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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 – 卷第九十六 异僧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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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伽大师 回向寺狂僧 懒残 韦皋 释道钦 辛七师 嘉州僧 金刚仙 鸱鸠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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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伽大师

僧伽大师,西域人也,俗姓何氏。唐龙朔初来游北土,隶名于楚州龙兴寺。后与泗州临淮县信义坊乞地施标,将建伽蓝。于其标下,掘得古香积寺铭记,并金像一躯,上有普照王佛字,遂建寺焉。唐景龙二年,中宗皇帝遣使迎师,入内道场,尊为国师。寻出居荐福寺。常独处一室。而其顶有一穴,恒以絮塞之,夜则去絮。香从顶穴中出,烟气满房,非常芬馥。及晓,香还入顶穴中,又以絮塞之。师常濯足,人取其水饮之,病疾皆愈。一日,中宗于内殿语师曰:“京畿无雨,已是数月,愿师慈悲,解朕忧迫。”师乃将瓶水泛洒,俄顷阴云骤起,甘雨大降。中宗大喜,诏赐所修寺额,以临淮寺为名。师请以普照王字(明抄本、陈校本字作寺)为名,盖欲依金像上字也。中宗以照字是天后庙讳。乃改为普光王寺,仍御笔亲书其额以赐焉。至景龙四年三月二日,于长安荐福寺端坐而终。中宗即令于荐福寺起塔,漆身供养。俄而大风歘起,臭气遍满于长安。中宗问曰:“是何祥也?”近臣奏曰:“僧伽大师化缘在临淮,恐是欲归彼处,故现此变也。。中宗默然心许,其臭顿息。顷刻之间,奇香郁烈。即以其年五月,送至临淮,起塔供养,即今塔是也。后中宗问万回师曰:“僧伽大师何人耶?”万回曰:“是观音化身也。如法华经普门品云:‘应以比丘、比丘尼等身得度者。即皆见之而为说法。’此即是也。”先是师初至长安,万回礼谒甚恭,师拍其首曰:“小子何故久留?可以行矣。”及师迁化后,不数月,万回亦卒。师平生化现事迹甚多,具在本传,此聊记其始终矣。(出《本传》及《纪闻录》)

【译文】

僧伽大师,西域人,俗姓何。唐高宗初年来到北方游化,隶属于楚州龙兴寺。后来在泗州临淮县信义坊乞得一方土地,埋设了界标,要在这里建造寺院。在埋设界标时,掘得的香积寺铭记,还有金像一尊,佛像上有“普照王佛”几个字,于是就在这个地方建了一座佛寺。唐中宗景龙二年,中宗皇帝派遣使臣迎接大师进入宫内的道场,尊他为国师。不久,离开皇宫住在荐福寺。他常常独处一室。他的头顶上有一个洞穴,平日用棉絮堵塞着,夜间则拿掉棉絮。香烟从洞穴中冒了出来,烟气弥满全室,非常芳香。等到天亮时,香烟又回到洞穴里去,他便又用棉絮堵塞上。僧伽大师经常洗脚,人若取其洗脚水喝下去,多么难治的疾病都能痊愈。一天,中宗皇帝在内殿对大师说:“方圆千里内已经几个月没下雨了,愿大师发发慈悲,解除我的忧虑。”大师便将铜瓶里的水播洒在空中,顷刻间阴云骤然密集,下起了甘霖大雨。中宗皇帝十分高兴,特颁诏令赐给他所修建的寺庙一块匾额,命名该寺为临淮寺。大师请求用“普照王”几个字为该寺命名,这是想依照金身佛像上的那几个字。中宗皇帝以为“照”字是则天皇后的庙讳,便改为“普光王寺”,仍然御笔亲书其匾额,拿来赐给他。到景龙四年三月二日,僧伽大师在长安荐福寺内端坐而终。中宗皇帝即令在荐福寺修起一座佛塔,漆身供养。不多时,突然刮了阵儿大风,臭气弥漫了整个长安,中宗问道:“这是什么预兆?”身边大臣奏道:“僧伽大师是在临淮化缘修建的寺庙,恐怕他是想回到那里去,所以才出现这种变故。”中宗皇帝在心里默默地同意了,那种臭气便顿时消失了,顷刻之间,空气中散发出浓郁而奇异的香味。就在这年五月,僧伽大师的遗骨送到了临淮,在那里修起寺塔供养。这就是现在的那座塔。后来中宗皇帝问万回法师道:“僧伽大师是怎样的人?”万回法师说:“大师是观音的化身。像《法华经》中普门品所说:应以比丘、比丘尼等身得度者,即皆见之而为说法,他就是这样的人。”在这之前,僧伽大师初到长安时,万回对他非常礼貌非常恭敬,大师拍着万回的头说:“小子,为何久留此地?可以去了。”等到大师去世后,没过几个月,万回法师也去世了。僧伽大师平生化现的事非常多,都记载在《本传》里,这里只是粗略记述一下他的始终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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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向寺狂僧

唐玄宗开元末梦人云:“将手中五百条,袈裟五百领,于回向寺布施。”及觉,问左右,并云无。乃遣募缁徒道高者,令寻访。有一狂僧,本无住著,人亦不知其所来,自出应召曰:“某知回向寺处。”问要几人,曰:“但得赍持所物!”及名香一斤,即可去。”授之,其僧径入终南。行两日,至极深峻处,都无所见。忽遇一碾石,惊曰:“此地人迹不到,何有此物!”乃于其上,焚所携香,礼祝哀祈,自午至夕。良久,谷中雾起,咫尺不辨。近来渐散,当半崖,有朱柱粉壁,玲珑如画。少顷转分明,见一寺若在云间,三门巨额,谛视之,乃回向也,僧喜甚,攀陟遂到。时已黄昏,闻钟磬及礼佛之声。守门者诘其所从来,遂引入。见一老僧曰:“唐皇帝万福。”令与人相随,历房散手巾等。唯余一分,一房但空榻者,亦无人也。又具言之,僧笑令坐,顾侍者曰:“彼房取尺八来。”乃玉尺八也。僧曰:“汝见彼胡僧否?”曰:“见。”僧曰:“此是权代汝主也。国内当乱,人死无数。此名磨灭王。其一室是汝主房也,汝主在寺,以爱吹尺八,谪在人间。此常吹者也。今限已满,即却归矣。”明日,遣就坐斋,斋讫曰:“汝当回,可将此玉尺八付与汝主。并手巾袈裟令自收也。”狂僧膜拜而回,童子送出。才数步,又云雾四合,及散,则不复见寺所在矣。乃持手巾尺八,进于玄宗。及召见,具述本末。玄宗大感悦,持尺八吹之,宛是先所御者。后二十余年,遂有安禄山之乱,其狂僧所见胡僧,即禄山也。(出《逸史》)

【译文】

唐玄宗在开元末年梦见有人对他说:“请你拿着手巾五百条,袈裟五百领,到回向寺里去布施。”醒后,问身边人回向寺在什么地方,都说没有这么个回向寺。他就派人召募道行高深的僧人,让他去寻访回向寺。有个狂僧,本来就没有固定的住处,别人也不知道他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他自己出面应召道:“我知道回向寺在哪里。”问他需要几个人,他说:“只要拿到该带的东西及名香一斤,马上就可以去。”把这些东西送给他后,这位狂僧就一直进了终南山。走了两天,来到深山极为险峻的地方,什么也没见到。忽见前面出现了一盘石头碾子,他吃惊地说:“此处人迹不到,怎么能有这种东西呢!”他便在碾子上点燃了带来的名香,从中午到晚上,不住地礼拜祷告苦苦哀求。过了很长时间,山谷里升起了浓雾,咫尺之间都辨不清物体。后来渐渐散开,在半山腰处见有红柱子白墙,玲珑精致宛如图画。过了片刻又变得清晰起来,分明看见有一座寺庙象在云间,三个大门上都有巨大的匾额,仔细一看,匾额上写的原来是“回向”二字。狂僧非常高兴,急忙往上攀登,不一会儿就到了。正是黄昏时刻,寺内传来钟磬敲击声与僧众念佛的声音。守门人盘问过从什么地方来的后,便领他走了进去。有一个老僧先对他说声“唐皇帝万福”,又让他跟在别人后面,到各个房间散发手巾等物。每样东西都只剩下一份,有间房子只有空床,也没有人。狂僧把这些情况又说了一遍,老僧笑着让他坐下,对侍者说:“到那间房子里把笛子拿来。”拿来一看,原是一支玉笛。老僧问道:“你见过那个胡僧没有?”答道:“见过。”老僧说:“这支玉笛是暂且代替你的君主的。国内要有灾乱,有无数人要死掉。这支玉笛名字叫做磨灭王。那间空闲房子是你君主的房间,你君主在寺里时,因为爱吹笛子,后来被贬到人间。这就是他常吹的那支笛子。如今期限已经满了,马上归还他吧。”第二天,让他就坐在这里吃饭,吃完之后对他说:“该回去了,可以把这支玉笛交给你君主。还有他这份手巾与袈裟,也让他自己收存着。”狂僧施礼告辞,童子把他送了出来。才走了几步,又见云雾从四面聚拢起来,等到云雾散开时,再也看不见回向寺在什么地方了。狂僧带着手巾与笛子等,进宫献给玄宗,玄宗召见时,他讲述了事情的全部过程。玄宗听了大为感慨,拿起笛子吹了起来,好象他先前吹过这支笛子一样。过了二十多年,便出现了安禄山之乱,狂僧所见过的那个“胡僧”,就是安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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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残

懒残者,唐天宝初衡岳寺执役僧也。退食,即收所余而食,性懒而食残,故号懒残也。昼专一寺之工,夜止群牛之下,曾无倦色,已二十年矣。时邺侯李泌寺中读书,察懒残所为曰:“非凡物也。”听其中宵梵唱,响彻山林。李公情颇知音,能辨休戚。谓懒残经音凄惋而后喜悦,必谪堕之人。时将去矣,候中夜,李公潜往谒焉,望席门通名而拜。懒残大诟,仰空而唾曰:“是将贼我。”李公愈加敬谨,惟拜而已。懒残正拨牛粪火,出芋啗之。良久乃曰:“可以席地。”取所啗芋之半以授焉,李公捧承,尽食而谢。谓李公曰:“慎勿多言,领取十年宰相。”公又拜而退。居一月,刺史祭岳,修道甚严。忽中夜风雷,而一峰颓下,其缘山磴道,为大石所栏。乃以十牛康绊以挽之,又以数百人鼓噪以推之,力竭而愈固。更无他途,可以修事。懒残曰:“不假人力,我试去之。”众皆大笑,以为狂人。懒残曰:“何必见嗤?试可乃已。”寺僧笑而许之。遂履石而动,忽转盘而下,声若雷震。山路既开,众僧皆罗拜,一郡皆呼至圣,刺史奉之如神。懒残悄然,乃怀去意。寺外虎豹,忽尔成群,日有杀伤,无由禁止。懒残曰:“授我棰,为尔尽驱除。”众皆曰:“大石犹可推,虎豹当易制。”遂与之荆梃。皆蹑而观之。才出门,见一虎衔之而去。懒残既去之后,虎豹亦绝踪迹。后李公果十年为相也。(出《甘泽谣》)

【译文】

懒残是唐代天宝初年在衡岳寺干杂役的僧人,别人吃完饭走了,他就收拾剩饭残汤吃,因为生性懒惰又捡残饭吃,所以称他为懒残。他白天负责全寺的杂活,夜晚休息在牛群里面,从无疲劳厌倦的表示,已经有二十年了。当时邺侯李泌在寺中读书,他留心观察懒残的所作所为,说:“这不是一个平凡人物。”听到懒残夜间吟诵佛曲。声音响彻山林,李泌在内心便产生共鸣,能从他的吟唱中分辨出喜怒哀乐之情。以为懒残的吟唱是轻音凄惋后又转为喜悦,以为他一定是个被贬谪到人间的神人。当李泌要离开寺庙的时候,便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悄悄地去拜访他。李泌对着草棚门口通报自己的姓名,施礼参拜,懒残大肆辱骂,仰着脸对空中吐了口唾沫,说道:“这是要把我当贼捉。”李公更加尊敬他,只是一个劲儿地行礼。懒残正在翻弄牛粪烧着的火堆,从里面取出山芋来吃。过了好长时间便说:“可以坐在地上。”他拿自己吃剩的半块山芋递给李公,李公用双手捧着接过来,把它吃得干干净净,然后表示感谢。懒残对李公说:“千万不要多说话。你能当十年宰相。”李公站起来施礼告退。过了一个月,刺史要到衡岳寺祭佛,他修行佛道十分认真。这天半夜突然风雷大作,一座山峰塌了下来,那条上山的石磴小路被大石头拦住了。刺史让人用十头牛套上绳索拉,又让几百个人喊着号子推,用尽全部力气,但这块巨石却更加牢固了。又没有其他道路可以上山祭佛。懒残说:“不用人力,我去试试把这块石头弄走。”众人听了大笑起来,以为他是个疯子。懒残说:“为什么要嗤笑我呢?我只是要试试行不行而已。”寺庙的僧人笑了笑便同意了。懒残在石头上踩了一下,巨石便活动起来,突然像圆盘一样滚了下去。发出雷鸣般的巨响,山路便打开了。众僧列队参拜,全郡皆呼“至圣”,刺史也将懒残奉若神明。懒残悄然不语,心里盘算着要离开此地而去。寺庙外面,突然虎豹成群,每天都有人被伤害,没有办法禁止。懒残说:“给我根木棍,我为你们把虎豹全部赶跑。”众人都说:“大石头都能推走,虎豹一定更容易制服。”便给他一根荆木棍子。众人都蹑手蹑脚地躲在一旁观看,见他刚出大门就被一只老虎叼走了。懒残被叼走之后,虎豹也就没有踪迹了。后来李泌果然当了十年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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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皋

唐故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韦皋既生一月,其家召群僧会食。有一胡僧,貌甚陋,不召而至。韦氏家童咸怒之,以弊席坐于庭中。既食,韦氏命乳母出婴儿,请群僧祝其寿。胡僧忽自升阶,谓婴儿曰:“别久无恙乎?”婴儿若有喜色,众皆异之。韦氏先君曰:“此子生才一月,吾师何故言别久耶?”胡僧曰:“此非檀越之所知也。”韦氏固问之,胡僧曰:“此子乃诸葛武侯之后身耳。武侯当东汉之季,为蜀丞相,蜀人受其赐且久。今降生于世,将为蜀门帅,且受蜀人之福。吾往岁在剑门,与此子友善。今闻降于韦氏,吾固不远而来。”韦氏异其言,因以武侯字之。后韦氏自少金吾节制剑南军,累迁太尉兼中书令。在蜀十八年,果契胡僧之语也。(出《》)

【译文】

唐朝原先有个剑南节度使太尉兼中书令叫韦皋。他刚出生一个月时,家里召集群僧会餐,以示庆贺。有个异族僧人,相貌特别丑陋,没有召呼他自己就来了。韦家的仆人都很生他的气。让他坐在院里的破席上。吃完饭后,韦家让奶妈抱出婴儿来,请群僧为他祝福。那位胡僧忽然走上台阶来,对婴儿说道:“分别已久,你可好吗?”婴儿的脸上似乎有很高兴的神情,众人见了都很惊异。韦皋父亲说:“这个小儿降生才一个月,师父怎么说分别很久了呢?”胡僧道:“这不是施主所能知道的。”姓韦的一再追问他,胡僧便说:“这个小儿乃是诸葛武侯的后身呀!武侯生当东汉末年,是西蜀的丞相,蜀人长久受到他的恩惠。如今他又降生在世上,将来要为蜀门之统帅,而且受到蜀人的祝福。我从前住在剑门,与这个小儿很友好,如今听说他降生在老韦家,所以我才不远而来。”韦家听了他的话都感到很奇异,于是便以“武侯”做韦皋的字号。后来韦皋年轻时就执掌帅印统制剑南守军,官位晋升为太尉兼中书令。在蜀地任职十八年,果然与胡僧的话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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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道钦

释道钦住陉山。有问道者,率尔而对,皆造宗极。刘忠州晏常乞心偈,令执炉而听,再三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晏曰:“此三尺童子皆知之。”钦曰:“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行不得。”至今以为名理。又梁元帝杂传云,晋惠末,洛中沙门耆域,葢得道者。长安人与域食于长安寺,流沙人与域食于石人前,数万里同日而见。沙门竺法行尝稽首乞言,域升高座曰:“守口摄意,心莫犯 戒。”竺语曰:“得道者当授所未听,今有八岁沙弥,亦以诵之。”域笑曰:“八岁而至百岁诵不能行。”(明抄本至作致,酉阳杂俎续四作八岁而致诵百岁不能行)。”嗟乎!人皆敬得道者,不知行即自得。(出《酉阳杂俎》)

【译文】

释道钦住在陉山,有人问他如何修道时,他就立即给予简洁明了的答复,这些答复都涉及佛法的深刻道理。忠州郡守刘晏常向他乞教关于心灵修养方面的告诫。道钦让他手执香炉悉心敬听,再三宣称“各种恶事不要做,许多善德要奉行”。刘晏说:“这是三尺高的小孩子都知道的话。”道钦说:“三尺童子皆知之,百岁老人做不来。”这句话至今已成为至理名言。又据《梁元帝杂传》记载,晋惠帝末年洛阳有个出家人叫耆域,肯定是个得道的。长安人与耆域在长安寺里一起吃饭时,西域流沙人却与耆域一起在石人面前吃饭,相隔数万里,他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僧人竺法行曾向他跪拜叩头乞求赠言,耆域登上讲坛说道:“守口摄意,心莫犯 戒。”竺法行说:“得道的人应当教给别人没有听到过的话,你说的这些就连当今八岁的小沙弥,也能背诵出来。”耆域笑道:“八岁就能说,但到百岁也做不来。”呜乎!世人都敬佩得道者,却不知只要身体力行,就能自然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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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七师

辛七师,陕人,辛其姓也。始为儿时,甚谨肃,未尝以狎弄为事,其父母异而怜之。十岁好浮图氏法,日阅佛书,自能辨梵音,不由师教。其后父为陕郡守。先是郡南有瓦窑七所。及父卒,辛七哀毁甚。一日,发狂遁去。其家僮迹其所往,至郡南,见辛七在一瓦窑中端坐,身有奇光,粲然若炼金色。家僮惊异,次至一窑,又见一辛七在焉,历七窑,俱有一辛七在中。由是呼为辛七师。(出《宣室志》)

【译文】

辛七师,陕州人,辛是他的姓氏。当初他是个小孩子时,就很拘谨端庄,从不淘气顽皮,父母都觉得奇怪,都很疼爱他。十岁开始,他喜佛法,天天阅读佛教经书,自己能认识梵文,不用老师教他。后来父亲作了陕州郡守。原先在郡城南面就有七口瓦窑。父亲死去的时候,辛七极为悲哀感伤,有一天,他疯疯颠颠地逃跑了。他家的僮仆沿着他的踪迹追寻他,到了郡城南面,只见辛七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口瓦窑里,身上有奇异的光芒,就像冶炼金子时的颜色一样,光辉灿烂。这个家僮到相邻的瓦窑一看,又看见一个辛七端坐那里,一连看了七口瓦窑,里面都有个辛七端坐着。从此,人们便叫他“辛七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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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州僧

