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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战场上的生死抉择:士兵为何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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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战场上,刀枪无眼,箭矢如雨,生存的概率往往取决于一瞬间的判断与运气。然而史书与兵书反复记载,士卒常常“冒白刃,赴汤火”而不退。这种看似违背求生本能的行为,并非单纯的勇敢二字可以解释。它是一套由制度、利益、情感与信仰交织而成的战场逻辑在起作用。

最直接的约束来自军法。古代军队对临阵脱逃的惩罚极为严厉,且往往不限于个人。战国秦律规定,战斗中士兵若擅自退却,不仅本人受刑,其什伍同伴也要连坐。《商君书》中“连刑”之法,把五人为伍、十人为什的编制变成一张互相监视的网。一个人后退,全伍遭殃;全伍后退,全什受罚。这种制度设计把个体的生死与集体的存亡捆绑在一起,逃跑的代价从“自己可能死”变成了“同伴必死、家人受累”。军法的威慑力不在于杀一儆百,而在于让士兵在恐惧逃跑后果与恐惧敌人之间,选择后者。

比恐惧更有效的驱动力是利益。秦汉的军功爵制把战场变成了阶层跃升的通道。斩获敌首一级,赐爵一级,田宅、仆役随之而来;累积战功,可以封侯拜将。对于底层庶民而言,这是改变命运最直接甚至唯一的途径。《睡虎地秦墓竹简》中的《封诊式》记载了士兵争抢首级的细节,说明这套激励并非虚文。当一颗敌人首级意味着全家数年的口粮和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时,冲锋就从被迫变成了算计后的选择。风险固然极高,但收益同样极高,且没有其他替代方案。

袍泽之间的情感纽带同样不可忽视。古代军队以同乡、同族为基本编制单位,士兵之间往往是邻里亲戚。战场上,身后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退一步不仅自己丢命,还会把同伴暴露在刀锋之下。这种面对面的责任比军法更具体、更贴身。戚继光在《纪效新书》中反复强调“同队之人,即同家之人”,练兵时让士兵吃住在一起,战时自然不忍相弃。许多士兵往前冲,未必是为了皇帝或将军,而是为了身边那个递过水囊的兄弟。

精神层面的支撑则来自信仰与荣誉。古代军队出征前常有祭祀、誓师、占卜等仪式,把战争包装成“天命所归”或“替天行道”。士兵相信自己是正义一方,战死可入忠烈祠、荫及子孙,这种信念能在关键时刻压过恐惧。同时,军中崇尚“勇”的文化氛围也在起作用。怯战者被同伍耻笑,勇者获得尊重,这种荣誉感在封闭的军营环境中被不断放大。对于一个普通农民来说,战场上的一次勇敢可能换来一辈子的名声,而一次退缩则意味着永久的耻辱。

当然,不怕死从来不是绝对的。古代战争中同样存在大量溃逃、投降与哗变,士兵的勇气是有条件的、波动的。粮饷充足、指挥得当、士气高涨时,冲锋的比例就高;反之则一触即溃。所谓“不怕死”,本质上是制度压力、利益诱惑、情感牵绊和精神动员共同作用的结果,是特定情境下理性与情感混合的产物,而非天生的无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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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十小时仅亡68人:一场被遗忘的诡异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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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3月的一个清晨,色雷斯平原上的晨雾尚未散尽,保加利亚第二集团军的四万七千名士兵已经在战壕中列队完毕。对面八百米外,奥斯曼帝国驻防军的五万三千人同样完成了战斗准备。双方合计近十万人的兵力在不到一公里的战线上对峙,按照任何一本军事教科书的标准,这都将是一场血腥的屠杀。然而当夕阳落山、枪声渐息之后,双方军医官汇总的阵亡名单却让所有人面面相觑——总共只有六十八人。

这场战斗发生在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结束后的微妙时期。保加利亚在战争中获得了大片领土,但奥斯曼帝国并未放弃收复失地的企图。双方在色雷斯地区的边境摩擦持续升级,最终导致了这场被后世称为“十小时对峙”的武装冲突。保加利亚方面由经验丰富的米哈伊尔·萨沃夫将军指挥,他曾在俄土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奥斯曼方面则是年轻气盛的恩维尔帕夏嫡系部队,指挥官阿里·伊赫桑少将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

战斗在清晨六点二十分打响。保加利亚炮兵率先开火,但第一批炮弹落点偏离目标近三百米,炸毁了一片无人看管的牧羊人棚屋。奥斯曼军队随即还击,其装备的德制克虏伯榴弹炮射程虽远,却因炮手训练不足导致引信设置错误,多数炮弹在空中爆炸或钻入泥土未爆。双方步兵在炮击掩护下开始推进,但很快发现了一个致命问题——前一天夜里的暴雨将战场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士兵们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体力,许多人陷入齐膝深的泥浆中动弹不得。

上午十点左右,保加利亚第三团与奥斯曼第二十一团在中央地段发生了整场战斗中唯一一次白刃冲锋。双方士兵端着刺刀在泥地里蹒跚而行,速度慢得如同散步,结果在接触前就因体力不支而各自后退。更荒诞的是,由于战场通讯全靠传令兵奔跑传递,保加利亚左翼部队在中午时分收到了“全线撤退”的假命令——实际上那是传令兵在泥地里摔了一跤后把“继续推进”听成了“撤出阵地”。左翼三个营的士兵开始后撤,右翼误以为左翼被击溃,急忙调转枪口准备掩护,结果对着自己人打光了半个基数的弹药。奥斯曼军队看到保加利亚阵线混乱,以为对方要发动总攻,急忙收缩防御,把预备队全部调到了第一线。

下午的战斗更加离奇。保加利亚骑兵连试图迂回包抄,但战马在泥沼中寸步难行,骑兵们只好下马牵着马走,结果被奥斯曼侦察兵当成步兵误报为“大规模骑兵冲锋”,奥斯曼炮兵对着空无一人的侧翼狂轰了一个小时。傍晚时分,双方士兵已经精疲力竭,许多人靠在战壕壁上睡着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醒了所有人,双方指挥官几乎同时下令停止进攻——因为士兵们开始自发地用步枪通条和头盔接冰雹解渴,军官们根本拦不住。

战后统计的六十八名阵亡者中,真正死于敌方火力的只有十一人,其余五十七人分别死于中暑、泥沼溺毙、己方误击以及一名士兵在战壕里抽烟引燃了弹药箱。双方军医官在交换阵亡名单时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保加利亚总参谋部最初怀疑统计有误,派了三个核查组重新清点,结果确认数字无误。奥斯曼方面则把这场战斗定性为“侦察性接触”,在战报中轻描淡写地写道“我军以极小代价完成了火力试探”。

这场战斗的诡异之处还在于它对后续战局的影响。保加利亚和奥斯曼双方都从战斗中得出了完全错误的结论:保加利亚认为奥斯曼军队火力虚弱、士气低落,于是将主力调往西线对付塞尔维亚;奥斯曼则认为保加利亚军队机动性差、指挥混乱,放心大胆地将精锐部队调往也门平叛。三个月后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爆发,保加利亚被塞尔维亚和希腊联军打得大败,而奥斯曼帝国在也门陷入泥潭长达七年。历史学家后来翻看当年的战场记录,发现双方指挥官在战斗结束后都写了一份“大捷”报告呈递上级,两份报告中对敌军伤亡的估算加起来超过三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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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军队战斗力为何如此强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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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史书,古代战争动辄数万人乃至数十万人厮杀于旷野,那些军队展现出的组织度、纪律性和杀伤效率,常令后人惊叹。但若细究其里,古代军队之所以能爆发出远超个体之和的战斗力,原因并不神秘,甚至可以说相当朴素——它们靠的是一套把散沙般的人组织起来、驱动起来的系统。

最底层的逻辑是制度激励。秦国之所以能横扫六合,核心不在于士兵天生勇猛,而在于商鞅设计的军功爵制把战场上的斩首数量直接兑换为田宅、爵位和免除徭役的特权。一个普通农民在战场上砍下敌人头颅,就能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这种将个人利益与集体暴力精确挂钩的制度,使秦军成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罗马军团同样如此,职业化士兵的军饷、退役后的土地分配和战利品分成,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激励闭环。没有利益驱动的军队,再好的装备也不过是摆设。

训练是第二个关键。古代强军几乎无一例外地强调日常操练的强度。戚继光在东南沿海编练戚家军时,要求士兵对鸳鸯阵的每一种变化烂熟于心,长短兵器如何配合、进退如何呼应,全部通过反复演练固化为肌肉记忆。罗马军团每日进行武器操练和行军拉练,士兵在和平时期也要完成负重二十余公斤的行军训练。这种训练的意义在于,战场上真正让人活下来的不是勇气,而是本能反应——当恐惧袭来时,身体能自动完成正确的动作。未经训练的士兵在混战中往往连武器都握不稳,而训练有素的军队能在混乱中维持基本的战术动作。

装备的标准化同样不可忽视。秦弩的扳机部件可以互换,罗马短剑的规格统一,蒙古骑兵的复合弓批量制造——标准化的意义在于后勤补给的效率和战术配合的可靠性。当一支军队的武器规格统一时,箭矢可以通用,零件可以替换,阵型中的每一件兵器都能在预定位置发挥预定作用。反观那些装备杂乱、靠缴获维持的军队,往往在持久战中迅速瓦解。

后勤保障是容易被忽略却至关重要的因素。古代军队的战斗力高度依赖粮道是否通畅。曹操在官渡之战中奇袭乌巢,一把火烧掉袁绍的粮草,十万大军便不战自溃。诸葛亮六出祁山,多次因粮运不继而退兵。能维持一支大军在远离后方数百里的地方持续作战,本身就是组织能力的体现。那些看似强悍的军队,背后是庞大的民夫队伍、沿途的粮仓体系和精确的消耗计算。

最后是指挥体系。古代战争中,信息传递极为困难,一支军队能否在战场上按照统帅意图协同行动,取决于层级分明的指挥结构和信号系统。旗鼓金角、烽火传讯、斥候侦察,这些手段构成了古代战场的“神经系统”。蒙古骑兵之所以能在大范围机动中保持协同,靠的是严密的千户百户编制和传令骑兵的接力传递。一支指挥失灵的大军,人数再多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把这些因素放在一起看,古代军队的强悍从来不是某种神秘的天赋或血统,而是一套从激励到训练、从装备到后勤、从组织到指挥的系统工程。那些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军队,本质上都是把这套系统运转到极致的组织。普通人被编入这样的系统,便不再是普通人;散兵游勇被纳入这样的框架,便能形成摧枯拉朽的力量。这才是古代军队打仗厉害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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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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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八方身高七尺九寸,一身钢筋铁骨十三太保横练功底外门功夫之强,天下无人能及。

段八方今年五十一岁,三十岁就已统领长江以北七大门派,四十二寨,并遥领齐豫四大镖局的总镖头,声威之隆,一时无俩。

至今他无疑仍是江湖中最重要的几个人物之一,他的武功之高,也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

可是他却在去年除夕的前三天,遇到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遇见几乎没有人会相信的事。

段八方居然在那一天被一张上面只画了一把小刀的白纸吓死

除夕曲前三天,急景凋年,新年已在望。

在这段且子里,每一个滞留在外的游子心里都只有一件事,赶回去过中。

段八方也一样。

这一天他刚调停了近十年来江湖中最大的一次纷争,接受了淮阳十三大门派的衷心感激和赞扬,喝了他们特地为他准备的真正的

沪洲大曲,足足喝了有六斤。

他在他的好友和随从呼拥之下走出镇海楼的时候,全身都散发着热意.对他来说,生命就好像一杯中不尽的醇酒,正在等着他慢慢享受。

可是他忽然死了。

其至可以说是死在他自已的刀下,就好像那些活得已经完全没有生趣的人样”

这样一个人会发生这种事,有谁能想得到.

三

段八方是接到一封信之后死的,这封信上没有称呼,没有署

这封信上根本一个字也没有,只不过在那张特别大的信纸上用秃笔蘸墨勾画出一把小刀,写写意意地勾画出这把小刀,没有人能看得出它的式样,也没有人能看得出它的形式,可是每个人都能看出是一把刀,

这封信是一个落拓的少年送来的,在深夜幽暗的道路上,虽然有几许的余光反照,也没有人能看得出他的形状和容貌。

幸好每个人都能看出他是一个人。

他从这条街道最幽暗的地方走出来,却是规规矩矩地走出来

的。

然后他规规矩矩地定到段八方面前,规规矩矩地把这封信用双

手奉给段八方。

然后段八方的脸色就变了,就好像忽然被一个人用一根烧红的

铁条插入了咽喉一样。

然后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甚至变得比段八方更奇特诡秘可怕。

因为每个人都看见段八方忽然拔出了一把刀,用一种极熟练极挟速干净利落面且极残酷的手法,刀刺入了自己的肚于,就好像对付一个最痛恨的仇人一样。

这种事有谁能解释?

