至背足够六尺,细七寸大蹄腕,浑身并无杂毛。讲好了价钱是一百两。徐胜说:”我去家中,叫人拿鞍辔来备好了,我先试试它。经纪人说:“你请拿去。”

徐胜到西边走了有半里之遥,见路东有座“天和永”鞍辔铺,便进去说:“掌柜的,头号鞍辔,连镫、偏缰、撒手、嚼环一应俱全,共该多少银两?不可说谎。”掌柜的用算盘一算,共银十二两一钱二分。徐胜说:“叫伙计送去,拿银回来。”小伙计挑着鞍辔,跟徐胜到了马店。经纪人等都说:“老爷回来了。”徐胜说:“你过去把马备上,看这鞍辔合式否?”卖鞍辔的小伙计把马备好了。徐胜望着鞍辔铺的人说:“你在这里,等我试试马。”那卖马的瞧徐胜不象拐骗的人,况又有一个人跟在这里,也不怕他。他是把卖鞍辔的人,认作徐胜的跟班了。

徐胜上马加了一鞭,便飞也似的往北去了。卖马的人等候多时,不见回来,心中着急,问那卖鞍辔的伙计说:“你们老爷怎么还不回来,是往哪里去了?”那卖鞍辔的人说:“他不是我们老爷,他买我的鞍辔全份,共该十二两一钱二分银子,我跟他来取银子的。”经纪人等听罢,大家乱了一阵,买马的人早已踪影全无,众人只得各认晦气。

且说徐胜自正午从德胜门起身,走了有六十里,住在山庄店歇息,要了净面水,吃了晚饭,又叫店内伙计给马添了草料,他才安歇。一夜无话。次日黑早,因为要去赶彭公,又怕卖马的人追了下来,连忙起来叫店家快些把马备上。店主庄何是孤苦夫妇,并无儿子女孩,只用着一个小伙计胜儿,听得客人叫,连忙起来了。这时东方发白,天已大亮,一瞧院内所拴之马并无踪迹,早已被人拉去,连忙喊说:“不好了!马被人拉去了!”

徐胜一听,连忙出来瞧看,毫无踪迹,只急得挥身是汗,说:“我无这马是不能走的,你们快些找去!”吓得店家夫妇在外面各处寻找,却绝无影响。他二人过来,看见徐胜着急,只得跪下哭道:“大爷,这事要了我们的命了!卖了我二人也还不起,我们实不知情。”徐胜一看老夫妻实在可怜,这事料他必不知情,只得说:“你二人起来吧!我的马找不到,不与你相干,我走了。”

徐胜出了店门,顺道来至昌平州。到了城内,在大街上一家酒馆吃了几杯酒,打听得彭公昨日到此并未起程。想夜间再往公馆去见大人,便在各处闲游了一天。到日落之时,即在东街店内吃了晚饭安歇。候至三更夜静之时,他暗带短链铜锤,出来把门带上,飞身上房,奔到了公馆。他蹿在房上,隐身于西屋后坡,忽见一人从东房上往下一跳,直扑上房。粉面金钢徐胜蹑足潜踪,在暗中一瞧,此人并不认识。窦二墩进了上房,徐胜一掀帘栊,照定窦胜就是一镖。窦二墩一回身,先自拔下镖来,复又提刀直砍徐胜,二人就在院中各施所能。徐胜虽年轻,并不是他的对手,问道:“小辈,你是何人?这等大胆,敢来行刺。”窦二墩一阵冷笑,说:“娃娃!你也不知,我乃独霸山东窦二墩便是。”粉面金刚徐胜听了,暗为称奇,正在犹疑之,忽听房上有人说:“呔!你这贼人真是胆大包天,敢来公馆行刺大人,今有造化高来也。”徐胜一听,便知是高通海来了。

他方才在树林中与英八和尚动手,刘芳打了贼人一墨羽飞篁,英八和尚施展刀法,与二人动手并无破绽。忽然正东来了一伙人,手执灯笼火把,刀枪棍棒,头前一匹马上,骑的是守备郭光第,他带着三十名官兵去剿贼,剿空了回来,正遇见三个人在树林中动手。郭老爷认识高源、刘芳是钦差大人的差官戈什哈,便庄马上说:“快拿这和尚!二位老爷为何与和尚动手?”刘芳说:“这是采花淫贼白如意,你快来拿他!”郭老爷说:“我知道正觉寺庙内的僧人不法,今幸遇见你二位老爷。”

急速拿钩杆子花枪,把贼人围在当中,要将他拿获。英八和尚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打不过人多,战了几合,已被官兵拿住。

郭爷叫跟人把马让给高、刘二位老爷骑上,把贼人先带往我的衙门,明日至公馆见大人回话。三人到了东门,手下叫开城,城上知道是城守营老爷回来了,便开城放大家进去。走至公馆门首,郭老爷说:“二位老爷往我衙门住一夜,明日再走吧。”

高源说:“不必!我二人还要见大人回话啦!”二人急忙下马,一飞身竟上房去了。高通海方欲往下跳,见院内有人正在动手。

高、刘二人定睛一看,一个是窦二墩,一个却是徐胜。他便自己通名说:“造化高来也,你等往哪里走?”

刘芳也下来了,三人与窦二墩动手。徐胜说:“我粉面金刚今天连这一个贼也拿不住,还算什么英雄?”彭公在屋内早听够多时,知是徐胜来了,欢喜之极。高通海说:“窦二墩,你今天往哪里走?那边还有人等你。”窦胜说:“好!吾要去也。”他方要往房上跳,只听房上有人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你往哪里走!今日有小方朔欧阳德来也。”窦胜闻听,吓得飞身蹿上南房。徐胜紧紧跟随,刘芳等也跟在后面。窦二墩在头前跑得两腿生疼,恨不能肋生双翅,飞上天去,才好逃生。

徐胜苦苦追赶了有二十余里,山路崎岖,只见前面黑暗暗、雾昏昏的,似有人家。窦二墩飞身蹿进庄墙,往里一看,树木森森,房屋不少。他在房上如履平地,正走之际,忽然铜锣响亮,有巡查庄兵早望见房上有人,一棒锣鸣,便有无数庄兵手拿朴刀说:“呔!房上有两个贼,拿呀!拿呀!”一阵大乱,粉面金刚徐胜与窦二墩都被庄兵围往。这时,听见正北内院中有人说:“呔!我家中今天来了贼,好哇!打虎太爷来也。”又听内院中有一洪亮的声音,说:“好大胆的贼人,敢来我家搅乱,拿住他碎尸万段!”一片灯光下,出来了一位老英雄,带着二位女儿,各执单刀。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相见欢(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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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立即知道是空想,圆性去时并未骑马,何况所来的又非一乘一骑。但听蹄声并非奔驰甚急,似乎也不是追兵。过了片时,蹄声渐近,九骑马自西而来。胡斐凝目一看,只见马上一人相貌俊秀,四十岁不到年纪,却不是福康安是谁?胡斐一见福康安,心下狂怒不可抑止,暗想:“此人执掌天下兵马大权。清政府欺压汉人,除了当今皇帝乾隆之外,罪魁祸首,便要数到此人了。他对马姑娘负情薄义,害得她家破人亡,命在顷刻。他以兵部尚书之尊,忽然来到郊外,随身侍从自必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我虽然只有二妹相助,也要挫挫他的威风。纵使杀他不了,便是吓他一吓,也是好的。”当下走到路心,双手在腰间一叉,怒目向着福康安斜视。乘马的九人忽见有人拦路,一齐勒马。

但见福康安不动声色,显是有恃无恐,只说声:“劳驾!”胡斐戟指骂道:“你做的好事!你还记得马春花么?”福康安脸色忧郁,似有满怀心事,淡淡的道:“马春花?我不记得是谁。”胡斐更加愤怒,冷笑道:“嘿嘿,你跟马春花生下两个儿子,不记得了么?你派人杀死她的丈夫徐铮,不记得了么?你母子两人串通,下毒害死了她,也不记得了么?”福康安缓缓摇了摇头,说道:“尊驾认错人了。”他身旁一个独臂道人哈哈笑道:“这是个疯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马春花、牛秋花。”胡斐更不打话,纵身跃起,左拳便向福康安面门打去。这一拳乃是虚势,不待福康安伸臂挡架,右手五指成虎爪之形,拿向他的胸口。他知道如果一击不中,福康安左右卫士立时便会出手,因此这一拿既快且准,有如星驰电掣,实是他生平武学的力作,料想福康安身旁的卫士本事再高,也决计不及抢上来化解这一招迅雷不及掩耳的虎爪擒拿。福康安“噫”的一声,径不理会他的左拳,右手食指和中指陡然伸出,成剪刀之形,点向他右腕的“会宗穴”和“阳池穴”,出手之快,指法之奇,胡斐生平从所未见。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间,胡斐心头猛地一震,立即变招,五指一勾,便去抓他两根点穴的手指,只消抓住了一扭,非教他指骨折断不可。岂知福康安武功俊极,竟不缩手,其余三根手指一伸,翻成掌形,手臂不动,掌力已吐。凡是伸拳发掌,必先后缩,才行出击,但福康安这一掌手臂已伸在外,竟不弯臂,掌力便即送出,招数固是奇幻之极,内力亦是雄浑无比。胡斐大骇,这时身当虚空,无法借力,当下左掌急拍,砰的一响,和福康安双掌相交,刹那间只感胸口气血翻腾,借势向后飘出两丈有余。他吸一口气,吐一口气,便在半空之中,气息已然调匀,轻飘飘的落在地下,仍是神完气足,稳稳站定。只听得八九个声音齐声喝彩:“好!”看那福康安时,但见他身子微微一晃,随即坐稳,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立时又回复了先前郁郁寡欢的神气。胡斐自纵身出击至飘身落地,当真只是一霎眼间,可是这中间两人虚招、擒拿、点穴、扭指、吐掌、拚力、跃退、调息,实已交换了七八式最精深的武学变化。相较之下虽是胜败未分,但一个出全力以搏击,一个随手挥送,潇洒自如,胡斐显已输了一筹。胡斐万料不到福康安竟有这等精湛超妙的武功,怔怔的站着,心中又是惊奇,又是佩服,可又掩不住满腔愤怒之情。只听那独臂道人笑道:“俊小子,知道认错人了吗?还不磕头赔罪?”胡斐侧头细看,这人明明是福康安,只是装得满脸风尘之色,又换上了一身敝旧衣衫,但始终掩不住那股发号施令、统率豪雄的尊贵气象,如果这人相貌跟福康安极像,难道连大元帅的气度风华也学得如此神似?

胡斐呆了一呆,心想:“这一干人如此打扮,必是另有阴谋,我可不上这个当。”纵声叫道:“福康安,你武功很好,我比你不上。可是你做下这许多伤天害理之事,我明知不敌,终是放你不过,你记住了。”

福康安淡淡的道:“小兄弟,你武功很俊啊。我可不是福康安。你尊姓大名?”胡斐怒道:“你还装模作样,戏耍于我,难道你不知道我名字么?”

福康安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高大汉子朗声说道:“小兄弟,你气概很好,当真是少年英雄,佩服佩服。”胡斐向他望了一眼,但见他双目中神光闪烁,威风凛凛,显是一位武功极强的高手,心中油然而生钦服之心,说道:“阁下如此人才,何苦为满洲贵官作鹰犬?”那大汉微微一笑,道:“北京城边,天子脚下,你胆敢说这样的话,不怕杀头么?”胡斐昂然道:“今日事已至此,杀头便杀,又怕怎地?”