利州广福禅院,则故戎帅张处钊所创。因请长老灵贵主掌,以安僧众,经数年矣。灵贵好烧炼,忽一日,取众僧小便以大镬炼而成霜,秽恶之气,充满衢路。冀其少在院内。不旬日,其僧尽将簿历钱物,就方丈纳之,云:“缘有小事,暂出近地。”遂欲辞去。其夜,于堂内本位跏趺,奄然而逝。众僧皆讶其无疾,告行常仪。堂内有僧迁化,即例破柴五十束,必普请众僧,人擎一支,送至郊外,垒而为棚,焚烧讫。即归院集众,以其所有衣钵,尽归众用,以为常例。其日(日原作名曰,据陈校本改)坐亡僧于柴棚之上,维那十念讫。将欲下火。其僧忽然惊起,谓维那曰:“有米钱二贯文,在监(明抄本监作蓝)行者处。”又合掌谓众僧曰:“来去是常。谢诸人远来相送。”瞑目敛手,端然不动。右胁火燃,即成灰烬。众感惊骇。是知园明真往,死而不亡,或来或去,得火自在者,信有之矣。(出《野人闲话》)

【译文】

利州有座广福禅院,是过去边关统帅张处剑所创建的,禅院建成后,请来方丈灵贵做主持,以安僧众之心,已经好多年了。灵贵喜好烧炼之事,忽然有一天,他将众僧撒的尿放在大锅里熬成了霜,恶臭的气味弥漫在各处。殿堂上有个僧人,原是从嘉州来的,对灵贵熬尿的行为似乎不大满意,嘴里直嘟哝。灵贵也觉察到了,便打发他出去收购众僧吃的粮食,希望他少在院内呆着。不到十天,这位嘉州僧人便将全部帐簿与钱物等,交给方丈收下了。然后跟方丈说:“因为有点小事,暂时离开这里。”于是就想辞去。这天夜里,他在殿堂内自己位子上端坐入定。寂然长逝。众僧都为他无病而死感到惊讶,立即报告方丈,方丈通知按通常仪式处理。凡是禅堂里有僧人死了,都破费五十捆木柴,请众僧每人手擎一枝,送到郊外垒成柴棚,焚烧完毕后回院集合,以死者所有的衣钵,全归众人使用,这是禅院的常例。这一天,当把亡僧坐在柴棚上时,维那僧照例口诵咒文,十念结束后,刚要点火,亡僧突然惊起,对维那僧说:“有米钱二百文,在监行者那里。”又双掌合拢对众僧说道:“生来死去本是常事,谢谢诸位前来相送!”说完之后,闭上两眼收回双手,端坐不动。右胁下被火燃着了,一会儿即化为灰烬。众僧见了无不震惊。由此而知,所谓:“园明真经,死而不已;或来或去,得火自在”的人,确实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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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刚仙

唐开成中,有僧金刚仙者,西域人也,居于清远峡山寺。能梵音,弹舌摇锡而咒物,物无不应。善囚拘鬼魅,束缚蛟螭,动锡杖一声,召雷立震。是日峡山寺有李朴者,持斧翦巨木,刳而为舟。忽登山,见一磐石,上有穴,睹一大蜘蛛,足广尺余,四驰(驰原作蛇,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啮卉窒其穴而去。俄闻林木有声,暴猛吼骤,工人惧而缘木伺之。果睹双(双原作枳,据下文改)首之虺,长可数十丈,屈曲蹙怒。环其蛛穴。东西其首。俄而跃西之首,吸穴之卉团而飞去,颖脱俱尽,后回东之首,大划其目,大呀其口,吸其蜘蛛。蜘蛛驰出,以足擒穴之口,翘屈毒,丹然若火,焌虺之咽喉,去虺之目。虺懵然而复苏,举首又吸之,蛛不见。更毒虺,虺遂倒于石而殒。蛛跃出,缘虺之腹,咀内齿折二头,俱出丝而囊之,跃入穴去。朴讶之,返峡山寺,语金刚仙。仙乃祈朴验穴。振环杖而咒之,蛛即出于僧前,俨若神听。及引锡触之,蛛乃殂于穴侧。及夜,金刚仙梦见老人,捧匹帛而前曰:“我即蛛也,复能织耳。”礼金刚仙曰:“愿为福田之衣。”语毕遂亡。僧及觉,布已在侧,其精妙奇巧,非世茧丝之所能制也。僧乃制而为衣,尘垢不触。后数年,僧往番禺,泛舶归天竺。乃于峡山金锁潭畔,摇锡大呼而咒水。俄而水辟见底矣。以澡瓶张之,有一泥鳅鱼,可长三寸许,跃入瓶中。语众僧曰:“此龙矣。吾将至海门,以药煮为膏,涂足,则渡海若履坦途。”是夜,有白衣叟挈转关榼,诣寺家人傅经曰:“知金刚仙好酒。此榼一边美酝,一边毒醪,其榼即晋帝曾用鸩牛将军者也。今有黄金百两奉公。为持此酒,毒其僧也。是僧无何取吾子,欲为膏,恨伊之深,痛贯骨髓,但无计而奈何。”傅经喜,受金与酒,得转关之法,诣金刚仙。仙持杯向口次,忽有数岁(数岁二字原缺,据陈校本补)小儿跃出,就手覆之曰:“酒是龙所将来而毒师耳。”僧大骇,诘傅经。傅经遂不敢隐。僧乃问小儿曰:“尔何人而相救耶?”小儿曰。吾昔日之蛛也。今已离其恶业,而托生为人,七稔矣。吾之魂稍灵于常人,知师有难,故飞魂奉救。”言讫而没。众僧怜之,共礼金刚仙,求舍其龙子。僧不得已而纵之。后仙果泛舶归天竺矣。(出《传奇》)

【译文】

唐朝开元年间,有个叫金刚仙的僧人,是西域人,住在清远峡山寺里。能说梵语,懂梵文。鼓动舌头摇动锡杖诅咒什么物时,该特无不有所响应。他善于捉拿妖魔鬼怪,摇动锡杖一响,就能召来雷电霹雳。这一天,峡山寺有个叫李朴的,他拿着斧头上山砍伐大树,回来好刮削加工成木船。刚登上山顶,见有一座大石头,上面有个洞,只见一只大蜘蛛,脚有一尺多宽,它咬碎花卉草木堵塞在洞里就走了。一会儿又听到树林里传来狂暴猛烈的吼叫声,李朴害怕了,急忙爬到树上窥察动静。果然看见有一条双头大毒蛇,长有几十丈,气冲冲地爬了过来,团团围住蜘蛛洞,两只脑袋分列洞口东西两侧。一会儿翘起西侧的脑袋,把洞里的草团吸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掉转东侧的脑袋,噔大眼睛,张开大口,去吸洞里的蜘蛛。蜘蛛跑了出来,用脚按住洞口,翘起毒须,喷射出火苗一样的毒汁,烧坏了毒蛇的咽喉,直射毒蛇的眼睛。毒蛇昏迷后又苏醒过来,举起脑袋又要吸,但是看不见蜘蛛在哪里。蜘蛛更为凶猛地向蛇喷射毒汁,毒蛇便侧在石头上死掉了。蜘蛛跳了出来,沿着蛇的腹部爬来爬去,把里面的两颗牙齿折成两截,都用吐出的丝线裹了起来,便跳到洞里去了。李朴看了这场恶战,心中十分惊讶,返回峡山寺后,他告诉了金刚仙。金刚仙请求李朴带他去察看蜘蛛洞。他将锡杖环绕洞口振动了一下,嘴里念着咒语,蜘蛛立即出现在他的眼前,简直是神听。金刚仙用锡杖碰了碰蜘蛛,蜘蛛便死在了洞口旁边。这天夜间,金刚仙梦见一个老人,捧着一匹丝布来到他面前说:“我就是那只蜘蛛,还能织布。”向金刚仙行了个礼又说:“这匹布送给你,供你制作福田之衣。”说完就不见了。金刚仙醒来时,丝布已放在身边,织工精妙奇巧,不是世人用蚕丝所能织出来的。金刚仙用来做成了衣服,衣服上一点灰尘也不沾。过了几年,金刚仙要去番禺,从那里乘船返回天竺国。他便在金锁潭岸边摇动锡杖大声诅咒潭水,潭水立即分开现出潭底,他将洗净的瓶子口对准潭底,只见一只三寸左右长的泥鳅跳进了瓶子里。金刚仙对众僧说:“这是一条龙。我要到海门去用药把它熬成膏,然后涂在脚上,渡海的时候就可以象走平道一样了。”这天夜里,有个白衣服老头提着一只装有转动机关的酒壶,找到峡山寺看家人傅经说:“我知道金刚仙好喝酒,这只酒壶里一边装着美酿,一边装的是毒药酒,这只酒壶就是当年晋代皇帝用来毒死牛将军的那一只。现有一百两黄金送给你。为的是要你拿着这壶酒去毒死金刚仙。他无缘无故抓走了我儿子要去熬成药膏,我对他恨入骨髓,但又没有别的办法对付他。”傅经很高兴,接过了黄金与酒壶,学会了转换机关的操作方法,便去见金刚仙。金刚仙端起酒杯刚凑到嘴边,突然有个几岁的小孩跳了出来,用手捂住酒杯说:“这里面的酒是龙拿来要毒死师父的。”金刚仙大为吃惊。质问傅经时,傅经不敢隐瞒,只好照实讲了出来。金刚仙便问小孩道:“你是谁?怎么来救我呢?”小孩说:“我是当年的那只蜘蛛。我已脱离了那种作恶的勾当,托生成人,现在已经七年了。我的魂魄比普通人稍稍灵一些,知道师父有难,所以魂魄飞来相救。”说完就没了。众僧深感怜惜,一起向金刚仙行礼,请求放了那只龙的儿子,金刚仙没有办法,只好把它放了。后来,金刚仙果然乘船返回了天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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鸱鸠和尚

邓州有老僧日食鸱鸠,僧俗共非之,老僧终无所避。当馔之际,贫士求餐,分其二足而食。食讫,僧盥漱,双鸠从口而出。一则能行,一则匍匐在地。贫士惊怪,亦吐其饭,其鸠二脚亦生。僧后不食此味,都(云溪友议都作睹)验。众加敬之。号曰南阳鸱鸠和尚也。(出《云溪友议》)

【译文】

邓州有个老和尚天天吃猫头鹰,无论出家人还是老百姓都对他有非议,老和尚却一直不改。有一天,他正做好了在吃的时候,一个穷汉向他乞讨,他便分给他两只脚吃,吃完之后,和尚去洗漱,两只猫头鹰从嘴里窜了出来。一只能走路,一只因为没有脚而卧在地上。穷汉见了非常惊奇,也把吃的饭吐出来了。那只猫头鹰的两只爪子便也长了出来。老和尚后来不吃这种野味了。而且,凡是肉食,他都已戒绝,于是,众人对他更加敬重。他的称号是“南阳鸱鸠和尚”。

第二十一回 句曲山侠客遇高人 华阳洞众妖谈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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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说众英雄往句曲山来,在路无话,不两日便到了句曲山。来至高峰上面,望到山下,浓云密布;一望白茫茫无边无际。抬头看时,旭日当空。鸣皋道:“云从地起,询不虚语。这句曲山还算不得高,那云便在下面了。”不多一会,那轮红日渐渐升高,射入云中,分开好似一洞,望见山下树木田地。少顷,那云雾尽皆消灭,远望长江,正如一条衣带。那日恰是重阳,小舫道:“我们今日到此,却好登高。”徐庆指着山下,对了小舫道:“你说登高,那边登高的来也。”众人依着指头看时,远远的有三个人,从老虎背上走上山来——这句曲山有个山岭,名为老虎背,是顶险的所在——后面跟着一个小童,肩挑食盒,也到山顶而来。看他们在这壁陡高峰行走,如履平地,季芳便道:“山里的人,真个走惯山路。我们有工夫的人,尚觉难走,看他们毫不费力。”鸣皋道:“你的工夫也太高了些儿。我看他们却非寻常之辈。”

    众人正在闲谈,这主仆四个已到山巅,就在一块大石之上,三人席地坐下。小童把食盒揭开,取出几碟菜,一壶酒。三只杯子,三双竹著,摆在石上。三人举杯饮酒,谈笑自若,旁若无人。鸣皋看这三人,一个二十来岁,是秀才打扮,生得斯文一脉;一个四十光景,头带范阳毡笠,身穿淡黄一口钟,生得相貌威严;一个却是老者,年纪约有七十向外,童颜鹤发,须似银丝,头上扁折巾,身穿月白色的道袍,足登朱履,是个道家装束。个个举止飘然,仙风道骨。心中十分爱慕。徐庆同了季芳,立在他们近身。那罗季芳见了他们饮酒,馋得要死,叉着腰,张着口,只是呆看。鸣皋见了不雅,便道:“三哥,你看这个山峰;却是那里?”徐庆听了,便走过来。季芳见徐庆走去,也跟了过来。鸣皋道:“呆子,你没有吃过酒的?做得好样子!”徐庆道:“贤弟,他们三人说的话,我一句也不懂,不知打的什么市语。”鸣皋道:“谅是外路人,所以言语各别。”徐庆道:“除去外国的话,我却不知;若是中国,随你十三省,什么江湖切口,我都听得来。只是这三人的,连一句也听不出。”季芳道:“他们吃的东西,我也不识得。又不是鱼,又不是肉,又不像荤,又不像素,不知是些甚么古董。”小舫听了,不觉好笑起来,便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罗大哥便坐下饮一杯,这也何妨?”

    小舫这句话说得低低的,原不过取笑他,却不道被他们听得。那秀才打扮的年少书生把手招着他们,说道:“好个‘四海之内皆兄弟’!便请过来饮一杯。”鸣皋等只得走将过去,向三人深深一揖,道:“三位尊兄仁丈请了。不才等萍水相逢,岂有相扰之理?”那中年的说道:“你这话便不像个豪杰了。”鸣皋只得坐下,罗季芳并不客气,也便坐下。杨小舫见他们坐了下去,也只得奉陪。一枝梅同了李武,却到三茅宫内随喜去了,故此不在旁边。独有徐庆看见鸣皋深深一揖,他们三人并不抬身,只把手一拱,心上有些不悦,暗道:“他们何等样人,这般托大?”无如鸣皋连连招呼,只得勉强坐下。看那年少的秀才生得十分标致,好似女子一般,将杯敬着他们,每人一杯,便逐一问过了他们姓名。鸣皋等一一说了,便还问他三人名姓。那少年秀才微微一笑,那老者默默无言,惟中年的开口说道:“我等山野村夫,何足挂齿。”鸣皋知是高人,便不再问。看那罗季芳,早已睡着的了,暗想:“我们只饮得一杯酒,怎的只觉有些醉了?”看看小舫、徐庆,也是要醉的光景,心中忖想:“莫非又是蒙汗药酒不成?却是断无此理。”不多时,自己也睡着了。

    一枝梅同了李武在三茅宫游玩多时,不见他们进来,便一同走到外面。只见四人睡熟石上,便将他们叫醒。鸣皋睁眼看时,这三人连那童子已不知何往,只见一枝梅同了李武在旁问道:“你们四个,怎的一齐这般好睡?”鸣皋便把饮酒的话告诉了他。罗季芳道:“我上好的阳河高粱,也吃得十来斤。方才的酒,咽喉里还没知道,怎的醉了?”一枝梅道:“这酒还算不得好。若是仙家百日酒,吃了一杯,便醉百日。饮了千日酒时,端的三年方醒哩。”各人猜疑不出这三个究是何等之人。看官不要性急,只要过得几回书,自然明白。不是晚生放刁,要试试列公的法眼,猜只一猜。

    闲话体提。且说众弟兄来到后山,寻看华阳仙洞,相传三茅真君得道之所。却是洞口甚小,而且潮湿不堪。到是那边的毒蛇洞、仙人洞,好似两个城门相仿,又干燥,又平坦。只见那仙人洞口石上,凿着四字道:“内有毒蛇”。季芳道:“这两个洞里,马也跑得进去,怎的有毒蛇?我们何不进去?”众人英雄性情,怕甚毒蛇,便一同进去。走了二三十步,只是黑得紧。鸣皋道:“这个黑暗地狱一般,有何趣味?我们明日带了火把来方好。”众人都道有理。大家回出洞来,就在左边一只真人阁内,借间楼房住下,却也十分幽雅。众弟兄住在山中,把个偌大的句曲山方方数十里胜景,尽皆游遍,不觉时光已到小春。

    这夜众人皆已睡熟,独有徐鸣皋再也睡不熟,便起来开了窗,望望山景。只见一轮皓月当空,万里无云,静悄悄好不有趣。看了一回,远远的望见一人行而来。走到仙人洞畔,沿山坡转弯过去。看他虽是人形,却有猴头猴脑,身上着件单衫。暗想:“如今天气寒凉,怎的他不怕冷?况且更深夜静,独行山中,又是这般嘴脸,莫非是个妖怪?”即便枕边扯了单刀,插在腰间,从楼窗内扑的跳到下面,连窜带纵,跟将过去。只见这人进了华阳洞对面有一间小楼上去了。鸣皋晓得这间楼墙坍壁倒,破败不堪,是没人住的,便跳到华阳洞旁边一棵大松树上,将身隐在松针之内。

    看这楼上,早有二个女子在彼。一个穿元色花绸袄儿,一个穿件翠蓝花袄,外罩银红半臂,生得妖妖娆娆。见了这人,便道:“袁师,前几日到那里去的,却这许久不见?”这人道:“我到智真长老处去,问那火烧尾闾关一事。”正在说着,忽见毒蛇洞内走出两个人来,一个身穿墨褐色袍子,蓬着头,是个黑脸汉子;一个却是中年妇人,身下拖锦曳绣,遍体华服。那仙人洞内,也走出两个人来,一个长大汉子,身着黄衣;一个矮胖子,身穿灰布短袄。四人一路说着话,鱼贯上楼,与三人同坐着闲谈。

    那华服的中年妇人说道:“袁师,你到智真长老那里,他却怎说?”袁师道:“他说两句偈语道:‘谨防朝夜孩儿至,大数三人未到来。’”众人听了,皆猜想不出。那黄衣的大汉说道:“不妨不妨,大数还未到哩。”袁师道:“且莫作太平语。我看起来,不是好消息,分明叫我们朝夜谨防。只不知什么孩儿,却是这等利害?”那穿元色的女子说道:“害我们的,必定是三个人,目下尚未到来。”这墨褐色袍子的说道:“胡家姐姐,我们且寻欢乐。你的心上人儿,如今怎的了?”女子道:“莫说这行子。前日我去张望他,见他瘦骨支床,形同枯木,我还恋他则甚?”那灰布短袄的矮胖子说道:“胡家姐姐太没良心。他与你如此恩爱,你见他这般,便要别换他人。”女子道:“蠢物,比得你这好心肠!可记得春间,张家的女儿待你如此好法,你采了他的元精,弄得止存一息。你还趁他未死,把他脑髓都吸了!”那中年妇人说道:“你们休得争口,从今还宜改过自新。只因我等近年荒淫极矣,古云乐极生悲,莫待大难临头,悔之无及。”众人听了嗟叹不乐。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三回 舐犊之情(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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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清寻思:“按时日推算,咱们在侯监集相遇之时,正是这孩子从凌霄城中逃出不久。耿万钟他们怎会不认得?”想到此处,细细又看石中玉的面貌,当年侯监集上所见小丐形貌如何,记忆中已是甚为模糊,只记得他其时衣衫褴褛,满脸泥污,又想:“他自凌霄城中逃出来之后,一路乞食,面目污秽,说不定又故意涂上些泥污,以致耿万钟他们对面不识。我夫妇和他分别多年,小孩儿变得好快,自是更加认不出了。”问道:“那日在烧饼铺外你见到耿万钟叔叔他们,心里怕不怕?”