如果说这件事已经不可解释,那么发生在段八方身上的另外还有一件事,远比这件事更无法解释,更本可思议,更不能想象。

段八方是在除夕的前三天横死在长街上的,可是他在大年初一那天,他还是好好的活着。

用另一种说法来说,段八方并不是死在除夕的前三天,而是死在大年初一的晚上。

一个人只有条命,段八方也是一个人,为什么会死两次。

四

送信来的落拓少年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段八方七尺九寸高,一百四十三斤重的雄伟躯干,已经倒卧在血泊中。

没有人能做,谁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第一个能开口的是淮阳三义中以镇静和机智著名的屠三爷。

“快,快去找大夫来”他说。

其实,他也知道找大夫已经没有用了,现在他们最需要的是一口棺材6

棺材由水陆兼程并运,运回段八方的故乡时,已经是黄昏了。

大年初一的黄昏。

大年初一,母亲沾满油腻的双手,儿童欣喜的笑脸。

大年初一,新衣、鲜花、腊梅、鲜果、爆竹、饺子、元宝、压岁钱。

大年初一,祝福、喜乐、笑声。

大年初一是多么多姿多彩的天,可是八方庄院得到的却是一口棺材。这口馆树虽然价值一千几百两白银,可是搞树毕竟是棺材

在这时候来说,没有棺材绝对比有棺材好.

五

八方庄院气象恢宏.规模壮大,屋子栉比鳞次,也不知道有多少栋多少层。

八方庄院的大门高两文四尺,宽一丈八尺,漆朱漆,饰金环,立石狮。

棺材就是由这扇大门拾进来的,由三十六条大汉用长杠抬进来的。

二十六条大汉穿白麻衣,系白布带,赤脚穿草鞋,把一口闪亮的黑漆棺材拍到院子里,立刻后退一步步向后退.连退一百五十六步,退出大门。

然后大门立刻关上。

后院中又有三十六条大汉以碎步奔出,抬起了这口棺材,抬回后院。

后院中还有后院。

后院的后院还有后院。

最深最后的一重院落里,庭院已深琛,深如墨。

墨色的庭院里,只有一点灯光,一点灯光,衬着一片惨自。

灵堂总是这样子的,总是自得这么惨。

三十六条大汉把棺材插入灵堂里,摆在一个个面色惨白的孤儿寡妇面前,然后也开始向后退,一步步用碎步向后退。

他们没有退出门口。

从那些看起来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们吹倒的孤儿寡妇手里,忽然发出几十缕缕淡如鹅黄色的闪光之后,这三十六条铁狮般的大汉就倒了下去。

一倒下去就死了。

就在他们身体接触地面的一刹那问就已经死了,一倒下去就永远不会再起来。

段八方有妻,妻当然只有一人。

段八方有妾,妄有二十九。

段八方有子,子有四十。

段八方有女,女十六。

现在在灵堂中的.除了他的妻妾子女八十六人之外,还有两个

两个看起来已经很老很老很老的人,好像已经应该死过好多好多好多次的人,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表情。

只有刀疤,没有表情。

可是每条刀疤,也可以算是一种表情,种由那些充满了刀光剑影、热血情仇恩怨的往事历刻划的悲伤复杂的表情。

千千万万这刀疤,就是千千万万种表情。

千千万万种表情,就变成了没有表情。

黑暗的院落,本来也只有一点灯光,灯光就在灵堂里.灵枢前,灵案上。

忽然问,也不知从哪里有一阵阴惨的凉风吹来,忽然间灯光就灭

等到灯光再亮起时,馆材已不见。

六

密室是用一种青色的石砖砌成的,一种像死人骨胳般的青色.

灯光也是这种颧色,

两个老人抬着棺材走进来,密室的密门立刻自动封起,老人慢慢地放下棺材静镣地看着这口棺材脸上的刀疤和皱纹看来更深了,仿佛已交织成种凄绝而哀怨的图案。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没有人能看得懂他们脸上的图案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要做什么。

他们也做了件让人绝对想不到的事。

因为他们忽然一头撞死在石壁上。

灯光闪烁如鬼火。

棺材的盖子居然在移动,轻轻地慢慢地移动,然后棺材里伸出了一只手,

这只手轻轻地慢慢地推开了棺材,然后段八方就从棺材里站了起来。

他环顾密室,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而得意的笑容。

因为他知道他现在已经绝对安全了。

现在江湖中每个人都知道他已经横刀自刎于某地的长街上,他生前所有的恩怨仇恨都已随着他的死亡而勾消了。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来追杀报复了,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

一个还好好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死人。这个秘密当然不会泄露,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已经死了,真的死了。

还有什么人的嘴比死人的嘴更稳。

段八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拉起了石壁上的一枚铜环,拉开了石壁上的另一道秘门,然后他的脸色就忽然变了。

他以为他可以看到他早已准备好的粮食、水酒、服饰、器皿。

可是他没有看到。

他以为再也看不到追杀报复他的人了.

可是他看到了.

他的脸色惨变,身体的机能反应却没有变。

他的肌肉弹性和机智武功都保持在最巅峰的状态,随时都能够在任何情况下用一根针刺穿—只蚊子的腹。

只可惜这一次他的反应却不够快。

他开始动作时,已经看到了刀光。

飞刀。

他知道他又看见了飞刀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无论怎么躲都躲不了的飞刀。

所以他死了。

一个人用自已的预藏在身边的一把刀一刀刺在自己的肚上,纵然血流满地,也未必是真的死。

刀是可以装机簧的。

可是他这一次看见的是飞刀,例不虚发的飞刀。

所以这一次他真的死了。

于是江湖中又见飞刀。

卷九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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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三十二

○夹谷清臣内族襄夹谷冲完颜安国瑶里孛迭

夹谷清臣,本名阿不沙,胡里改路桓笃人也。姿状雄伟,善骑谢。皇统八年,袭祖驳达猛安。大定元年,闻世宗即位,率本部军六千赴中都会之,以功迁昭武大将军。从右副元帅纥石烈志宁为管押万户,接应左都监完颜思敬,逐窝斡余党,败之柔远,至抹拔里达悉获之。贼平,迁镇国上将军,知颍顺军事。会宋兵二万袭陷汝州,杀刺史乌古孙麻发及汉军二千。河南统军宗尹遣万户孛术鲁定方与清臣等领骑兵四千往击之。宋人弃城遁,遂复汝州。三年五月,从志宁复取宿州,宋将李世辅大败遁去,志宁复遣清臣等以兵追袭,又败之。捷闻,授宿州防御使。移博州,改西北路招讨都监,迁乌古十垒部族节度使。十二年,授右副都点检,迁左副都点检,出为陕西路统军使,兼知京兆府事。朝辞,赐以金带厩马,仍谕之曰:「卿典禁兵,日侍左右,勤劳久矣,故以是授卿,宜益思勉。」二十六年,改西京留守。阅三岁,迁枢密副使。明昌元年,初议出师,以本职充东北路兵马都统制使,既而诏止之。俄以其女为昭仪,眷倚益重。二年,拜尚书左丞。顷之,进平章政事,封芮国公,赐同本朝人。四年,迁右丞相,监修国史。

时议签军戍边,上问:「汉人与夏人孰勇?」清臣曰:「汉人勇。」上曰:「昔元昊扰边,宋终不能制,何也?」清臣曰:「宋驭军法不可得知,今西南路人殊胜彼也。」未几,迁崇进,改封戴。一日,上谓宰臣曰:「人有以《八阵图》来上者,其图果何如?朕尝观宋白所集《武经》,然其载攻守之法亦多难行。」清臣曰:「兵书皆定法,难以应变。本朝行兵之术,惟用正奇二军,临敌制变,以正为奇,以奇为正,故无往不克。」上曰:「自古用兵亦不出奇正二法耳。且学古兵法如学弈棋,未能自得于心,而欲用旧阵势以接敌,亦以疏矣。」

寻上表丐闲,不许。固请,乃赐告省亲,谕之曰:「闻卿母老,欲令归省,故特给假五十日,驰驿以往,至彼可为一月留也。」五年二月,上御凝和殿,清臣省觐还,谒上。上问:「卿母健否?其寿几何?相别几年矣?」清臣对曰:「臣母年八十三矣,别十年,幸颇强健。」上曰:「何不来此?」曰:「急于家务,故不欲离耳。」上曰:「老人多如是,所谓’血气既衰,戒之在得’也。」复谓清臣:「胡里改路风俗何如?」对曰:「视旧则稍知礼貌,而勇劲不及矣。」因言西南、西北等路军人,其闲习弓矢,亦非复曩时。

六年,迁仪同三司,进拜左丞相,改封密。受命出师,行尚书省事于临潢府。清臣遣人侦知虚实,以轻骑八千,令宣徽使移剌敏为都统,左卫将军充、招讨使完颜安国为左右翼,分领前队,自选精兵一万以当后队。进至合勒河,前队敏等于栲栳泺攻营十四,下之,回迎大军,属部斜出掩其所获羊马资物以归。清臣遣人责其赕罚,北阻珝由此叛去,大侵掠。上遣责清臣,命右丞相襄代之。承安五年,降授横海军节度使兼沧州管内观察使。

初,上谕宰臣曰:「清臣旧有劳效,罪状未甚明,若降授,应须告致仕耳。」初拟知广宁府,上曰:「姑与沧州。」既而又曰:「与则与之,第恐有人言也。」寻复致仕。泰和二年薨,年七十。子么查剌袭猛安。初议征讨,清臣主其事,既而领军出征,虽屡获捷,而贪小利,遂致北边不宁者数岁,天下尤之。

丞相襄,本名唵,昭祖五世孙也。祖什古乃从太祖平辽,以功授上京世袭猛安,历东京留守。父阿鲁带,皇统初北伐有功,拜参知政事。襄幼有志节,善骑射,多勇略,年十八袭世爵。大定初,契丹叛,从左副元帅谋衍以本部兵讨贼,战于肇州之长泺。襄先登鏖击,足中流矢,裹创以战,气愈厉,七战皆胜。谋衍握其手曰:「今日之捷,皆公力也。」贼走渡霿{松}河,追及之。所驻地多草,贼乘风纵火,襄亦纵火,立空地以俟。战十余合,贼益困。襄谓谋衍曰:「今不乘此平殄,后将有悔。」谋衍然之。襄率众搏战。大败之,俘获万计。会朝廷遣平章政事仆散忠义代谋衍将,襄复从忠义追贼至袅岭西之陷泉,及之,率右翼身先奋击,贼大溃,人马相蹂而死,陷泉几平。贼酉窝斡仅与数十骑遁去,卒就擒,论功为第一。有司拟淄州刺史,诏特授亳州防御使,时年二十三。

宋人犯南鄙,襄为颍、寿都统,率甲士二千人渡颍水,败敌兵五千,复颍州,生擒宋帅杨思。次濠州,宋将郭太尉退保横涧山,襄攻之,伏弩射中其膝,督攻愈急,拔之,获郭太尉。既而趋滁州,襄为先锋,将至清流关,得宋侦者,知敌欲三道夜出,掩我不备。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问计。襄曰:「今兵少地隘,傥不得关,敌至,我无所据,必先取之。」曰:「我与若孰往?」襄曰:「元帅国家大臣,讵宜轻动?襄当为公往取。」志宁韪之。襄率骑二千,分二道,一由冲路,自以千兵间道潜登。既近,敌始觉。襄攻克之,据其关,志宁履行战地,顾谓曰:「克敌于不可胜之地,真天下英杰也。」及宋乞盟,班师,召为拱卫直都指挥使,改殿前右卫将军,转左卫,出为东北路招讨都监,迁速频路节度使,移曷懒路兵马都总管。

左丞相志宁疾甚,世宗临问之,志宁荐襄「智勇兼济,有经世才,他人莫及,异时任用,殆胜于臣」。即召授殿前左副都点检。为宋生日使,宋方祈免亲接国书,襄至,宋人屡来议,皆折之,迄成礼而还。授陕西路统军使,赐之尚服、厩马、鞍勒、佩刀。改河南统军使。

入为吏部尚书,转都点检,赐钱千万。世宗谓宰执曰:「襄为人甚蕴藉,非直日,亦入宫规画诸事,事有所付乃退,其公勤如此。若襄之才岂多得哉!」擢御史大夫。逾月,拜尚书右丞,谕之曰:「卿在河南经制边事,甚有统纪,及在吏部,至为点检,尤奉公守法,朕甚嘉之。近长宪台,亦以刚直闻,是用委以机政,其益勉之!」未几,进拜左丞。襄在外任,治有异效,至是朝廷以褒赏廉吏诏天下,列其名以示奖励。二十三年,进拜平章政事,封萧国公。

世宗以金源郡王世嫡皇孙,将加王爵,诏择国号。襄曰:「为天下大计,必先正其本,原者本也,请封原。」从之。故事,诸部族节度使及其僚属多用飐人,而颇有私纵不法者,议改用诸色人。襄曰:「北边虽无事,恆须经略之,若杜此门,其后有劳绩,何以处之?请如旧。」他日,议及古有监军之事。襄曰:「汉、唐初无监军,将得专任,故战必胜,攻必克。及叔世始以内臣监其军,动为所制,故多败而少功。若将得其人,监军诚不必置。」并嘉纳之。诏受北部进贡。使还,世宗问边事,具图以进,因上羁縻属部、镇服大石之策,诏悉行之。进拜右丞相,徙封戴。