要知胡斐本来生性谨细,绝非莽撞之徒,只是他究属少年,血气方刚,眼看马春花被福康安害得这等惨法,激动了侠义之心,一切全豁了出去,什么也不理会了。也说不定由于他念念不忘的美丽姑娘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尼姑,令他觉得世情惨酷,人生悲苦,要大闹便大闹一场,最多也不过杀头丧命,又有什么大不了?

他手按刀柄,怒目横视着这马上九人。只见那独臂道人一纵下马,也没见他伸手动臂,只是眼前青光一闪,他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拔剑手法之快,实是生平从所未见。胡斐暗暗吃惊:“怎地福康安手下收罗了这许多高手人物?昨日掌门人大会之中,如有这些人在场镇压,说不定便闹不成乱子。”他生怕独臂道人挺剑刺来,斜身略闪,拔刀在手。那道人笑道:“看剑!”但见青光闪动,在一瞬之间,竟已连刺八剑。这八剑迅捷无比,胡斐那里瞧得清剑势来路,只得顺势挥刀招架。他家传的胡家刀法实是非同小可,那独臂道人八剑虽快,还是一一被他挡住。八剑来,八刀挡,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连响八下,清晰繁密,干净利落,胡斐虽然略感手忙脚乱,但第九刀立即自守转攻,回刀斜削出去。那独臂道人长剑一掠,刀剑粘住,却半点声音也不发出来。马上诸人又是齐声喝彩:“好剑法,好刀法!”福康安道:“道长,走吧,别多生事端了。”那道人不敢违拗主子之言,应道:“是!”可是他见胡斐刀法精奇,斗得兴起,颇为恋恋不舍,翻身上马,说道:“好小子,刀法不错啊!”胡斐心中钦佩,道:“好道人,你的剑法更好!”但跟着冷笑道:“可惜,可惜!”那道人瞪眼道:“可惜什么?我剑法中有何破绽?”胡斐道:“可惜你剑法中毫无破绽,为人却有大大的破绽。一个武林高手,却去做清政府贵官的奴才。”

那道人仰天大笑,说道:“骂得好,骂得好!小兄弟,你有胆子再跟我比比剑么?”胡斐道:“有什么不敢?最多是比你不过,给你杀了。”那道人道:“好,今晚三更,我在陶然亭畔等你。你要是怕了,便不用来。”

胡斐昂然道:“大丈夫只怕正人君子,岂怕鹰犬奴才!”那些人都是大拇指一翘,喝道:“说得好!”纵马而去,有几人还是不住的回头。

当胡斐和那独臂道人刀剑相交之时,程灵素已从庙中出来,见到福康安时也是大为吃惊,这时见九人远去,说道:“大哥,怎地福康安到了这里?今晚你去不去陶然亭赴约?”胡斐沉吟道:“难道他真的不是福康安?那决计不会。我骂他那些卫士侍从是鹰犬奴才,他们怎地并不生气,反而赞我说得好?”程灵素又问:“今晚去不去赴约?”便道:“自然去啊。二妹,你在这里照料马姑娘吧。”程灵素摇头道:“马姑娘是没什么可照料的了。她神智已失,支撑不到明天早晨。你约斗强敌,我怎能不去?”

胡斐道:“你拆散了福康安苦心经营的掌门人大会,此刻他必已查知其中原委。你若和我同去,岂不凶险?”程灵素道:“你孤身赴敌,我如何放心得下?有我在一旁照料,总是多一个帮手。”胡斐知她决定了的事无法违拗,这义妹年纪小小,心志实比自己坚强得多,也只得由她。

程灵素轻声问道:“袁……袁姑娘,她走了吗?”胡斐点点头,心中一酸,转过身来,走入庙内。他走进厢房,只听马春花微弱的声音不住在叫:“孩子,孩子!福公子,福公子,我要死了,我只想再见你一面。”胡斐又是一阵心酸:“情之为物,竟是如此不可理喻。福康安这般待她,可是她在临死之时,还是这样的念念不忘于他。”

两人走出数里,找到一家农家,买了些白米蔬菜,做了饭饱餐一顿,回来在神农庙中陪着马春花,等到初更天时,便即动身。胡斐和程灵素商量,福康安手下的武士邀约比武,定是不怀善意,不如早些前往,暗中瞧瞧他们有何阴谋布置。

那陶然亭地处荒僻,其名虽曰陶然,实则是一尼庵,名叫“慈悲庵”,庵中供奉观音大士。

墨子·兼爱下第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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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墨子言曰: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然当今之时,天下之害,孰为大?曰:若大国之攻小国也,大家之乱小家也,强之劫弱,众之暴寡,诈之谋愚,贵之敖贱,此天下之害也。又与为人君者之不惠也,臣者之不忠也,父者之不慈也,子者之不孝也,此又天下之害也。又与今人之贱人,执其兵刃毒药水火,以交相亏贼,此又天下之害也姑尝本原若众害之所自生。此胡自生?此自爱人、利人生与?即必曰非然也,必曰从恶人、贼人生。分名乎天下,恶人而贼人者,兼与?别与?即必曰别也。然即之交别者,果生天下之大害者与?

是故别非也。

子墨子曰:非人者必有以易之,若非人而无以易之,譬之犹以水救水也,其说将必无可焉。是故子墨子曰:兼以易别。然即兼之可以易别之故何也?曰:藉为人之国若为其国,夫谁独举其国以攻人之国者哉?为彼者由为己也。为人之都,若为其都,夫谁独举其都以伐人之都者哉?为彼犹为己也。为人之家,若为其家,夫谁独举其家以乱人之家者哉?为彼犹为己也。然即国都不相攻伐,人家不相乱贼,此天下之害与?天下之利与?即必曰天下之利也。姑尝本原若众利之所自生。

此胡自生?此自恶人贼人生与?即必曰非然也,必曰从爱人利人生。分名乎天下爱人而利人者,别与?兼与?即必曰兼也。然即之交兼者,果生天下之大利者与?

是故子墨子曰兼是也。且乡吾本言曰:仁人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今吾本原兼之所生,天下之大利者也。吾本原别之所生,天下之大害者也是故子墨子曰别非而兼是者,出乎若方也。

今吾将正求兴天下之利而取之,以兼为正。是以聪耳明目相与视听乎!是以股肱毕强相为动宰乎!而有道肆相教诲。是以老而无妻子者,有所侍养以终其寿。

幼弱孤童之无父母者,有所放依以长其身。今唯毋以兼为正,即若其利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者,其故何也?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即善矣,虽然,岂可用哉?”子墨子曰:“用而不可,虽我亦将非之。且焉有善而不可用者?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士,使其一士者执别,使其一士者执兼。是故别士之言曰:‘吾岂能为吾友之身若为吾身?为吾友之亲若为吾亲?’是故退睹其友,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士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士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闻为高士于天下者,必为其友之身,若为其身,为其友之亲,若为其亲,然后可以为高士于天下。’是故退睹其友,饥则食之,寒则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士之言若此,行若此。若之二士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当使若二士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有平原广野于此,被甲婴胄,将往战,死生之权,未可识也。又有君大夫之远使于巴、越、齐、荆,往来及否未可识也。

然即敢问:不识将恶也?家室,奉承亲戚、提挈妻子而寄讬之?不识于兼之有是乎?于别之有是乎?我以为当其于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之人,必寄讬之于兼之有是也。此言而非兼,择即取兼,即此言行费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犹未止也。曰:意可以择士,而不可以择君乎?

姑尝两而进之。谁以为二君,使其一君者执兼,使其一君者执别。是故别君之言曰:“吾恶能为吾万民之身若为吾身?此泰非天下之情也。人之生乎地上之无几何也,譬之犹驷驰而过隙也”是故退睹其万民,饥即不食,寒即不衣,疾病不侍养,死丧不葬埋。别君之言若此,行若此。兼君之言不然,行亦不然,曰:“吾闻为明君于天下者,必先万民之身,后为其身,然后可以为明君于天下”是故退睹其万民,饥即食之,寒即衣之,疾病侍养之,死丧葬埋之。兼君之言若此,行若此。然即交若之二君者,言相非而行相反与?常使若二君者,言必信,行必果,使言行之合,犹合符节也,无言而不行也。然即敢问:今岁有疠疫,万民多有勤苦冻馁,转死沟壑中者,既已众矣。不识将择之二君者,将何从也?我以为当其于此也,天下无愚夫愚妇,虽非兼者,必从兼君是也。言而非兼,择即取兼,即此言行拂也不识天下所以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士,非兼者之言也,犹未止也,曰:兼即仁矣,义矣。虽然,岂可为哉?吾譬兼之不可为也,犹挈泰山以超江、河也。故兼者,直愿之也,夫岂可为之物哉?子墨子曰:夫挈泰山以超江、河,自古之及今,生民而来未尝有也。

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自先圣六王者亲行之。何知先圣六王之亲行之也?子墨子曰:吾非与之并世同时,亲闻其声,见其色也。以其所书于竹帛,镂于金石,琢于槃盂,传遗后世子孙者知之《泰誓》曰:文王若日若月,乍照,光于四方,于西土”即此言文王之兼爱天下之博大也,譬之日月,兼照天下之无有私也即此文王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王取法焉!且不唯《泰誓》为然,虽《禹誓》即亦犹是也。禹曰:“济济有众,咸听朕言!非惟小子,敢行称乱。蠢兹有苗,用天之罚。若予既率尔群封诸君,以征有苗。”禹之征有苗也,非以求以重富贵,干福禄,乐耳目也。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即此禹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禹求焉。

且不唯《禹誓》为然,虽《汤说》即亦犹是也。汤曰:“惟予小子履,敢用玄牡,告于上天后曰:‘今天大旱,即当朕身履,未知得罪于上下有善不敢蔽,有罪不敢赦,简在帝心。万方有罪,即当朕身。朕身有罪,无及万方。’”即此言汤贵为天子,富有天下,然且不惮以身为犠牲,以祠说于上帝鬼神,即此汤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汤取法焉。

且不惟《誓命》与《汤说》为然,周《诗》即亦犹是也。周《诗》曰:“王道荡荡,不偏不党,王道平平,不党不偏。其直若矢,其易若底。君子之所履,小人之所视。”若吾言非语道之谓也?古者文、武为正,均分赏贤罚暴,勿有亲戚弟兄之所阿。即此文、武兼也。虽子墨子之所谓兼者,于文、武取法焉。不识天下之人,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

然而天下之非兼者之言,犹未止。曰:意不忠亲之利,而害为孝乎?子墨子曰:姑尝本原之孝子之为亲度者。吾不识孝子之为亲度者,亦欲人爱利其亲与?

意欲人之恶贼其亲与?以说观之,即欲人之爱利其亲也。然即吾恶先从事即得此?