闵柔本不愿丈夫即提雪山派之事,但既已提到,也已阻止不来,只是秀眉微蹙,生恐石清严辞盘诘爱儿,却听石破天道:“耿万钟?他们当真是我师叔吗?那时我不知他们要捉我,我自然不怕。”石清道:“那时你不知他们要捉你?你……你不知耿万钟是你师叔?”石破天摇头道:“不知!”

闵柔见丈夫脸上掠过一层暗云,知他甚为恼怒,只是强自克制,便道:“孩儿,人孰无过?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从前的事既已做下来,只有设法补过,爹爹妈妈爱你胜于性命,你不须隐瞒,将各种情由都对爹妈说好了。封师父待你怎样?”石破天问道:“封师父,那个封师父?”他记得在那土地庙中曾听父子和白万剑提过封万里的名字,便道:“是风火神龙封万里么?我听你们说起过,但我没见过他。”石清夫妇对瞧了一眼,石清又问:“白爷爷呢?他老人家脾气非常暴躁,是不是?”石破天摇头道:“我不识得什么白爷爷,从来没见过。”石清、闵柔跟着问起凌霄城雪山派中的事物,石破天竟是全然不知。

闵柔道:“师哥,这病是从那时起的。”石清点了点头,默不作声。二人已了然于胸: “他从凌霄城中逃出来,若不是在雪山下撞伤了头脑,便是害怕过度,吓得将旧事忘了个干干净净。他说在摩天崖和长乐帮中发冷发热,真正的病根却在几年前便种下了。”

闵柔再问他年幼时的事情,石破天说来说去,只是在荒山如何打猎捕雀,如何带了阿黄漫游,再也问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似乎从他出生到十几岁之间,便只一片空白。

石清道:“玉儿,有一件事很是要紧,和你生死有重大干系。雪山派的武功,你到底学了多少?”石破天一呆,说道:“我便是在土地庙中,见到他们练剑,心中记了一些。他们很生气么?是不是因此要杀我?爹爹,那个白师父硬说我是雪山派弟子,不知是什么道理。但我腿上却当真又有雪山剑法留下疤痕,唉!”

石清向妻子道:“师妹,我再试试他的剑法。”拔出长剑,道:“你用学到的雪山剑法和爹爹过招,不可隐瞒。”

闵柔将自己长剑交在石破天手中,向他微微一笑,意示激励。石清缓缓挺剑刺去,石破天举剑一挡,使的是雪山剑法中一招‘朔风忽起’,剑招似是而非,破绽百出。

石清眉头微皱,不与他长剑相交,随即变招,说道:“你只管还招好了!”石破天道: “是!”斜劈一剑,却是以剑作刀,更似金乌刀法,显然不是剑法。石清长剑疾刺,渐渐紧迫,心想:“这孩子再机灵,也休想在武功上瞒得过我,一个人面临生死关头之际,决不能以剑法作伪。”当下每一招都刺向他的要害。石破天心下微慌,自然而然的又和冲虚、天虚相斗时那般,以剑作刀,自管自的使动金乌刀法。石清出剑如风,越使越快。

石破天知道这是跟爹爹试招,使动金乌刀法时剑上全无内力狠劲,单有招数,自是威力全失。倘若石清的对手不是自己儿子,真要制他死命,在第十一招时已可一剑贯胸而入,到第二十三招时更可横剑将他脑袋削去半边。在第二十八招上,石破天更是门户洞开,前胸、小腹、左肩、右腿,四处同时露出破绽。石清向妻子望了一眼,摇了摇头,长剑中宫直进,指向石破天小腹。

石破天手忙脚乱之下,挥刀乱挡,当的一声响,石清手中长剑立时震飞,胸口塞闷,气也透不过来,登时向后连退四五步,险些站立不定。石破天惊呼:“爹爹!你……你怎么? ”抛下长剑,抢上前去搀扶。石清脑中一阵晕眩,急忙闭气,挥手命他不可走近。原来石破天和人动手过招,体内剧毒自然而然受内力之逼而散发出来。幸好石清事前得知内情,凝气不吸,才未中毒昏倒,但受到毒气侵袭,也已头昏脑胀。

闵柔关心丈夫,忙上前扶住,转头向石破天道:“爹爹试你武功,怎样地出手如此没轻没重?”石破天甚是惶恐,道:“爹爹,是……是我不好!你……你没受伤么?”

石清见他关切之情甚至是真切,大是喜慰,微微一笑,调匀了一下气息,道:“没什么,师妹,你不须怪玉儿,他确是没学到雪山派的剑法,倘若他真的能发能收,自然不会对我无礼。这孩子内力真强,武林中能及上他的可还没几个。”

闵柔知道丈夫素来对一般武学之士少所许可,听得他如此称赞爱儿,不由得满脸春风,道:“但他武功太也生疏,便请做爹爹的调教一番。”石清笑道:“你在那土地庙中早就教过他了,看来教诲顽皮儿子,严父不如慈母。”闵柔嫣然一笑,道:“爷儿两个想都饿啦,咱们吃饭去吧。”

三人到了一处镇甸吃饭。闵柔欢喜之余,竟破例多吃了一碗。

饭后来到荒僻的山坳之中。石清便将剑法的精义所在说给儿子听。石破天数月来亲炙高手,于武学之道已领悟了不少,此刻经石清这大行家一加指点,登时豁然贯通。史婆婆虽收他为徒,但相处时日无多,教得七十三招金乌刀法后便即分手,没来得及如石清这般详加指点。何况史婆婆似乎只是志在克制雪山派剑法,别无所求,教刀之时,说来说去,总是不离如何打败雪山剑法。并不似石清那样,所教的是兵刃拳脚中的武学道理。

石清夫妇轮流和他过招,见到他招数中的破绽之处,随时指点,比之当日闵柔在土地庙中默不作声的教招,自是简明快捷得多。石破天遇有疑难,立即询问。石清夫妇听他所问,竟连武学中最粗浅的道理也全然不懂,细加解释之后,于雪山派如此小气藏私,亏待爱儿,均是忍不住十分恼怒。

石破天内力悠长,自午迄晚,专心致志的学剑,竟丝毫不见疲累,练了半天,面不红,气不喘。石清夫妇轮流给他喂招,各人反而都累出了一身大汗。如此教了七八日,石破天进步神速,对父母所授上清观一派的剑法,已领会的着实不少。

这六七天中,石清夫妇每当饮食或是休息之际,总是引逗他述说往事,盼能助他恢复记忆。但石破天只对在长乐帮总舵大病醒转之后的事迹记得清清楚楚,虽是小事细节,亦能叙述明白,一说到幼时在玄素庄的往事,在凌霄城中学艺的经过,便瞠目不知所对。

这日午后,三人吃过饭后,又来到每日练剑的柳树之下,坐着闲谈。闵柔拾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下写了‘黑白分明’四字,问道:“玉儿,你记得这四个字吗?”

石破天摇头道:“我不识字。”石清夫妇都是一惊,当这孩子离家之时,闵柔已教他识字逾千,‘三字经’、唐诗等都已朗朗上口。怎会此刻说出“我不识字”这句话来?

第八十八回 孔生上阵与妖僧拼命 妖僧施法宝再显淫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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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曰:

为人强暴必招殃 屡次欺敌大不该

英雄不怕遇好汉 强存弱死把头埋

独恐妖僧神珠打 大罗神仙躲不开

个个中宝落下马 多亏金定女裙钗

话说尉迟肖又往上闯来,到妖僧对面。只见妖僧一撒手,拿出一桩东西,白光夺目,说道“这是甚么”,一句话还未曾说完,就打在脸上。只听喀嚓的一声响,尉迟肖哎哟咕咚,栽于马下。妖僧收宝,急忙的催马上前,举了铲仗,才要结果尉迟肖的性命。

一千喽兵吓一跳 一拥前进忙向前 这个兵卒拉战马四个兵卒抢魁元 抬起好汉撒开跑 急忙抬回自营中吴帅才要去追赶 妖僧马上把话言 元帅不必去赶上中了我宝活命难 暂且叫他抢回去 看他哪个来当先他来一个打一个 若来两名一对完 俺们进营将他等他们来时你再观 吴帅传令把兵撤 归回营内心添欢师父果然法术好 打的黑汉到黄泉 吩咐摆酒将功庆敬敬师父理当然 不言吴帅营中事 再把徐帅表一番不提吴斌与妖僧庆功,且说得是徐振中营中之事。徐帅议论军情,忽见兵卒来报:“启禀元帅,尉迟将军被那边有一个和尚用法宝打于马下,如同死人一样。”

众位英雄吃一惊 众位好汉问分明 兵卒从头说始末抢回尸首到营中 正然回话尸抬到 放在大帐死尸灵众家好汉留神看 如同死人一样同 孔生上前忙抱住不由痛酸放悲声 阮英拉手嚎啕哭 这边哭坏徐振中孔平孔远来解劝 孔生止泪把话明 我要前去拿和尚不杀凶僧姓字更 说罢转身往外走 这边吓坏小阮英急忙上前忙拦住 二哥此事不可行 那个妖僧真利害若要上阵活不成

众英雄看见尉迟肖脸面青紫,口眼紧闭,叫了几声,见着不动,众弟兄的肝胆俱裂,哭了多时。孔生止泪说道:“我要给大哥报仇,拿那个和尚抵命才称我心。”

孔生带怒把话言 大哥这样活命难 我要上阵将仇报拿住妖僧摘心肝 阮英这边忙阻拦 你去上阵命就完大哥比你多骁勇 尚且如此是这般 你要前去也不好妖僧法宝非等闲 必是铜头铁罗汉 等我前去观一观如若是他俺不战 也把免战牌高悬 急速回山请嫂嫂圣母门徒计周旋 请她前来再出战 铁氏金定敢进前她听大哥中法宝 必定关心下高山 夫妻关心非小可惟替大哥来报冤 真杀实砍俺不怕 妖僧法宝谁能担阮英劝住孔生。徐振中说道:“俺们一同前去,观看妖僧的动作,还是带一千兵。”众英雄点头说是不错,大家前往。徐爷传令摆队出营,众好汉各擎兵刀上马,三声大炮,直奔疆场而来。

众位英雄出大营 各提兵刃撒能行 三声大炮惊天地个个马上怒气冲 一心都要将仇报 义气弟兄哪能容死而无怨舍性命 来到营门细睁睛 只见营门大开放营内出来许多兵 两杆黄幡分左右 当中现露一凶僧阮英观瞧忙说道 对着众人把话明 正是相府那和尚妖僧法术果然精 我也受过他的害 见事不祥我逃生因为三盗透龙剑 险些将我一命倾 阮英正然来说话孔生催马马走龙

孔生一见了妖僧之面,哪能容得,也顾不得甚么令不令的,不管军中之规,催马抡斧闯队,去报仇的心急,要拚命决死一战。

催马抡斧闯上前 大骂凶僧喊连天 妖僧马上抬头看对面来了一魁元 蓝靛脸上生杀气 瞪圆双睛发冲冠金盔金甲多威武 红须乱飘好威严 催马抡斧声喊嚷杀气冲空咬牙关 害我大哥仇似海 我来替兄报仇冤不拿凶僧将仇报 情愿不活在人间 妖僧闻听催战马大骂反寇敢骂俺 自寻灭亡不怕死 你不逃命还上前不来我要去拿你 既来想活难上难 二马对头就动手孔生大斧对头掀 盖头就把妖僧砍 咬牙切齿眼瞪圆众位英雄也没防备着,孔生催马闯出,此时也无法可挡了,只可以让他去罢。众好汉明知不好,个个的替他着急。徐振中说:“如这样,也是白送性命。”

孔生义气要报仇 哪怕赴汤把火投 弟兄患难同生死吉凶二字一旁丢 一心只要将仇报 义气相关不自由 哪管妖僧他法宝 不怕剜心与砍头 碎尸万段全不怕大义参天贯斗牛 不怕今日死阵上 万古千秋把名留义气过人孔好汉 报仇心出一命休 明知油锅偏跳去就是刀山心不收 哪怕龙潭与虎穴 为兄报仇不害愁孔生催马声喊叫 大骂妖僧恶秃头 打我兄长仇难解一死相拚无了休 催马抡斧往上闯 剜你肝胆把头揪话说孔生恨不能一斧把妖僧劈为两半,才能消解心头之恨,将大斧举起,照着妖僧头就剁。凶僧用铲仗急忙招架,铲撞斧头,只听啷啷的一声响亮。

妖僧急忙用铲架 铲撞斧头响花拉 孔生斧沉力又大妖僧架斧紧咬牙 连人带马往后退 险些栽个仰巴叉妖僧着忙暗害怕 自己要把主意拿 只见他又圈回马大斧举起照顶压 妖僧无奈强招架 蓝脸大汉斧法加真杀真砍难取胜 还用法宝杀害他 孔生不住抡斧砍一定要拿凶僧杀 不怕妖人有法宝 不管甚么到黄泉只要报仇往上闯 哪怕性命要白搭 妖人这边取宝贝对着孔生把手撒

妖人他杀不过,又取出法宝拿在手内。见孔生舍命的复又闯将上来,马临近了大骂妖僧:“快送命来罢,好给我大哥报仇解恨。今日俺俩决一死战”

妖僧看着孔生马临切近,将五光神珠照面打来,刷拉拉一道白光,正打在孔生脸面以上。只听喀嚓咕咚栽于马下。

孔生中宝头发迷 两眼发黑落征驹 阮英观瞧说不好吩咐喽兵快抢尸 数个兵卒往前跑 幸亏兵卒来的急妖人才要举起铲 被兵抢去把铲提 孔平孔远二兄弟手足之情泪双滴 哥伤如同刀剜肉 万箭穿心在肺里一齐摧马往上闯 不管生死真着急 大骂妖人多万恶敢使邪法弄玄虚 你今打死俺兄长 誓不两立大仇报哥俩双槍拧又拧 照着妖人砍肚脐 妖僧一见忙招架双槍齐举挡不及 孔平拿刀砍在腹 孔平拿槍挑破皮皆因妖人肉如铁 不能扎入他肉皮 要知二人胜与败下回文中说详细

第二章 杀人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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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古往今来许许多多智者的分析,每一个人潜在的必理中都偶然会有杀人的欲望和冲动,换句话说,每个人都可能会为了某种原故去杀人。

在某一种特殊的情况下,杀人甚至不能算是一种犯罪的事。

一一出于自卫,被迫杀人,战阵之上,白刃相间,你不杀我,我就杀你。

遇到了这种情况,你怎么办?

所以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上个杀人的人一一所以影子说:”每一个杀人的人,都可以用我做他的影子。”他说:”要用我做他的影子的代价当然是非常高的。”人都有影子,杀人者也是人,也一样有影子,为什么还要付出那么高的代价用”他”来做影子?

这当然是有理由的,这个影于把理由说得很清楚。

“要杀人的人并不一定能杀得死人:而且还很有可能反而死在对方手里,在这种情况下,他就要花钱来雇我了。”影子又解释:”我的任务就是帮助他把对方杀死,我可以保证他花的钱绝对值得。”没有人怀疑过他的信用,仙执行这种任务时从未失败过一次。

但是别人还是想不通他怎么能做到这一点?一个影子怎能帮助别人去杀人?

对于这一点,他解释得更清楚——

“譬如说,张三要去杀李四,却又没有把握,如果他肯花钱雇用我,我就变成了他的影子。”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调查李四这个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嗜好?平常的生活习惯是什么样子的?练过什么特别的武功?每一件事我都会调查得很清楚。”然后又如何?——

“根据这些调查的结果,我就可以分析出这个人的弱点在哪里了,然后我就会开始接触他,让他渐渐开始对我注意,等到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我身上时,张三就可以出手杀他了。”影子保证:”我当然要先确定张三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杀得了李四,然后再制造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让他出手。”要做件这么样的事当然是很不容易的,它的过程不但精密,而且要绝对精确,虽然复杂,但却又绝对完美。只要有一点疏忽,都可能造成致命的错误。而且永远无法弥补。

“所以我做事一直都非常谨慎小心。”影子说:”所以我一直都是能过非常舒服的日子。”对于这一点,不但他自己受之无愧,别人也没什么话说。

因为他做的这种事,的确是有他自己的创作,江湖中虽然有过许许多多杰出的刺客和杀手,却从未有过他这样的人。

他做的这种事,以前从未有人做过,以后很可能也不会再有。

所以他说。

“我是每一个人的影子,每一个想杀人的人都可以把我当作他们的影子。”这句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莫明其妙,其中的含意却是无比沉痛的。

第四百十九回 普润僧再上琅玡山 黄天霸三探齐星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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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飞云子回转到自己房内。王朗便向众人说道:“那黄天霸非寻常之辈,云三哥虽不上楼,敌人前来,也要施放埋伏。咱们各人各守一路,大家以金声为号,无论何处见有人来,便将机关关下,然后传信各处,四面兜拿,方可万无一失!”黑阎罗日间为黄天霸败下,恨不得将他捉住,以享大名。当时言道:“咱们在这山中,虽不能居一居二,那平常的小事,俺也不做;乃做毛遂自荐,楼台上面,头道铁栏杆,为俺把守。栏杆里面,皆有火箭,这里埋伏甚是厉害,非俺有这身本领,也不能当此重任。王大哥可将此事让俺吧!”说着也不等他回答,便向楼前而去。接着蛮和尚言道:“俺闻方厅外面那块石板底下,是个陷人的大坑,欲至楼上,非过此不可,这个小差使可以让我。咱想那楼上的事,须要耐心等守,这地方是天霸必由之路,只要他前来,便可厮杀,岂不是件快事?”说着,提了禅杖,也就走了。这里王朗言道,“他两人所守的地方虽是要害,尚还有躲避地方。惟有第二层埋伏最多,所有那乌鸦嘴、长蛇头、金龙爪、蜂虿刺、壁虎尾、恶狗沫这六件毒器,都在那前后左右上下六门,非得六位好汉把守不可。第三层乃是昼夜六时,接着子丑寅卯十二个时辰;第三层乃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的埋伏,黑阎罗守的那火气的兵器,便是火门;所有总头,皆在第三层上面。此层楼面最高,非将一二层破去,方能到得三层。此时人不敷用,天霸虽然凶勇,也未必如此易破,尚可不必防守。咱拟郭天保把守乌鸦嘴的前门,小阎王管理长蛇头后门,邓得仁防护金龙爪的右门,一撮毛看守蜂虿刺的左门,穿山甲把壁琥尾的上门,何福坤司理恶狗沫的下门。”这六门分拨已定,还有那龚得广、邓龙这班强盗,在第一层及二三层按着金木水火土五门巡缉。分派已毕,早在三鼓时分,每人饱餐一顿,各带兵刃短衣结束分头而去。王朗与曹勇仍然在第三层防备。还有许多小头目在山前山后四面巡风,更鼓之声不绝于耳。