世宗不豫,与太尉徒单克宁、平章政事张汝霖宿内殿,同受顾命。章宗初即政,议罢僧道奴婢。太尉克宁奏曰:「此盖成俗日久,若遽更之,于人情不安。陛下如恶其数多,宜严立格法,以防滥度,则自少矣。」襄曰:「出家之人安用仆隶?乞不问从初如何所得,悉放为良。若寺观物力元系奴婢之数推定者,并合除免。」诏从襄言。由是二税户多为良者。

明昌元年,同知棣州防御使上封事,历诋宰执。太傅克宁奏,膏所言襄预知之。于是诏还本猛安,而襄出知平阳府事。移知凤翔,历西京留守,召授同判大睦亲府事,进枢密使,复拜右丞相,改封任。时左丞相夹谷清臣北御边,措画乖方,属边事急,命襄代将其众,佩金牌,便宜从事。临宴慰遣,赐以貂裘、鞍山、细铠及战马二。时胡里飐亦叛,啸聚北京、临潢之间。襄至,遣人招之,即降,遂屯临潢。顷之,出师大盐泺,复遣右卫将军完颜充进军斡鲁速城,欲屯守,俟隙进兵。绘图以闻,议者异同,即召面论,厚赐遣还。

未几,遣西北路招讨使完颜安国等趋多泉子。密诏进讨,乃命支军出东道,襄由西道。而东军至龙驹河为阻珝所围,三日不得出,求援甚急,或请俟诸军集乃发。襄曰:「我军被围数日,驰救之犹恐不及,岂可后时?」即鸣鼓夜发。或请先遣人报围中,使知援至。襄曰:「所遣者傥为敌得,使知我兵寡而粮在后,则吾事败矣。」乃益疾驰。迟明,距敌近,众请少憩。襄曰:「吾所以乘夜疾驰者,欲掩其不备尔。缓则不及。」向晨压敌,突击之,围中将士亦鼓噪出,大战,获舆帐牛羊。众皆奔斡里札河。遣安国追蹑之。众散走,会大雨,冻死者十八九,降其部长,遂勒勋九峰石壁。捷闻,上遣使厚赐以劳之,别诏许便宜赏赉士卒。九月,赴阙,拜左丞相,监修国史,封常山郡王。宴庆和殿,上亲举酒饮,解所服玉具佩刀以赐,俾即服之。

十月,阻珝复叛,襄出屯北京,会群牧契丹德寿、陀锁等据信州叛,伪建元曰身圣,众号数十万,远近震骇。襄闲暇如平日,人心乃安。初,襄之出镇也,至石门镇,密谓僚属曰:「北部犯塞奚足虑。第恐奸人乘隙而动。北京近地军少,当预为之备。」即遣官发上京等军六千,至是果得其用。临潢总管乌古论道远、咸平总管蒲察守纯分道进讨,擒德寿等送京师。

契丹之乱,廷臣议罢郊祀,又欲改用正月上辛,上遣使问之,对曰:」郊为重礼,且先期诏天下,又籓国已报表贺,今若中罢,何以副四方倾望之意?若改用正月上辛,乃祈谷之礼,非郊见上帝之本意也。大礼不可轻废,请决行之,臣乞于祀前灭贼。」既而贼破,果如所料。郊礼成,进封南阳郡王。始讨契丹,自龙虎卫上将军、节度使以下许承制授之。襄以为赏罚之柄非人臣所预,不敢奉诏。贼平,请委近臣谕旨将士,使知上恩。乃遣李仁惠持宣三十、敕百五十,视功给之。

方德寿之叛,诸飐亦剽略为民患,襄虑其与之合,乃移诸飐居之近京地,抚慰之。或曰:「飐人与北俗无异,今置内地,或生变奈何?」襄笑曰:「飐虽杂类,亦我之边民,若抚以恩,焉能无感?我在此,必不敢动。」后果无患。寻诏参知政事裔代领其军。入见,赐钱五千万。明年,以内艰免。翌日,起复视事。时议以契丹户之驱奴尚众,乞尽鬻以散其党,襄以为非便,奏请量存口数,余悉官赎为良,上纳之。

北部复叛,裔战失律,复命襄为左副元帅莅师,寻拜枢密使兼平章政事,屯北京。民方艰食,乃减价出粜仓粟以济之。或以兵食方阙为言,襄曰:「乌有民足而兵不足者?」卒行之,民皆悦服。时议北讨,襄奏遣同判大睦亲府事宗浩出军泰州,又请左丞衡于抚州行枢密院,出军西北路以邀阻珝,而自帅兵出临潢。上从其策,赐内库物即军中用之。其后斜出部族诣抚州降,上专使问襄,襄以为受之便。赐宝剑,诏度宜穷讨。乃令士自赍粮以省挽运,进屯于沔移剌烈、乌满扫等山以逼之。因请就用步卒穿壕筑障,起临潢左界北京路以为阻塞。言者多异同,诏问方略。襄曰:「今兹之费虽百万贯,然功一成则边防固而戍兵可减半,岁省三百万贯,且宽民转输之力,实为永利。」诏可。襄亲督视之,军民并役,又募饥民以佣即事,五旬而毕。于是西北、西南路亦治塞如所请。无何,泰州军与敌接战,宗浩督其后,杀获过半,诸部相率送款,襄纳之。自是北陲遂定。

襄还临潢,减屯兵四万、马二万疋。上以信符召还,遣近臣迎劳于途。既至,复抚问于第,入献边机十事,皆为施行,仍厚赐之,复拜左丞相。初,襄至自军,上谕宰臣曰:「枢密使襄筑立边堡完固。古来立一城一邑,尚有赏赉,即欲拜三公,三公非赏功官,如左丞相亦非赏功者,虽然可特授之。」遣左司郎中阿勒根阿海降诏褒谕。四年正月,进拜司空,领左丞相如故。

襄重厚寡言,务以镇静守法。每掾有所禀,必问曰:「诸相云何?」掾对某相如是,某相如是。襄曰:「从某议。」其事无有异者。识者谓襄诚得相体。时上颇更定制度,初置提刑司,又议设清闲职位,如宋朝宫观使,以待年高致仕之官。襄言:「年老致仕,朝廷养以俸廪,恩礼至渥。老不为退,复有省会之法,所以抑贪冒,长廉节。若拟别设,恐涉于滥。」又言:「省事不如省官,今提刑官吏,多无益于治,徒乱有司事。议者以谓斯乃外台,不宜罢。臣恐混淆之辞,徒烦圣听。且宪台所掌者察官吏非违,正下民冤枉,亦无提点刑狱、举荐之权。若已设难以遽更,其采访廉能不宜隶本司,宜令监察御史岁终体究,仍不时选官廉访。」上皆听纳。俄乞致仕,不许。

时方旱,命有司祈雨,襄及平章政事张万公、参政仆散揆等上表待罪。上召翰林学士党怀英草罪己诏,仍慰谕襄等视事。泰和元年春,承命驰祷于亳州太清宫及后土方岳。以其世封远,特改授河间府路算术海猛安。明年,皇子生,襄复自请报谢。既祀嵩岳,还次芝田之府店,遂以疾薨,年六十三。讣闻,辍朝,遣使祭于路,葬礼依太师淄王克宁。谥曰武昭。命张行简铭其碑。

襄明敏,才武过人,上亲待之厚,故所至有功。其驻军临潢也,有以伪书遗西京留守徒单镒,欲构以罪。书闻,上以书还畀襄,其明信如此。既而果获为伪书者。在政府二十年,明练故事,简重能断,器局尤宽大,待掾吏尽礼,用人各得所长,为当世名将相。大安间,配享章宗庙廷。

夹谷衡,本名阿里不,山东西路三土猛安益打把谋克人也。大定十三年,创设女直进士举,衡中第四人,补东平府教授。调范阳簿,选充国史院编修官,改应奉翰林文字。世宗尝谓宰臣曰:「女直进士中才杰之士盖亦难得,如徒单镒、夹谷衡、尼庞古鉴,皆有用材也。」迁修起居注。章宗立,为侍御史,转右司员外郎,敷奏称旨,升左司郎中。明昌二年,擢御史中丞,未几,拜参知政事。三年八月,以病,表乞致仕,诏抚慰不许。

衡久在告,承诏始出,上见其羸瘠,复赐告一月。四年,诏赐今名,谕之曰:「朕选大臣,俾参机务,必资谋画,协赞治平。其或得失晦而未形,利害胶而未决,正须识见纯直,方能去取合公。比来议事之臣,鲜有一定之论,盖以内无所守,故临事而惑,致有中失,朕将何赖?卿忠实公方,审其是则执而不回,见其非则去而能果,度其事势,有若权衡。汝之所长,衡实似之,可赐名衡。古者命名,将以责实,汝先有实,可谓称名,行之克终,乃副朕意。」

参知政事胥持国言区种法。衡曰:「若苟有利,古已行之,且用功多而所种少,复恐荒废土田,徒劳民,无益也。」进尚书右丞。旧制,久历随朝职任者,得奉使江表。衡未使而拜执政,特赐钱六千贯。六年,迁尚书左丞,寻出行省于抚州。洎还入朝,闻父忧去,上亟召回,起复本职。承安二年,出为上京留守,寻改枢密副使,行院规画边事。三年,以修完封界,赐诏褒谕。四年正月,就拜平章政事,封英国公。薨,年五十一。上闻之恻然,为辍朝,命官致祭,赙赠有加。遣使敕葬,谥曰贞献。

完颜安国,字正臣,本名阇母。其先占籍上京,世有战功。祖斜婆,授西南路世袭合札谋克。安国沉雄有谋画,尤善骑射。正隆元年,从军为谋克,常以少击众。大定中,为常山簿,转虹县令。会王府新建,选充虞王府掾。再迁仪鸾局副使。明昌元年,改本局使。会大石部长有乞修岁贡者,朝廷许其请,诏安国往使之。至则率众远迓至帐,望阙罗拜,执礼无惰容。

时北阻珝迫近塞垣,邻部欲立功以夸雄上国,议邀安国俱行讨之。安国以未奉诏为辞。强之,不可。或以危言怵之,安国曰:「大丈夫岂以生死易节。暴骨边庭,不犹愈于病死牖下。」众壮其言,馈赆如礼。既还,以奉使称旨,升武卫军都指挥使。出为东北路副招讨,未赴,改西北路副招讨。

六年,左丞相夹谷清臣用兵,以安国为先锋都统。适临潢、泰州属部叛,安国先讨定之,以功迁本路招讨使,兼威远军节度使。承安元年,大盐泺之战,杀获甚众,诏赐金币。既而右丞相襄总大军进,安国为两路都统,大捷于多泉子。襄遣安国追敌,佥言粮道继,不可行也。安国曰:「人得一羊可食十余日,不如驱羊以袭之便。」遂从其计。安国统所部万人疾驱以薄之,降其部长。捷闻,进官四级,迁左翼都统。

承安二年,以营边堡功,召签枢密院事。赐虎符还边,得以便宜从事。时并塞诸部降,谕使输贡如初。进拜枢密副使。泰和元年,特授世袭西南路延晏河猛安,兼合札谋克。帝幸庆宁宫,命安国严饬边备。奏西南路边戍私窜者乞招诱以安人心,上是其言。三年,以疾致仕,封道国公。四年,起复前职,卒。上闻之,辍朝。敕有司葬以执政礼。赠特进。

安国在军旅几十五年,号令严明,指麾卒伍如左右手。又善伺知敌人虚实及山川险易,战必身先士卒,故所向辄克。诸部入贡,安国能一一呼其祖先弟侄名字以戒谕之,诸部皆震悚,甚为邻国所畏服。

瑶里孛迭,北京路窟白猛安陀罗山谋克人也。以军功历海滨令,迁徐王府掾。以称职,再任御史台。察廉,升同知震武军节度使事。明昌初,为唐州刺史,寻授西北路招讨副使。未几,改东北路。六年正月,北边有警,聚兵围庆州急,孛迭率本路军往救,敌解去,州竟无患。承安元年,丞相襄北伐,孛迭为先锋副统,进军至龙驹河,受围,会襄引大军至,得解。后授镇宁军节度使,以六群牧人叛,改宁昌军。孛迭为都统,领步骑万次懿州,敌数万来逆战,兵势甚张,孛迭亲陷阵,奋力鏖击却之,身中二创,捷闻,迁一官。承安二年,飐军千余出没剽掠锦、懿间,孛迭追败之,复获所掠,悉还本户。三年,从同判大睦亲府事宗浩为左翼都统,战移密河,胜;战骨堡子西,杀获甚众。五年,授知广宁府事,俄改东北路招讨使。以捍边有功,赐诏褒谕,三迁为崇义军节度使。泰和六年,卒。讣闻,遣官致祭,赐银五百两,赠金紫光禄大夫。

孛迭勇决善战,自幼以军功显,任兵镇十余年,所向克捷,凡再迁官,赐金币,甚为上倚注云。

赞曰:《易·师》之初六:「师出以律,否臧凶。」盖初为师之始,出师之道,当慎其始。清臣首议出师,遽以贪小利败。襄虽贤,竭力而后胜其任。衡、安国、孛迭之功又亚于襄者也。然而兵连祸结,以终金世。故兵无常胜,制胜在势。势制兵者强,兵制势者亡。迹襄之开筑壕堑以自固,其犹元魏、北齐之长城欤?金之势可知矣。势屈而兵胜,亡国之道也。金以兵始,亦以兵终。呜呼!用兵之始,可不慎欤,可不慎欤!