若我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爱利吾亲乎?意我先从事乎恶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乎?即必吾先从事乎爱利人之亲,然后人报我以爱利吾亲也。

然即之交孝子者,果不得已乎?毋先从事爱利人之亲者与?意以天下之孝子为遇,而不足以为正乎?姑尝本原之。先王之所书《大雅》之所道,曰:“无言而不仇,无德而不报。投我以桃,报之以李。”即此言爱人者必见爱也,而恶人者必见恶也。不识天下之士,所以皆闻兼而非之者,其故何也。意以为难而不可为邪?尝有难此而可为者。昔荆灵王好小要,当灵王之身,荆国之士饭不逾乎一,固据而后兴,扶垣而后行。故约食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灵王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昔者越王句践好勇,教其士臣三年,以其知为未足以知之也。焚舟失火,鼓而进之。其士偃前列,伏水火而死,有不可胜数也。当此之时,不鼓而退也,越国之士可谓颤矣。故焚身为其难为也,然后为之,越王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上也。昔者晋文公好苴服。当文公之时,晋国之士大布之衣,牂羊之裘,练帛之冠,且苴之屦,入见文公,出以践之朝。故苴服为其难为也,然后为,而文公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即求以乡其上也。是故约食、焚身、苴服,此天下之至难为也,然后为,而上说之,未逾于世而民可移也,何故也?即求以乡其上也。今若夫兼相爱、交相利,此其有利,且易为也,不可胜计也。我以为则无有上说之者而已矣。苟有上说之者,劝之以赏誉,威之以刑罚,我以为人之于就兼相爱、交相利也,譬之犹火之就上、水之就下也,不可防止于天下。

故兼者,圣王之道也,王公大人之所以安也,万民衣食之所以足也。故君子莫若审兼而务行之。为人君必惠,为人臣必忠,为人父必慈,为人子必孝,为人兄必友,为人弟必悌。故君子莫若欲为惠君、忠臣、慈父、孝子、友兄、悌弟,当若兼之不可不行也。此圣王之道,而万民之大利也。

卷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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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第九音乐二

高祖登极之后,享宴因隋旧制,用九部之乐,其后分为立坐二部。今立部伎有《安乐》、《太平乐》、《破阵乐》、《庆善乐》、《大定乐》、《上元乐》、《圣寿乐》、《乐圣乐》,凡八部。《安乐》者,后周武帝平齐所作也。行列方正,象城郭,周世谓之城舞。舞者八十人。刻木为面,狗喙兽耳,以金饰之,垂线为发,画猰皮帽。舞蹈姿制,犹作羌胡状。《太平乐》,亦谓之五方师子舞。师子鸷兽,出于西南夷天竺、师子等国。缀毛为之,人居其中,像其俯仰驯狎之容。二人持绳秉拂,为习弄之状。五师子各立其方色。百四十人歌《太平乐》,舞以足,持绳者服饰作昆仑象。《破阵乐》,太宗所造也。太宗为秦王之时,征伐四方,人间歌谣《秦王破阵乐》之曲。及即位,使吕才协音律,李百药、虞世南、褚亮、魏徵等制歌辞。百二十人披甲持戟,甲以银饰之。发扬蹈厉,声韵慷慨。享宴奏之,天子避位,坐宴者皆兴。《庆善乐》,太宗所造也。太宗生于武功之庆善宫,既贵,宴宫中,赋诗,被以管弦。舞者六十四人。衣紫大袖裾襦,漆髻皮履。舞蹈安徐,以象文德洽而天下安乐也。《大定乐》,出自《破阵乐》。舞者百四十人。被五彩文甲,持槊。歌和云,「八纮同轨乐」,以象平辽东而边隅大定也。《上元乐》,高宗所造。舞者百八十人。画云衣,备五色,以象元气,故曰「上元」。《圣寿乐》,高宗武后所作也。舞者百四十人。金铜冠,五色画衣。舞之行列必成字,十六变而毕。有「圣超千古,道泰百王,皇帝万年,宝祚弥昌」字。《光圣乐》,玄宗所造也。舞者八十人。乌冠,五彩画衣,兼以《上元》、《圣寿》之容,以歌王迹所兴。

自《破阵舞》以下,皆雷大鼓,杂以龟兹之乐,声振百里,动荡山谷。《大定乐》加金钲。惟《庆善舞》独用西凉乐,最为闲雅。《破阵》、《上元》、《庆善》三舞,皆易其衣冠,合之钟磬,以享郊庙。以《破阵》为武舞,谓之《七德》;《庆善》为文舞,谓之《九功》。自武后称制,毁唐太庙,此礼遂有名而亡实。《安乐》等八舞,声乐皆立奏之,乐府谓之立部伎。其馀总谓之坐部伎。则天、中宗之代,大增造坐立诸舞,寻以废寝。

坐部伎有《宴乐》、《长寿乐》、《天授乐》、《鸟歌万寿乐》、《龙池乐》、《破阵乐》,凡六部。《宴乐》,张文收所造也。工人绯绫袍,丝布袴。舞二十人,分为四部:《景云乐》,舞八人,花锦袍,五色绫袴,云冠乌皮靴;《庆善乐》,舞四人,紫绫袍,大袖,丝布袴,假髻。《破阵乐》,舞四人,绯绫袍,锦衿褾,绯绫裤。《承天乐》,舞四人,紫袍,进德冠,并铜带。乐用玉磬一架,大方响一架,NN筝一,卧箜篌一,小箜篌一,大琵琶一,大五弦琵琶一,小五弦琵琶一,大笙一,小笙一,大筚篥一,小筚篥一,大箫一,小律一,正铜拔一,和铜拔一,长笛一,短笛一,楷鼓一,连鼓一,鞉鼓一,桴鼓一,工歌二。此乐惟《景云舞》仅存,余并亡。《长寿乐》,武太后长寿年所造也。舞十有二人。画衣冠。《天授乐》,武太后天授年所造也。舞四人。画衣五采,凤冠。《鸟歌万岁乐》,武太后所造也。武太后时,宫中养鸟能人言,又常称万岁,为乐以象之。舞三人。绯大袖,并画瞿鹆,冠作鸟像。今案岭南有鸟,似瞿鹆而稍大,乍视之,不相分辨。笼养久则能言,无不通,南人谓之吉了,亦云料。开元初,广州献之,言音雄重如丈夫,委曲识人情,慧于鹦鹉远矣,疑即此鸟也。《汉书·武帝本纪》书南越献驯象、能言鸟。注《汉书》者,皆谓鸟为鹦鹉。若是鹦鹉,不得不举其名,而谓之能言鸟。鹦鹉秦、陇尤多,亦不足重。所谓能言鸟,即吉了也。北方常言瞿鹆逾岭乃能言,传者误矣。岭南甚多瞿鹆,能言者非瞿鹆也。《龙池乐》,玄宗所作也。玄宗龙潜之时,宅在隆庆坊,宅南坊人所居,变为池,望气者亦异焉。故中宗季年,泛舟池中。玄宗正位,以坊为宫,池水逾大,弥漫数里,为此乐以歌其祥也。舞十有二人,人冠饰以芙蓉。《破阵乐》,玄宗所造也。生于立部伎《破阵乐》。舞四人,金甲胄。自《长寿乐》已下皆用龟兹乐,舞人皆著靴。惟《龙池》备用雅乐,而无钟磬,舞人蹑履。

《清乐》者,南朝旧乐也。永嘉之乱,五都沦覆,遗声旧制,散落江左。宋、梁之间,南朝文物,号为最盛;人谣国俗,亦世有新声。后魏孝文、宣武,用师淮、汉,收其所获南音,谓之《清商乐》。随平陈,因置清商署,总谓之《清乐》。遭梁、陈亡乱,所存盖鲜。隋室已来,日益沦缺。武太后之时,犹有六十三曲,今其辞存者,惟有《白雪》、《公莫舞》、《巴渝》、《明君》、《凤将雏》、《明之君》、《铎舞》、《白鸠》、《白纟宁》、《子夜》、《吴声四时歌》、《前溪》、《阿子》及《欢闻》、《团扇》、《懊憹》、《长史》、《督护》、《读曲》、《乌夜啼》、《石城》、《莫愁》、《襄阳》、《栖乌夜飞》、《估客》、《杨伴》、《雅歌》、《骁壶》、《常林欢》、《三洲》、《采桑》、《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泛龙舟》等三十二曲,《明之君》、《雅歌》各二首,《四时歌》四首,合三十七首。又七曲有声无辞:《上林》、《凤雏》、《平调》、《清调》、《瑟调》、《平折》、《命啸》,通前为四十四曲存焉。

《白雪》,周曲也。《平调》、《清调》、《瑟调》,皆周房中曲之遗声也。汉世谓之三调。《公莫舞》,晋、宋谓之巾舞。其说云:「汉高祖与项籍会于鸿门,项庄剑舞,将杀高祖。项伯亦舞,以袖隔之,且云公莫害沛公也。汉人德之,故舞用巾,以象项伯衣袖之遗式也。《巴渝》,汉高帝所作也。帝自蜀汉伐楚,以版盾蛮为前锋,其人勇而善斗,好为歌舞,高帝观之曰:「武王伐纣歌也。」使工习之,号曰《巴渝》。渝,美也。亦云巴有渝水,故名之。魏、晋改其名,梁复号《巴渝》,隋文废之。《明君》,汉元帝时,匈奴单于入朝,诏王嫱配之,即昭君也。及将去,入辞。光彩射人,耸动左右,天子悔焉。汉人怜其远嫁,为作此歌。晋石崇妓绿珠善舞,以此曲教之,而自制新歌曰:「我本汉家子,将适单于庭,昔为匣中玉,今为粪土英。」晋文王讳昭,故晋人谓之《明君》。此中朝旧曲,今为吴声,盖吴人传受讹变使然。《凤将雏》,汉世旧歌曲也。《明之君》,本汉世《鞞舞曲》也。梁武时,改其辞以歌君德。《铎舞》,汉曲也。《白鸠》,吴朝《拂舞曲》也。杨泓《拂舞序》曰:「自到江南,见《白符舞》,或言《白凫鸠》,云有此来数十年。察其辞旨,乃是吴人患孙皓虐政,思属晋也。」隋牛弘请以鞞、铎、巾、拂等舞陈之殿庭。帝从之,而去其所持巾拂等。《白纻》,沈约云:本吴地所出,疑是吴舞也。梁帝又令约改其辞。其《四时白纻》之歌,约集所载是也。今中原有《白纻曲》,辞旨与此全殊。《子夜》,晋曲也。晋有女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晋日常有鬼歌之。《前溪》,晋车骑将军沈珫所制。《阿子》及《欢闻》,晋穆帝升平初。歌毕,辄呼「阿子汝闻否」,后人演其声以为此曲。《团扇》,晋中书令王珉与嫂婢有情,爱好甚笃。嫂捶挞婢过苦,婢素善歌,而珉好捉白团扇,故云:「团扇复团扇,持许自遮面。憔悴无复理,羞与郎相见。」《懊憹》,晋隆安初民间讹谣之曲。歌云:「春草可揽结,女兒可揽撷。」齐太祖常谓之《中朝歌》。《长史变》,晋司徒左长史王廞临败所制。《督护》,晋、宋间曲也。彭城内史徐达之为鲁轨所杀。徐,宋高祖长婿也。使府内直督护丁旿殡敛之。其妻呼旿至阁下,自问敛达之事,每问辄叹息曰:「丁督护!」其声哀切,后人因其声广其曲焉。今歌是宋孝武帝所制,云:「督护上征去,侬亦恶闻许。愿作石尤风,四面断行旅。」《读曲》,宋人为彭城王义康所制也,有死罪之辞。《乌夜啼》,宋临川王义庆所作也。元嘉十七年,徙彭城王义康于豫章。义庆时为江州