且说黄天霸与普润、贺人杰、赵四、赵五出了店门,直向山前进发。天霸与人杰虽是熟路,无奈前几次上山,皆是黑夜到此,临走之时,又受了重伤,加之隔了数月,此时前去,反记忆不清。所幸赵氏弟兄本在山内,此时便在前引路。到了山下,穿过牌楼,低声向天霸说道:“俺们且蹿上牌楼,看个动静,恐咱们走后,山上来了能人,另有什么埋伏。”天霸道:“不差,咱也上去一看。”说着,扑扑扑如飞燕入巢一般,五个人齐到了上面。赵五举眼向里面看去,但见高楼上面隐隐出现灯光,或明或灭,第二层杀气腾腾,已是有了防备了。普润道:“这又奇了,此楼除却云鹤无人会用这埋伏。飞云子既归顺了咱们,何至再为他用?但不知飞云子住在里面何处!若能探出真情,俺便下去,先将他找着通个消息,随后再去攻打。”赵五道:“这事倒也不难,里面地方俺尚认得,只管飞身进去,就可将他寻着。但有一层,即使他肯说实情,这四五人如何敷用?且到里面杀死几个强盗,削去他的羽翼,然后再见机攻打。若徒一味逞能,这便是自速其死了。”天霸听了此言,正拟命他下去。赵五道:“咱们趁此便进去了如何?”说着,在前引路,进了寨门,顺着那无埋伏的地方,暗暗走来。人杰是个急火性子,走了两重门,到了假山前面,知道内中好样厉害,又不敢冒失上前,只得回头向赵五打了个暗号。赵五本是里面强人,路径未有不熟,当即踹着石板,先让人杰等过去。进了花园,来至方厅下面,倒着身躯,暗暗细听。谁知王朗在第三层楼上照着个千里灯球,由上而下,看得十分清楚。此时四面巡来,忽见方厅外有个黑影,赶着将金钟敲了数下,复将灯球向方厅前面而来。所有楼上各人俱已知道,随即你传与我,我传与你,四面八方,无限金钟敲起。顷刻工夫,许多火球向方厅前面照来。只听高声叫道:“不要放走了奸细!黄天霸进了山寨,咱们快来兜拿呀!”赵五这一惊不小,惟恐自己被众人看见,知他顺了施公,愈加不妙。所幸路径尚熟,掉转身躯,赶急躲入假山背后。黄天霸此时也顾不得存亡死活,叱咤一声,向人杰叫道:“贺人杰!咱们就此杀上吧!”说毕,舞动单刀,逢人便砍。贺人杰双锤并举,一上一下,杀得如雨点一般。顷刻间,早把那巡夜喽兵打死了数个。蛮和尚听外面喊叫,犹如火上烧油,禅杖一提,寻人厮杀。却巧当头便遇着普润,对定秃头一杖打去。普润举刀来架,掀在一旁,随手还了他一刀,蛮和尚那里放在心中,喝道:“来的好,代我去吧!”登时禅杖一起,响亮一声,火星乱冒,早把普润的刀开去。普润见来的凶猛,也去得厉害。蛮和尚见他用了刀法,随即招架,杀在一团。

两人正在混杀,天霸早又到楼前,见那一带生铁栏杆,不禁高声大骂道:“王朗汝这该死的强盗,前次在此为汝暗算,能奈我何?今日前来,定伤汝命!”说着,一个箭步,蹿到里面,便上了栏杆垛上,就此穿上楼梯,取回宝物。王朗看得真切,早把关键握在手内,正拟来开,忽见黑阎罗孙勇不动声色,王朗不解何意,只道他惧怕天霸躲在别处,深恐将关键开来,下面无人答应,反触了别项关键。谁知孙勇也是刁顽的强盗,听说天霸屡次前来,皆被他逃走,此时见他上楼,反而随他入内,等他到了里面,然后再开关键,将他治死。天霸不知有人,正拟上楼,忽听有人蹿了出去,举起双锤拦腰打下。天霸知道不好,掉转了身躯,将身让过一边,一个顺手推门势,一刀便向后砍去。黑阎罗见一锤让去,已早知道厉害,接着一刀砍来,赶将双锤高起,左手来隔单刀,右手将锤磕下。天霸恐放出暗器,拚力砍了数下,让出左手,取出金镖,对定黑阎罗打去。孙勇久闻他大名,也防着放出暗器,举头金镖打来,已闪躲不及,只得身躯向外一偏,那金镖从肩头插过;接着使个猛虎归山的形势,蹿身穿进栏杆,高声叫道:“黄天霸俺战汝不过,休得前来!”说毕,便向里一钻,早已不见人影,天霸知道不好,只得转身就走。无奈非常快利,顷刻工夫,如同白昼,一声响亮,栏杆垛上早放出许多火箭,向天霸扑来。不知天霸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太平广记 – 卷第四百三十五 畜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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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 周穆王八骏 汉文帝九逸 隋文帝狮子骢 唐玄宗龙马 代宗九花虬 德宗神智骢

曹洪 马休之”>司马休之 慕容廆 秦叔宝 张纳之 宋蔡 舞马 续坤 杨翁佛 季南

赵固 韩晞 江东客马 陈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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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

马、虏中护兰马,五白马也,亦曰玉面。谙真马,十三岁马也。以十三岁已下,可以留种。马八尺。戎马八尺,田马七尺,驽马六尺。瓜州饲马以槟草,沙州以茨萁,凉州以勃突浑,蜀以稗草。以萝卜根饲马,马肥。安北饲马以沙蓬狼针。大食国出解人语马。悉怛国怛干国出好马。马四岁两齿,至二十岁,齿尽平。体名有输鼠外凫、乌头龙、翅虎口。猪槽饲马,石灰泥槽,汗而系门,三事落驹。回毛在颈,白马黑毛,鞍下腋下回毛。左胁白毛,左右后足白,白马四足黑,目下横毛,黄马白喙,旋毛在吻,后汗沟上通尾本,目赤睫乱及反睫,白马黑目,目白却视,并不可骑。夜眼名附蝉,户肝名县烽,亦曰鸡舌。缘秩方言,以地黄甘草啖, 五十岁生三驹。(出《酉阳杂俎》)吐火罗国波讪山阳石壁上有一孔,恒有马尿流出,至七月平旦,石崖间有石阁道,便不见。至此日,厌哒人取草马,置池边与集,生驹皆汗血,日行千里。今名无数颇梨,随西域中浴,须臾即回。《图记》云:吐火罗国北有屋数颇梨山,即宋云所云波讪山者也。 南崖穴中, 神马粪流出。 商胡曹波比亲见焉。(出《洽闻记》)浴马港,疏水流也。汉时,常有马数百匹出其中。马形皆小,似巴滇马,遂名其孔为马穴。初得此马,乘出沔水上浴之,遂名其处曰浴马溉。沔顿宿,今名骑亭。时,陆逊攻襄阳,又值此穴中有马十匹,逊载还建业。(出《洽闻记》)汉章帝时,蜀郡王阜为益州太守,治化尤异。神马四匹,出滇池河中。唐武德五年三月,景谷县治西,水有龙马,身长八九尺,龙形,有鳞甲,横文五色,龙身马首,顶有二角,白色,口衔一物, 长可三四尺。 凌波回顾, 百余步而没。(出《洽闻记》)西陵北陆行三十里,有石穴名马穴,常有白马出此穴。人逐之,潜行出汉中。汉中人失马,亦出此穴,相去数千里。今马穴山在峡州夷陵。(出《洽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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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穆王八骏

周穆王即位三十二年,巡行天下,驭八龙之马。一名绝地,足不践土;二名翻羽,行越飞禽;三名奔霄,夜行万里;四名越影,逐日而行;五名逾辉,毛色炳耀;六名超光,一形十影;七名腾雾,乘云而趋;八名挟翼,身有肉翅。遍而驾焉,按辔徐行,以巡天下之域。穆王神智远谋,使辙迹遍于四海。故绝地之物,不期而自报。(出《王子年拾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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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文帝九逸

汉文帝自代还,有良马九匹,皆天下之骏。一名浮云,二名赤电,三名绝群,四名逸骠,五名紫燕骝,六名绿螭骢,七名龙子,八名鳞驹,九名绝尘,号名九逸。有来宣能御马,代王号为王良焉。(出《西京杂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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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狮子骢

隋文皇帝时,大宛国献千里马,鬃曳地,号狮子骢。上置之马群,陆梁,人莫能制。上令并群驱来,谓左右曰 :“谁能驭之?”郎将裴仁基曰 :“臣能制之。” 遂攘袂向前,去十余步,踊身腾上,一手撮耳,一手抠目,马战不敢动,乃鞴乘之。朝发西京,暮至东洛,后隋末不知所在。唐文武圣皇帝敕天下访之,同州刺史宇文士及访得其马,老于朝邑市面家,挽硙,骏尾焦秃,皮肉穿穴,及见之悲泣。帝自出长乐坡,马到新丰,向西鸣跃。帝得之甚喜,齿口并平。饲以钟乳,仍生五驹,皆千里足也。后不知所在。(出《朝野佥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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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玄宗龙马

海岱之间出玄黄石,或云茹之可以长生。玄宗皇帝尝命临淄守每岁采而贡焉。开元二十七年,江夏李邕为临淄守。是岁秋,因入山采玄黄石,忽遇一翁,质甚妙,而丰度明秀,髭髯极丰。衣褐衣,自道左出,叩李邕马。且告曰 :“君侯躬自采药,岂不为延圣主之寿乎?”曰 :“然 。”翁曰 :“圣主当获龙马,则享国万岁,无劳采药耳 。”邕曰 :“龙马安在?”答曰 :“当在齐鲁之郊。若获之,即是太平之符,虽麟凤龟龙,不足以并其瑞 。”邕方命驾以后乘,遽亡见矣。邕大异之,顾谓从事曰 :“得非神人乎?”即命其吏王乾贞者,求龙马于齐鲁之间。至开元二十九年夏五月,乾真果得马于北海郡民马会恩之家。其色骓毛,两胁有鳞甲,鬃尾若龙之鬣,嘶鸣真□笛之??音,日驰三百里。乾真讯其所自,会恩曰 :“吾独有牝马,常浴于淄水,遂有胎而产。因以龙子呼之 。”乾真即白于邕,邕甚喜,以表其事献之,上大悦,诏内闲厩异其刍豢,命画工图其状,用颁示中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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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宗九花虬

代宗命御马九花虬并紫玉鞭辔,以赐郭子仪。子仪固让久之。上曰 :“此马高大,称卿仪质,不必让也 。”子仪身长六尺八寸。九花虬,即范阳节度使李怀仙所贡也,额高九尺,毛拳如鳞,头颈鬃鬣,真虬龙也。每一嘶,即群马耸耳,以身被九花,故号九花虬。上往日东幸,观猎于田,不觉日暮。忽顾谓侍臣曰 :“行宫去此几里?”奏曰 :“四十里 。”上令速鞭,恐碍夜。而九花虬缓缓然,如三五里而已,侍从奔骤,无有及者。(出《杜阳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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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宗神智骢

德宗西幸,有二马,一号神智骢,一号如意骝,皆如上意,故常谓之功臣。耳中有毛, 引之一尺。《马经》云 :“耳中有毛者,日行千里 。”一日花柳方春,上游幸诸苑。侍者进瑞鞭,指二骢语近臣曰 :“昔朕西幸,有二骏,谓之二绝。今获此鞭,可谓三绝 。”遂命酒饮之。因吟曰 :“鸳鸯赭白齿新齐。晚日花开散碧蹄。玉勒斗回初喷沫,金鞭欲下不成嘶 。”即中书舍人韩翃诗也。(出《杜阳编》)德宗幸梁洋,唯御骓马,号曰望云骓,驾还,饲以一品料。暇日牵而视之,必长鸣四顾,若感恩之状。后老死飞龙厩中,贵戚画为图。(出《国史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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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洪

魏曹洪,武帝从弟,家盈产业,骏马成群。武帝讨董卓,夜行失马,洪以其所乘马曰白鹤,与武帝乘。此马走,唯觉耳中风声,脚似不践地。至深水,洪不能得渡。武帝引首上马,共济深水,行数百里,瞬息而至。下视马足,毛皆不湿,帝衣犹沾濡。时人谓乘风行也,为一代神骏。谚云 :“凭空虚跃,曹家白鹤 。”(出《王子年拾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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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休之

晋司马休之为荆州,宋公遣使围之。休之未觉,常所乘马,养于床前,忽连鸣不食,注目视鞍。休之试鞴之,即不动。鞴讫还坐,马又惊跳,如此者数四。骑马即骤出门,奔驰数里,休之顾望,已有使至矣。遂去而获免。(出《渚宫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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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廆

慕容廆初有赭白马,常自乘之。既为石虎所围,力弱,分将危陷,弃众将逃。以此马奔而鞴之,马见鞍,辄蹄啮不得近,乃止。俄而邺使至,石虎国有难,虎旋归。至是时,马年四十九岁矣。(出《广古今五行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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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宝

唐秦叔宝所乘马,号忽雷驳,尝饮以酒。每于月明中试,能竖越三领黑毡。 及胡公卒,嘶鸣不食而死。 (出《酉阳杂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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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纳之

德州刺史张纳之,一白马,其色如练。父雄为数州刺史,常乘。雄薨,子敬之为考功郎中,改寿州刺史,又乘此马。敬之薨,弟纳之,从给事中相府司马改德州刺史,入为国子祭酒,出为常州刺史。至今犹在,计八十余,极肥健,行骤,脚不散。(出《朝野佥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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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蔡

广平宋蔡娶同郡游昌女。察先代胡人也,归汉三世矣。忽生一子,深目而高鼻。蔡疑其非嗣,将不举。须臾,赤草马生一白驹。察悟曰 :“我家先有白马,种绝已二十五年,今又复生。吾曾祖貌胡,今此子复其先也,遂养之。故曰白马活胡儿,此其谓也。(出《朝野佥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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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马

玄宗尝命教舞马四百蹄,分为左右。各有部,目为某宠某家骄。时塞外亦有善马来贡者,上俾之教习,无不曲尽其妙。因命衣以文绣,络以金银,饰其鬃鬣,间杂珠玉,其曲谓之倾杯乐者数十回,奋首鼓尾,纵横应节。又施三层板床,乘马而上,施转如飞。或命壮士举一榻,马舞于榻上,乐工数人立左右前后,皆衣淡黄衫,文玉带,必求少年而姿貌美秀者,每千秋节,命舞于勤政楼下。其后上既幸蜀,舞马亦散在人间。禄山常睹其舞而心爱之。自是因以数匹置于范阳。其后转为田承嗣所得,不之知也,杂之战马,置之外栈。忽一日,军中享士,乐作,马舞不能已,厮养皆谓其为妖,拥彗以击之。马谓其舞不中节,抑扬顿挫,犹存故态。厩吏遽以马怪白。承嗣命棰之,甚酷,马舞甚整,而鞭挞愈加,竟毙于枥下。时人亦有知其舞马者, 惧暴而终不敢言。(出《明皇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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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坤

咸通乾符中,京师医者续坤颇得秦医和之术,评脉知吉凶休咎,至于得失,皆可预言。适有燕中奏事大将暴得风疾,服医药而愈,所酬帛甚多,仍以边马一匹留赠,马之骨相甚奇,然步骤多蹶。虽制以衔勒,加之鞭策,而芭段之性,竟莫能改。坤以浪费刍粟,托人以贱价卖之。求骏者才试,还复如此,累月不售。邻伍有王生,货易于中贵之门, 颇甚贫窭,忽诣坤云 :“有青州监军将发,须鞍马备行李。亦知驰骋非骏,但欲置于牵控之间 。”坤直以无用之畜付焉,亦不约鬻马之价。自此经旬不至,谓其脱略亡逸。一旦复来,所直且逾十万。坤既获善价,因以十千遗之。俄见王生,易衣装,致仆马,至于妻孥服饰,亦皆鲜洁。或曰 :“王生卖马,金帛兼资,计三四百万。坤甚惊,试询其事,王生初不备说。坤曰 :“某以无用之物,获价颇多,但未知驽劣之材,何以至此?”云 :“初致马于青社监军,举足如有羁绊。及将还,途遇小马坊中使, 因遣留试。 信宿而往,不复见焉,密询左右,数日前, 魏博进一马, 毛骨大小与此同,圣人常乘打球, 骏异未有偶(御厩有马,毛色相类者,咸有其对。)。将到日,方遣调习步骤, 萦转如风, 今则进御数朝,所赐之物甚厚。其后王生因大索起价,遂以四百万酬之。是以物逢时亦有数,不遇其主,则驽骥莫分。乃知耕莘野,筑傅岩,未遇良途,奚异于此。(出《剧谈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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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翁佛(别鸟语)

汉广陵杨翁佛听鸟兽之音,乘蹇驴之野,田间有放眇马,相遇,鸣声相闻。翁佛谓其御者,彼放马目眇。其御曰 :“何以知之?”曰 :“骂此辕中马曰蹇,此马亦骂之曰眇 。”其御不信, 使往视之,目果眇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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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

季南乘赤马行,逢人乘白马。白马先鸣,赤马应之。南谓从者曰 :“白马言,汝南见一黄马,左目盲,是吾子,可令快行相及也 。”须臾,果逢黄盲马, 白马先鸣,盲马应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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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固

晋赵固所乘马忽死,因问郭璞,璞曰 :“可遣数十人,持竹竿东行三十里,有山陵林树,便搅打之,当有一物出,急抱将归 。”于是如璞言,果得一物似猴。入门,见死马,跳梁,走往死马头,嘘吸其鼻,马即能起,亦不见猴。(出《搜神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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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晞

唐韩晞常知永丰仓。有一马,乘来日久,遇过客有一蜀马,啮颇甚。晞令取来,系于庭树。晞谓客曰 :“此小马,岂能如此?但亦痛治耳 。”晞市圉人善骑调恶马,即令召之,遣取鞭辔。此马怒目,斜睨于晞。忽然掣缰走上阶,跑晞落床,屈膝于地,将啮之。时晞所乘马,系在别柱。见此,亦掣断缰,来啮此马。遂啮数口,方得免。众买此马,杀而食之。晞自后弥爱其马焉。(出《原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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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客马

顷岁,江东有一客,常乘一马,颇有至性。客常于饮处醉甚,独乘马至半路,沉醉,从马上倚着一树而睡,久不动,直至五更。客奴寻觅,方始扶策,而马当时倒地,久乃能起,病十余日方愈。此人无何,以马卖与宣州馆家。经二年,客后得一职,奉使至宣州。知马在焉,请乘此马。此马索视良久知本主也。既乘,遂跃此人于地,践啮颇甚,众救乃免。意恨其卖己也。(出《原化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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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璋

淮南统军陈璋加平章事,拜命于朝。李升时执政,谓璋曰:“吾将诣公贺,且求一女婿于公家。公其先归,吾将至 。”璋驰一赤马而去。中路,马蹶而坠。顷之,升至,璋扶疾而出。升坐少选即去。璋召马数之曰 :“吾以今日拜官,又议亲事,尔乃以是而坠我。畜生!”不忍即杀, 使牵去,勿与刍秣,饿杀之。是夕, 圉人窃具刍粟, 马视之而已,达旦不食。如是累日,圉人以告,璋复召语之曰 :“尔既知罪,吾赦尔 。”马跳跃而去。是夕, 乃饮饩如故。 璋后出镇宣城,罢归而薨。旬月,马亦悲鸣而死。(出《稽神录》)