第八回 羽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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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啸风猛刺急斫,每一剑都被他行若无事地闪开,越加怒发如狂,剑招更出得快了。

狄云道:“汪少侠,你答允不疑心水姑娘的清白,我就去了。你的朋友们都要杀我,我可不能再多耽搁了。”汪啸风出剑越来越快,狄云单是内力深湛,轻功却是平平,虽然内功是本,轻功是末,但此道未得人指点,于对方的快剑渐感难以应付,当下伸指一弹,铮的一声轻响,中指弹在剑刃之上。

汪啸风只觉虎口剧痛,长剑脱手落地,忙俯身去拾。狄云伸掌在他肩头一推,这一掌并没使多大力气,不料汪啸风竟然抵受不住,给他一推之下,登时几个筋斗向后翻跌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撞上山洞的石壁。

水笙见他跌得十分狼狈,忙奔过去相扶。

狄云愕然,他绝不想将汪啸风推倒,只是要阻止他拾剑再打,哪想到他竟会摔得这么厉害,实是大出意料之外。他跨上两步,也想去扶,说道:“对不起,我当真……我不是故意的。”

水笙拉着汪啸风的右臂,道:“表哥,没事吧?”汪啸风心中妒愤交攻,不可抑制,认定水笙偏向狄云,两人联手打了自己之后,反来讥讽,左掌横挥过来,拍的一声,重重打了她一个耳光,喝道:“滚开!”水笙吃了一惊,表哥竟会出手殴打自己,那是从未想过的事情,伸手抚着脸颊,竟是呆了。汪啸风跟着又是一掌,击中她的左颊。水笙惊惧之下,扑在狄云的肩头,只觉这时候只有他方能保护自己。

狄云侧身挡在汪啸风之前,怒道:“好端端的,你……你干么打人?”只听得山洞外脚步声响,有几个人叫道:“山洞里有人争吵,快去瞧瞧,莫非那小淫僧藏在里面?”

水笙退后两步,对狄云道:“你快走吧……我……我多谢你的好意。”

狄云瞧瞧汪啸风,又瞧瞧水笙,说道:“我去了!”转身走向洞口。

汪啸风大叫:“小淫僧在这里,小淫僧在这里,快堵住洞口,别让他逃走了!”水笙急道:“表哥,你这不是害人么?”汪啸风仍是大叫:“快堵住洞口,快堵住洞口!”

洞外七八名汉子听得汪啸风的叫嚷,当即拦在洞口。狄云快步而出,一人喝道:“往哪里逃?”挥刀向他头顶砍落。狄云伸手在他胸口一推,那人直摔了出去,撞向身旁的三人,四个人纷纷跌倒。众人叫骂呼喝声中,狄云快步逃了出去。

群豪听得声音,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狄云早已去得远了。有十余人发足疾追,狄云心中害怕,躲在长草丛中,黑夜之中,谁也寻他不着。群豪只道他已奔逃出谷,呼啸叫嚷,追逐而出。

过了好一会,狄云见到汪啸风和水笙也走了。汪啸风在前,水笙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一丈多路,越去越远,终于背影被山坡遮去。

片刻之前还是一片扰攘的雪谷,终于寂寞无声。

中原群豪走了,花铁干走了,水笙走了,只剩下狄云一人。他抬起头来,连往日常在天空盘旋的兀鹰也没看见。

真是寂寞,孤零零的。只有消融了的雪水在轻轻地流出谷去。

第五十八回 夏侯商元暗助师弟 欧阳天佐探八卦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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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侠胜英蹬上梅花桩,他以为铁臂苍龙孙建章能陪着他动手,没想到孙建章的夫人白衣仙女肖三娘出了头了。

这个肖三娘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哪。别看徐娘半老,却是动作潇洒,举止大方。就见她来到梅花桩近前,向孙建章一笑:“王家千岁,听说胜老明公连胜数阵,武艺不比寻常,妾身非常羡慕,我打算陪老明公走上几桩不知王家意下如何?”“哈哈哈,夫人,老明公就在梅花桩上,希望你陪他走上几趟。”

“是。”白衣仙女把斗篷往下一撤,周身上下收拾利落,脚尖微微一点地,就蹿上梅花桩,使了个风摆荷叶,又使了个雨打芭蕉,动作敏捷、漂亮,肖三娘冲胜英一拱手:

“老明公,妾身讨扰了!”胜英心里十分不痛快,心说:一个女子为何抛头露面,在这动手?虽然说是上了年纪了,也是不雅。孙建章这叫什么门风呀!但是,人家来了,只好点头,道:“请问夫人尊姓大名?”“哎呀,我姓肖,叫肖三娘。”“(口欧),初闻大名,请夫人手下留情。”“老明公,你太客气了。我无非想跟你学那么几招,请老明公指教。”肖三娘脸上乐乐呵呵,举止稳稳当当的。这话刚说到这,就见她飞身形,“唰”地一动,一道白光到了胜英的近前了,左手一晃面门,右手的双指点胜英的两眼睛。这一招叫双龙戏珠。胜英一看:不好,赶紧往下一低头,双指走空,肖三娘“啪”地一翻腕子,手背朝夭,手心朝下,打胜英的西门,掌上带风,“嘿”就到了。胜英一看来势凶猛,脚一踹梅花桩,飞身形跳出一丈多远,这才把掌躲过。就见肖三娘身子一转,来个双剑出匣,手握双剑直奔胜英而来,“唰唰唰唰”一剑紧似一剑,一剑快似一剑,向胜英就下了毒手。胜三爷晃鱼鳞紫金刀接架相还,两个人就杀在一处。这叫梅花桩,而不是在平地。两棵桩子的距离正好是一大步五尺,如果一脚蹬空,就掉到下边去了,摔好摔坏是小事,丢人现眼是主要的。上边打着还得注意脚下,这个难度就不用提了。两个人围着梅花桩,就好像蜻蜓点水般忽东忽西,忽左忽右,打斗到四十个回合,没分输赢。肖三娘暗中竖大拇指,称赞胜英果然厉害。胜英也暗竖大拇指,赞肖三娘是女中魁首。两个人正打得难解难分,林士佩这小子架着双拐在人群里看着,他暗替师母捏着一把汗,心说:“师母要当场失败,就减掉冲天岛的威风,就长了十三省总镖局的气焰。咋办呢?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把喽罗兵唤来,叮咛几句,喽罗兵转身去了,时间不大,给他拿了一张硬弓,还有一壶雕翎箭。林士佩乘着别人不注意的时候,抽出一箭,找好了方位,对胜英就瞄准。胜英哪能防备这一手呢?林士佩也不敢贸然放箭,恐怕把他师娘给伤着。他把弓拉满了,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在这吊线,就见胜英转来转去,“唰”,正好脸朝前,脊背对着林士佩,肖三娘在东北角,他俩不在一条线上。林士佩一看机会来了,一松手“啪”,就是一箭!

常言说:明槍容易躲,暗箭最难防。又道是大将军不怕千军就怕寸铁,这话一点也不假。林士佩离胜英不到三十步远,正好在杀伤范围之内。胜英无盔甲,只穿单衣服,这一箭要给射上,是九死一生。就在这紧急的关头,房上跑下一个人来,这人的速度比箭一点都不慢,就见他把脚抬起来,“嘡——”把胜英踢下梅花桩,一伸手把这箭给抓住,在场的人一阵大乱,心说这位是谁呀?动作怎么这么快?就见这个人二次纵身,从梅花桩上跳下来,伸手抓住胜英的腰带,单臂一槍,就把胜英甩到大厅之上,再加上胜英本身有功,在空中使了个云里翻,腰眼一跌,“唰”,站在地上,紧接着,这个人也到了,他拉着胜英就跑。

当然,这个人的动作再快,也没有群贼的眼睛快,大伙这才看清楚,来的人小个,脑袋可不小,好像头号的大水瓢。小眼睛,鹰钩鼻子,薄嘴片,山羊胡 ,穿的衣服又脏又破,有很多人不认识他是谁,林士佩可认识。他一看是这主,吓得一哆嗦,硬弓落了地。

这人是谁呀?正是震三山挟五岳、赶浪无丝鬼见愁、大头剑客夏侯商元,胜英的大师兄。老侠客拉着胜英一口气跑到冲天岛的水边。“兄弟,下水!”两个人全都跳到水里了。

他们两个人的水性高强,顺着水底一直偷渡到对岸。哥儿俩上了对岸,进了树林,胜英来不及换衣服,赶紧给大师兄施礼:“老人家你这从哪来?”“我的三弟呀!你的胆子有多大呀!你不要命了?这冲天岛好比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再有能耐,能打出什么名堂来?累也把你累死,害也能把你害死。就拿刚才这事来说:林士佩对你暗放冷箭,我在房坡上发现,这才使用绝技把你踢下梅花桩。”胜英谢过师兄救命之恩,然后就问:“师兄,你这是从哪来?怎么知道小弟我在冲天岛?”“唉,别提了!老剑客快换衣服吧。一边换咱们一边谈着。”书中代言,夏侯商元从哪来呢?从松竹观来。这几年镖局子内没什么事,老剑客就回到松竹观,侍候老师傅艾莲池。你别看夏侯商元是九十挂零的人了,但是,如今二五更的功夫,一天不拉,冬天练三九,夏天练三伏,战的是苦苦严寒,练的是软硬气功,不然的话,老剑客的能耐怎么能那么大呀!别看他是艾莲池的徒弟,要讲功夫也不在他师傅之下。这一次回来跟师傅研究拳法,研究招艺,没事的时候,就谈论胜英了。艾老剑客不住口打叹声,对夏侯商元说:“我一共有你们师兄弟六人,我不怕你挑理呀!在这六个徒弟当中,使我最满意的就是你三师弟胜英,能耐大小不提,就说胜英的为人,实在叫我钦佩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多灾多难,老遇上不平之事?你是当大师兄的,倘能助你三弟一臂之力,为师我就放心了。”

夏侯商元乐了,“哈哈哈,师父,我早就看出来了,在我们哥六个当中,你独偏爱老三,还用你嘱咐吗?徒儿我每次下山肯定帮我三弟的忙。您就放心吧!我心目之中最赞成的也是老三,您就不嘱咐,我也得助他一臂之力。”艾莲池这才高兴。

几年过去了,跟胜英音信不通,艾道爷放心不下,让夏侯商元到总镖局去看看,然后给老剑客来封信。就这样他奉师命,赶奔南京水西门外十三省总镖局。结果一瞅啊,镖局关门了。夏侯老剑客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把角门开开了,见里边有一个伙计,姓宋,叫宋三,绰号铁腿鹤,还是个小头目。宋三一看是夏侯老剑客,赶紧跪倒施礼。夏侯商元把他扶起来,就问:“谁在这主持镖局?”“没人啦,都走了。”“镖局还干不干了?”“难说,反正现在是关了门了,事情太忙,无人主持。”“都上哪去了?”“老剑客您还不知道?出了大事了!”宋三把胜英摊官司的经过讲述一遍,说如今老少英雄全都出动了,赶奔冲天岛去了。为什么去的?因为胜英胜老镖头先行一步,跟大伙连招呼都没打,等众人发现连影子都没有了,把大伙可急坏了,兵分三路在后边追赶。故此家中空无一人。

夏侯商元一听也很着急,难怪我老师说我三弟命不好,怎么又出事了?什么人胆大包天夜入皇宫,盗走国宝玉玺,刺杀娘娘,杀死宫女,题词墙壁之上,留下我兄弟的名字?手段毒辣呀!既然是冲天岛的人干的,那我就得帮我三弟的忙呀!老剑客为此马不停蹄,赶奔冲天岛。你别看他晚来了一步,由于行动太快,倒把别人甩到后头,跟胜英前后脚来到冲天岛。老剑客利用自己飞墙走壁的能耐隐身在大厅之上,住院中一看,胜英正在梅花桩上比武,把老剑客急得什么似的,心说:你心真宽,还有心在这比武?你摸摸你还有脑袋没有?林士佩正要暗箭伤人,夏侯商元这才忙把胜英救出冲天岛。

把经过说完了,胜英把衣服也换好了。三爷心里非常感激师傅艾莲池。别看自己出去这么多年了,师傅对自己一直念念不忘,怎能不使胜英感激?