,至镇,相见而哭,为帝所怪,征还宅,大惧。妓妾夜闻乌啼声,扣斋阁云:「明日应有赦。」其年更为南兗州刺史,作此歌。故其和云:「笼窗窗不开,乌夜啼,夜夜望郎来。」今所传歌似非义庆本旨。辞曰:「歌舞诸少年,娉婷无种迹。菖蒲花可怜,闻名不相识。」《石城》,宋臧质所作也。石城在竟陵。质尝为竟陵郡,于城上眺瞩,见群少年歌谣通暢,因作此曲。歌云:「生长石城下,开门对城楼。城中美年少,出入见依投。」《莫愁乐》,出于《石城乐》。石城有女子名莫愁,善歌谣。《石城乐》和中复有「莫愁」声,故歌云:「莫愁在何处?莫愁石城西。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襄阳乐》,宋随王诞之所作也。诞始为襄阳郡,元嘉二十六年,仍为雍州,夜闻诸女歌谣,因作之。故歌和云「襄阳来夜乐。」其歌曰:「朝发襄阳来,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兒,花艳惊郎目。」裴子野《宋略》称:「晋安侯刘道彦为雍州刺史,有惠化,百姓歌之,号《襄阳乐》。」其辞旨非也。《栖乌夜飞》,沈攸之元徽五年所作也。攸之未败之前,思归京师,故歌和云:「日落西山还去来!」《估客乐》,齐武帝之制也。布衣时常游樊、邓,追忆往事而作。歌曰:「昔经樊、邓役,阻潮梅根渚。感忆追往事,意满情不叙。」使太乐令刘瑶教习,百日无成。或启释宝月善音律,帝使宝月奏之,便就。敕歌者常重为感忆之声。梁改其名为《商旅行》。《杨伴》,本童谣歌也。齐隆昌时,女巫之子曰杨旻,旻随母入内,及长,为后所宠。童谣云:「杨婆兒,共戏来。」而歌语讹,遂成杨伴兒。歌云:「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沉水香,侬作博山炉。」《骁壶》,疑是投壶乐也。投壶者谓壶中跃矢为骁壶,今谓之骁壶者是也。《常林欢》,疑是宋、梁间曲。宋、梁世,荆、雍为南方重镇,皆皇子为之牧,江左辞咏,莫不称之,以为乐土,故随王作《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乐府歌云:「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又曰:「宜城投音豆酒今行熟,停鞍系马暂栖宿。」桃林在汉水上,宜城在荆州北。荆州有长林县。江南谓情人为欢。「常」「长」声相近,盖乐人误谓「长」为「常」。《三洲》,商人歌也。商人数行巴陵三江之间,因作此歌。《采桑》,因《三洲曲》而生此声也。《春江花月夜》、《玉树后庭花》、《堂堂》,并陈后主所作。叔宝常与宫中女学士及朝臣相和为诗,太乐令何胥又善于文咏,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此曲。《泛龙舟》,隋炀帝江都宫作。馀五曲,不知谁所作也。其辞类皆浅

俗,而绵世不易。惜其古曲,是以备论之。其他集录所不见,亦阙而不载。

当江南之时,《巾舞》、《白纻》、《巴渝》等衣服各异。梁以前舞人并二八,梁舞省之,咸用八人而巳。令工人平巾帻,绯袴褶。舞四人,碧轻纱衣,裙襦大袖,画云凤之状。漆鬟髻,饰以金铜杂花,状如雀钗;锦履。舞容闲婉,曲有姿态。沈约《宋书》志江左诸曲哇淫,至今其声调犹然。观其政已乱,其俗已淫,既怨且思矣。而从容雅缓,犹有古士君子之遗风。他乐则莫与为比。乐用钟一架,磬一架,琴一,三弦琴一,击琴一,瑟一,秦琵琶一,卧箜篌一,筑一,筝一,节鼓一,笙二,笛二,箫二,篪二,叶二,歌二。

自长安已后,朝廷不重古曲,工伎转缺,能合于管弦者,唯《明君》、《杨伴》、《骁壶》、《春歌》、《秋歌》、《白雪》、《堂堂》、《春江花月》等八曲。旧乐章多或数百言。武太后时,《明君》尚能四十言,今所传二十六言,就之讹失,与吴音转远。刘贶以为宜取吴人使之传习。以问歌工李郎子,李郎子北人,声调已失,云学于俞才生。才生,江都人也。今郎子逃,《清乐》之歌阙焉。又闻《清乐》唯《雅歌》一曲,辞典而音雅,阅旧记,其辞信典。汉有《盘舞》,今隶《散乐》部中。又有《幡舞》、《扇舞》,并亡。自周、隋已来,管弦杂曲将数百曲,多用西凉乐,鼓舞曲多用龟兹乐,其曲度皆时俗所知也。惟弹琴家犹传楚、汉旧声。及《清调》、《瑟调》,蔡邕杂弄,非朝廷郊庙所用,故不载。

《西凉乐》者,后魏平沮渠氏所得也。晋、宋末,中原丧乱,张轨据有河西,苻秦通凉州,旋复隔绝。其乐具有钟磬,盖凉人所传中国旧乐,而杂以羌胡之声也。魏世共隋咸重之。工人平巾帻,绯褶。白舞一人,方舞四人。白舞今阙。方舞四人,假髻,玉支钗,紫丝布褶,白大口袴,五彩接袖,乌皮靴。乐用钟一架,磬一架,弹筝一,NN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箫一,筚篥一,小筚篥一,笛一,横笛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铜拔一,贝一。编钟今亡。

《周官》:「韎师掌教《韎乐》,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大享亦如之。」《韎》,东夷之乐名也。举东方,则三方可知矣。又有「鞮鞻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歙而歌之,宴亦如之。」作先王乐者,贵能包而用之。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东夷之乐曰《韎离》,南蛮之乐曰《任》,西戎之乐曰《禁》,北狄之乐曰《昧》。《离》,言阳气始通,万物离地而生也。《任》,言阳气用事,万物怀任也。《禁》,言阴气始通,禁止万物之生长也。《昧》,言阴气用事,万物众形暗昧也。其声不正,作之四门之外,各持其方兵,献其声而已。自周之衰,此礼寻废。

后魏有曹婆罗门,受龟兹琵琶于商人,世传其业。至孙妙达,尤为北齐高洋所重,常自击胡鼓以和之。周武帝聘虏女为后,西域诸国来媵,于是龟兹、疏勒、安国、康国之乐,大聚长安。胡兒令羯人白智通教习,颇杂以新声。张重华时,天竺重译贡乐伎,后其国王子为沙门来游,又传其方音。宋世有高丽、百济伎乐。魏平拓跋,亦得之而未具。周师灭齐,二国献其乐。隋文帝平陈,得《清乐》及《文康礼毕曲》,列九部伎,百济伎不预焉。炀帝平林邑国,获扶南工人及其匏琴,陋不可用,但以《天竺乐》转写其声,而不齿乐部。西魏与高昌通,始有高昌伎。我太宗平高昌,尽收其乐,又造《宴乐》,而去《礼毕曲》。今著令者,惟此十部。虽不著令,声节存者,乐府犹隶之。德宗朝,又有骠国亦遣使献乐。

《高丽乐》,工人紫罗帽,饰以鸟羽,黄大袖,紫罗带,大口袴,赤皮靴,五色绦绳。舞者四人,椎髻于后,以绛抹额,饰以金珰。二人黄裙襦,赤黄袴,极长其袖,乌皮靴,双双并立而舞。乐用弹筝一,搊筝一,卧箜篌一,竖箜篌一,琵琶一,义觜笛一,笙一,箫一,小筚篥一,大筚篥一,桃皮筚篥一,腰鼓一,齐鼓一,檐鼓一,贝一。武太后时尚二十五曲,今惟习一曲,衣服亦浸衰败,失其本风。《百济乐》,中宗之代,工人死散。岐王范为太常卿,复奏置之,是以音伎多阙。舞二人,紫大袖裙襦,章甫冠,皮履。乐之存者,筝、笛、桃皮筚篥、箜篌、歌。此二国,东夷之乐也。

《扶南乐》,舞二人,朝霞行缠,赤皮靴。隋世全用《天竺乐》,今其存者,有羯鼓、都昙鼓、毛员鼓、箫、笛、筚篥、铜拔、贝。《天竺乐》,工人皁丝布头巾,白练襦,紫绫袴,绯帔。舞二人,辫发,朝霞袈裟,行缠,碧麻鞋。袈裟,今僧衣是也。乐用铜鼓、羯鼓、毛员鼓、都昙鼓、筚篥、横笛、凤首箜篌、琵琶、铜拔、贝。毛员鼓、都昙鼓今亡。《骠国乐》,贞元中,其王来献本国乐,凡一十二曲,以乐工三十五人来朝。乐曲皆演释氏经论之辞。此三国,南蛮之乐。

《高昌乐》,舞二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红抹额。乐用答腊鼓一腰鼓一,鸡娄鼓一,羯鼓一,箫二,横笛二,筚篥二,琵琶二,五弦琵琶二,铜角一,箜篌一。箜篌今亡。《龟兹乐》,工人皁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袖,绯布袴。舞者四人,红抹额,绯袄,白袴帑,乌皮靴。乐用竖箜篌一,琵琶一,五弦琵琶一,笙一,横笛一,箫一,筚篥一,毛员鼓一,都昙鼓一,答腊鼓一,腰鼓一,羯鼓一,鸡娄鼓一,铜拔一,贝一。毛员鼓今亡。《疏勒乐》,工人皁丝布头巾,白丝布袴,锦襟褾,舞二人,白袄,锦袖,赤皮靴,赤皮带。乐用竖箜篌、琵琶、五弦琵琶、横笛、箫、筚篥、答腊鼓、腰鼓、羯鼓、鸡娄鼓。《康国乐》,工人皁丝布头巾,绯丝布袍,锦领。舞二人,绯袄,锦领袖,绿绫浑裆袴,赤皮靴,白袴帑。舞急转如风,俗谓之胡旋。乐用笛二,正鼓一,和鼓一,铜拔一。《安国乐》,工人皁丝布头巾,锦褾领,紫袖袴。舞二人,紫袄,白袴帑,赤皮靴。乐用琵琶、五弦琵琶、竖箜篌、箫、横笛、筚篥、正鼓、和鼓、铜拔、箜篌。五弦琵琶今亡。此五国,西戎之乐也。

南蛮、北狄国俗,皆随发际断其发,今舞者咸用绳围首,反约发杪,内于绳下。又有新声河西至者,号胡音声,与《龟兹乐》、《散乐》俱为时重,诸乐咸为之少寝。

《北狄乐》,其可知者鲜卑、吐谷浑、部落稽三国,皆马上乐也。鼓吹本军旅之音,马上奏之,故自汉以来,《北狄乐》总归鼓吹署。后魏乐府始有北歌,即《魏史》所谓《真人代歌》是也。代都时,命掖庭宫女晨夕歌之。周、隋世,与《西凉乐》杂奏。今存者五十三章,其名目可解者六章;《慕容可汗》、《吐谷浑》、《部落稽》、《钜鹿公主》、《白净王》、《太子企喻》也。其不可解者,咸多「可汗」之辞。按今大角,此即后魏世所谓《簸逻回》者是也,其曲亦多「可汗」之辞。北虏之俗,呼主为可汗。吐谷浑又慕容别种,知此歌是燕、魏之际鲜卑歌。歌辞虏音,竟不可晓。梁有《钜鹿公主歌辞》,似是姚苌时歌,其辞华音,与北歌不同。梁乐府鼓吹又有《大白净皇太子》、《小白净皇太子》、《企喻》等曲。隋鼓吹有《白净皇太子》曲,与北歌校之,其音皆异。开元初,以问歌工长孙元忠,云自高祖以来,代传其业。元忠之祖,受业于侯将军,名贵昌,并州人也,亦世习北歌。贞观中,有诏令贵昌以其声教乐府。元忠之家世相传如此。虽译者亦不能通知其辞,盖年岁久远,失其真矣。丝桐,惟琴曲有胡笳声大角,金吾所掌。