第九十四回 恶阎王诓请相面施贤臣巧用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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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施公访着了凶徒的住处名姓,又得了杆儿上石八这些人的底细,恨之已极,一定拿住治罪;再将太后宫与千岁宫的两名首领,一齐参倒,才称心愿。思念之间,肚内饥饿,只得喝碗茶,吃了两个点心,会了钱才要起身行走。忽见从铺外闯进人来,走至老爷跟前,把眼上下先打量了一番,上去用手拉住叫声:“先生,想必你会相面。”贤臣随口答应说:“略晓一二。”那人说:“走吧,先生跟我到我们家里,给我们爷相相面。”贤臣说:“令恩主是那位老爷?”那人说:“要问我们上头,是独虎营罗四老爷。”贤臣听了,不由打了一个冷战,心内暗说:“不好,施某眼下有祸。”无奈勉强支吾,口尊:“众位,如要相面,请到这里来吧。天气晚了,愚下还有事,二则要赶路程。”

只见又有一人插嘴声叫:“先生,你怎么这样不懂?你叫我们老爷往这里来?好不懂事咧。我们下一请字,你倒这么不识抬举,拿糖摆式的。伴儿们过去揪住他,看他走不走。”又有几个做好做歹的,一齐说话。贤臣是个居官之人,岂不懂这混话?奈衙役不在面前,难以违拗,少不得走一场。无奈叫声:“众位爷们,请先行,愚下走就是了。”

言罢,贤臣在后,众奴在前,一齐走出酒铺,径奔独虎营而来。不多时来到恶霸门首,进了大门,见门底下奴仆无数。众恶奴内有一人叫声:“哥儿们,谁去回爷一声?”去不多时,就出来说:“爷吩咐,叫你们把相面的带进来呢!”七十儿答应,至大门以下,高声说:“爷吩咐咧,叫把算命的带进去呢!”众奴答应着,拉着贤臣就往里走。七十儿望着贤臣说:“老伙计,头前你说我们宅是有风水,这一会你可进去细细地端详端详。”老爷也不理他,跟定恶奴往前走。忠良暗自思想:“事情业经访真了,只怕眼下祸患不小。”猛见有一恶奴走出来,叫声:“老七呀,先把相面的带过来站住,等罗太爷发放了二皮脸,再带上他去。”

这一个闻说,把大人带到穿廊底下站住。大人从人背后闪目留神往里观看,但见厅内迎面上坐着二人,就是头里骑马、骑驴子的人。两旁站立恶奴不少。只听恶阎王罗似虎手指着那人,骂声:“王八羔子,你是什么东西?竟敢见了我与你八太爷,还敢满口地胡言毛嚼地讲闯。我的人说说你,你还敢不依,要打架,你反了咧!你也背地里打听打听,慢说是五里三村的庄民,就是那些府县的当差、书吏人等,他见了我们,那一个不是垂手侍立地站着?那象你这撒野的囚徒,不懂眼。”又见显道神石八望着罗似虎,叫声:“老兄弟,你那有那么大粗的工夫和他劳神?不用问他,他的眼眶子也甚高,瞧不起你我,纵然把他打一顿,他也未必怕。不如拿石灰把他狗入的眼睛揉瞎,就算完了。兄弟你没我爽快,但有撞了我的,不是把他滑子骨拧断,就是把他眼揉瞎。”罗似虎听了,吩咐把石灰拿来。任二皮脸怎么哭嚷哀求,众奴不肯容情,按住他登时把眼睛揉瞎,抬出去了不表。

且说厅外贤臣只恨得暗骂道:“我把你两个剁鲊的奴才!这是怎样个王法,如此可恶。即便冲撞了州、县官的马头,也不致如此治罪。罢了,罢了,我施某依仗主子的洪福,出了贱宅和你两个算帐。”老爷正恨,又听上面的石八说:“老兄弟,我走咧!”说罢起身。罗似虎把石八送出门,回到厅房坐下,吩咐:“快把那相面的叫上来。”恶奴答应,跑出来一点首,冲着贤臣说:“大爷叫你呢。”老爷忍着气,一边走,一边偷眼观看。但见厅内陈设何等齐整,也难为他内监哥哥,怎么挣来的有这分家私,可恨恶人不会享福。且说上座的恶阎王罗似虎,一见相面的进来,留神闪目观看,只见他穿戴打扮难看,再配着其貌不扬的资格,不由得好笑。贤臣在一旁,手拿着一块白布,一尺多宽,二尺多长,上写着“学看相”三个大字。又写着“全不识山人”五个小字。两旁又写了两行小字,一边是“残眼能观善恶分贵贱”,一边是“歪嘴直言祸福辨忠奸”。恶人看罢这两句话,不由得心中吓了一跳。暗道:“好个施不全,他竟特意地来有心访我,立刻追他的命。不知是真是假,暂且留下狗官性命,问他的来意如何,但有一句话,必须如此这般。”恶人想罢,眼望着手下的家人叫道:“小子们不用拉他咧,叫他慢慢走,想必是他腿上有疮,不得动转。”

贤臣闻听,暗说:“这样慢待斯文?爽利是一点儿一点儿地蹭吧!”一边蹭着,一边心中暗叹说:“罢了,罢了!我施某现作朝廷的钦差,怎么倒给一个白丁行礼呢?要不依着他们,现今又在贼宅,就如龙潭虎穴。恶人一恼,我施某就是眼下不测之祸,就讲不得失官体咧。”一拐一点地走到恶棍眼前说:“财主爷,艺士这里有礼。”言罢,只得哈了腰,作了个半截揖。恶人一见,不由得大笑,口说:“啊啊啊!好说好说。”众恶奴才耍狠,督着下跪。恶人把手一摆说:“你们拿个座儿来,叫他坐下,好给我相面。”恶奴答应,取了个凳子来放下。贤臣坐下。恶棍叼着烟袋,手把鹌鹑,叫声:“麻子,你姓什么?那里人氏?怎到我们这里相面来了?”贤臣闻说,暗道:“好哇,施某做官,越发体面咧,又有人叫起麻子来了。我只得忍在肚里。”回答说:“财主爷在上,贵耳请听:学生姓任,贱字方也,祖居福建,现住北京地安门内锣鼓巷。自小攻书十数载,侥幸身列黉门。因为今岁乡试未中,心中一气,离家要到山东访友,偏偏扑了空,故此流落贵处。盘费短少,因我幼习堪舆相法,不过暂取路费,好登路程。”

恶棍闻听,点头微笑,说道:“麻子,你方才说什么?那块布,又写着是什么幌子?‘全不识’几个字,你别是倒过来念吧,你是施不全吧!”贤臣闻听,打了个冷战,口尊:“财主爷,要问‘全不识山人’五个字,乃是愚下自撰的草号。因为招牌上那两句话,口气过大,恐怕久闻江湖的那些老先生瞧见了恼我,故此写着学看相的‘山人全不识’。识者,认也。方才尊驾说什么施不全,我不懂得这是什么话。”恶棍口内冷笑说:“你自然不懂得。你不懂得我可懂得呢。咱也别管是‘施不全’,是‘全不识’,你先相相我后来还有造化没有呢。”贤臣闻听,故意站起身来说:“尊驾把冠往上升升。”恶棍依言,把帽子往上一托。老爷又端详了一会说:“尊驾今年贵庚?”恶棍说:“我今年二十四岁。”贤臣说:“财主爷这副尊容,好比浮云遮住太阳光,休怪直言。看贵相四岁至十四岁,这十年讲不起丰顺,连衣食也不足,其相应饥寒。怎么说呢?相书上说得好:‘眉低散乱妨少年,奔了吃来又奔穿。’难得尊驾这一双眼,乃是将相之眼。十四至二十四,正走眼运,好比:一轮日照浮云散,万里光华耀满川。愚下直言,并不是奉承。尊驾自二十四岁往后,有五十年旺运,不但大富大贵,只怕后来还有个一字并肩王的造化。多亏一个似阴非阴、似阳非阳的贵人扶助,子宫迟立,寿有八旬。此愚下直言,财主爷休怪。”

看官,老爷一派谎言,不过是为自己身在危地,方才又被恶棍看破了招牌上的语言,知道是施不全前来私访,故此打算奉承他几句,叫他放自己好出虎穴,发兵来拿他,那知竟被老爷诌着了。老爷说他四岁至十四岁运气不佳。那时恶棍的老子,给人家做长工呢,当差的哥,还未得时;他妈缝穷;自己捡长粪、挑苦菜卖呢。老爷又说他是一个并肩王的造化。他想着:“康熙皇帝万年后,千岁爷坐了殿,他哥哥把他带进去,千岁爷要一喜,就许封了他个王位。”那知贤臣是个哑谜:说他不久便要过刀,乃是亡故之词,闲言不表。且说恶人罗似虎听了施公几句奉承话,眉开眼笑,心里甚欢喜,有放贤臣之意。不知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百零三回 入虎穴逢凶被获 遇埋伏豪杰遭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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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纪有德被遮天网罩住,脚底下又入了地陷空,家人过来就将他拿住。老英雄心想,自生人以来,还没有栽过这样的筋斗,竟被人家给绑上。那周百灵一按墙上的螺丝,遮天网仍然起去,归入天花板内;下面咯嘣一响,地板仍然复旧如故。

周百灵这才问道:“你是何人?来此何干?你要说实话。”纪有德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既被你拿住,杀剐存留,任凭于你。我姓纪双名有德,前番到木羊阵观看,见造的甚为巧妙,我到处访问,才知道此阵是你所摆,我今特意前来拿你,跟你要那阵图。”周百灵哈哈一笑,说:“你就是那神手大将纪有德么?你打算要把我拿去,那怎么行呢?你们今天来了几个人?”纪有德说:“并无别人。”正说着话,吴占鳌回来说:“我到各处搜查,并无奸细,听说姊丈拿住人了,故此回来。”周百灵说:“现在是拿住了一个。”吴占鳌说:“姊丈打算怎么办呢?”周百灵说:“把他一杀,斩草除根就完了。”吴占鳌说:“不必,依我之见,先把他搁到后面空房,做个香饵钓金鳌。他们必定还有人来,拿住十个八个,再送到天王那里,这也是姊丈的脸面,再问问他们为何来此搅闹地面?”周百灵说:“既然如是,暂把他搁到藏蛇洞里面,外面要小心留神。”

吴占鳌点头答应,叫几个家人把纪有德绳缚二臂,搭到了藏蛇洞。

单说碧眼金蝉石铸及魏国安、孔寿、赵勇、纪逢春、武杰六个人,在树林等候多时,还不见纪有德回来。纪逢春说:“哎呀,了不得了!咱们爷别叫人拿住了。快瞧瞧去,别等着了。”

石铸说:“你们几位别动,我同魏大哥两个人瞧瞧去。”赵勇、孔寿说:“我们在这儿等着,你们二位可要回来。”石铸说:“那个自然,焉有不回来之理。”二人往北拧身蹿上墙去。魏国安说:“兄弟留神,墙上可有鸡爪钉。”石铸答应说:“是。”

两个人蹿房越脊,扑奔里面,见是一个四合房,北房里面灯光闪闪,人影摇摇,屋中正有人说话。石铸想就近听听说些什么,便往院中一跳。魏国安也跟着跳了下去。刚往前一迈步,觉着地下有什么绊住,魏国安用手一摸,把手又套住了。两个人一愣,就听墙上铃铛一响,那边的小锣也响了。这时由上房出来一个人说:“快去给吴舅爷送信。”外面早有更夫答应。

工夫不大,就见吴占鳌过来了,有人给他打着灯笼,把地下的串地锦、连环扣解开,将二人搭到上房。吴占鳌说:“你二人姓什么,叫什么?”石铸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这是我师兄,他姓魏名国安,绰号追云太保。”吴占鳌说:“你二人既是官军营的差官,我且问你,上我们这里做什么来了?我们有什么得罪的地方呢?

你二人要说出情理来,我抖绳把你们放了。“石铸说:”你要问,我二人是来找周百灵的,因知木羊阵是他所摆。我等素日跟他也无来往,我们来此,是想把他带走。既被你拿住,杀剐存留,任凭于你。你我也无冤无仇,你若知时达务,带我见见你们这位周百灵,叫他跟我们到宁夏府去见钦差大人。我家大人是一位清官,只要他把木羊阵机关一泄,我家大人必要专折进京,奏明皇上,必能得高官显爵,如不愿做官,也要赏赐黄金白银,落一个流芳千古之美名。我虽被你等拿住,就是死了,总算为国捐躯,死而无怨。“吴占鳌说:”你两人说的话也对,且等我跟庄主商议。“吩咐手下人,暂把他搁在地牢之内。家人答应,就把他两人四马攒蹄地捆上,用杠子一抬,曲曲弯弯的绕了几层院子,搭到一座花园。

石铸一瞧:这院子还真宽大,在北边有一溜台阶,借着山坡修盖的十间地牢,有门没窗户,墙上有个黄沙碗,里面有油,点上灯光,牢里有四根木桩,就把石铸绑在东边头一根木桩上,第二根绑了魏国安。家人绑好转身出来,将门倒带。石铸说:“师兄!你瞧这死不死、活不活的,有多难受。大概纪老英雄也是凶多吉少,被他们拿住了,这便如何是好?”魏国安说:“既被他拿住,这也无法,听天由命吧!”此时天已四更,吴占鳖拿住两个人之后,就叫家人去给周百灵送信,可是那周百灵早已安歇了。

武杰、纪逢春、孔寿、赵勇四个人等到四鼓。不见石铸、魏国安回来。武杰说:“唔呀,了不得了!多半这三个人进去,都被人家擒住了,里头的削器必然厉害。依我之见,咱们回去吧,不要进去送死。”纪逢春说:“你们回去,我不回去了,我爹被人家拿住,要死就死在一处。”孔寿、赵勇说:“咱们进去也是白送死,你我的能为浅薄,连纪老英雄那样精明强干之人,都被人家拿住了。再说魏爷、石爷,总比你我强胜百倍,也都不行。莫如你我回去给马大人送信,再想主意来救他们。”纪逢春说:“你们回去请马大人吧,我要进去瞧瞧我父亲是死是活。”孔寿说:“那焉能够?”武杰说:“也罢,我也去探探,要是五更不回来,你二人可千万别再进去了,快请马大人来与我等报仇。”孔寿、赵勇点头答应,说:“就是,你二位去吧。”

武杰走在前头,纪逢春在后面,两个人来到了长墙边。纪逢春也懂得些削器埋伏,一看上面有鸡爪钉,就告诉武杰说:“总要蹿得越过鸡爪钉去。”武杰点头。两个人这才越过墙去,蹿房越脊,走过两层院子,见下面有些巡更守夜之人。他们在各处寻找,也没动作,也没听到究竟拿住人了还是没拿住人。

武杰看那打更的总是围着外面夹道来回巡查,只走当中,不走旁边。武杰、纪逢春由房上蹿下来,就把那两个打更之人,一人拿住一个。武杰拿刀在那打更的脑袋上一蹭,打更的吓得满口央求:“老爷饶命。”武杰说:“你不要喊,一喊当时要你的命。”打更的说:“不喊,只求你老人家饶命。”武杰说:“你家庄主在哪屋里住?”打更的说:“我家庄主在哪屋里住,我可不知道。我们这里分八个院子,好几位姨奶奶,他不定在哪院住?”武杰说:“今天晚上拿住人,你可知道?”打更的说:“我知道,在问心堂拿了一个姓纪的,叫神手大将纪有德,又在紫霄院拿住一个姓石的,一个姓魏的。”武杰说:“不错,这三个人现在哪里,你可知道?”打更人说:“姓纪的在藏蛇洞,姓石、姓魏的两个人在地牢,都在北花园。”武杰说:“北花园在哪里?”打更的说:“就由这往北头,进到北边八角月亮门就是,可别往东拐,也别往西拐。”武杰说:“藏蛇洞在哪里?”

打更的说:“在北花园西北犄角。”武杰问明白了,两个人把打更的捆上,堵上嘴,这才扑奔北花园,要搭救三位英雄。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卷一百八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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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崔慎由弟安潜 伯父能 能子彦曾 慎由子胤 崔珙 兄琯 弟瑨 玙 球 玙子淡 淡子远 卢钧 裴休 杨收 兄发 弟严 子钜鏻 严子涉 注 韦保衡 路岩 夏侯孜 刘瞻 刘彖 曹确 毕諴杜审权子让能 彦林 弘徽 刘鄴 豆卢彖

崔慎由,字敬止,清河武城人。高祖融,位终国子司业,谥曰文,自有传。曾祖翘,位终礼部尚书、东都留守。祖异,位终渠州刺史。

父从,少孤贫。寓居太原,与仲兄能同隐山林,苦心力学。属岁兵荒,至于绝食。弟兄采梠拾橡实,饮水栖衡;而讲诵不辍。怡然终日,不出山岩,如是者十年。贞元初,进士登第,释褐山南西道推官,府公严震,待以殊礼。以父优免。弟兄庐于父墓,手植松柏。免丧,不应辟命。久之,西川节度使韦皋开西南夷,置两路运粮使,奏从掌西山运务,后权知邛州事。及皋薨,副使刘辟阻命,欲并东川,以谋告从。从以书谕辟,辟怒,出兵攻之,从婴城拒守,卒不从之。高崇文平蜀,从事坐累多伏法,惟从以拒辟免。卢坦在宣州,辟为团练观察副使。

元和初入朝,累迁吏部员外郎。九年,裴度为中丞,奏从为侍御史知杂,守右司郎中。度作相,用从自代为中丞。

从气貌孤峻,正色立朝,弹奏不避权幸。事关台阁或付仗内者,必抗章论列,请归有司。选辟御史,必先质重贞退者。改给事中,数月,出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团练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入为尚书右丞。

淄青贼平,镇州王承宗惧,上章请割德、棣二州自赎,又令二子入侍。宪宗选使臣宣谕,以从中选。议者以承宗罪恶贯盈,每多奸谲,入朝二子,必非血胤,人颇忧之。从次魏州,田弘正以路由寇境,欲以五百骑援之,从辞之。以童奴十数骑,径至镇州。于鞠场宣敕,三军大集。从谕以逆顺,辞情慷慨,军士感动,承宗泣下,礼貌益恭,遂按德、棣户口符印而还。

其年八月,出为兴元尹、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监军使知上意欲大用之,每为中贵传达意旨,欲其赂遗,从终不答。

穆宗即位,召拜尚书左丞。长庆二年,检校礼部尚书、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等使。鄜畤内接畿甸,神策军镇相望,逾禁犯法,累政不能制。而从抚遏举奏,军士惕然。党项羌有以羊马来市者,必先遗帅守,从皆不受,抚谕遣之。群羌不敢为盗。四年,入为吏部侍郎,寻改太常卿。宝历二年,检校吏部尚书,充东都留守。

太和三年,入为户部尚书。李宗闵秉政,以从与裴度、李德裕厚善,恶之。改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子宾客,东都分司。从请告百日,罢官,物论咎执政。宗闵惧,四年三月,召拜检校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扬府旧有货曲之利,资产奴婢交易者,皆有贯率,羊有口算,每岁收利以给用,从悉除之。旧制,官吏禄俸有布帛加估之给,节度使独不在此例。从至,一例估折给之。六年十月,卒于镇,赠司空,谥曰贞。

从少以贞晦恭让自处,不交权利,忠厚方严,正人多所推仰。阶品合立门戟,终不之请。四为大镇,家无妓乐,士友多之。

慎由,太和初擢进士第,又登贤良方正制科。聪敏强记,宇量端厚,有父风。释褐诸侯府。大中初入朝,为右拾遗、员外郎、知制诰,正拜舍人,召充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再历方镇,入朝为工部尚书。十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兼集贤殿大学士,转监修国史、上柱国,加太中大夫、兼礼部尚书。