上哪去?哥儿俩一商量,夏侯商元说:这么办吧,往前走不远有个地方叫渔户村,咱们找一户人家住下,先有落脚之处,然后再找镖局的老少英雄。胜英同意,哥俩出了树林赶奔渔户村,到了树林,抬头一看,路北有户人家,院套比较大,房宅也比较多,胜英让师兄在旁边等着,亲自上台阶呼唤:“门上有人吗?哪位听事?”声音没落就见贾明从里边蹦出来了:“哎哟!我三伯父呀!可把你找到了,都把我们急死了。”回过头,他就喊,“黄三哥,都来吧,我三伯父来了!”贾明一呼唤,老少英雄全从屋里出来了。为首的入地昆仑丘连、神刀将李刚、铁牌道人诸葛山真、红莲罗汉弼昆长老、一粒洒金钱胡 景春、九头狮子孟凯、震三山萧杰、海底捞月叶成龙,加上老侠于凤恒,全都出来了!胜英见着大家真是喜出望外呀:孟凯、萧杰拉着胜英就问:“三哥,您怎么了?不打个招呼自己就走了,大概赶奔冲天岛了吧?”胜英笑而不答。这时,夏侯商元从外也进来了:“还站着个活人,你们都没看见!”大伙一看老将在这呢!纷纷过去见礼,说笑着进入厅房。到屋胜英一打听才知道,闹了半天,老少英雄发现胜英不见了,大伙知道他上了冲天岛,随后就追赶,怎么也没追上,大家一商量,也想到渔户村,在这找个据点,先住下,然后再找胜英。没想到把房子包好了,还没等吃饭呢,胜英和夏侯商元来了,你说巧不巧。大家团 团 围坐,问胜英的经过。胜英把详细经过讲了一遍,众人听了无不惊叹。

“无量佛!”诸葛道爷说话了,“三弟要这么一说,那个作案之人李世堂就在冲天岛。”

“不错,玉玺我没见着,作案人我见到了,而且孙建章全都承认了。”

“好,三弟呀,咱这一趟没白来,不然的话,这么大的国家,咱们像海底寻针一般,到哪里去找呀!这就是神佛保佑的结果。你哪,虽然遇上点危险,又有大师兄帮忙,这叫化险为夷。”

众人一听,可不是吗?值得庆贺,让三太去买鸡鸭鱼肉,又准备一桌素斋,大家祝贺。一边吃着,就商讨下一步应当怎么办?胜英擎杯在手,不住摇头叹气:“各位呀,我不是长冲天岛的威风,据我观看,冲天岛铜帮铁底,一人把关,万士难入。这个地方太难打了,决不是肖金台、莲花峪、双龙山所能比的。你、我大家确实得想个好办法,不然的话,虽然国宝玉玺和盗宝之人都在那里,你我也无可奈何!”

胜英说得十分有理,怎么办呢?众人议论纷纷。有的主张禀报国家,借用军队,准备战船,用强攻的手段破冲天岛;有人认为这不妥,大军队这一来,容易打草惊蛇。孙建章很可能把国宝转移,那就麻烦了。可是,大家左思右想,拿不出一个好办法。后来,还是夏侯商元说:“老三,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先分两步走,第一步先把金香玉玺夺回来;第二步再捉拿盗宝之人李世堂和孙建章。还有第三步,冲天岛能破就把他破了,不能破咱就不管了。”

“嗯,”胜英点点头,“大师兄所言有理,但不知这宝怎样盗法?人家把国宝撂在什么地方,咱是一无所知。”

贾明乐了:“我三伯父,这有什么愁的!咱们这不是有高人吗?一个千里眼,一个顺风耳,这二位要是去了,手到病除。”说话间,贾明用手一指,大伙一看是谁呀?大贼魔欧陽天佐、二贼魔欧陽天佑。众人一听,可不是吗?这二位要探听这事情,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呀!

胜英冲着欧陽兄弟一笑:“两位贤弟,能助愚兄一力吗?”两人站起来了:

“哎呀!三哥说到哪里去了,我们跟三哥不分彼此,只要是给三哥办事,我们就是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胜英点头:“咱们别光在这吃酒,我看得去一趟冲天岛,把详细的情况摸清,然后咱们再想办法。”大伙一听,也对。夏侯商元拉住欧陽天佐的手:“贤弟呀,方才老三说的不假。这冲天岛铜帮铁底,易守难攻。据我所知,里边的高人可不少呀。”

“老哥哥请放心,我心里有数就是了。”下一步商量怎么样才把欧陽天佐送进冲天岛?怎么还送?隔着大海呢。欧陽天佐水上的功夫一窍不通,必须管接管进。鱼眼高恒说:“这个事好办。这个村庄叫渔户村,一百户人家能有九十九户养船。我刚才跟主人打过招呼,他们家就有现成的船,他几个儿子水性精通,就把这事包在他们身上得了。”

胜英点头,把本家的主人请来了,一打听这主人也姓于。于老汉这人很爽朗,胜英答应,事情办成之后必有重谢,于老汉一摆手:“各位,谈不到钱,这是我应尽的职责。拿小船接一趟,送一趟算什么呢?实不相瞒,我几个儿子在水里头呆几天都没事。后边现成的船,可以把人送进冲天岛。”胜英这才请于老汉下去准备。

欧陽天佐吃完了,喝足了,外头船准备好了。于老汉让他大儿子、二儿子负责护送。再看这两小伙子,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膀子,光着脚,一看就是强壮的大汉。

欧陽天佐满心喜欢,冲大家一抱拳:“众位,咱们回头再见。”说完转身就走。胜英、欧陽天佑一直把他送到门外再三叮咛,欧陽天佐一摆手:“众位,我心里头有数,你们就放下心吧!不过,我们可要把这时间定好,明天这时候,不管成功与否,我是一定回来。如果这时候我不回来,那就是出了意外了。你们再想办法,就不要等我啦!”欧陽天佐说完了,跟着老于家的两小子起身赶奔水边。

众人回去不提,单表欧陽天佐到了水旁了。再看于家老大、于家老二准备了一只小船,两头尖大肚子,这叫浪里顺。欧陽天佐上了船,他生死不怕,就是一见水就眼晕。坐在船中央,手扒着船头,心里头“咚咚”直跳。这哥儿俩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笑呵呵地问欧陽天佐:“老人家,准备好了吗?”“我已经坐稳当了。”“好了,开船了,开船!”小船直奔冲天岛。欧陽天佐坐在船上一看,天连水,水连天,水天一色,无边无际。大海之上,无风三尺浪,碧波千顷。晚风一吹,水点子溅在脸上,欧陽天佐直打冷战,最后他把眼闭上,但愿快点靠近陆地。单说这于家哥儿俩轻车熟路,搬桨摇橹,小船其快如飞。远远地就看见冲天岛了。那岛上像火海一般,把天都照得通亮。前边串串宫灯,是水寨竹城,哥俩赶紧把小船的速度放慢,请示欧陽天佐:“老爷子,前头就是水寨竹城,要遇上巡逻船可就麻烦了。你说咱们在哪儿靠岸呢?”“哎呀,我不懂啊!你们说在什么地方最好?”“当然是后岛。后岛都是悬崖,人是上不去的。”“那好,只要把我送到边上就可以了。”

“好了!”于氏弟兄掉转船头直奔后岛,眨眼之间转了个大圆圈,来到悬崖之下。这悬崖高有数十丈,跟镜子面一样,上头也有巡逻的哨兵,但是防守得极为稀松。这地方鸟儿都飞不上去,何况人哪?下边就是大海,要掉到海里还活得了吗?所以一般来讲,这块不设流动哨。等船偷偷地靠近悬崖的边上,于氏兄弟放低了声音:“老爷子,到地方了。这你上得去吗?”欧陽天佐看了看,用手一摆:“你们走吧!记住,明天这个时候前来接我。”“嗳,天黑我们准到。”两个人把船只一掉头,走了一程,有点好奇,要看看欧陽天佐怎么能上得了悬崖。单说欧陽天佐,在百宝囊中抽出四把钢爪,两只套到脚上,两只套在手上,这钢爪非常锋利,非常坚固,专门做爬山之用。再看欧陽天佐找到悬崖的高低不平之处,用钩子搭住,一步一步往上走。但是天佐也担心,这要是抓滑了这条性命算保不住了。仗着他功底雄厚,又有气功,轻似狸猫,“嗖嗖嗖”,眨眼之间爬上崖头。于大于二一看哪,挑大指称赞:“真高,好功夫!”

这两个人回去送信咱且不表,单表欧陽天佐,到了崖头上,他看左右无人,便仰面躺在岩石上,闭着眼睛,休息了半天。一直待气血走下来,汗也消了,才从地下一跃而起。只要他站了地了,他就什么也不怕了。欧陽天佐一琢磨,我来的目的是看看玉玺藏在什么地方,顺便我把它捎走。我得奔前寨去呀!眨眼之间,他就来到前寨。这后边一道寨墙,用青条石垒成的,也有两丈挂零高,这倒挡不住欧陽天佐。他掏出飞爪百练索,接了一段绒绳,“哗啷啷”一抖,抓到墙头上,双手抓着,双腿蹬着,几下就到了上头了。来到上头一看没人,欧陽天佐心说:真不错,今天晚上来得是顺利极了。他把飞爪带好了,顺马道下了城,这就进了大寨里边了。他一想,最重要的地方莫过于中屏大厅,但这么晚了有没有人很难说,他就慢慢地往前边移,偶然路过一个院,发现有灯光,有人说话。欧陽天佐止住了脚步,推门进了这院子。就见小院不大,但是相当干净,院里放着几十盆花。晚风一吹,香气扑鼻。正房一拉溜三间,小房不大,干净利落。里边有人影晃动。欧陽天佐转到房子的后面,是个过道。他一看没人,比较安全,因此趴到窗台上,舌尖点破窗棂纸,定睛观看。就见这屋是个书房,点着檀香,吊灯照得屋里如白昼一般。在八仙桌的上首,坐着一个人。这人脑袋靠着椅子背,两腿往前伸,在腿上架着个金灯,有两位丫环半跪半屈膝,正给他捶腿。他在闭目养神。桌上放着白钢水烟袋,还放着茶水和点心。在他的对面是一把太师椅,在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道装打扮,头上戴着柳木道冠,身穿灰布道袍,圆领大袖,腰系水火丝绦,袢袜云结,面如茄皮,花白的须髯,二目如电,他们两个正在谈话。

欧陽天佐没来过冲天岛,不认识里边的这些人,但是从衣着打扮和气派来看,这两人肯定是当头的。他还真猜着了,闭目养神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逍遥自在王铁臂苍龙孙建章,在他对面坐的老道正是他手下的军师司马超。

他们谈什么呢?就谈今天这事。本来胜英是到嘴的肉了,借他个翅膀他都飞不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叫夏侯商元救走了,把孙建章气得大发雷霆,把五王八侯七贤十六俊都给骂了。骂大伙无能、饭桶、废物,连两个人都抓不住,我这冲天岛本来是铜帮铁底,结果变成市场了,随便来随便走。为此事,他心中不快。今天晚上,也没回归内宅,到他的书房养神,找了两个小丫环给他捶腿,把军师找来谈这件事。

司马超正跟他说:“大寨主,你别往心里去,这件事不算奇怪。你想。夏侯商元是什么身份?那是人中的剑客。在大清国来说,是首屈一指的人物。咱们冲天岛能挡得住他吗?再加上胜英虽然赶不上夏侯商元,那也是人中之杰,也难怪弟兄们束手无策。不过,大寨主你放心,让他们随便这么走,将来他就大意了。一旦叫我们找住了机会,一定让他有来无回。另外,胜英走与不走这是小事,关于咱们岛上的防守是大事呀!得防他们随时来探听消息。”“嗯,说得对,前边加了岗哨没有?”“贫道已增岗加哨,今夜晚间加紧巡逻,我看弟兄们都挺精神,万无一失。”“这就好,军师你看出来没,他们来无非两个目的,一奔国宝金镶玉玺,二奔假胜英李世堂。只要他们把这两件事办成了,对我们冲天岛也就无所牵挂了。我也不是自夸,要破我这岛子又谈何容易呀!”老道司马超频频点头:“大寨主,这两件事我都做了安排了。”“你都怎样安排的?”“嘿,我把金镶玉玺藏在后山八卦亭,那真是万无一失,慢说还有人守着,就是没人守着,借他们个胆子,他们也拿不出去。另外,为了确保安全,也让李世堂藏在里头了,又看守玉玺,又在那避风,这不是万全之策吗?”

“你告诉李老剑客,在最近一个时间,他最好别抛头露面,就在八卦亭一呆。我看胜英有什么本事?过了三个月当今皇帝就得要他的脑袋,把他全家抄斩。到了那时,咱们的气也出了,再放松一些也就是了。”“贫道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可笑胜英呀,没事捅马蜂窝。敢上冲天岛来折腾,这叫太岁头上动土,火神庙里点灯,是自找无趣。”说罢,两个人笑了一阵。

欧陽天佐一听:(口欧),闹了半天,连东西带人都在八卦亭!我可得去看看,不管能不能办成,我得知道八卦亭究竟在哪,回去好向三哥胜英禀报。想到这,欧陽天佐一转身奔向后山。这前山后山相距十几里呀,究竟后山范围有多大,欧陽天佐心里也没数。他正往前走着,正好遇到个小童子打水,从伙房出来,拎着把锡壶,刚想上北屋去,欧陽天佐双腿一飘,“噌噌噌”,就来到这小童子的身后,还没等小孩明白怎么回事呢,欧陽天佐用手指头一捅,小孩就动不了了。欧陽天佐一手托着锡壶,夹着这小孩拐弯到了僻静之处。把锡壶轻轻放在地下,一揉这穴道,小孩明白过来了,刚要吵吵,欧陽天佐冲他一摆手:“小孩子,不要担惊害怕,我不要你的性命,跟我说实话就行。”“啊!”小书童一看,站在面前一个怪物,怎么这么热的天,还穿大皮袄呀!听他满口江 苏口音,但是吐字挺清楚。小书童都听明白了,“我不喊,你问我什么事?”“有个八卦亭,在什么地方?”