《散乐》者,历代有之,非部伍之声,俳优歌舞杂奏。汉天子临轩设乐,舍利兽从西方来,戏于殿前,激水成比目鱼,跳跃嗽水,作雾翳日,化成黄龙,修八丈,出水游戏,辉耀日光。绳系两柱,相去数丈,二倡女对舞绳上,切肩而不倾。如是杂变,总名百戏。江左犹有《高祇紫鹿》、《跂行鳖食》、《齐王卷衣》、《綍鼠》、《夏育扛鼎》、《臣象行乳》、《神龟

御珠案-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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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掌灯时分,狄公的官轿才到柯府前厅。前厅的画梁雕栋上早挂悬起六个大红灯笼,每个灯笼上都贴着“柯府”两个大金字。

柯元良见官轿到府忙偕同管家上前恭迎,灯笼的红光照着他瘦削疲乏的愁容。

——他已在前厅等候好久了。狄公、洪亮先后下轿,柯元良赶紧躬身施礼,恭请狄公大安。狄公微笑点头,和蔼地对他说:“柯先生,因为衙里一点急事缠住迟来了几步,有劳久候,惟望恕谅。郭先生、卞大夫想必都已到府上了。”

“是,老爷,大家都心中担虑,恐怕老爷在路上遇到暴雨。你看这天,残缺闪闪,霹雳殷殷,乌云如压在头顶一般。来,老爷,往这边。”

柯元良掌灯引路,绕过几处回廊亭阁,花畦假山,一路转弯抹角都点得灯烛辉煌,照耀得如白日一般,又过一个小小厅堂便来到了一幢清雅幽静的楼阁,楼阁上便是柯元良的书房了。

厅堂外早已排列下两行纱灯,奴仆角巾便服一旁侍立。

狄公一行上来楼阁,见与昨夜来时并无两样,只是靠后墙新添三对大红烛,将书房内照得炫明通亮。进门左首立着那个大骨董柜,里面疏落有致陈列着许多古玩瓷器和西洋舶来的翡翠盘、玛瑙杯、玻璃缸。右首一溜墙下安放一排大书架,书架上堆放着许多函帙和画轴。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正中一张黑檀木八仙方桌,四面四把靠椅。——郭明、卞嘉则惴惴不安坐在书房隅角的一张茶几边,茶几靠右边墙上有一扇窗。

郭明、卞嘉见狄公进了书房,忙不迭上前鞠躬拜揖,连称失迎。狄公见他俩面容憔悴,神色困倦,一副烦闷怨苦、焦躁不安的模样,不由心中暗喜。——他一要他们疲惫,二要他们猜疑,三是他们惶恐,然后才可见机而作,从中行事。

狄公满面春风,说道:“诸位先生枉驾前来聚会,实在难得。狄某身为百姓父母,深感公务缠身不得从诸公杯茗叙怀,促膝闲话。今夜正是良机,彼此只管开诚布公,不必拘束,闲聊一宵,消磨长夜,破此岑寂。呵,卞大夫,见你平安无事我才放下心来,瞧你还拄着竹杖,往后务必小心,莫要行动太过了。”他转脸又问柯元良说道:“今夜这里由衙里洪参军服侍茶水,你可叫管家退下。”

柯元良唯唯,挥手吩咐管家下楼。

狄公呷了一口茶,爽朗地笑道:“这真是上品好茶,莫不就是武夷山铁观音吧?

究竟是到柯先生家作客,名不虚传啊!你们瞧这书房便知其主人是个高雅古朴、秉性恬澹的儒者君子了。”

狄公谈笑风生,丰采慑人,柯、卞、郭三人乃稍稍松驰,不感十分的拘束了。

卞嘉大着胆问道:“狄老爷,那个暴徒可曾抓到?”

“不,还不曾。卞大夫尽管放心,衙里的番役已分头去追捕了,还怕这暴徒插翅飞走不成。”

卞嘉感到内疚:“我真不该在这个时刻增添老爷新的麻烦,那可怕的谋杀……”

他刹住了话头,飞快看了柯元良一眼,转而嗫嚅道:“老爷,近来公务想来很忙。”

“卞大夫所言甚是。实不瞒众位先生,我此刻正是焦头烂额,四面楚歌。为此才邀尔等今夜来这里叙会,只盼望能为我谋划一二妙策,助我摆脱这重重困境。”

狄公转面对柯元良说:“柯先生不会因为我偏偏在你悲伤的日子借用府上这书房而见意吧?你是凶案的苦主,你失掉了你的爱妾琥珀。柯先生、卞大夫都是濮阳名流士绅,你们能眼看着本官日日愁眉不展而不思救助吗?郭先生固然不是本州人氏,但你频繁来濮阳经商,本州百姓蒙受先生许多恩惠,故也冒昧邀了你一起为我出谋划策。如今圣上都听纳忠言,从善如流,我一个刺史更应将衙里刑名疑难问于诸位贤明,恭候良策。我不妨如实告知你们,本州两天里连续发生四起杀人命案而官府的勘查毫无进展,本官至今仍面墙而立,举步不得,如今只想听听诸位先生高见,使本官有路可走,有计可循。只巴望案子早有个眉目。我也深深知道这事没有十天半月是不行的。不过这也无妨,事关乎人命,哪可急躁。”

郭明扬了扬他那修得齐整的细眉,问道:“狄老爷之意莫非还得让我在濮阳再呆些日子帮你谋划良策?”

“郭先生,这话也并非一定如此说。有些十分疑难的案子尚且因了一个妙机转折,出人意料地冰释雪消,如那迎刃破竹一般。这几些案子如蒙诸位鼎力襄助,或也能很快真情大白,水落石出。”

洪参军端上了四个彩釉瓷盆,瓷盆里盛着美味爽口的冰镇梨片。

狄公道:“来,来,尝几块梨片爽爽口。”接着,他讲了一个逗人的笑话,满座听罢不禁掩口捧腹。书房内空气轻松驰缓,大家随便吃着聊着,不一会便将各自瓷盆里的吃完了。

洪参军收拾去彩釉瓷盆,又上前替各人斟了一盅新茶。

狄公忽然站起,严肃地说:“诸位先生,我们再来议论正经之事吧!”

他说着走到书房中间黑檀木八仙桌边,挑了一头拉出靠椅坐下——他的左首对着窗,右首对着书房的门。

洪参军会意,上前将八仙桌另三张靠椅一横排定在狄公对面,示意柯元良三位上前就坐。卞嘉坐了正中一张,与狄公正好面对着面。郭明坐右首,柯元良坐左首。

洪参军则退到隅角的茶几边拉一张竹椅坐下。

狄公将八仙桌上一座大银烛台挪到他左首的桌角上,说道:“洪亮,天这么闷热,你可将墙沿一排三对蜡烛全数吹熄。近来我的眼睛闪眩得慌,最忌畏这烛火太亮。你看我的眼睛又流泪了,我的帕巾在哪里……”

狄公探手去衣袖取出一个大信封,猛然叫道:“老天,险些儿将这封信忘了!

这是适间刚送来衙里的,上面还签着‘火急’和‘绝密’的字样哩!呵,先让我将这信看阅一遍,诸位先生耐心等候片刻。”

狄公撕开火漆封口,抽出一张折迭齐整的信纸,信纸上密密麻麻写着一页蝇头小字。狄公一面看阅不觉喃喃有声:“有人告发说他的一个甥女在某员外家当侍婢,一日被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后生诱拐而去,对,对……是了,可怜那丫头如是被那厮禁毒了——”

停了半晌,狄公眯起眼睛又继续说道:“那人说他的甥女曾偷看了一眼那歹徒的脸,啊,竟没了刀疤,换了人了!天啊!竟是……哦,她认出了那歹徒。他说他写此信曾犹豫了好久,搁了又搁,拿不定主意。颠来倒去思量了几日,决定还是来向官府狄老爷告发,那人正是……唉,那歹徒的姓名如何写的?”

狄公将那信纸凑近了眼睛,端详半晌,又摇了摇头说道:“看不清楚,唉,从不曾见过如此潦草的字迹,又小又乱,密密麻麻挤作一团,像蝇屎一般。”

他斜眼看了看柯元良:“柯先生能否替我将下面的念读一遍?我老眼昏瞀,竟不管用了。”

柯元良木然发呆,正不知如何理会。

狄公刚待要将那信纸递给柯元良,忽一转念又缩回了手,歉意地微笑了一下,说道:“不,不,我怎可将告发到官府的密信擅自给外人看问?万一有个差池,如何了得?还是留着回衙里自个慢慢细看吧!”

狄公将信折造了重新纳入袖中,偷眼遍看了八仙桌对面三人。蜡烛光影里他们的脸拉长了显得十分紧张,适才的轻松愉悦为之一扫。

狄公抬眼平静地环视了书房,除了他自己左首桌角一座烛台外,书房里其它地方一片黑暗。刚熄灭的那三对大蜡烛的气味弥满了整个房间。

房门半开着,房门口非常暗,只有走廊上那盏油灯隐隐透进点亮光来。狄公呆呆地望着那扇半开的门,心里只觉恍惚。桌子对面的三人则被狄公刚才莫名其妙的一番话语弄得神智迷糊,如堕入五里雾中。

狄公又开口道:“从案情迹象看来,那杀人元凶必是一个异常险恶且又异常狡狯的人。他……”

狄公突然中止了话头,飞快地向右首溜了一瞥。房门轻轻被人推了一下,飘进一丝冷风来。

柯元良在靠椅上开始踌躇不安起来,把个身子前后左右扭来扭去。卞嘉咬紧着嘴唇呆呆望着狄公。郭明则拘谨严峻不见有半点窘迫之状。

狄公又继续说:“他的品性已可大致揣测,他必定沉湎女色,形劳神虚,七情颠倒,九宫迷乱。一个被斩首的杀人犯在供状上说,他每一闭目辄见众鬼裸形怒目追逐而来,呼冤叫屈,阴风凄凄,好不怕人也……”

狄公这番看清了,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渐渐移向房门和骨董拒之间的隅角,而房门已被人轻轻关上。必是有人溜进了书房!狄公心里不禁一阵悸动,额上沁出了汗珠。——难道真会有第四个人出现?

“我亲自审讯过那杀人犯。他说他每一入睡便觉有人勒住他的脖颈,剁他的四肢,剔他的五脏,碾压他成齑粉,推他入油锅,忽儿又二百四十刀,一刀一刀剐。

醒来往往大汗淋漓,惊恐万状。”

卞嘉禁不住脱口说:“竟有如此可怕的梦境?我曾听人说人醒了觉是梦,人不醒便是实。昔时庄子梦身为蝴蝶——”

狄公道:“那人后来果然勒死了自己。——你说是疯癫还是什么?我看是恐惧和悔恨,可见为人莫行不义,更不可萌起杀人之心。明有刑法相系,暗有鬼神相随,岂只是书中说说的?”

天上滚过一阵闪雷。

突然,洪参军惊异地叫了起来:“老爷,房门好像被人推动了,要不要我出去看看?莫不是有人在偷听?”说着急急走到八仙桌边卞嘉的背后。

一时间狄公不知如何是好。由于一个特殊的原因,他不能预先告诉洪参军他今天撒下的网正有意等待着第四条鱼的游入。显然洪参军看见的是那个潜入者的离去,但他错以为有人刚刚溜进了书房。狄公高声喝道:“洪亮,你体得胡言乱语!莫不是花了眼平白生了疑心。你回茶几边去坐下,不许再插嘴!”