初,慎由与萧鄴同在翰林,情不相洽。及慎由作相,罢鄴学士。俄而鄴自判度支为平章事,恩顾甚隆。鄴引刘彖同知政事。十二年二月,诏曰:「太中大夫、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继美德门,承家贵位,搢绅伟望,礼乐上流。挺松筠之贞姿,服兰荪之懿行。自居名器,累历清华。禁林才擅于多能,纶阁词推于巨丽。物情愈茂,延誉甚高,再列二卿之崇,亟阐六条之化。爰加奖任,益委重难。屡启嘉谟,俄参大柄,而周涉寒暑,备见器能。道已著于始终,思岂殊于中外!可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剑南东川节度使。」

咸通初,改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加检校司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移疾请老,拜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卒。

子胤。弟安潜。安潜,字进之,大中三年,登进士第。咸通中,累历清显,出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乾符中,迁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等使。黄巢之乱,从僖宗幸蜀。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奏安潜为副。收复两京,以功累加至检校侍中。龙纪初,青州王敬武卒,以安潜代。敬武子师范拒命,安潜赴镇。至棣州,刺史张蟾出州兵攻青州,为师范所败,朝廷竟授之节钺。安潜还京师,累加太子太傅。卒,赠太师,谥曰贞孝。

子柅、舣。柅,景福中为起居郎。舣为右拾遗。柅累官至尚书。

从兄能,少励志苦学,累辟使府。元和初,为蜀州刺史。六年,转黔中观察使。坐为南蛮所攻,陷郡邑,贬永州刺史。穆宗即位,弟从居显列,召拜将作监。长庆四年九月,出为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卒。

子彦曾,有干局。大中末,历三郡刺史。咸通初,累迁太仆卿。七年,检校左散骑常侍、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使。

彦曾通于法律,性严急。以徐军骄,命彦曾治之,长于抚养,而短于军政。用亲吏尹戡、徐行俭当要职。二人贪猥,不恤军旅,士卒怨之。先是,六年,南蛮寇五管,陷交址,诏徐州节度使孟球召募二千人赴援,分八百人戍桂州。旧三年一代,至是戍卒求代。尹戡以军帑匮乏,难以发兵,且留旧戍一年。其戍卒家人飞书桂林。戍卒怒,牙官许佶、赵可立、王幼诚、刘景、傅寂、张实、王弘立、孟敬文、姚周等九人,杀都头王仲甫,立粮料判官庞勋为都将。群伍突入监军院取兵甲。乃剽湘潭、衡山两县,虏其丁壮。乃擅回戈,沿江自浙西入淮南界,由浊河达泗口。其众千余人,每将过郡县,先令倡卒弄傀儡以观人情,虑其邀击。既离泗口,彦曾令押牙田厚简慰喻,又令都虞候元密伏兵任山馆。庞勋遣吏送状启诉,以军士思归,势不能遏,愿至府外解甲归兵。便还家,彦曾怒,诛之。勋等拥众攻宿州,陷之。出官帑召募。翌日,得兵二千人,乃虏夺舟船五千余艘。步卒在船,骑军夹岸,鼓噪而进。元密发伏邀之,为贼所败。时亡命者归贼如市,彦曾驱城中丁男城守。九年九月十四日,贼逼徐州。十五日后,每旦大雾不开。十六日,彦曾并诛逆卒家口。十七日,昏雾尤甚,贼四面斩关而入。庞勋先谒汉高祖庙,便入牙城。监军张道谨相见,不交一言,乃止大彭馆。收尹戡、徐行俭及判官焦璐、李棁、崔蕴、温廷皓、韦廷义,并杀之。翌日,贼将赵可立害彦曾,庞勋自称武宁军节度使。

慎由子胤。胤,字昌遐,乾宁二年登进士第。王重荣镇河中,辟为从事。入朝,累迁考功、吏部二员外郎,转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大顺中,历兵部、吏部二侍郎,寻以本官同平章事。时王室多故,南北司争权,咸树朋党,外结籓帅。胤长于阴计,巧于附丽;外示凝重而心险躁。自李茂贞、王行瑜怙乱,兵势不逊,杜让能、韦昭度继遭诛戮,而宰臣崔昭纬深结行瑜以自固;而待胤以宗人之分,屡加荐用。累迁中书侍郎、判户部事。昭宗出幸石门,胤与同列徐彦若、王抟等从。车驾还宫,加礼部尚书,并赐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

三年,李茂贞犯京师,扈昭宗幸华州。帝复雪杜让能、韦昭度、李磎之枉;惩昭纬之前慝,罢胤政事,检校兵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等使。时硃全忠方霸于关东,胤密致书全忠求援。全忠上疏理胤之功,不可离辅弼之地。胤已至湖南,复召拜平章事。胤既获汴州之援,颇弄威权。恨徐彦若、王抟发昭纬前事,深排抑之。俄出彦为南海节度。又摭王抟交结敕使,同危宗社,令全忠上疏论之。光化中,贬抟溪州司马,赐死于蓝田驿。诛中尉宋道弼、景务修。自是朝廷权政,皆归於己,兼领三司使务。宦官侧目,不胜其忿。

及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内,以德王监国。季述畏全忠之强,不敢杀胤,但罢知政事,落使务,守本官而已。胤复致书于全忠,请出师反正。故全忠令大将张存敬急攻晋绛河中。胤以天子幽囚,诸侯观衅,有神策军巡使孙德昭者,颇怒季述之废立,胤伺知之,令判官石戩与德昭游,伺其深意。每酒酣,德昭泣下,戩知其诚,乃与之谋曰:「今中外大臣,自废立已来,无不含怒。至于军旅,亦怀愤惋。今谋反者,独季述、仲先耳。足下诛此二竖,复帝宝位,垂名万代,今正其时。持疑不断,则功落他人之手也!」德昭谢曰:「予军吏耳,社稷大计,不敢自专。如相公委使,不敢避也。」胤乃割衣带,手书以通其意。十二月晦,德昭伏兵诛季述。昭宗反正,胤进位司空,复知政事,兼领度支、盐铁、三司等使。

明年夏,硃全忠攻陷河中、晋绛,进兵至同华。中尉韩全诲以胤交结全忠,虑汴军逼京师,请罢知政事,落使务。其年冬,全诲挟帝幸凤翔。胤怨帝废黜,不扈从,遣使告全忠,请于岐阳迎驾,令太子太师卢知猷率百官迎全忠入京师。初,全忠至华州,遣掌书记裴铸人奏凤翔,言欲以兵士迎驾。及入京师,又上表曰:

臣独兼四镇,迨事两朝,分数千里之封疆,受二十年之恩渥。微同物类,犹解感知,忝齿人伦,宁忘报效?臣昨将兵士,奔赴阙庭,寻过京畿,远迎车驾。初因幕吏,面奉德音;寻有宰臣,频飞密札。或以京都纷扰,委制置于中朝;或以銮辂播迁,俾奉迎于近甸。臣是以远离籓镇,不惮疲劳。昨奉诏书,兼宣口敕,令臣速抽兵士,且归本籓,仍遣百官,俾赴行在。睹纶言于凤纸,若面丹墀;认御札于龙衣,如亲翠盖。然知从来书诏,出自宰臣,每降宣传,皆非圣旨。致臣误将师旅,遽入关畿,比令迎驾之行,翻挂胁君之过。臣今见与茂贞要约,释两地猜嫌,早致万乘归京,以副八纮恳望。其宰臣百官已下,非臣辄有阻留,伏乞诏赴行朝,以备还驾。

昭宗得全忠表,怒胤尤甚。是月二十六日诏曰:

食君之禄,合务于尽忠;秉国之钧,宜思于致理。其有叠膺异渥,继执重权,遽萌狂悖之心,忽构倾危之计,人知不可,天固难容。扶危定乱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判度支、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五千户崔胤,奕叶公台,蝉联珪组。冠岁名升于甲乙,壮年位列于公卿,趣向有闻,行藏可尚。朕采于群议,询彼舆情,有冀小康,遂登大用。殊不知漏卮难满,小器易盈,曾无报国之心,但作危邦之计,四居极位,一无可称。岂有都城,合聚兵甲,暗养死士,将乱国经。聚貔武以保其一坊,致刁斗远连于右辅。始则将京兆府官钱委元规召卒,后则用度支使榷利令陈班聚兵;事去公朝,权归私室。百辟休戚,由其顾眄之间;四方是非,系彼指呼之际。令狐涣奸纤有素,操守无堪,用作腹心,共张声势。遂令滥居深密,日在禁闱,罔惑朕躬,伪行书诏。致兹播越,职尔之由。岂有权重位崇,恩深奖厚,曾无惕厉,转恣睢盱,显构外兵,将图不轨!

朕以庶士流散,兵革繁多,遂命宰臣,与之商议。五降内使,一贡表章,坚卧不来,拒召如此。况又拘留庶吏,废阙晨趋。人既奔惊,朕须巡幸。果见兵缠辇毂,火照宫闱,烟尘涨天,干戈匝野。致朕奔迫,及于岐阳。翠辇未安,铁骑旋至,围逼行在,焚烧屋庐。睹此阽危,咎将谁执?近者全忠章表,兼遣幕吏敷陈,言宰臣继飞密缄,促其兵士西上,静详构扇,孰测苞藏,无功及人,为国生事。于戏!君人之道,委之宰衡,庶务殷繁,岂能亲理?尽将机事,付尔主张,负我何多,构乱至此!仍存大体,不谓无恩。可责授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

初,天复反正之后,宦官尤畏胤,事无大小咸禀之。每内殿奏对,夜则继之以烛。常说昭宗请尽诛内官,但以宫人掌内司事。中尉韩全诲、张弘彦、袁易简等伺知之,于帝前求哀请命,乃诏胤密事进囊封,勿更口奏。宦官无由知其谋,乃求知书美妇人进内,以侦阴事。由是胤谋颇泄。宦官每相聚流涕,愈不自安。故全诲等为劫幸之谋,由胤忌嫉之太过也。

及全忠攻凤翔,胤寓居华州,为全忠画图王之策。天复二年,全忠自岐下还河中,胤迎谒于渭桥,捧卮上寿,持板为全忠唱歌,仍自撰歌辞,赞其功业。三年,李茂贞杀韩全诲等,与全忠通和,昭宗急诏征胤赴行在。凡四降诏,三赐硃书御札,称病不赴。及帝出凤翔,胤乃迎于中路,即日降制,复旧官,知政事,进位司徒,兼判六军诸卫事。仍诏移家入左军,赐帐幄器用十车。胤奏京兆尹郑元规为六军副使。胤与全忠奏罢左右神策、内诸司等使及诸道监军、副监、小使。内官三百余人,同日斩之于内侍省。诸道监军,随处斩首以闻。

昭宗初幸凤翔,命卢光启、韦贻范、苏检等作相;及还京,胤皆贬斥之。又贬陆扆为沂王傅,王溥太子宾客,学士薛贻矩夔州司户,韩亻屋濮州司户,姚洎景王府咨议。应从幸群官,贬逐者三十余人。唯用裴贽为相,以其孤立易制也。内官既尽屠戮,诸使悉罢,天子宣传诏命,惟令宫人宠颜等宣事。而欺君蠹国,所不忍闻。胤所悦者阘茸下辈,所恶者正人君子。人人悚惧,朝不保夕。

其年十月,全忠子友伦宿卫京师,因击鞠坠马而卒。全忠爱之,杀会鞠者十余人,而疑胤阴谋,由是怒胤。初,天子还宫,全忠东归,胤以事权在己,虑全忠急于篡代,乃与郑元规谋招致兵甲,以扞茂贞为辞。全忠知其意,从之。胤毁城外木浮图,取铜铁为兵仗。全忠令汴州军人入关应募者数百人。及友伦死,全忠怒,遣其子宿卫军使友谅诛胤,而应募者突然而出。四年正月初,贬太子宾客,寻为汴军所杀。

胤倾险乐祸,外示宽宏。初拜平章事,其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树立门户,一旦终当为缁郎所坏。」果如其言。胤累加至侍中,封魏国公。初,硃全忠虽窃有河南方镇,惮河朔、河东,未萌问鼎之志。及得胤为乡导,乃电击潼关,始谋移国。自古与盗合从,覆亡宗社,无如胤之甚也。子有邻。

崔珙,博陵安平人。祖懿。父颋,贞元初进士登第。元和初累官至少府监。四年,出为同州刺史,卒。颋有子八人,皆至达官,时人比汉之荀氏,号曰「八龙」。

长曰琯,贞元十八年进士擢第。又制策登科,释褐诸侯府,入朝为尚书郎。太和初,累迁给事中,宣慰幽州称旨。俄而兴元兵乱,杀李绛,命琯平乱褒中,三军寂然从命。使还,改工部侍郎。四年冬,拜京兆尹。五年四月,改尚书右丞。六年十二月,出为江陵尹、御史大夫、荆南节度使。八年,入为兵部侍郎,转吏部,权判左丞事。开成二年,真拜左丞。时弟珙为京兆尹,兄弟并居显列。以本官权判兵部西铨、吏部东铨事。三年,检校户部尚书,判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等使。会昌中,迁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弟珙罢相贬官,琯亦罢镇归东都。五年卒。诏曰:

孔氏以颜、冉之行,首于四科;汉代以荀、陈之门,方之「八凯」。乃睠时哲,得兹令名,用举饰终之恩,以抒歼良之叹。故山南西道节度使崔琯,诚明履正,粹密邻几,有子政之精忠,得公绰之不欲。礼乐二事,以为身文;仁义五常,自成家范。往以茂器,列于大僚。属贤相受诬,庙堂议法,由长孺之道,以估正人;微京兆之言,岂闻非罪?既是魏其之直,益彰王凤之邪。庄色于朝,群公耸视;谠词不挠,淑问攸归。历践名籓,皆留遗爱。居常慎独,清则畏知。爰自青衿,迄于白首,厉翼之志,始终不渝。未陟台阶,实辜公论;追荣左相,式示优崇。可赠尚书左仆射。

珙,琯之母弟也。以书判拔萃高等,累佐使府。性威重,尤精吏术。太和初,累官泗州刺史,入为太府卿。七年正月,拜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延英中谢,帝问以抚理南海之宜。珙奏对明辩,帝深嘉之。时高瑀镇徐州,承智兴之后,军骄难制,军士数犯法,上欲择威望之帅以临之,久难其才。会珙言事慷慨,谓宰臣曰:「崔珙言事,神气精爽,此可以临徐人。」即以王茂元代珙镇广南,授珙兼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使。

开成初,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二年,检校吏部尚书、右金吾大将军,充街使。六月,迁京兆尹。是岁,京畿旱,珙奏浐水入内者,十分量减九分,赐贫民溉田,从之。三年正月,盗发亲仁里,欲杀宰相李石。其贼出于禁军,珙坐捕盗不获,罚俸料。会昌初,李德裕用事,与珙亲厚,累迁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寻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兼刑部尚书、门下侍郎,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素与崔铉不叶,及李让夷引铉辅政,代珙领使务,乃掎摭珙领使日妄破宋滑院盐铁钱九十万贯文,又言珙尝保护刘从谏,坐贬澧州刺,再贬恩州司马。宣宗即位,以赦召还,为太子宾客,出为凤翔节度使。

三年,崔铉复知政事,珙辞疾请罢。制曰:「将相大臣,与国同体,诚欲自便,岂宜不从?苟非其时,涉于避事。前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凤翔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早以器能,周历显重。行己每称其友悌,在公亦竭其精忠。自负谴前朝,远移南徼,及我嗣守,颇闻嘉名。由是剖竹近关,扬旍右辅,为国垣翰,适资谋猷。近者犬戎输诚,归我故地,下议纳款,且筹开疆。宜其率先启行,副此宠待。忽览退闲之请,颇乖毗倚之诚。陈力之方,岂无其道?匪躬之故,或异于是。以其故老,特为优容,俾居青宫之辅,仍从分洛之命。君臣礼分,予无愧焉。可太子少师,分司东都。」未几,卒。

子涓,大中四年进士擢第。

珙弟瑨、璪、玙、球、珦。

瑨以书判拔萃,开成中,累迁至刑部郎中。会昌中,历三郡刺史,位终方镇。

璪,开成初,为吏部郎中,转给事中。会昌初,出为陕虢观察使,迁河南尹,入为御史中丞,转吏部侍郎。大中初,改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崔铉再辅政,罢璪使务,检校兵部尚书,兼河中尹、御史大夫,充河中晋绛磁隰等州节度观察使。七年,入为左丞,再迁刑部尚书。子滔,大中初登进士第。

玙,字朗士,长庆初进士擢第,又制策登科。开成末,累迁至礼部员外郎。会昌初,以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大中五年,迁礼部侍郎。六年,选士,时谓得才。七年,权知户部侍郎,进封博陵子,食邑五百户,转兵部侍郎。子淡。

淡,大中十三年,登进士第,累迁礼部员外郎,位终吏部侍郎。淡子远。

远,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大顺初,以员外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乾宁三年,转户部侍郎、博陵县男、食邑三百户,转兵部侍郎承旨。寻以本官同平章事,迁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天祐初,从昭宗东迁洛阳。罢相,守右仆射。二年,为柳璨希、硃全忠旨,累贬白州长史。行至滑州,被害于白马驿。

远文才清丽,风神峻整,人皆慕其为人,当时目为「钉座梨」,言席上之珍也。

球,字叔休,宝历二年登进士第。会昌中,为凤翔节度判官,入朝为尚书郎。子渎。渎,大中末亦进士登第。

崔氏咸通、乾符间,昆仲子弟纡组拖绅,历台阁、钱籓岳者二十余人。大中以来盛族,时推甲等。

卢钧,字子和,本范阳人。祖炅,父继。钧,元和四年进士擢第,又书判拔萃,调补校书郎,累佐诸侯府。太和五年,迁左补阙。与同职理宋申锡之枉,由是知名。历尚书郎,出为常州刺史。九年,拜给事中。开成元年,出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

其年冬,代李从易为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南海有蛮舶之利,珍货辐凑。旧帅作法兴利以致富,凡为南海者,靡不梱载而还。钧性仁恕,为政廉洁,请监军领市舶使,己一不干预。自贞元已来,衣冠得罪流放岭表者,因而物故,子孙贫悴,虽遇赦不能自还。凡在封境者,钧减俸钱为营槥椟。其家疾病死丧,则为之医药殡殓,孤兒稚女,为之婚嫁,凡数百家。由是山越之俗,服其德义,令不严而人化。三年将代,华蛮数千人诣阙请立生祠,铭功颂德。先是土人与蛮獠杂居,婚娶相通,吏或挠之,相诱为乱。钧至,立法,俾华蛮异处,婚娶不通,蛮人不得立田宅;由是徼外肃清,而不相犯。

会昌初,迁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四年,诛刘稹,以钧检校兵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泽潞邢洺磁观察等使。是冬,诏钧出潞军五千戍代北。钧升城门饯送,其家设幄观之。潞卒素骄,因与家人诀别,乘醉倒戈攻城门。监军以州兵拒之,至晚抚劳方定。诏钧入朝,拜户部侍郎、判度支,迁户部尚书。

大中初,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就加检校司空。四年,入为太子少师,进位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六年,复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

九年,诏曰:「河东军节度使卢钧,长才博达,敏识宏深。蔼山河之灵,抱瑚琏之器。多能不耀,用晦而彰。由岭表而至太原,五换节钺,仁声载路,公论弥高。籓垣之和气不衰,台阁之清风常在,宜升揆路,以表群僚。可尚书左仆射。」