“嗯,后边就是。”“后边的地方大呢!你得说详细一点。”“好好,我告诉你。你往前走,有个月亮门洞,是红色的门,从这进去是个后花园,从后花园穿过去,还有一个月亮门洞,从那月亮门洞进去就是八卦亭。离咱说话这不超过半里地。”“此话当真?”“我,我能说瞎话吗?千真万确!”“好了,哎呀,小童子,我有心把你放了,又怕你泄漏了秘密,对不起,你先委屈一点。”欧陽天佐把这小孩轻轻地给捆上,然后把他衣服扯掉一块,堵在嘴里,提到树丛之中。这小孩受罪不受罪咱不必细说,欧陽天佐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直奔八卦亭。

果然过了一个月亮门,就到了花园,从花园的月亮门再穿进去,他看见一个四四方方的大院。这院墙有一丈八尺高,在正中央有一座亭子,这亭子一共是两层,借着朦胧的月光一看,这亭子非常好看,门前还站着岗哨,一个使刀,一个扛着槍,来回交 叉踱步。欧陽天佐一想:这就是八卦亭呀?金镶玉玺就在此处。按理说,我这事就算办成了。又一想,这不行,现在我回去没船接我,反正我也得找个地方呆着去,浪费时间,不如再探听一下这玉玺究竟放在什么地方?倘若有什么机关埋伏,好心中有数。欧陽天佐想到这,转过岗哨,转到亭子的后边。其实这亭子分东西南北四个门,就是南门有哨,东西北三面没哨,他来到北门外面,看着左右无人,一伸手把那破扇子拽了出来。他的这破扇子是折铁纯钢做的,它其实是一把武器。他就用破扇子触这台阶,触触点点试探着往前走,恐怕中了翻板转板,中了埋伏。所幸者什么埋伏都没有,他就上了十三层台阶,来到北门外面,一看门关着,用手一推,里边插着呢。欧陽天佐从百宝囊当中拿出拨门的小刀子,从门缝插进去一拨,把插销给拨开了,微微有点响动,他往左右看看没被人发现,才轻轻地把门推开了半扇,往屋内观瞧。这亭子里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对面不见人。欧陽天佐趴在门坎上,听一听里面没有声音。他仍然采取刚才的办法,触着地,探着往里迈步。这回他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格外小心,到了亭子里边睁眼一看,这地方可挺大,靠角有个梯子通到楼上。楼下这屋,正中央放着长条桌案,铺着白色的桌布,周围是十几把太师椅子,一看就清楚这是开会所在。天佐一琢磨,大概这毛病都在楼上呢?我得到楼上看看。想到这,仍然用扇子探路,一步步地往上走,一共八九一十七层,最后他来到二楼一看,怪不得他看不到亮光呢,这楼上分两层,周围是走廊,中间有个套间,套间里边露出灯光。欧陽天佐靠近花格附近,舌尖舔破窗棂纸,往屋内观瞅,闹了半天是一个小佛堂,里边供的是太上老君,前边的供桌点着一对大红蜡,三条腿的香炉,锃光瓦亮,再往旁边观看,那块有一张床 ,床 上还有被褥,旁边有茶几,还有太师椅子,茶几上也点着灯呢。在太师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欧陽天佐一看就愣住了,这个人长得活像胜三哥,就看他一手捏着胡 须,一手拿着闲书看,刀在墙上挂着。他再一看:在供桌上放着黄色的包裹,见棱见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了。欧陽天佐琢磨着,这黄色的包裹里边是不是金镶玉玺?孙建章刚才跟司马超谈话是不是有假?故意说这话让我听,让我上当?又一想,管他呢,有一条是真的,这假胜英李世堂果然在八卦亭。我把这小子弄走,也不算白来呀。天佐想到这,从腰里头取出熏香盒子,自己先闻上点解药,把熏香盒子这小鹰嘴插在窗户里边,用手一按消息:“咔巴哧——”两股青烟扑到房里头了。这叫鸡鸣五谷断春香啊。闻上就得趴下,时间不大,就听假胜英李世堂擤擤鼻子,打了个喷嚏,身子一歪,不动弹了,手里那本书也掉到地上。欧陽天佐推门而入,要捉拿假胜英。

蜀书_二主妃子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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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主甘皇后,沛人也。先主临豫州,住小沛,纳以为妾。先主数丧嫡室,常摄内事。随先主于荆州,产后主。值曹公军至,追及先主于当阳长坂,于时困逼,弃后及后主,赖赵云保护,得免于难。后卒,葬于南郡。章武二年,追谥皇思夫人,迁葬于蜀,未至而先主殂。丞相亮上言:”皇思夫人履行修仁,淑慎其身。大行皇帝昔在上将,嫔妃作合,载育圣躬,大命不融。大行皇帝存时,笃义垂恩,念皇思夫人神柩在远飘飘,特遣使者奉迎。会大行皇帝崩,今皇思夫人神柩以到,又梓宫在道,园陵将成,安厝有朝。臣辄与太常臣赖恭等议,《礼记》曰:”立爱自亲始,教民孝也;立敬自长始,教民顺也。”不忘其亲,所由生也。《春秋》之义,母以子贵。昔高皇帝追尊太上昭灵夫人为昭灵皇后,孝和皇帝改葬其母梁贵人,尊号曰恭怀皇后,孝愍皇帝亦改葬其母王夫人,尊号曰灵怀皇后。今皇思夫人宜有尊号,以慰寒泉之思,辄与恭等案谥法,宜曰昭烈皇后。《诗》曰:”谷则异室,死则同穴。”故昭烈皇后宜与大行皇帝合葬,臣请太尉告宗庙,布露天下,具礼仪别奏。”制曰可。

先主穆皇后,陈留人也。兄吴壹,少孤,壹父素与刘焉有旧,是以举家随焉入蜀。焉有异志,而闻善相者相后当大贵。焉时将子瑁自随,遂为瑁纳后。瑁死,后寡居。先主既定益州,而孙夫人还吴,群下劝先主聘后。先主疑与瑁同族,法正进曰:”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于子圉乎?”于是纳后为夫人。建安二十四年,立为汉中王后。章武元年夏五月,策曰:”联承天命,奉至尊,临万国。今以后为皇后,遣使持节丞相亮授玺绶,承宗庙,母天下,皇后其敬之哉!”建兴元年五月,后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称长乐宫。壹官至车骑将军,封县侯。延熙八年,后薨惠陵。

后主敬哀皇后,车骑将军张飞长女也。章陵元年,纳为太子妃。建兴元年,立为皇后。十五年薨,葬南陵。

后主张皇后,前后敬哀之妹也。建兴十五年,入为贵人。延熙元年春正月,策曰:”联统承大业,君临天下,奉郊庙社稷。今以贵人为皇后,使行丞相事左将军(向)朗持节授玺绶。勉修中馈,恪肃堙祀,皇后其敬之哉!”咸熙元年,随后主迁于洛阳。

刘永字公寿,先主子,后主庶弟也。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永为鲁王,策曰:”小子永,受兹青土。联承天序,继统大业,遵修稽古,建尔国家,封于东土,奄有龟蒙,世为藩辅。呜呼,恭联之诏;惟彼鲁邦,一变适道,风化存焉。人之好德,世兹懿美。王其秉心率礼,绶尔士民,是飨是宜,其戒之哉!”建兴八年,改封为甘陵王。初,永憎宦人黄皓,皓既信任用事,谮构永于后主,后主稍疏外永,至不得朝见者十余年。咸熙元年,永东迁洛阳,拜奉车都尉,封为乡侯。

刘理字奉孝,亦后主庶弟也,与永异母。章武元年六月,使司徒靖立理为梁王,策曰:”小子理,联统承汉序,祗顺天命,遵修典秩,建尔于东,为汉藩辅。惟彼梁土,畿甸之邦,民狎教化,易导以礼。往悉乃心,怀保黎庶,以永尔国,王其敬之哉!”建兴八年,改封理为安平王。延熙七年卒,谥曰悼王。子哀王胤嗣,十九年卒。子殇王承嗣,二十年卒。景耀四年诏曰:”安平王,先帝所命。三世早夭,国嗣颓绝,联用伤悼。其以武邑侯辑袭王位。”辑,理子也,咸熙元年,东迁洛阳,拜奉车都尉,封乡侯。


后主太子璇,字文衡。母王贵人,本敬哀张皇后侍人也。延熙元年正月策曰:”在昔帝王,继体立嗣,副贰国统,古今常道。今以璇为皇太子,昭显祖宗之威,命使行丞相事左将军朗持节授印绶。其勉修茂质,祗恪道义,咨询典礼,敬友师傅,斟酌众善,翼成尔德,可不务修以自勖哉!”时年十五。景耀六年冬,蜀亡。咸熙元年正月,钟会作乱于成都,璇为乱兵所害。

评曰:《易》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夫人伦之始,恩纪之隆,莫尚于此矣。是故纪录,以究一国之体焉。

第十一回 鲁小姐制义难新郎 杨司训相府荐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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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蘧公孙招赘鲁府,见小姐十分美貌,已是醉心,还不知小姐又是个才女,且他这个才女,又比寻常的才女不同。鲁编修因无公子,就把女儿当作儿子,五六岁上请先生开蒙,就读的是《四书》、《五经》;十一二岁就讲书、读文章,先把一部王守溪的稿子读的滚瓜烂熟。教他做“破题”、“破承”、“起讲”、“题比”、“中比”成篇。送先生的束修、那先生督课,同男子一样。这小姐资性又高,记心又好,到此时,王、唐、瞿、薛,以及诸大家之文,历科程墨,各省宗师考卷,肚里记得三千余篇。自己作出来的文章又理真法老,花团锦簇。鲁编修每常叹道:“假若是个儿子,几十个进士、状元都中来了!”闲居无事,便和女儿谈说:“八股文章若做的好,随你做甚么东西,要诗就诗,要赋就赋,都是一鞭一条痕,一掴一掌血。若是八股文章欠讲究,任你做出甚么来,都是野狐禅、邪魔外道!”小姐听了父亲的教训,晓妆台畔,刺绣床前,摆满了一部一部的文章,每日丹黄烂然,蝇头细批。人家送来的诗词歌赋,正眼儿也不看他。家里虽有几本甚么《》、《解学土诗》,东坡、小妹诗话之类,倒把与伴读的侍女采苹、双红们看;闲暇也教他制几句诗,以为笑话。此番招赘进蘧公孙来,门户又相称,才貌又相当,真个是“才干佳人,一双两好”。料想公孙举业已成,不日就是个少年进士。但赘进门来十多日,香房里满架都是文章,公孙却全不在意。小姐心里直:“这些自然都是他烂熟于胸中的了。”又疑道:“他因新婚燕尔,正贪欢笑,还理论不到这事上。”

又过了几日,见公孙赴宴回房,袖里笼了一本诗来灯下吟哦,也拉着小姐并坐同看。小姐此时还害羞,不好问他,只得强勉看了一个时辰,彼此睡下。到次日,小姐忍不住了,知道公孙坐在前边书房里,即取红纸一条,写下一行题目,是“身修而后家齐”,叫采苹过来,说到:“你去送与姑爷,说是老爷要请教一篇文字的。”公孙接了,付之一笑,回说道:“我于此事不甚在行。况到尊府未经满月,要做两件雅事,这样俗事,还不耐烦做哩!”公孙心里只道说向才女说这样话,是极雅的了,不想正犯 着忌讳。

当晚养娘走进房来看小姐,只见愁眉泪眼,长吁短叹。养娘道:“小姐,你才恭喜,招赘了这样好姑爷,有何心事,做出这等模样?”小姐把日里的事告诉了一遍,说道:“我只道他举业已成,不日就是举人、进士,谁想如此光景,岂不误我终身?”养娘劝了一回。公孙进来,待他词色就有些不善,公孙自知惭愧,彼此也不便明言。从此瞅瞅卿卿,小姐心里纳闷,但说到举业上,公孙总不招揽,劝的紧了,反说小姐俗气。小姐越发闷上加闷,整日眉头不展。

夫人知道,走来劝女儿道:“我儿,你不要恁般呆气,我看新姑爷人物已是十分了,况你爹原爱他是个少年名士。”小姐道:“母亲,自古及今,几曾看见不会中进士的人可以叫做个名士的?”说着,越要恼怒起来。夫人和养娘道:“这个是你终身大事,不要如此。况且现放着两家鼎盛,就算姑爷不中进士、做官,难道这一生还少了你用的?”小姐道:”‘好男不吃分家饭,好女不穿嫁时衣。’依孩儿的意思,总是自铮的功名好,靠着祖、父,只算做不成器!”夫人道:“是如此,也只好慢慢劝他。这是急不得的。”养娘道:“当真姑爷不得中,你将来生出小公子来,自小依你的教训,不要学他父亲,家里放着你恁个好先生,怕教不出个状元来就替你争口气?你这封诰是稳的。”说著,和夫人一齐笑起来。小姐叹了一口气,也就罢了。落后鲁编修听见这些话,也出了两个题请教公孙,公孙勉强成篇。编修公看了,都是些诗词上的话,又有两句象《离骚》,又有两句“子书”,不是正经文字,因此心里也闷,说不出来。却全亏夫人疼爱这女婿,如同心头一块肉。