洪参军被狄公一顿抢白不敢抗辩,心中虽狐疑重重,也只得听命回到那茶几边坐下。

一阵可怕的静默。

狄公忽觉洪亮衣袍的飒飒声里却还夹杂有一种滑溜溜的丝绸悉嗦声。——潜入者显然没有走出书房,反靠近到了自己的背后。狄公飞快看了桌子对面三人的眼色,却并不见有惊惶诧异。烛光微弱,他们三人只除了狄公的脸面,什么也无法看清。

狄公竭力镇静住自己,又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道:“今天我听到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那个恶魔不仅雇用秀才夏光为他诱拐女子,而且还雇用了另一个人为他筹划更为可怕的罪恶。夏光这厮一贪杯便话多,有个无赖常与夏光一起灌黄汤,酒酣耳热之际透出了这个消息。那人则是个衣冠楚楚的斯文中人,听说还是个经纪人,开着爿铺子,自己做着掌柜的……”

狄公身背后的悉嗦声更清晰了,他已经感到了背后那人轻轻的呼吸,不由浑身战栗。他的脸绷紧着,只巴望那歹徒从右边动手,这样借着烛火他多少可以抵挡一二。

八仙桌对面的卞嘉最早看出了狄公脸上的突变,忍不住小声问道:“狄老爷,出了什么事?您的脸色惊惶?”

一声霹雳打断了他的问话。

狄公脑际闪过一个念头,他须乘那歹徒不备,回转身劈手将他揪住。只要那人手中的刀刃不是对准了自己的喉咙,凭身手功夫他足可以摆脱出身来擒拿住他。但是,那人因何迟迟不动手呢?大颗的汗珠从狄公额上挂下,他又觉不妥,倘有差池岂不误了大事。他还须按谋划行事,庶几不误大局。这时他才想起衣袖中的东西来。

他口舌干涩,音声大变:“那经纪人在濮阳名声非小,是个上流人物,有时还同官府打交道。他不仅毒死董梅,还亲自勒死老君庙后那孟老太,用一条白绸巾紧紧勒住孟老太的脖颈,几乎嵌进了她的肉里,掐断她的喉咙。她死状很惨,仅仅死在几个时辰之前,此时热血尚未凉哩,眼睛还认得出那凶手的面目。如果她的冤魂此刻悄悄地走进这里,走近了——”

狄公突然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喊,瞪大了眼珠向洪亮大叫:“洪亮,谁站在你的背后?!”

桌上三人一齐回头看着洪亮,不由惊恐万状:洪亮眼竖眉倒,双脚直跺,手臂乱舞,口中尖叫。狄公很快从他的衣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偷偷放在八仙桌上,然后惊叫:“洪亮,你怎么啦?老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鬼迷心窍了?”

洪亮用手直指着那八仙桌:“你们看!”

柯元良、卞嘉、郭明三人又惊回头。

“啊!——”三人几乎一齐迸出可怕的惊叫。

八仙桌上一条白色的手臂弯曲着向上立起,手指指着前方,竟还在慢慢移动!

——莫非真是冤魂显灵指示凶身来了!

白色的手指上还佩戴着一枚黄澄澄的戒指,戒环上的红宝石幽光闪闪。那是一条刚被斩下来的手臂,手肘残桩凹凸不平,血肉模糊。

手臂忽然渐渐移动向那支蜡烛,那手指却正指点着卞嘉。

卞嘉吓得跳了起来,碰翻了靠椅。他扭曲的脸呈铅灰色,一对恐怖的眼睛紧紧盯着那条白色手臂。

突然他张口叫了起来:“神明在上,天地良心。她不是我杀的!我从未杀过人。

我……我只是毒……毒死了董梅,也不是我故意毒死的——”卞嘉终于哭了起来,全身痉挛一般抽搐。

狄公乘机猛地站起,掣出右臂正待向身后击去。突然他吓了一跳,手臂僵在半空。一阵莫名的恐惧向他袭来,他身后的黑影里又出现了一条白色手臂!

太平广记 – 卷第十 神仙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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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公 刘根 李仲甫 李意期 王兴 赵瞿 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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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上公

河上公者,莫知其姓字,汉文帝时,公结草为庵于河之滨。帝读经,颇好之,敕诸王及大臣皆诵之。有所不解数事,时人莫能道之。闻时皆称河上公解老子经义旨,乃使赍所不决之事以问。公曰:“道尊德贵,非可遥问也。”帝即幸其庵,躬问之。帝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域中‘四大’,王居其一。子虽有道,犹朕民也,不能自屈,何乃高乎?”公即抚掌坐跃,冉冉在虚空中,去地数丈,俯仰而答曰:“余上不至天,中不累人,下不居地,何民臣之有?”帝乃下车稽首曰:“朕以不德,忝统先业,才小任大,忧于不堪。虽治世事而心敬道,直以暗昧,多所不了,唯愿道君有以教之。”公乃授素书二卷与帝曰:“熟研之,此经所疑皆了,不事多四矣,勿以示非其人。”言毕,失其所在。须臾,云雾晦冥,天地泯合。帝甚贵之。论者以为文帝好老子之言,世不能尽通,故神人特下教之。而恐汉文心未至信,故示神变。所谓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耶。(出《神仙传》)

【译文】

有个不知姓名的人,汉文帝时在河边盖了间草房住,所以人们都叫他“河上公”。当时汉文帝非常喜欢读老子的《》,并命令王侯大臣们都要诵读。但《道德经》中有些地方弄不懂,当时谁也讲不明白。后来文帝听说人们都说河上公非常理解老子中的深奥涵义,就派人拿着那几个不懂的问题找河上公请教。河上公对文帝派的使者说:“研究老子的经典是件十分严肃认真的事,怎么可以隔着很远的地方间接地研究呢?”于是文帝驾临河上公的草房,亲自向河上公求教。文帝说:“《》上说,普天之下都是君王的国土,国界之内都是君王的臣民。老子也说过:‘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这就是说,君王也是‘四大’之一。你虽然懂得道学,但你也是我的臣民嘛,为什么不能尊重我,却这么高傲呢?”河上公就拍着手坐着慢慢腾空而起,离地有好几丈,低头看着仰视他的汉文帝说,“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中间又不牵累人世的事,怎么能算你的臣民呢?”文帝这才下了车向河上公跪拜说:“我实在是无德无才,勉强继承了帝业当了皇帝,能力太小而责任大,常常担心不能胜任。虽然身在皇位日理万机,但心中更敬仰的是道术,由于自己无知蒙昧,对道学的精义有很多不懂的地方,唯望道君您对我多多指点教化。”河上公就把两卷经书授给汉文帝,并对文帝说:“回去后好好研究这两卷书,道德经中的疑难问题就都解决了,我今天就不再多说什么了。我这两卷注解的著作,写了已经一千七百多年了,只传了三个人,算上你才四个人,希望千万不要把它给不相干的人看!”说罢就突然不见了,只见云雾蒸腾,天地一片迷茫。文帝后来十分珍视那两卷经书。有些人论述说,因为文帝喜欢研究老子的学说,然而不能都弄通,所以上天特派了河上公下凡来传授。又怕文帝不能坚信。才显圣变化给文帝看。所谓圣人的心是永远和百姓的心相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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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根

刘根者,字君安,京兆长安人也。少明五经。以汉孝成皇帝绥和二年,举孝廉,除郎中。后弃世学道,入嵩高山石室,峥嵘峻绝之上,直下五千余丈。冬夏不衣,身毛长一二尺,其颜色如十四五岁人,深目,多须鬓,皆黄,长三四寸。每与坐,或时忽然变著高冠玄衣,人不觉换之时。衡府君自说,先祖与根同岁者,至王莽时,频使使者请根,根不肯往。衡府君使府掾王珍问起居,根不答。再令功曾赵公,往山达敬,根唯言谢府君,更无他言。后颖川太守高府君到官,郡民大疫,死者过半,太守家大小悉得病。高府君复遣珍往求根,请消除疫气之术。珍叩头述府君之言,根教言于太岁宫气上,掘地深三尺,以沙着其中,及酒沃之。君依言,病者悉愈,疫气寻绝,每用有效。后太守张府君,以根为妖,遣吏召根,拟戮之。一府共谏君府,君府不解。如是诸吏达根,欲令根去,根不听。府君使至,请根。根曰:“张府君欲吾何为耶?间当至耳。若不去,恐诸君招咎,谓卿等不敢来呼我也。”根是日至府,时宾客满座,府君使五十余人,持刀杖绳索而立,根颜色不怍。府君烈声问根曰:“若有何道术也?”答曰:“唯唯。”府君曰:“能召鬼乎?”曰:“能。”府君曰:“既能,即可捉鬼至厅前,不尔,当大戳。”根曰:“召鬼至易见耳。”借笔砚及奏按,鎗鎗然作铜铁之声,闻于外。又长啸,啸音非常清亮,闻者莫不肃然,众客震悚。须臾,厅上南壁忽开数丈,见兵甲四五百人。传呼赤衣兵数十人,赍刀剑,将一车,直从坏壁中入来,又坏壁复如故。根敕下车上鬼,其赤衣便乃发车上披。见下有一老翁老姥,大绳反缚囚之,悬头厅前。府君熟视之,乃其亡父母也。府君惊愕流涕,不知所措。鬼乃责府君曰:“我生之时,汝官未达,不得汝禄养。我死,汝何为犯 神仙尊官,使我被收,困辱如此,汝何面目立于人间?”府君下阶叩头,向根伏罪受死,请求放赦先人。根敕五百兵将囚出,散遣之。车出去南壁开,后车过,壁复如故。既失车所在。根亦隐去,府君惆怅恍惚,状若发狂,妻登时死,良久乃苏。云“见府君家先捉者,大怒,言汝何故犯 神仙尊官,使我见收,今当来杀汝。”其后一月,府君夫妇男皆卒。府掾王珍,数得见。数承颜色欢然时,伏地叩头,请问根学仙时本末。根曰:“吾昔入山精思,无所不到。后如华阴山,见一人乘白鹿车,从者十余人,左右玉女四人,执采旋之节,皆年十五六。余载拜稽首,求乞一言。神人乃告余曰:‘尔闻有韩众否?’答曰:‘实闻有之。’神人曰:‘我是也。’余乃自陈曰:‘某少好道,而不遇明师。颇习方书,按而为之,多不验,岂根命相不应度世也?有幸今日得遇大神,是根宿昔梦想之愿,愿见哀怜,赐其要诀?,神未肯告余,余乃流涕自抟,重请。神人曰:‘坐,吾将告汝,汝有仙骨,故得见吾耳。汝今髓不满,血不暖,气少脑减,筋息肉沮,故服药行气,不得其力。必欲长生,且先治病,十二年,乃可服仙药耳。夫仙道有升天蹑云者,有游行五岳者,有服食不死者。有尸解而仙者。凡修仙道,要在服药,药有上下,仙有数品。不知房中之事,及行气导引并神药者,亦不能仙也。药之上者,有九转还丹、太乙金液、服之皆立登天,不积日月矣。其次,有云母、雄黄之属,虽不即乘云驾龙,亦可役使鬼神,变化长生。次乃草木诸药,能治百病,补虚驻颜,断谷益气,不能使人不死也。上可数百岁,下即全其所禀而已。不足久赖也。’余顿首曰:‘今日蒙教,乃天也。’神人曰:‘必欲长生,先去三尸。三尸去,即志意定,嗜欲除也。’乃以神方五篇见授,云:‘伏尸常以月望晦朔上天,白人罪过,司命夺人算,使人不寿。人身中神,欲得人生,而尸欲得人死,人死则神散,无形之中而成鬼。祭祀之则歆飨,故欲人死也。梦与恶人斗争,此乃尸与神相战也。’余乃从其言,合服之,遂以得仙。”珍又每见根书符了,有所呼召,似人来取。或数闻推问,有人答对,及闻鞭挞之声,而悉不见其形,及地上时时有血,莫测其端也。根乃教珍守一行气存神,坐三纲六纪,谢过上名之法。根后入鸡头山仙去。(出《神仙传》)