钧践历中外,事功益茂,后辈子弟,多至台司。至是急征,谓当辅弼,虽居端揆,心殊失望。常移病不视事,与亲旧游城南别墅,或累日一归。宰臣令狐綯恶之,乃罢仆射,仍加检校司空,守太子太师。物议以钧长者,罪綯弄权。綯惧。

十一年九月,以钧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入为太子太师,卒。

裴休,字公美,河内济源人也。祖宣,父肃。肃,贞元中自常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越州刺史、浙东团练观察等使。时山贼栗锽诱山越为乱,陷浙东郡县。肃召州兵讨平之,因纪其事,号《平戎记》,上之。德宗嘉赏。

肃生三子,俦、休、俅,皆登进士第。

休志操坚正。童龀时,兄弟同学于济源别墅。休经年不出墅门,昼讲经籍,夜课诗赋。虞人有以鹿贽俦者,俦、俅炰之,召休食。休曰:「我等穷生,菜食不充,今日食肉,翌日何继?无宜改馔。」独不食。长庆中,从乡赋登第,又应贤良方正,升甲科。太和初,历诸籓辟召,入为监察御史、右补阙、史馆修撰。会昌中,自尚书郎历典数郡。

大中初,累官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转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领使如故。六年八月,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自太和已来,重臣领使者,岁漕江、淮米不过四十万石,能至渭河仓者十不三四。漕吏狡蠹,败溺百端。官舟沉溺者,岁七十余只。缘河奸史,大紊刘晏之法。洎休领使,分命僚佐深按其弊。因是所过地里,悉令县令兼董漕事,能者奖之。自江津达渭口,以四十万之佣,岁计缗钱二十八万贯,悉使归诸漕吏,巡院无得侵牟。举新法凡十条,奏行之,又立税茶法二十条,奏行之,物议是之。

初,休典使三岁,漕米至渭、河仓者一百二十万斛,更无沉舟之弊。累转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休在相位五年。

十年,罢相,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宣武军节度使。其年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子、食邑五百户,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

十一年冬,检校户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昭义节度、潞磁邢洺观察使。十三年十月,加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十四年八月,以本官兼凤翔尹,充凤翔陇州节度使。

咸通初,入为户部尚书,累迁吏部尚书、太子少师,卒。

休性宽惠,为官不尚曒察,而吏民畏服。善为文,长于书翰,自成笔法。家世奉佛,休尤深于释典。太原、凤翔近名山,多僧寺。视事之隙,游践山林,与义学僧讲求佛理。中年后,不食荤血,常斋戒,屏嗜欲。香炉贝典,不离斋中;咏歌赞呗,以为法乐。与尚书纥干皋皆以法号相字。时人重其高洁而鄙其太过,多以词语嘲之,休不以为忤。

俅,字冠识,亦登进士第。休子攴。

杨收,字藏之,同州冯翊人。自言隋越公素之后。高祖悟虚,应贤良制科擢第,位终朔州司马。曾祖幼烈,位终宁州司马。祖藏器,邠州三水丞。父遗直,位终濠州录事参军。家世为儒,遗直客于苏州,讲学为事,因家于吴。遗直生四子:发、假、收、严。

发,字至之,太和四年登进士第,又以书判拔萃,释褐校书郎、湖南观察推官,再辟西蜀从事。入朝为监察,转侍御史,累迁至礼部郎中。大中三年,改左司郎中。

宣宗追尊顺宗、宪宗等尊号,礼院奏庙中神主已题旧号,请改造及重题,诏礼官议。发与都官郎中卢搏献议曰:

臣等伏寻旧典,栗主升祔之后,在礼无改造之文,亦无重加尊谥、改题神主之例。求之旷古,夐无其文。周加太王、王季、文王之谥,但以德合王周,遂加王号,未闻改谥易主。且文物大备,礼法可称,最在两汉,并无其事。光武中兴,都洛阳,遣大司马邓禹入关,奉高祖已下十一帝后神主祔洛阳宗庙,盖神主不合新造故也。自魏、晋迄于周、隋,虽代有放恣之君,亦有知礼讲学之士,不闻加谥追尊、改主重题。书之史策,可以覆视。

今议者惟引东晋重造郑太后神主事为证。伏以郑太后本琅邪王妃,薨后已祔琅邪邸庙。其后,母以子贵,将升祔太庙。贺循请重造新主,改题皇后之号,备礼告祔,当时用之。伏以诸侯庙主与天子庙主长短不同。若以王妃八寸之主上配至极,礼似不同。时谄神贪君之私,用此谬礼,改造神主。比量晋事,又绝非宜。且宣懿非穆宗之后,实武宗之母。母以子之贵,已祔别庙,正为得礼,飨荐无亏。今若从祀至尊,题主称为太后,因臣因子,正得其宜。今乃别造新主,题去太字,即是穆宗上仙之后,臣下追致作殡之礼,渎乱正经,实惊有识。

臣当时并列朝行,实知谬戾。以汉律,擅论宗庙者以大不敬论,又其时无诏下议,遂默塞不敢出言。今又欲重用东晋谬礼,秽媟圣朝大典。猥蒙下问,敢不尽言。

臣谨按国朝前例,甚有明文。武德元年五月,备法驾于长安通义里旧庙,奉迎宣简公、懿王、景皇帝神主,升祔太庙。既言于旧庙奉迎,足明必奉旧主。

其加谥追尊之礼,自古本无其事,自则天太后摄政之后累有之。自此之后,数用其礼。历检国史,并无改造重题之文。若故事有之,无不书于简册。臣等愚见,宜但告新谥于庙而止。其改造重题之文,开元初,太常卿韦縚以高宗庙题武后神主云「天后圣帝武氏」,縚奏请削去「天后圣帝」之号,别题云「则天顺圣皇后武氏」,诏从之。即不知其时削旧题耶?重造主耶?亦不知用何代典礼?礼之疑者,决在宸衷。以臣所见,但以新谥宝册告陵庙,正得其宜。改造重题,恐乖礼意。

时宰相覆奏就神主改题,而知礼者非之,以发议为是。

改授太常少卿,出为苏州刺史。苏,发之乡里也。恭长慈幼,人士称之。还,改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瓯闽之人,美其能政,耆老以善绩闻。朝廷以发长于边事,移授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属前政不率,蛮、夏咸怨;发以严为理,军乱,为军人所囚,致于邮舍。坐贬婺州刺史,卒于治所。

子乘,亦登进士第,有俊才,尤能为歌诗,历显职。

假,字仁之,进士擢第。故相郑覃刺华州,署为从事。从覃镇京口,得大理评事。入为监察,转侍御史。由司封郎中知杂事,转太常少卿。出为常州刺史,卒官。

初,遗直娶元氏,生发、假。继室长孙氏,生收、严。

收长六尺二寸,广颡深颐,疏眉秀目;寡言笑,方于事上,博闻强记。初,家寄涔阳,甚贫。收七岁丧父,居丧有如成人。而长孙夫人知书,亲自教授。十三,略通诸经义,善于文咏,吴人呼为「神童」。兄发戏令咏蛙,即曰:「兔边分玉树,龙底耀铜仪。会当同鼓吹,不复问官私。」又令咏笔,仍赋钻字,即曰:「虽匪囊中物,何坚不可钻?一朝操政事,定使冠三端。」每良辰美景,吴人造门观神童,请为诗什,观者压败其籓。收嘲曰:「尔幸无羸角,何用触吾籓。若是升堂者,还应自得门。」收为母奉佛,幼不食肉,母亦勖之曰:「俟尔登进士第,可肉食也。」

收以仲兄假未登第,久之不从乡赋。开成末,假擢第;是冬,收之长安,明年,一举登第,年才二十六。

时发为润州从事,因家金陵。收得第东归,路由淮右,故相司徒杜悰镇扬州,延收署节度推官,奏授校书郎。悰领度支,以收为巡官。悰罢相镇东蜀,奏授掌书记,得协律郎。悰移镇西川,复管记室。宰相马植奏授渭南尉,充集贤校理,改监察御史。收辞曰:「仆兄弟进退以义。顷仲兄假乡赋未第,收不出衡门。今假从事侯府,仆不忍先为御史。相公必欲振恤孤生,俟仆禀兄旨命可也。」马公嘉之。收即密达意于西蜀杜公,愿复为参佐,悰即表为节度判官。马公乃以收弟严为渭南尉、集贤校理,代收之任。

周墀罢相,镇东蜀,表严为掌书记。墀至镇而卒,悰乃辟严为观察判官。兄弟同幕,为两使判官,时人荣之。俄而假自浙西观察判官入为监察御史,收亦自西川入为监察。兄弟并居宪府,特为新例。

裴休作相,以收深于礼学,用为太常博士。时收弟严亦自扬州从事入为监察。寻丁母丧,归苏州。既除,崔珙罢相,镇淮南,以收为观察支使。入为侍御史,改职方员外郎,分司东都。宰相夏侯孜领度支,用收为判官。罢职,改司勋员外郎、长安令。秩满,改吏部员外郎。上言先人未葬,旅殡毗陵,拟迁卜于河南之偃师,请兄弟自往。从之。及葬,东周会葬者千人。时故府杜悰、夏侯孜皆在洛,二公联荐收于执政。宰相令狐綯用收为翰林学士,以库部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转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左军中尉杨玄价以收宗姓,深左右之,乃加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累迁门下侍郎、刑部尚书。

收以交址未复,南蛮扰乱,请治军江西,以壮出岭之师。乃于洪州置镇南军,屯兵积粟,以饷南海。天子嘉之,进位尚书右仆射、太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

收居位稍务华靡,颇为名辈所讥。而门吏僮奴,倚为奸利。时杨玄价弟兄掌机务,招来方镇之赂,屡有请托,收不能尽从。玄价以为背己,由是倾之。

八年十月,罢知政事,检校工部尚书,出为宣歙观察使。韦保衡作相,又发收阴事,言前用严譔为江西节度,纳赂百万。明年八月,贬为端州司马,寻尽削官封,长流驩州。又令内养郭全穆赍诏赐死。九年三月十五日,全穆追及之,宣诏讫,收谓全穆曰:「收为宰相无状,得死为幸。心所悲者,弟兄沦丧将尽,只有弟严一人,以奉先人之祀。予欲昧死上尘天听,可容一刻之命,以俟秉笔乎?」全穆许之。收自书曰:

臣畎亩下才,谬当委任。心乖报国,罪积弥天;特举朝章,赐之显戮。臣诚悲诚感,顿首死罪。臣出自寒门,旁无势援,幸逢休运,累污清资。圣奖曲流,遂叨重任。上不能罄输臣节,以答宠光;下不能回避祸胎,以延俊乂。苟利尸素,频历岁时,果至圣朝,难宽大典。诚知一死未塞深愆,固不合将泉壤之词,上尘天听。伏乞陛下哀臣愚蠢,稍缓雷霆。臣顷蒙擢在台衡,不敢令弟严守官阙下,旋蒙圣造,令刺浙东。所有罪愆,是臣自负,伏乞圣慈,贷严微命。臣血属皆幼,更无近亲,只有弟严,才力尪悴。家族所恃,在严一人,俾存殁曲全,在陛下弘覆。臣无任魂魄望恩之至。

全穆复奏,懿崇愍然宥严。判官硃侃、常潾、阎均,族人杨公庆、严季实、杨全益、何师玄、李孟勋、马全祐、李羽、王彦复等,皆配流岭表。

收子鉴、钜、鏻,皆登进士第。

钜,乾宁初以尚书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封晋阳男、食邑三百户。从昭宗东迁,为左散骑常侍,卒。

鏻,登第后补集贤校理,蓝田尉。乾宁中,累迁尚书郎。

严,字凛之,会昌四年进士擢第。是岁仆射王起典贡部,选士三十人,严与杨知至、窦缄、源重、郑朴五人试文合格,物议以子弟非之,起覆奏。武宗敕曰:「杨严一人可及第,余四人落下。」严释褐诸侯府。咸通中,累迁吏部员外,转郎中,拜给事中、工部侍郎,寻以本官充翰林学士。兄收作相,封章请外职,拜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东团练观察使。收罢相贬官,严坐贬邵州刺史。收得雪,严量移吉王傅。乾符四年,累迁兵部侍郎。五年,判度支。其年病卒。二子:涉、注。

涉,乾符二年登进士第。昭宗朝,累迁吏部郎中、礼、刑二侍郎。乾符四年,改吏部侍郎。天祐初,转左丞。从昭宗迁洛阳,改吏部尚书。辉王即位,本官平章事,加中书侍郎。涉性端厚秉礼。乾宁之后,贼臣窃发,王室浸微。及天祐东迁,大事去矣。涉为时所婴,不能自退。及命相之日,与家人相向洒泣曰:「吾不能脱此网罗,祸将至矣。」谓其子凝式曰:「今日之命,吾家重不幸矣,必累尔等。」涉谦退善处,竟以令终。

注,中和二年进士登第。昭宗朝,累官考功员外、刑部郎中。寻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召充翰林学士,累迁户部侍郎。辉王缵历,兄涉为宰相,注避嫌辞内职,守户部侍郎。

韦保衡者,字蕴用,京兆人。祖元贞,父悫,皆进士登第。悫,字端士,太和初登第,后累佐使府,入朝亟历台阁。大中四年,拜礼部侍郎。五年选士,颇得名人,载领方镇节度,卒。

保衡,咸通五年登进士第,累拜起居郎。十年正月,尚懿宗女同昌公主。公主郭淑妃所生,妃有宠,出降之日,倾宫中珍玩以为赠送之资。寻以保衡为翰林学士,转郎中,正拜中书舍人、兵部侍郎,承旨。不期年,以本官平章事。

保衡恃恩权,素所不悦者,必加排斥。王铎贡举之师,萧遘同门生,以素薄其为人,皆摈斥之。以杨收、路岩在中书不加礼接,媒孽逐之。自起居郎至宰相,二年之间,阶至特进、扶风县开国侯、食邑二千户、集贤殿大学士。十一年八月,公主薨,自后恩礼渐薄。咸通末,淮、徐盗起,素所怨者发其阴事,保衡竟得罪赐死。

弟保乂,进士登第,尚书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历礼、户、兵三侍郎、学士承旨。坐保衡免官。

路岩者,字鲁瞻,阳平寇氏人也。祖季登,大历六年登进士第,累辟诸侯府。升朝为尚书郎,迁左谏议大夫,卒。生三子,群、庠、单,皆登进士第。

群,字正夫,既擢进士,又书判拔萃,累佐使府。入朝为监察御史。穆宗初即位,遣使西北边犒宴军士,称旨,累加兵部郎中。太和二年,迁谏议大夫,以本官充侍讲学士。四年,罢侍讲为翰林学士。五年,正拜中书舍人,学士如故。

群精经学,善属文。性仁孝,志行贞洁。父母殁后,终身不茹荤血。历践台阁,受时君异宠,未尝以势位自矜。与士友结交,荣达如一。八年正月病卒,君子惜之。二子:岳、岩,大中中相次进士登第。

岩,幼聪敏过人,父友践方镇,书币交辟,久之方就。数年之间,出入禁署。累迁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咸通三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年始三十六。在相位八年,累兼左仆射。懿宗时,王政多僻,宰臣用事。岩既承委遇,稍务奢靡,颇通赂遗。及韦保衡尚公主,素恶岩为人。保衡作相,罢岩知政事,以检校左仆射出为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使。未几,改荆南节度。诏令六月下峡赴镇,寻复罢之。

岳,历两郡刺史,入为给事中。子德延。

夏侯孜,字好学,本谯人。父审封。孜,宝历二年登进士第,释褐诸侯府,累迁婺、绛二郡刺史。入为谏议大夫,转给事中。十年,改刑部侍郎。十一年,兼御史中丞,迁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十一年二月,迁朝议大夫,守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再加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懿宗即位,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累加左仆射、门下侍郎,封谯郡侯,与路岩、杨收同辅政。咸通八年,罢相,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成都尹,充剑南西川节度使。属南蛮入寇,蜀中饥馑,军储不备,蛮陷巂州,蜀川大扰。寻移孜为河中尹、检校司徒、河中晋绛节度使。

九年,庞勋据徐州,南蛮深入。天子惩孜治蜀无政,诏曰:

河中晋绛礠隰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上柱国、谯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夏侯孜,早以文词,遂登科第,累更清贯,亦有能名。东阳推抚俗之能,故绛著临人之称。其后用司风宪,宠领籓条,皆以公才,不辜时选。洎掌于经费,备历重难,居然要会之权,颇得均平之道。录其绩效,擢处钧衡。造膝之时,亦闻其算画;沃心之际,备见其谋猷。于是念彼边隅,探临巴蜀,藉其才术,再静蛮陬。翻致帑廪空虚,军资窘竭,冤流阖境,寇逼连甍。虽易帅已来,频移星琯,而无备之后,岁有干戈。昨者徼障初安,疮痍复衅。敷寻事实,果验根由。既乖经济之源,益昧君臣之义。出于物论,非独予怀,是议难处近籓,爰更散秩。可太子少保,分司东都。

未几卒。

子潭、泽,皆登进士第。潭,累官至礼部侍郎。中和三年选士,多至卿相。子坦。

刘瞻,字几之,彭城人。祖升,父景。瞻,太和初进士擢第。四年,又登博学宏词科,历佐使府。咸通初升朝,累迁太常博士。刘彖作相,以宗人遇之,荐为翰林学士。转员外郎中,正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承旨。出为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入拜京兆尹,复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十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

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薨,懿宗尤嗟惜之。以翰林医官韩宗召、康仲殷等用药无效,收之下狱。两家宗族,枝蔓尽捕三百余人,狴牢皆满。瞻召谏官令上疏,无敢极言。瞻自上疏曰:

臣闻修短之期,人之定分。贤愚共一,今古攸同。乔松蕣花,禀气各异。至如篯铿寿考,不因有智而延龄;颜子早亡,不为不贤而促寿。此皆含灵禀气,修短自然之理也。一昨同昌公主久婴危疾,深轸圣慈。医药无征,幽明遽隔。陛下过钟宸爱,痛切追思,爰责医工,令从严宪。然韩宗召等因缘艺术,备荷宠荣,想于诊候之时,无不尽其方术。亦欲病如沃雪,药暂通神,其奈祸福难移,竟成差跌。原其情状,亦可哀矜。而差误之愆,死未塞责。

自陛下雷霆一怒,朝野震惊,囚九族于狴牢,因两人之药误。老幼械系三百余人,咸云:「宗召荷恩之日,寸禄不沾,进药之时,又不同议。此乃祸从天降,罪匪己为。」物议沸腾,道路嗟叹。

陛下以宽仁厚德,御宇十年,四海万邦,咸歌圣政。何事遽移前志,顿易初心。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且殉宫女而违道,囚平人而结冤,此皆陛下安不思危,忿不顾难者也。

陛下信崇释典,留意生天,大要不过喜舍慈悲,方便布施,不生恶念,所谓福田。则业累尽消,往生忉利,比居浊恶,未可同年。伏望陛下尽释系囚,易怒为喜,虔奉空王之教,以资爱主之灵。中外臣僚,同深恳激。

帝阅疏大怒,即日罢瞻相位,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江陵尹,充荆南节度等使。再贬康州刺史,量移虢州刺史。入朝为太子宾客分司。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郑畋、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纻、兵部员外张颜、刑部员外崔彦融、御史中丞孙瑝等,皆坐瞻亲善贬逐。京兆尹温璋仰药而卒。