看看过了残冬。新年正月,公孙回家拜祖父、母亲的年回来。正月十二日,娄府两公子请吃春酒。公孙到了,两公子接在书房里坐,问了蘧太守在家的安。说道:“今日也并无外客,因是令节,约贤侄到来,家宴三杯。”刚才坐下,看门人进来禀:“看坟的邹吉甫来了。”两公子自从岁内为蘧公孙毕姻之事忙了月余,又乱着度岁,把那杨执中的话已丢在九霄云外。今见邹吉甫来,又忽然想起,叫请进来。

两公子同蘧公孙都走出厅上,见他头上戴着新毡帽,身穿一件青布厚根道袍,脚下踏着暖鞋。他儿子小二,千里拿着个布口袋,装了许多炒米、豆腐干,进来放下。两公子和他施礼,说道:“吉甫,你自恁空身来走走罢了,为甚么带将礼来?我们又不好不收你的。”邹吉甫道:“二位少老爷说这笑话,可不把我羞死了!乡下物件,带来与老爷赏人。”两公子吩咐将礼收进去,邹二哥请在外边坐,将邹吉甫让进书房来。吉甫问了,知道是蘧小公子,又问蘧姑老爷的安,因说道:“还是那年我家太老爷下葬,会着姑老爷的,整整二十七年了,叫我们怎的不老!姑老爷胡子也全白了么?”公孙道:“全白了三四年了。”邹吉甫不肯僭公孙的坐,三公子道:“他是我们表侄,你老人家年尊,老实坐罢。”吉甫遵命坐下,先吃过饭,重新摆下碟子,斟上酒来。两公子说起两番访杨执中的话,从头至尾,说了一遍。邹吉甫道:“他自然不晓得。这个却因我这几个月住在东庄,不曾去到新市镇,所以这些话没人向杨先生说。杨先生是个忠厚不过的人,难道会装身分故意躲着不见?他又是个极肯相与人的,听得二位少老爷访他,他巴不得连夜来会哩!明日我回去向他说了,同他来见二位少老爷。”四公子道:“你且住过了汀节,到十五日那日,同我这表侄往街坊上去看看灯,索性到十七八间,我们叫一只船,同你到杨先生家。还是先去拜他才是。”吉甫道:“这更好了。”当夜吃完了酒,送蘧公孙回鲁宅去,就留邹吉甫在书房歇宿。

次日乃试灯之期,娄府正厅上悬拴一对大珠灯,乃是武英殿之物,宪宗皇帝御赐的,那灯是内府制造,十分精巧。邹吉甫叫他的儿子邹二来看,也给他见见广大,到十四日,先打发他下乡去,说道:“我过了灯节,要同老爷们到新市镇,顺便到你姐姐家,要到二十外才家里去。你先去罢。”邹二应诺去了。

到十五晚上,蘧公孙正在鲁宅同夫人、小姐家宴。宴罢,娄府情来吃酒,同在街上游玩。湖州府太守衙前扎着一座鳖山灯。其余各庙,社火扮会,锣鼓喧天,人家士女都出来看灯踏月,真乃金吾不禁,闹了半夜。次早邹吉甫向两公子说,要先到新市镇女儿家去,约定两公子十八日下乡,同到杨家。两公子依了,送他出门。搭了个便船到新市镇。女儿接着,新年磕了的头,收拾酒饭吃了。

到十八日,邹吉甫要先到杨家去候两公子。自心里想:杨先生是个穷极的人,公子们到,却将甚么管待?因问女儿要了一只鸡,数钱去镇上打了三斤一方肉,又沽了一瓶酒,和些蔬菜之类,向邻居家借了一只小船,把这酒和鸡、肉都放在船舱里,自己棹着,来到杨家门口,将船泊在岸傍,上去敲开了门。杨执中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炉,拿一方帕子,在那里用力的擦。见是邹吉甫,丢下炉唱诺。彼此见过节,邹吉甫把那些东西搬了进来。杨执中看见,吓了一跳,道:“哎哟!邹老爹,你为甚么带这些酒肉来?我从前破费你的还少哩!你怎的又这样多情!”邹吉甫道:“老先生,你且收了进去,我今日虽是这些须村俗东西,却不是为你,要在你这里等两位贵人。你且把这鸡和肉向你太太说,整治好了,我好同你说这两个人。”

杨执中把两手袖着,笑道:“邹老爹,却是告诉不得你。我自从去年在县里出来,家下一无所有,常日只好吃一餐粥。直到除夕那晚,我这镇上开小押的汪家店里,想着我这座心爱的炉,出二十四两银子,分明是算定我节下没有些柴米,要来讨这巧。我说:‘要我这个炉,须是三百两现银子,少一厘也成不的。就是当在那里过半年,也要一百两。象你这几两银子,还不够我烧炉买炭的钱哩!,那人将银子拿了回去。这一晚到底没有柴米,我和老妻两个,点了一枝蜡烛,把这炉摩弄了一夜,就过了年。”因将炉取在手内,指与邹吉甫看,道:“你看这上面包浆好颜色!今日又恰好没有早饭光,所以方才在此摩弄这炉,消遣日子,不想遇着你亲。这些酒和菜都有了,只是不得有饭。”邹吉甫道:“原来如此,这便怎么样?”在腰间打开钞袋一寻,寻出二钱多银子,递与杨执中道,“先生,你且快叫人去买几升米来,才好坐了说话。”杨执中将这银子,唤出老妪,拿个家伙到镇上来米。不多时,老妪籴米回来,往厨下烧饭去了。

杨执中关了门来,坐下问道:“你说是今日那两个什么贵人来?”邹吉甫道:“老先生,你为盐店里的事累在县里,却是怎样得出来的?”杨执中道:“正是,我也不知。那日县父母忽然把我放了出来,我在县门口问,说是个姓晋的具保状保我出来。我自己细想,不曾认得这位姓晋的。老爹,你到底在那里知道些影子的?”邹吉甫道:“那里是甚么姓晋的!这人叫做晋爵,就是娄太师府里三少老爷的管家。少老爷弟兄两位因在我这里听见你老先生的大名,回家就将自己银子兑出七百两上了库,叫家人晋爵具保状。这些事,先生回家之后,两位少老爷亲自到府上访了两次,先生难道不知道么?”杨执中恍然醒悟道:“是了,是了,这事被我这个老妪所误!我头一次看打鱼回来,老妪向我说‘城里有一个姓柳的’,我疑惑是前日那个姓柳的原差,就有些怕会他。后一次又是晚上回家乡他说‘那姓柳的今日又来,是我回他去了’。说着,也就罢了。如今想来,柳者,娄也,我那里猜的到是娄府?只疑惑是县里原差。”邹吉甫道:“你老人家因打这年把官司,常言道得好:‘三年前被毒蛇咬了,如今梦见一条绳子也是害怕。’只是心中疑惑是差人。这也罢了,因前日十二,我在娄府叩节,两位少老爷说到这话,约我今日同到尊府,我恐怕先生一时没有备办,所以带这点东西来替你做个主人,好么?”杨执中道:“既是两公错爱,我便该失到城里去会他,何以又劳他来?”邹吉甫道:“既已说来,不消先去,候他来会便了。”

坐了一会,杨执中烹出茶来吃了。听得叩门声,邹吉甫道:“是少老爷来了,快去开门。”才开了门,只见一个稀醉的醉汉闯将进来,进门就跌了一交,扒起来,摸一摸头,向内里直跑。杨执中定睛看时,便是他第二个儿子杨老六,在镇上赌输了,又热了几杯烧酒,喝的烂醉,想着来家问母亲要钱再去赌,一直往里跑。杨执中道:“畜生!那里去?还不过来见了邹老爹的礼!”那老六跌跌撞撞,作了个揖,就到厨下去了。看见锅里煮的鸡和肉喷鼻香,又闷着一锅好饭,房里又放着一瓶酒,不知是那里来的,不由分说,揭开锅就要捞了吃。他娘劈手把锅盖盖了。杨执中骂道:“你又不害馋劳病!这是别人拿来的东西,还要等着请客!”他那里肯依,醉的东倒西歪,只是抢了吃。杨执中骂他,他还睁着醉眼混回嘴。杨执中急了,拿火叉赶着,一直打了出来。邹老爹且扯劝了一回,说道:“酒菜是候娄府两位少爷的。”那杨老六虽是蠢,又是酒后,但听见娄府,也就不敢胡闹了,他娘见他酒略醒些,撕了一只鸡腿,盛了一大碗饭,泡上些汤,瞒着老子递与他吃。吃罢,扒上chuang,挺觉去了。

两公子直至日暮方到,蘧公孙也同了来。邹吉甫、杨执中迎了出去。两公子同蘧公孙进来,见是一间客座,两边放着六张旧竹椅子,中间一张书案,壁上悬的画是楷书朱子《治家格言》,两边一幅笺纸的联,上写着:“三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上面贴了一个报帖,上写:“捷报贵府老爷杨讳允,钦选应天淮安府沐阳县儒学正堂。京报……”不曾看完,杨执中上来行礼奉坐,自己进去取盘子捧出茶来,献与各位。

茶罢,彼此说了些闻声相思的话。三公子指善报帖问道,“这荣选是近来的信么?”杨执中道:“是三年前小弟不曾被祸的时候有此事,只为当初无意中补得一个廪,乡试过十六七次,并不能挂名榜末。垂老得这一个教官,又要去递手本,行庭参,自觉得腰胯硬了,做不来这样的事。当初力辞了患病不去,又要经地方官验病出结,费了许多周折。那知辞官未久,被了这一场横祸,受小人驵侩之欺!那时懊恼不如竟到沐阳,也免得与狱吏为伍。若非三先生、四先生相赏于风尘之外,以大力垂手相援,则小弟这几根老骨头,只好瘐死囹圄之中矣!此恩此德何日得报!”三公子道:“些须小事,何必挂怀!今听先生辞官一节,更足仰品高德重。”四公子道:“朋友原有通财之义,何足挂齿。小弟们还恨得知此事已迟,未能早为先生洗脱,心切不安,”杨执中听了这番话,更加钦敬,又和蘧公孙寒暄了几句。邹吉甫道:“二位少老爷和蘧少爷来路远,想是饥了。”杨执中道:“腐饭已经停当,请到后面坐。”

当下请在一间草屋内,是杨执中修葺的一个小小的书屋,面着一方小天井,有几树梅花,这几日天暖,开了两三枝。书房内满壁诗画,中间一幅笺纸联,上写道:“嗅窗前寒梅数点,且任我俯仰以嬉;攀月中仙桂一枝,久让人婆姿而舞。”两公子看了,不胜叹息,此身飘飘如游仙境。杨执中捧出鸡肉酒饭,当下吃了几杯酒,用过饭,不吃了,撤了过去,烹茗清谈。谈到两次相访,被聋老妪误传的话,彼此大笑。两公子要邀杨执中到家盘桓几日,杨执中说:“新年略有俗务,三四月后,自当敬造高斋,为平原十日之饮。”谈到起更时候,一庭月色,照满书窗,梅花一枝枝如画在上面相似,两公子留连不忍相别。杨执中道:“本该留三先生、四先生草榻,奈乡下蜗居,二位先生恐不甚便。”于是执手踏着月影,把两公子同蘧公孙送到船上,自同邹吉甫回去了。

两公子同蘧公孙才到家,看门的禀道:“鲁大老爷有要紧事,请蘧少爷回去,来过三次人了。”蘧公孙慌回去,见了鲁夫人。夫人告诉说,编修公因女婿不肯做举业,心里着气,商量要娶一个如君,早养出一个儿子来教他读书,接进士的书香。夫人说年纪大了,劝他不必,他就著了重气,昨晚跌了一交,半身麻木,口眼有些歪斜。小姐在傍泪眼汪汪,只是叹气。公孙也无奈何,忙走到书房去问候,陈和甫正在那里切脉。切了脉,陈和甫道:“老先生这脉息,右寸略见弦滑,肺为气之主,滑乃痰之征。总是老先生身在江湖,心悬魏阙,故尔忧怒抑郁,现出此症。治法当先以顺气祛痰为主,晚生每见近日医家嫌半夏燥,一逼痰症就改用贝母,不知用贝母疗湿痰,反为不美。老先生此症,当用四君子,加入二陈,饭前温服。只消两三剂,使其肾气常和,虚火不致妄动,这病就退了。”于是写立药方。一连吃了四五剂,口不歪了,只是舌根还有些强,陈和甫又看过了脉,改用一个丸剂的方子,加入几味祛风的药,渐渐见效。