【译文】

刘根字君安,是京城长安人,年轻时就精通诗、书、礼、易、春秋这“五经”。汉孝帝绥和二年,刘根被举荐为孝廉,被任命为郎中。后来刘根辞去官职进山学道,在河南的嵩山里住进一个石洞,石洞在悬崖绝壁上,有五千多丈高。刘根冬夏都不穿衣服,身上长出一二尺长的毛,面貌像十四五岁的人,眼眶很深,脸上有三四寸长的黄胡须。有时他和人对面坐着,忽然就变成穿黑袍戴高帽的装束,也不见他换过衣服。据衡太守自己说,他的先祖和刘根同岁的人,在西汉王莽时,多次派人请刘根,刘根不肯前去。衡太守派他的副官王珍去向刘根问候致意,刘根没有答话。太守又派姓赵的公曹去向刘根表达敬意,刘根谢谢太守,再也没别的话了。后来陕西颖川太守高府君到任后,郡里发生了瘟疫,老百姓病死了一多半,高太守家大小都得了瘟疫。高太守又派了王珍到山里去求刘根,请他传授消除瘟疫的方术。王珍向刘根磕头后说了太守的请求,刘根就告诉王珍,回去后让太守在太岁(木星)方位之下的宫气(三十度为一宫)的地方,掘地三尺,把沙子填进去,然后洒上酒。太守按照刘根的办法作了,果然得瘟疫的都好了,从此瘟疫也断绝了,后来只要一闹瘟疫,刘根的方法都好使。后来有位张太守认为刘根是妖道,派人召见刘根,打算杀掉他。太守府的人们都劝阻,但张太守不听。于是有些官员偷偷告诉刘根让他躲避,刘根不听。张太守派的人找到刘根,请他到太守府去。刘根问道:“张太守想找我作什么呢?看来我得走一趟了。如果不去,恐怕会牵累各位,太守会说你们不敢来叫我去见他呢。”刘根当天就到了太守府,当时府中宾客满堂,张太守派了五十多人持着刀棍绳子站在堂上,但刘根一点也没在意。张太守厉声问刘根道:“你有什么道术吗?”刘根说:“是,是。”太守问:“你能把鬼召来吗?”刘根说能召来。太守说:“既然能,你就给我捉一个来,不然,我就宰了你!”刘根说:“召个鬼来不是小事一段嘛。”说罢借了笔砚和批阅公文的桌子,只听得大厅中响起了铮铮的铜铁撞击声,一直传到外面。刘根又大声呼啸,声音非常清亮,听的人都十分惊恐,宾客们都听得不敢出声。顷刻间只见大厅的南墙突然裂开了好几丈,涌进来四五百名穿甲戴盔的士兵。刘根又传呼来四五十个穿红衣的兵,带着刀剑,推着一辆车,从坏了的墙进了大厅,然后那面墙又恢复了原状。刘根就命令车上的鬼下车,红衣兵就打开车上的布帘子。见帘子下有一对老头老婆,都是五花大绑,被红衣兵推在大厅前。张太守定睛细看,没想到竟是自己死去的父母!这时张太守又惊又怕,痛哭流涕,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他的父母就斥责说:“我们活着的时候,你官小薪俸薄,没有很好的供养我们。我们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触怒神仙,使我们被抓到这里。遭受这样的羞辱,你这当儿子的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人世啊?!”张太守赶快下了庭阶磕头,向刘根认罪受死,只求赦免他的父母。于是刘根命令那五百名兵士把两个老人带出去放回阴间,拉着两个老人从南面墙上出去,车过去后,墙又恢复原状。即不知车到哪里去了,刘根也不见了。张太守这时仍是精神恍惚,几乎要发疯,他的老婆当时立刻就昏死了,过了很久才又活了过来。她说:“我刚刚看见刘根捉来的两位老人,他们非常生气,责怪我们冒犯 了神界仙官,使他们被抓。他们要杀掉我。”过了一个月,张太守夫妇和他们的儿子都死了。府椽王珍曾见过刘根好几次,有时看刘根高兴的时候,就趴在地上磕头,请刘根说他学道成仙的经过。刘根说,“当年我进山学道,没有不去的地方。后来我进了华阴山,遇见一个人乘着白鹿车,带着十几名侍从,左右有四个玉女,执着彩色的旌杖,都是十五六岁。我赶快向神仙叩头施礼,求他点化我一下。神人就对我说:‘你听说过韩众吗?’我说听说过。神人说:‘我就是韩众。’我就对神人说:‘我从小就爱好学道,但一直没遇到明师指点。我读了不少论道的爷,也按照书上的指点去做,但都不灵验,常暗想是不是我刘根命中不该得道呢?今天我有幸遇到了大仙,这是我一辈子的梦想,望大仙可怜伐的一份诚心,赐给我修道的秘诀吧!’但那大仙并不告诉我什么,我就专心致志地,哭着再三恳求,大仙这时才说:‘你坐下。我告诉你吧,因为你有仙骨,所以才能遇见伐。但现在你仙骨中的骨髓还不饱满,血不够热,精气不盛头脑迟钝,筋松肉懈,所以就算服了仙药也借不上力。你真想求长生之道,得先治病,十二年以后就可以服用仙药了。在各种成仙得道的人中,有的能升天登云,有的能巡行五岳,有的能服仙药不死,有的能把肉身留在人间灵魂升天。凡是修仙得道的,最重要的是服用仙药,药有上下,仙也有好几等。不知道节制房事,不懂得运气导引修行和服用仙药的方法,也成不了仙。仙药中的上品有“九转还丹”、“太乙金液”,服用后可以立刻升天,不用日积月累的修炼。其次的药有云母、雄黄之类,服用这类药,虽然不能乘龙驾云,也能够驱使鬼神,变化自身,长生不老。再其次的就是各种草木药,能够疗百病,弥补虚弱使人青春长驻,不吃五谷而养精益气,但不能使人长生不死。长服草药顶多能使人活几百岁,其码也能保你活够你的寿数。所以要想得道不能依赖服草药。’我就向大仙说:‘今天蒙您的指点,真是天意啊!’大仙说:‘要想长生,首先要除掉在人身体中作祟兴妖的色欲、爱欲、贪欲这三尸。除掉三尸以后,修道的意志才能坚定,人世的欲念才能除尽’。大仙说罢授给我五篇神药仙方并告诫我说:‘伏尸常会在初一十五的夜里上天控告人的罪过,司命星神常常夺去人的寿数,使人短命。人身体里的神想让人活,而人身体里的三尸要让人死,人一死,身体里的神就散去了,无形中就成了鬼。凡是祭祀的东西都让鬼享用了,所以鬼愿意让人死,好能得到供祀的食物。如果梦见和坏人搏斗,那么是人体中的神灵和三尸在搏斗。’我就依照大仙的教导服用仙药,所以才能成仙。”王珍又常常看见刘根写下一道符之后,对空召唤,好像有人来把符取走。有时又听见刘根审案,和人对话问答,或者听见鞭打的声音,但看不见有人出现,但见地上时时有血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后来刘根教给王珍专一运气守神的方法,坚守三纲五纪的规范,以及谢过上名的方法。刘根后来进入鸡头山成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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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甫

李仲甫者。丰邑中益里人也。少学道于王君,服水丹有效,兼行遁甲,能步诀隐形,年百余岁,转少。初隐百日,一年复见形,后遂长隐,但闻其声,与人对话,饮食如常,但不可见。有书生姓张,从学隐形术,仲甫言卿性褊急,未中教。然守之不止,费用数十万,以供酒食,殊无所得。张患之,乃怀匕首往。先与仲甫语毕,因依其声所在,腾足而上,拔匕首,左右刺斫。仲甫已在床上,笑曰:“天下乃有汝辈愚人,道学未得,而欲杀之。我宁得杀耶?我真能死汝。但恕其顽愚,不足间耳。”使人取一犬来,置书生前曰:“视我能杀犬否。”犬适至,头已堕地,腹已破。乃叱书生曰:“我能使卿如犬行矣。”书生下地叩头乃止,遂赦之。仲甫有相识人,居相去五百余里,常以张罗自业。一旦张罗,得一鸟,视之乃仲甫也,语毕别去。是日,仲甫已复至家。在民间三百余年,后入西岳山去,不复还也。(出《神仙传》)

【译文】

李仲甫是丰邑中益里人。少年时就跟王君学道,服用水丹很有效,会遁地入土行走的方术,还会推算的秘诀和隐身法,活到一百多岁后变得十分年轻。起初能隐身一百日,一年后就现形,后来修炼得能长期隐身,和人对话、饮食都和平常人一样,但别人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看不见他本人。有个姓张的书生跟李仲甫学隐身术,李仲甫嫌他性子太急,不教给他。但张生死缠着李仲甫,花钱好几十万供奉李仲甫酒食,但什么也没学到。张生怀恨在心,就怀揣匕首想杀李仲甫。他先是和隐身的李仲甫谈话,顺着李仲甫出声的位置,跳起来用匕首又刺又砍,一看,李仲甫却好好地躺在床上笑着说,“天下竟有你这样的混蛋,道没学成就要杀老师。你能杀得了我吗?我可真能让你死。但念你愚蠢顽劣,不和你一般见识。”说罢叫人牵来一只狗在张生面前说:“你看我能不能杀了这只狗。”狗刚牵来,狗头就落了地,肚子也被破开了。李仲甫斥责张生说:“我能让你像这条狗一样下场!“张生不断磕头求饶,李仲甫才放了他。李仲甫有个认识的人,住在离他五百里远的地方,以张网捕鸟为业。有一天这人张网捕住了一只鸟,一看鸟却变成了李仲甫,和他谈了一阵话告别去了。五百多里地的路程当天仲甫就到了家。仲甫在民间三百多年,后来进了西岳山,再也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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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意期

李意期者,本蜀人,传世见之,汉文帝时人也。无妻息。人欲远行速至者,意期以符与之,并丹书两腋下,则千里皆不尽日而还。或说四方国土,宫观市鄽,人未曾见,闻说者意不解。意期则为撮土作之,但盈寸,其中物皆是,须臾消灭。或行不知所之,一年许复还。于是乞食得物,即度于贫人。于城都角中,作土窟居之,冬夏单衣。饮少酒,食脯及枣栗。刘玄德欲伐吴,报关羽之死,使迎意期。意期到,甚敬之,问其伐吴吉凶。意期不答,而求纸,画作兵马器杖十数万,乃一一裂坏之,曰:咄。又画作一大人,掘地埋之,乃径还去。备不悦,果为吴军所败,十余万众,才数百人得还。甲器军资略尽。玄德念怒,遂卒于永安宫。意期少言,人有所问,略不对答。蜀人有忧患,往问之,凶吉自有常候,但占其颜色。若欢悦则善,惨戚则恶。后入琅琊山中,不复见出也。(出《神仙传》)