刘彖者,彭城人。祖璠,父煟。彖,开成初进士擢第。会昌末,累迁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大中初,转刑部侍郎。彖精于法律,选大中以前二百四十四年制敕可行用者二千八百六十五条,分为六百四十六门,议其轻重,别成一家法书,号《大中统类》,奏行用之。出为河南尹,迁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十一年五月,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其年十二月入朝,拜户部侍郎,判度支。寻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十二年,累加集贤殿大学士。罢相,又历方镇,卒。弟顼,亦登进士第。

曹确,字刚中,河南人。父景伯,贞元十九年进士擢第,又登制科。确,开成二年登进士第,历聘籓府。入朝为侍御史,以工部员外郎知制诰,转郎中,入内署为学士,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权知河南尹事。入为兵部侍郎。咸通五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监修国史。

确精儒术,器识谨重,动循法度。懿宗以伶官李可及为威卫将军,确执奏曰:「臣览贞观故事,太宗初定官品令,文武官共六百四十三员,顾谓房玄龄曰:’朕设此官员,以待贤士。工商杂色之流,假令术逾侪类,止可厚给财物,必不可超授官秩,与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太和中,文宗欲以乐官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极谏,乃改授光州长史。伏乞以两朝故事,别授可及之官。」帝不之听。

可及善音律,尤能转喉为新声,音辞曲折,听者忘倦。京师屠沽效之,呼为「拍弹」。同昌公主除丧后,帝与淑妃思念不已。可及乃为《叹百年舞曲》。舞人珠翠盛饰者数百人,画鱼龙地衣,用官騑五千匹。曲终乐阕,珠玑覆地,词语凄恻,闻者涕流,帝故宠之。尝于安国寺作《菩萨蛮舞》,如佛降生,帝益怜之。可及尝为子娶妇,帝赐酒二银樽,启之非酒,乃金翠也。人无敢非之者,唯确与中尉西门季玄屡论之,帝犹顾待不衰。僖宗即位,崔彦昭奏逐之,死于岭表。

确累加右仆射,判度支事。在相位六年。九年罢相,检校司徒、平章事、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观察等使。以出师扞庞勋功,就加太子太师。弟汾,亦进士登第,累官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出为河南尹,迁检校工部尚书、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弟兄并列将相之任,人士荣之。

确与毕諴俱以儒术进用,及居相位,廉俭贞苦,君子多之,称为曹、毕。

毕諴者,字存之,郓州须昌人也。伯祖构,高宗时吏部尚书。构弟栩,酆王府司马,生凌。凌为汾州长史,生匀,为协律郎。匀生諴,少孤贫,燃薪读书,刻苦自励。既长,博通经史,尤能歌诗。端悫好古,交游不杂。太和中,进士擢第,又以书判拔萃,尚书杜悰镇许昌,辟为从事。悰领度支,諴为巡官。悰镇扬州,又从之。悰入相,諴为监察,转侍御史。

武宗朝,宰相李德裕专政,出悰为东蜀节度。悰之故吏,莫敢饯送问讯,唯諴无所顾虑,问遗不绝。德裕怒,出諴为磁州刺史。宣宗即位,德裕得罪,凡被谴者皆征还。諴入为户部员外郎,分司东都,历驾部员外郎、仓部郎中。故事,势门子弟,鄙仓、驾二曹,居之者不悦。唯諴受命,恬然恭逊,口无异言,执政多之。改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知杂。其年。召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迁刑部侍郎。

自大中末,党项羌叛,屡扰河西。宣宗召学士对边事。諴即援引古今,论列破羌之状。上悦,曰:「吾方择能帅,安集河西,不期颇、牧在吾禁署,卿为朕行乎?」諴忻然从命,即用諴为邠宁节度、河西供军安抚等使。諴至军,遣使告喻叛徒,诸羌率化。又以边境御戎,以兵多积谷为上策。乃召募军士,开置屯田,岁收谷三十万石,省度支钱数百万。诏书嘉之,就加检校工部尚书,移镇泽潞,充昭义节度使。二年,改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太原近胡,九姓为乱。諴明赏罚,谨斥候,期年,诸部革心。就加检校尚书左仆射,移授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宋亳汴观察等使。其年,入为户部尚书,领度支。月余,改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累迁中书侍郎、兵部尚书、集贤大学士。

在相位三年,十月以疾固辞位,诏守兵部尚书,以其本官同平章事,出镇河中。十二月二十三日,卒于镇,时年六十二。

諴谨重,长于文学,尤精吏术。在相位,以同官任情不法,固辞而免,君子美之。

子绍颜、知颜,登进士第,累历显官。

杜审权,字殷衡,京兆人也。国初莱成公如晦六代孙。祖佐,位终大理正。佐生二子:元颍、元绛。

元颍,穆宗朝宰相。绛位终太子宾客。绛生二子:审权、蔚,并登进士第。

审权,释褐江西观察判官,又以书判拔萃,拜右拾遗,转左补阙。大中初,迁司勋员外郎,转郎中知杂。又以本官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十年,权知礼部贡举。十一年,选士三十人,后多至达官。正拜礼部侍郎。其年冬,出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都团练观察使,加检校户部尚书、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

懿宗即位,召拜吏部尚书。三年,以本官同平章事,累加门下侍郎、右仆射。九年罢相,检校司空,兼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使、苏杭常等州观察使。

时徐州戍将庞勋自桂州擅还,据徐、泗,大扰淮南。审权与淮南节度使令狐綯、荆南节度使崔铉,奉诏出师,掎角讨贼;而浙西馈运不绝,继破徐戎。贼平,召拜尚书左仆射。十一年,制曰:

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空、守尚书左仆射、上柱国、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杜审权,韵合黄钟,行真白璧。冲粹孕灵岳之秀,精明涵列宿之光,尘外孤标,云间独步。践历华贯,余二十年;鉴裁名流,凡几百辈。清切之任无不试,重难之务无不经。静而立名,严以肃物。绝分毫徇己之意,秉尺寸度量之怀。贞方饰躬,温茂缮性。俭不逼下,畏以居高。语默适时,喜愠莫见。顷罢机务,镇于金陵,值淮夷猖狂,干戈悖起。累发猛士,挫彼贼锋;广备糗粮,助兹军食。深惟将相之大体,颇睹文武之全才。王导以萧洒之名,不忘戎事;谢安以恬淡之德,亦在兵间。及驷马来朝,擢居端揆,严重自处,恬旷不渝。虞芮之故都,前踪尚尔;郇瑕之旧地,往事依然。兼以股肱之良,为吾腹心之寄。改佩相印,更握兵符。仍五教之崇名,极一时之盛礼。可检校司徒、同平章事、河中尹,充河中晋绛节度观察等使。

数年以本官兼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入为太子太傅,分司东都。卒,赠太师,谥曰德。

三子:让能、彦林、弘徽。

让能,咸通十四年登进士第,释褐咸阳尉。宰相王铎镇汴,奏为推官。入为长安尉、集贤校理。丁母忧,以孝闻。服阕,淮南节度使刘鄴辟掌记室,得殿中,赐绯。入为监察。牛蔚镇兴元,奏为节度判官。入为右补阙,历侍御史、起居郎、礼部、兵部员外郎。萧遘领度支,以本官判度支案。

黄巢犯京师,奔赴行在,拜礼部郎中、史馆修撰。寻以本官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谢日,面赐金紫之服,寻召充翰林学士。六飞在蜀,关东用兵,征发招怀,书诏云委。

让能词才敏速,笔无点窜,动中事机,僖宗嘉之,累迁户部侍郎。从驾还京,加礼部尚书,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封建平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转兵部尚书、学士承旨。

沙阤逼京师,僖宗苍黄出幸。是夜,让能宿直禁中,闻难作,步出从驾。出城十余里,得遗马一匹,无羁勒,以绅束首而乘之。驾在凤翔,硃玫兵遽至;僖宗急幸宝鸡,近臣唯让能独从。翌日。孔纬等六七人至。邠师攻关,帝幸梁、汉,栈道为石协所毁,崎岖险阻之间,不离左右。帝顾谓之曰:「朕之失道,再致播迁。险难之中,卿常在侧,古所谓忠于所事,卿无负矣!」让能谢曰:「臣家世历重任,蒙国厚恩,陛下不以臣愚,擢居近侍。临难苟免,臣之耻也;获扞牧圉,臣之幸也。」至褒中,加金紫光禄大夫,改兵部侍郎,同平章事。

时硃玫立襄王称制,天下牧伯附之者十六七,贡赋殆绝。朝士才十数人,行帑无寸金,卫兵不宿饱。帝垂泣侧席,无如之何。让能首陈大计,请以重臣使河中,谕王重荣以大义,果承诏请雪,以图讨逆。京师平,拜特进、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进封襄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驾在凤翔,李昌符作乱,倏然变起,让能单步入侍。时朝臣受伪署者众,法司请行极法,以戒事君。让能固争之,获全者十七八。昭宗纂嗣,赐「扶危启运保乂功臣」,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封晋国公,增邑千户,仍赐铁券。诛秦宗权,许、蔡平定,加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昭宗郊礼毕,进位司徒、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加食邑一千户。明年,册拜太尉,加食邑一千户。

自大顺已来,凤翔李茂贞大聚兵甲,恃功骄恣。会杨复恭走山南,茂贞欲兼有梁、汉之地,亟请问罪,诏未允而出师。昭宗怒其专,不得已而从之。及山南平,诏授以茂贞镇兴元,徐彦若镇凤翔,仍割果、阆两州隶武定军。茂贞怒,上章论列,语辞不逊。又与让能书曰:

宰相之职,外抚四夷,内安百姓。阴阳不顺,犹资燮理之功;宇宙将倾,须假扶持之力。即万灵舒惨,四海安危,尽系朝纲,咸由庙算,既为重任,方属元臣。况今国步犹艰,皇居未壮。曩日九衢三市,草拥荒墟;当时万户千门,霜凝白骨。大厦倾欹而未已,沉疴绵息以无余。皆云非贤后无以拯社稷之危,非真宰无以革寰区之弊。

今明公舍筑入梦,投竿为师,践履中台,制临外阃,不究兴亡之理,罕闻沉断之机。盖意有所不平,心有所未悟,辄思上问,愿审臧谋。

窃见杨守亮擅举干戈,阻艰西道,将图割据,吞并东川。居巴、幹为一窟豺狼,在梁、汉致十年荆棘。果闻败衄,寻挫凶狂。既前去而不谐,思却归而无地。当道与邠州见为隔绝纲运,方举问罪兵师,忽闻朝廷授武定之双旌,割果、阆之两郡,未审是何名目?酬何功劳?紊大国之纪纲,蠹天子之州县,非惟取笑于童稚,抑亦包羞于马牛。自谓奇谋,信为独见。伏虑是明公赏凶党无君之辈,挫忠臣奉国之心。要助奸邪,须摧正直。又闻公切于保位,利在安家。商量不自于中书剸割全通于内地。虽知深奥,罕测津涯,亦闻骇异群情,颇,是喧腾众口。

其悖戾如此。

京师百姓,闻茂贞聚兵甲,群情恟々,数千百人守阙门。候中尉西门重遂出,拥马论列曰:「乞不分割山南,请姑息凤翔,与百姓为主。」重遂曰:「此非吾事,出于宰相也。」昭宗怒,诏让能只在中书调发画计,不归第。月余,宰相崔昭纬阴结邠、岐为城社,凡让能出一言,即日达于茂贞、行瑜。茂贞令健兒数百人,杂市人于街。崔昭纬、郑延昌归第,市人拥肩舆诉曰:「岐帅无罪,幸相公不加讨伐,致都邑不宁。」二相舆中喻之曰:「大政圣上委杜太尉,吾等不预。」市豪褰帘熟视,又不之识,因投瓦石,击二相之舆。崔、郑下舆散走,匿身获免。是日,丧堂印公服,天子怒,捕魁首诛之,由是用兵之意愈坚。京师之人,相与藏窜,严刑不能已。让能奏曰:「陛下初临大宝,国步未安。自艰难以来,且行贞元故事,姑息籓镇。茂贞迩在国门,不宜起怨。臣料此时未可行也。」帝曰:「政刑削弱,诏令不出城门,此贾生恸哭之际也。又《书》不云乎?药不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孱孱度日,坐观凌弱。卿为我主张调发,用兵吾委诸王。」让能对曰:「陛下愤籓臣之倔强,必欲强干弱枝以隆王室,此则中外大臣所宜戮力,以成陛下之志,不宜独任微臣。」帝曰:「卿位居元辅,与朕同休共戚,无宜避事。」让能泣辞曰:「臣待罪台司,未乞骸骨者,思有以报国恩耳,安敢爱身避事?况陛下之心,宪祖之志也。但时有所不便,势有所必然。他日臣虽受晁错之诛,但不足以殄七国之患,敢不奉诏,继之以死!」

景福二年秋,上以嗣覃王为招讨使,神策将李钅岁副之,率禁军三万,送彦若赴镇。崔昭纬密与邠、凤结托,心害让能;言讨伐非上意,出于大尉也。九月,茂贞出军逆战,王师败于盩啡。岐兵乘胜至三桥。让能奏曰:「臣固预言之矣。请归罪于臣,可以纾难。」上涕下不能已,曰:「与卿诀矣。」即日贬为雷州司户。茂贞在临皋驿,请诛让能。寻赐死,时年五十三。驾自石门还京,念让能之冤,追赠太师。

子光乂、晓,以父枉横,不求闻达。晓入梁,位亦至宰辅。

彦林、弘徽,乾符中相次登进士第。彦林,光化中累官至尚书郎、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天祐初,为御史中丞。

弘徽,累官至中书舍人,迁户部侍郎,充弘文馆学士判馆事,与兄同日被害。

刘鄴,字汉籓,润州句容人也。父三复,聪敏绝人,幼善属文。少孤贫,母有废疾,三复丐食供养,不离左右,久之不遂乡赋。

长庆中,李德裕拜浙西观察使,三复以德裕禁密大臣,以所业文诣郡干谒。德裕阅其文,倒屣迎之,乃辟为从事,管记室。母亡,哀毁殆不胜丧。德裕三为浙西,凡十年,三复皆从之。太和中,德裕辅政,用为员外郎。居无何,罢相,复镇浙西,三复从之。汝州刺史刘禹锡以宗人遇之。深重其才,尝为诗赠三复,序曰:「从弟三复,三为浙右从事,凡十余年。往年主公入相,荐用登朝,中复从公之京口,未几而罢。昨以尚书员外郎奉使至潞,旋承新命,改辕而东。三从公皆在旧地,征诸故事,夐无其比,因赋诗饯别以志之。」又从德裕历滑台、西蜀、扬州,累迁御史中丞。会昌中,德裕用事,自谏议、给事拜刑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判馆事。

朝廷用兵诛刘稹,泽潞既平。朝议以刘从谏妻裴氏是裴问之妹,欲原之。法司定罪,以刘稹之叛,裴以酒食会潞州将校妻女,泣告以固逆谋。三复奏曰:

刘从谏苞藏逆谋,比虽已露,今推穷仆妾,尤得事情。据其图谋语言,制度服物,人臣僭乱,一至于斯。虽生前幸免于显诛,而死后已从于追戮,凡在朝野,同深庆快。且自古人臣叛逆,合有三族之诛。《尚书》曰:「乃有颠越不恭,我则劓殄灭之,无遗育,无俾易种于兹新邑。」如此则阿裴已不得免于极法矣!又况从谏死后,主张狂谋,罪状非一。刘稹年既幼小,逆节未深,裴为母氏,固宜诫诱。若广说忠孝之道,深陈祸福之源,必冀虺毒不施,枭音全革。而乃激厉凶党,胶固叛心,广招将校之妻,适有酒食之宴;号哭激其众意,赠遗结其群情。遂使叛党稽不舍之诛,孽童延必死之命,以至周岁。方就诛夷,此阿裴之罪也。虽以裴问之功,或希减等,而国家有法,难议从轻。伏以管叔,周公之亲弟也,有罪而且诛之。以周公之贤,尚不舍兄弟之罪,况裴问之功效,安能破朝廷法耶?据阿裴废臣妾之道,怀逆乱之谋,裴问如周公之功,尚合行周公之戮。况于朝典,固在不疑。阿裴请准法。

从之。三复未几病卒。

鄴六七岁能赋诗,李德裕尤怜之,与诸子同砚席师学。大中初,德裕贬逐,鄴无所依,以文章客游江、浙。每有制作,人皆称诵。高元裕廉察陕虢,署为团练推官,得秘书省校书郎。咸通初,刘瞻、高璩居要职,以故人子荐为左拾遗,召充翰林学士,转尚书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学士承旨。

鄴以李德裕贬死珠崖,大中朝以令狐綯当权,累有赦宥,不蒙恩例。懿宗即位,綯在方镇,属郊天大赦,鄴奏论之曰:「故崖州司户参军李德裕,其父吉甫,元和中以直道明诚,高居相位,中外咸理,訏谟有功。德裕以伟望宏才,继登台衮;险夷不易,劲正无群。禀周勃厚重之姿,慕杨秉忠贞之节。顷以微累,窜于遐荒,既迫衰残,竟归冥寞。其子烨坐贬象州立山县尉。去年遇陛下布惟新之命,覃作解之恩,移授郴州郴县尉,今已殁于贬所。倘德裕犹有亲援,可期振扬,微臣固不敢上论,以招浮议。今骨肉将尽,生涯已空,皆伤棨戟之门,遽作荆榛之地;孤骨未归于茔兆,一男又没于湘江。特乞圣明,俯垂哀愍,俾还遗骨,兼赐赠官。上弘录旧之仁,下激徇公之节。」诏从之。

鄴寻以本官领诸道盐铁转运使。其年同平章事,判度支,转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累加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僖宗即位,萧亻放、崔彦昭秉政,素恶鄴,乃罢鄴知政事,检校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是日鄴押班宣麻竟,通事引鄴内殿谢,不及笏记,鄴自叙十余句语云:「霖雨无功,深愧代天之用;烟霄失路,未知归骨之期。」帝为之恻然。

黄巢渡淮而南,诏以浙西高骈代还,寻除风翔尹、凤翔陇右节度使,以疾辞,拜左仆射。巢贼犯长安,鄴从驾不及,与崔沆、豆卢彖匿于金吾将军张直方之家。旬日,贼严切追捕,三人夜窜;为贼所得,迫以伪命,称病不应,俱为贼所害。

豆卢彖者,河东人。祖愿,父籍,皆以进士擢第。彖,大中十三年亦登进士科。咸通末,累迁兵部员外郎,转户部郎中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乾符中,累迁户部侍郎、学士承旨。六年,与吏部侍郎崔沆同日拜平章事。宣制曰,大风雷雨拔树。左丞韦蟾与王彖善,往贺之。彖言及雷雨之异,蟾曰:「此应相公为霖作解之祥也。」彖笑答曰:「霖何甚耶?」及巢贼犯京师,从僖宗出开远门,为盗所制,乃匿于张直方之家,遇害。识者以风雷,不令之兆也。

弟瓚、璨,皆进士登第,累历清要。瓚子革,中兴位亦至宰辅。

史臣曰:近代衣冠人物,门族昌盛,从、颋之后,实富名流。而彦曾属徐乱之秋,胤接李亡之数,计则缪矣,天可逃乎?杨、刘、曹毕诸族,门非世胄,位以艺升,伏膺典坟,俯拾青紫。而收得位求侈,以至败名。行己饬躬,此为深诫!杜氏三世辅相,太尉陷于横流,临难忘身,可为流涕。

赞曰:汉代荀、陈,我朝崔、杜。有子有弟,多登宰辅。裴士改节,杨子败名。膏粱移性,信而有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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