蘧公孙一连陪伴了十多日,并不得肉。那日值编修公午睡,偷空走到娄府,进了书房门,听见杨执中在内咕咕而谈,知道是他已来了,进去作揖,同坐下。杨执中接着说道:“我方才说的,二位先生这样礼贤好士,如小弟何足道!我有个朋友,在萧山县山里住,这人真有经天纬地之才,空古绝今之学,真乃‘处则不失为真儒,出则可以为王佐’。三先生、四先生如何不要结识他?”两公子惊问:“那里有这样一位高人?”杨执中叠着指头,说出这个人来。只因这一番,有分教:相府延宾,又聚几多英杰;名邦胜会,能消无限壮心。不知杨执中说出甚么人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二章 纵然一舞也销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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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二月二十二。

洛阳。

风雪满天。

司马超群戴斗笠,披风毡,鞭快马,冒着这个冬季的最后一次风雪冲出洛阳,奔向长安。

他知道朱猛现在很可能已经到了长安。

大镖局的实力虽然雄厚,可是力量大分散,大镖局旗下的一流好手,人多是雄据一方的江湖大豪,却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根据地到长安朱猛这次带到长安去的人,却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都没有打算活着回洛阳来。

卓东来也一定会看出这一点,绝不会和朱猛正面硬战。

可是他一定有方法对付朱猛,他用的方法一定极有效。

机诈、残酷、卑鄙,可是绝对有效。

没有人比司马超群更了解卓东来。

他只希望能及时赶回去,能够及时阻止卓东来做出那种一定会让他觉得遗憾终生的事。

他已经爬得够高了,已经觉得非常疲倦。

他实在不想再踩着朱猛的躯体爬到更高一层楼上去。

卓东来会用什么方法对付朱猛和小高?司马超群还没有想到,也没有认真去想过。满天雪花飞舞,就像是一只只飞舞着的蝴蝶。

他的心忽然沉了下去,因为他已经知道卓东未用的是什么法子了。

二

同日,长安。

长安居。

长安居的第一楼在一片冷香万朵梅花间。

楼上没有生火,生火就俗了,赏梅要冷,越冷越香,越冷越雅。

这种事当然只有那些拥貂裘饮醇酒从来不知饥寒为何物的人才会明白,终年都吃不炮穿不暖的人当然是不会懂的。

“想不到两位居然比我来得还早。”

卓东来上楼时,朱猛和小高已经高坐在楼头,一坛酒已经只剩下半坛。

“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是来定的了,为什么不早点来,先把这里不要钱的好酒喝他娘的一个痛快。””是,朱堂主说的是,是早点来的好。”卓东来微笑:”来得越早,看到的越多。”他将楼上窗户一扇扇全都推开:”除了这满园梅花外,朱堂主还看到了什么?””还看到了一大堆狗屎。”朱猛咧开大嘴:”也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狗拉出来的。”卓东来神色不变,也不生气。

“这一点我也不大清楚了。”他说:”只不过我倒可以保证,那条野狗绝不是我布下的埋伏,也不是从大镖局来的。””你怎么知道它不是从大镖局来的?”朱猛冷笑:”你问过它?你们谈过话?”卓东来仍然面带微笑。

“有些事是不必问的。”卓东来道:”譬如说朱堂主看到了一堆狗屎,就知道那是狗拉的屎,也不必再去问那堆屎是不是狗拉出来的,狗和狗屎都一样不会说话。”朱猛大笑。

“好,说得好,老子说不过你。”他大笑举杯,”老子只有跟你喝酒。””喝酒我也奉陪。”

卓东来也举杯一饮而尽:”只不过有件事你我心里一定很明白。””什么事?”

“朱堂主肯赏光到这里来,当然并不是只为了要来喝几杯水酒。””哦?”

“朱堂主到这里来,只不过是为了要看看我卓东来究竟想玩什么把戏?”朱猛又大笑:”这一次你又说对了,说得真他娘的一点都不错。”他的笑声忽然停顿,一双布满血丝的大眼中击出了问电般的厉光,厉声问卓东来:”你究竟想玩什么把戏?””其实也没有什么把戏,就算有,玩把戏的人也不是我。””不是你是谁?”

卓东来又倒了杯酒,浅浅的啜了一口,然后才用他那种独特的口气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今天晚上我请朱堂主到这里来,只不过因为有个人今夜要为君一舞。”朱猛的脸色骤然变了。

在这一瞬间,他心里是什么感觉?

没有人能了解,也没有人能形容,刀刮、针刺、火炙,都不足以形容。

卓东来却已向小高举杯。

“蝶舞之舞,冠绝天下,绝不是轻易能看得到的,你我今日的眼福都不浅。”小高沉默。

卓东来笑了笑:”只不过今夜我请高兄来看的,并不起这一舞。””你要我未看的是什么?”

“是一个人。”卓东来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一位高兄一定很想看到的人。”小高的脸色也变了。

——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一段永生部不能忘怀的感情。

卓东来悠然而笑:”高兄现在想必已经猜出我说的这个人是谁了。””波”的一声响,小高手里的酒杯粉碎,碎片一片片刺人掌心。

朱猛忽然虎吼一声,伸出青筋凸起的大手,一把揪住了卓东来的衣襟,”她在哪里?你说的那个人在哪里?”卓东来动也不动,冷冷的看着他的手,直等这只手放松了他的衣襟,他才慢慢的说道:”我说的人很快就会来了。”这句活他好像是对朱猛说的,可是他的眼睛却在看着小高。

三

这时候已经有一辆发亮的黑漆马车在长安居的大门外停下。

圆林中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传出来,乐声凄美,伴着歇声低唱,唱的是人生的悲欢离合,歌声中充满了一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春去又春来,花开又花落;

到了离别时,有谁能留下?”

蝶舞痴痴的坐在车厢里,痴痴的听着,风中也不知从哪里吹来一片枯死已久的落叶,蝴蝶般轻轻的飘落在雪地上。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拾起这片落叶,痴痴的看着,也不知看了多久。

也不知从哪里滴落下一滴水珠,滴落在这片落叶上,也不知是泪还是雨?看起来却像是春日百花盛放时绿叶上晶莹的露珠一样。

四

冷香满搂,冷风满楼,朱猛却将衣襟拉得更开,仿佛想要让这刀锋般的冷风刺入他心里。

他和小高都没有开口。那种又甜又浓又酸又苦的思念已经堵塞住他们的咽喉。

一个自发苍苍的曾目老人,以竹杖点地,慢慢的走上楼来。

一个梳着条大辫子的小姑娘,牵着老人的衣角,跟在他身后。

老人持洞萧,少女抱琵琶,显然是准备来为蝶舞伴奏的乐者,老人满布皱纹的脸上虽然全无表情,可是每条皱纹里都像是一座坟墓,埋葬着数不清的苦难和悲伤。

人世间的悲伤事他已看得大多。

少女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过,因为她也是个瞎子,一生下来就是个瞎子,根本就没有看见过光明,根本就不知道青春的欢乐是什么样子的。

这么样的两个人,怎么能奏得出幸福和欢乐?

老人默默的走上来,默默的走到一个他熟悉的角落里坐下。

他到这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来奏的都是悲歌。

为一些平时笑得大多的人来奏悲歌,用歌声来挑起他们心里一些秘密的痛苦。

这些人也愿意让他这么样做。

——人类实在是种奇怪的动物,有时竟会将悲伤和痛苦当作种享受。

楼下又有脚步声传来了。

很轻的脚步声,轻而震动。

听见这脚步声,小高的人已掠过桌子,窜向楼梯口,冲了下去。

朱猛却没有动。

他的全身仿佛都已僵硬,变成了一具已经化成了岩石的尸体。上古时死人的尸体。

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一段永生都不能忘怀的感情。

小高本来以为自己永远见不到她了,可是现在她已经在他眼前。

一这是不是梦?

她也看到了他。

她痴痴的看着他,也不知是惊奇?是欢喜?是想迎上去?还是想逃避?

小高没有让她选择。

他已经冲上去,拉住了她,用两只手拉住了她的两只手。

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他手里的感觉是那么温暖充实,他心里的感觉也是那么温暖充实。

“那天你为什么要走?到哪里会了?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些话小高都没有问。

只要他们能够相见,别的事都不重要。

“你来了,你真的来了,这次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他拉住她,倒退着一级级走上楼梯,他的眼睛再也舍不得离开她的脸。

忽然间,她的脸上起了种谁都无法预料的变化。

她的瞳孔突然因恐惧而收缩,又突然扩散,整个人都似已崩溃虚脱。

——她看见了什么?

小高吃惊的看着她,本来想立刻回头去找她看见的是什么。

可是他自己脸上忽然也起了种可怕的变化,仿佛忽然想到了一件极可怕的事,过了很久很久很久之后,才敢回头。

他回过头,就看见了朱猛。

朱猛脸上的表情看来就像是只野兽,一只已落入猎人陷讲的野兽,悲伤愤怒而绝望。

他在看着的人就是小高拉上楼来的人。

蝶舞。

忽然间小高已经完全明白了。

蝶舞。

这个他魂牵梦萦永难忘怀的女人,就是朱猛魂牵梦萦永难忘怀的蝶舞。

——命运为什么如此残酷!

这不是命运,也不是巧合,绝对不是。

卓东来看着他们,眼中的笑意就像是一个邪神在看着愚人们为他奉献的祭札。

手冰冷。

每个人的手都是冰冷的。

小高放开了蝶舞冰冷的手,又开始往后退,退入了一个角落。

朱猛的眼睛现在已经盯在他脸上,一双满布血丝的大眼就像是已经变成了一柄长枪。

一柄血淋淋的长枪。

小高死了。

他的人虽然还没有死,可是他的心已经被刺死在这柄血淋淋的长枪下。

但是死也不能解脱。

——朱猛会怎么样对他?他应该怎么样对朱猛?

小高不敢去想,也想不出。他根本就无法思想。

他唯一能做的一件事就是”走”。

想不到就在他准备要走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住了他:”等一等。”小高吃惊的发现蝶舞居然已完全恢复了冷静,居然已不伯面对他。

“我知道你要走了,我也知道你非走不可。”蝶舞说:”可是你一定要等一等再走。”她的态度冷静而坚决,她的眼睛里仿佛有一种可以使任何人都不能拒绝她的力量。

一个人只有在对所有的一切事都全无所惧时,才会产生这种力量。

蝶舞又转身面对朱猛:”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在我要起舞时,谁也不能走!”朱猛的双拳紫握,就好像要把这个世界放在他的手掌里捏碎,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毁灭。

卓东来却笑了,阴恻恻的微笑着问蝶舞:”你还能舞?””你有没有看见过吐丝的春蚕?”蝶舞说:”只要它还没有死,它的丝就不会尽。”她说:”我也一样,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能舞。”卓东来拊掌:”那就实在好极了。”

狐氅落下,舞衣飘起。

一直默默坐在一隅的白头乐师忽然也站了起来,憔悴疲倦的老脸看来就像丛一团揉皱了的黄纸。

“我是个瞎子,又老又瞎,心里已经有很久没有想起过一点能够让我觉得开心的事,所以我为大爷们奏的总是些伤心的乐曲。”他慢慢的说:”可是今天我却要破例一次。””破例为我们奏一曲开心的调子?”卓未来问。

“是的。”

“今天你有没有想起什么开心的事?”

“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要破例?”

白头乐师用一双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的瞎眼,凝视着远方的黑暗,他的声音沙哑而哀伤:”我虽然是个瞎子,又老又瞎,可是我还是能感觉到今天这里的悲伤事已经太多了。””铮琮”一声,琵琶响起,老者的第一声就像是一根丝一样引动了琵琶。

一根丝变成了无数根,琵琶的弦声如珠落玉盘。

每一根丝,每一粒珠,都是轻盈而欢偷的,今天他所奏的不再是人生中那些无可奈何的悲伤。

他所奏的是生命的欢乐。

蝶舞在舞。

她的舞姿也同样轻盈欢愉,仿佛已把她生命中所有的苦难全部忘记。

她的生命已经和她的舞融为一体,她已经把她的生命融入她的舞里。

因为她的生命中剩下来的已经只有舞。

因为她是舞者。

在这一刻间,她已不再是那个饱经沧桑、饱受苦难的女人,而是舞者,那么高贵,那么纯洁,那么美丽。

她舞出了她的欢乐与青春,她的青春与欢乐也在舞中消逝。

“宝剑无情,庄生无梦;为君一舞,化作蝴蝶。”弹琵琶的老人忽然流下泪来。

他奏的是欢愉的乐曲,可是他空虚的瞎眼里却流下泪来。

他看不见屋子里的人,可是他感觉得到。

——多么悲伤的人,多么黑暗。

他奏出的欢愉乐声只有使悲伤显得更悲伤,他奏出的欢愉乐曲就好像已经变得不是乐曲,而是一种讽刺。

又是”铮”的一响,琵琶弦断。

舞也断了。

蝶舞就像是一片落叶般飘落在卓东来足下,忽然从卓东来的靴筒里抽出一把刀。

一把宝石般耀眼的短刀。

她抬起头,看了朱猛一眼,又转过头,看了小高一眼。

她手里的短刀已落下,落在她的膝盖上。

血花溅起。

刀锋一落下,血花就溅起。

她的一双腿在这把刀的刀锋下变得就好像是两段腐烂了的木头。

刀锋一落下,她就已不再是舞者,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没有断腿的舞者。

那么美的腿,那么轻盈、那么灵巧、那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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