【译文】

李意期是四川人,生在汉文帝时,但后世好几代人都看见过他。他没有妻子儿女。谁走远路又想快到,意期就写一道符给他,并在他腋下写几个朱砂字,这人就可以日行千里,不到一天就赶回来。有时李意期给人讲述四方外国的奇闻轶事,说哪里的城市宫殿街道,由于听的人没去过外国,就有点听不明白。李意期就用手捏了土作成异国城市宫殿的模型,虽然只有一寸大小,但模型里的一切都像真的一样,片刻间就消失了。人们常常不知道李意期去了哪里,一年多就又回来了。他常常在街上乞讨食物和东西,转手就给了穷人。他在城墙脚下挖了个洞住在里面,冬夏都是一身单衣。平时只喝一点酒,吃些干肉和枣子、果子。时,刘备为了替关羽报仇,打算攻打东吴,就派人把李意期接来,待以厚礼,向他请教攻打东吴能胜还是能败。李意期不回答,只是要了一张纸,在纸上画了武器兵马十几万,把纸撕碎,然后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接着又画了一个很大的人,把这张画挖土埋入地下,就扬长而去了。刘备当时很不高兴,后来果然被东吴打败,十几万人只逃回几百人,武器辎重丢得精光。刘备也又气又恼死在永安宫。李意期很少说话,别人问什么,他从不回答。四川当地人有什么忧患的事去问他,只要看他的表情就能预知吉凶。如果李意期神色愉快就是吉,面色愁闷就是凶。后来他进了琅琊山,再也没见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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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兴

王兴者,阳城人也,居壶谷中,乃凡民也。不知书、无学道意。汉武上嵩山,登大愚石室,起道宫,使董仲舒、东方朔等,斋洁思神。至夜,忽见有仙人,长二丈,耳出头巅,垂下至肩。武帝礼而问之,仙人曰:“吾九嶷之神也,闻中岳石上菖蒲,一寸九节,可以服之长生,故来采耳。”忽然失神人所在。帝顾侍臣曰:“彼非复学道服食者,必中岳之神以喻朕耳。”为之采菖蒲服之。经二年,帝觉闷不快,遂止。时从官多服,然莫能持久。唯王兴闻仙人教武帝服菖蒲,乃采服之不息,遂得长生。邻里老少,皆云世世见之。竟不知所之。(出《神仙传》)

【译文】

王兴是阳城人,住在壶谷,是个普通老百姓,不认字,也没有学道的想法。汉武帝进了河南嵩山学道,登上大愚石窟,修建了道宫,让董仲舒、东方朔吃素沐浴,静修思神。这天夜里,忽然来了个神仙,身材有两丈高,两只耳朵上面高过头顶下面垂到肩上。汉武帝施礼后问是哪路尊神,仙人说:“我是九巅山神,听说中岳嵩山的岩石上生长一种一寸九节的菖蒲,服后可以长生,所以来采一些。”说完就忽然不见了。武帝对身边的侍臣说,“那位神仙绝不是为学道来采药的,肯定是嵩山神暗示我呢。”于是武帝让人采了菖蒲服用。服了两年,觉得气闷不痛快,就停服了。当时跟随汉武帝的人也都服用菖蒲,但都没坚持下去。只有王兴听说神仙教武帝服用菖蒲后,就坚持服用,终于得到长生。乡亲们世代都见他活着,后来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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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瞿

赵瞿者,字子荣,上党人也。得癞病,重,垂死。或告其家云:“当及生弃之,若死于家,则世世子孙相蛀耳。”家人为作一年粮,送置山中,恐虎狼害之,从外以木寨之。瞿悲伤自恨,昼夜啼泣。如此百余日,夜中,忽见石室前有三人,问瞿何人。瞿度深山穷林之中,非人所行之处,必是神灵。乃自陈乞,叩头哀求。其人行诸寨中,有如云气,了无所碍。问瞿“必欲病愈,当服药,能否?”瞿曰:“无状多罪,婴此恶疾,已见竦弃,死在旦夕。若刖足割鼻而可活,犹所甚愿,况服药岂不能也。”神人乃以松子松柏脂各五升赐之,告瞿曰:“此不但愈病,当长生耳。服半可愈,愈即勿废。”瞿服之未尽,病愈,身体强健乃归家,家人谓是鬼。具说其由,乃喜。遂更服之二年,颜色转少,肌肤光泽,走如飞鸟。年七十余,食雉兔,皆嚼其骨,能负重,更不疲极。年百七十,夜卧,忽见屋间光有如镜者,以问左右,云不见。后一日,一室内尽明,能夜书文。再见面上有二人,长三尺,乃美女也,甚端正,但小耳,戏其鼻上。如此二女稍长大,至如人,不复在面上,出在前侧,常闻琴瑟之声,欣然欢乐。在人间三百余年,常如童子颜色,入山不知所之。(出《神仙传》)

【译文】

赵瞿字子荣,是山西上党人。他得了很重的癞病,快要死了。有人对他的家人说,“趁还有口气,把他弄到外面去吧,如果死在家里,怕后代子孙都会因传染而得癞病。”家里人就给他准备了一年的粮食,把他送到山里的石洞里,怕被虎狼伤害,就用木栅把他围了起来。赵瞿十分悲痛,昼夜哭泣。过了一百多天后,有天夜里石洞前忽然来了三个人,问他是什么人。赵瞿暗想,这深山老林里平常人是不会来的,一定是神仙。就诉说了自己的悲惨处境,哀求神仙帮助。三个人就像云似地飘进石洞,洞外的栅栏一点也不碍事。他们说:“你一定想把病治好吧,让你服点药行不行?”赵瞿说:“我必是今生罪孽深重,才得了这么重的病,甚至连家人都抛弃了我,早晚必死无疑了。只要能治好我的病,就是砍掉我的腿,割掉我的鼻子我也心甘,何况是服药呢。”仙人就给了他松子和松、柏脂各五升,并告诉赵瞿说:“吃了这药不但可以治好病,还能长生不老。吃一半病就能好,病好后还要继续吃。”赵瞿还没吃完,病果然好了,身体也十分健壮,就回了家。家人以为他是鬼,后来听了他讲述了神仙赐药的经过,家里人大喜。赵瞿又继续服了两年药,变得十分年轻,皮肤也变得十分有光泽,走起路来像飞鸟般轻捷。到了七十岁时,吃山鸡野兔连骨头都能嚼碎,还能背负很重的东西也不累。活到一百七十岁时,有天夜里睡下后忽然看见屋里有个东西像镜子般发光,问别人,谁也没看见。过了一天,就发现夜间全屋通明,能看得见写字。又发现脸上有两个小人有三寸高,是非常端庄的美女,只是太小了,在他鼻子上戏耍。后来两个美女渐渐长大,和正常人一样了,不再在他鼻子上玩,而是在他身边,常常弹琴鼓瑟给他听,使他非常快活。赵瞿在人间呆了三百多年,仍然面如少年,后来进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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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遥

王遥者,字伯辽,鄱阳人也,有妻无子。颇能治病,病无不愈者。亦不祭祀,不用符水针药,其行治病,但以八尺布帕,敷坐于地,不饮不食,须臾病愈,便起去。其有邪魅作祸者,遥画地作狱,因召呼之,皆见其形,入在狱中,或狐狸鼍蛇之类,乃斩而燔烧之,病者即愈。遥有竹箧,长数寸,有一弟子姓钱,随遥数十年,未尝见遥开之。一夜,大雨晦暝,遥使钱以九节杖担此箧,将钱出,冒雨而行,遥及弟子衣皆不湿。所行道非所曾经,又常有两炬火导前。约行三十里许,登小山,入石室,室中有二人。遥既至,取弟子所担箧发之,中有五舌竹簧三枚。遥自鼓一枚,以二枚与室中二人,并坐鼓之。良久,遥辞去,收三簧,皆纳箧中,使钱担之。室中二人送出,语遥曰:“卿当早来,何为久在俗间。”遥答曰:“我如是当来也。”遥还家百日,天复雨,遥夜忽大治装。遥先有葛单衣及葛布巾,已五十余年未尝着,此夜皆取着之。其妻即问曰:“欲舍我去乎?”遥曰:“暂行耳。”妻曰:“当将钱去不?”遥曰:“独去耳。”妻即泣涕曰:“为且复少留。”遥曰:“如是还耳。”因自担箧而去之,遂不复还。后三十余年,弟子见遥在马蹄山中,颜色更少,盖地仙也。(出《神仙传》)

【译文】

王遥字伯辽,湖北鄱阳人,有妻子但没有儿女。他很会治病,经他医治没有不痊愈的。他治病不用符咒神水,也不祭祀鬼神,治病时只用八尺长的大手巾铺在地上坐着,也不吃也不喝,不一会儿得病的人就好了,他起身就走。谁家要有鬼怪作妖,告诉了他,他就画出一块地来作监狱,并招呼鬼怪,鬼怪立刻应召而至,现了原形进入他画的狱中,都是些狐狸、乌龟、蛇之类,把它们斩杀之后再烧掉,病人就好了。王遥有一对几寸长的小竹箱子,他有位姓钱的弟子跟了他几十年也没见他打开过竹箱。有天夜里下起大雨,天昏地暗,王遥让钱某用九节杖担着小竹箱随他冒雨出行,他和弟子的衣服都没有被雨淋湿。他们走的是从未走过的路,前面有两个火把照着引路。走了约三十多里,登上一座小山,进入一个石洞,洞里已有了两个人。王遥进洞后,就打开弟子挑的小竹箱,里面是三枝五个簧片的竹笙。王遥自己拿了一枝吹起来,其余两枝让石洞里的那两个人吹。吹了半天,王遥把笙都收起来装进竹箱,仍旧让钱某挑着和他一齐出山洞。那两个人送出来说:“希望你快点回来,不要在人间长久停留。”王遥说:“我会回来的。”王遥回家住了一百天,这天又下起雨来,王遥就在夜里收拾行装。他原来有一套葛布衣和头巾,已经五十多年没穿了,这时都拿出来穿在身上。他的妻子问他:“你要抛下我去吗?”王遥说:“我不会走多长时间。”妻子又问:“带你的弟子钱生吗?”王遥说:“我自己走。”妻子哭着求他别走,他说很快就回来,就自己挑着小竹箱走了,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三十多年后,他的弟子看见他在马蹄山里,容貌更年轻了,已经成了一位人间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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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目录,此下应尚有陈永伯一篇。今佚。

第三章 死亡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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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刚黑,圆月刚刚升起,轩辕开山就准备睡了。

他刚刚吃光了整整一条烤得半熟的小山羊,准备再好好的睡足两个时辰,才有力气来对付今夜子时的决战。

把一张他赤手空拳从青海巴颜喀喇山猎来的蜇牛皮,铺在砂石棱棱的荒漠上,他一躺下去,几乎就立刻睡着。

可是他立刻又惊醒。

他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但却有一种听不见的脚步声惊醒了他。他可以断定已经有人来到附近,他的判断从未错误过。

在这一瞬间,他已下宝决心,只要这个人一定进他附近七尺方圆之内,他就要把这个人用他的一双手生生撕裂。七尺左右这种距离,已经是他安全的极限。

想不到脚步声居然恰好在七尺外的边缘上停了下来,他本来一直假装睡着了,现在却不得不眯起一只眼,银色的月姻下,他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绣花衣裳的大孩子,站在他以多年绕验所结断出的安全距离外,用一双特别明亮的大眼睛看翻他。在这种穷山恶水的荒漠上,怎么会忽然出现这么佯一个人?

“小鬼,你是干什么的?到这里来干什么?你不怕野狼把你吃了?”轩辕开山厉声道。

“小鬼?你说我是小鬼?”穿绣花衣裳的小鬼吃吃的笑了,笑声如银铃。

“轩辕开山,你今年才三十三岁,就敢说我是小鬼?”这个小鬼故意摇头叹气:”你知不知道在我六个老公里,年纪最小的一个都比你大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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