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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农民战争的历史根源与时代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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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纪末至16世纪初,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的农民生活在一种层层叠加的压迫结构之中。帝国政治体制的碎片化使得中央权力形同虚设,大小诸侯、骑士领主、修道院院长和城市贵族各自为政,对农民行使近乎无限制的管辖权。这种政治分裂直接导致了税赋和劳役的任意摊派。与西欧一些地区农民逐渐获得人身自由不同,德国南部和中部许多地方的农奴制反而在15世纪后期出现强化趋势。领主们竞相提高地租、增加强制劳动天数,并频繁征收名目繁多的“特别税”,如战争税、领主女儿嫁妆税、继承税等。农民若无力缴纳,便面临没收财产、监禁甚至肉体惩罚。

经济层面的压力同样在加剧。人口在15世纪恢复增长后,土地变得相对稀缺,许多农民只拥有小块份地,不足以养活家庭。他们不得不租种领主或富农的土地,或者从事纺织、采矿等副业。然而,16世纪初的价格波动——粮食价格上涨而工资增长滞后——使得小农和农村手工业者的实际收入不断缩水。与此同时,领主们试图将公共林地、牧场和水源据为己有,禁止农民采集木材、放牧或捕鱼,这直接威胁到农民赖以生存的辅助资源。在士瓦本、法兰克尼亚和图林根等地区,农民与领主之间因使用公共资源而发生的冲突日益频繁。

法律与司法体系同样对农民不利。领主的庄园法庭往往由领主或其代理人把持,农民很难获得公正裁决。帝国法院(如帝国宫廷法院)虽然理论上受理农民对领主的申诉,但诉讼费用高昂、程序冗长,且判决常常偏袒有势力的领主。农民感到自己被排除在“传统习惯法”的保护之外,而领主则援引罗马法中的“绝对所有权”概念来扩大自身权力。这种法律上的不安全感催生了农民对“古老权利”的强烈诉求,他们相信在某个更早的时代,存在着一种更公正、更符合基督教教义的秩序。

宗教改革为这种不满提供了爆炸性的精神燃料。马丁·路德在1517年发起的挑战迅速传播,他主张“因信称义”、反对教会中介和教阶制度,这被许多农民解读为对一切人间权威的质疑。路德翻译的德语《圣经》使普通人得以直接阅读经文,他们从中发现了诸如“基督使人自由”和“上帝面前人人平等”的段落。农民们开始用福音语言来论证自身诉求的正当性。1524年至1525年间,在上士瓦本、阿尔萨斯、法兰克尼亚等地,农民们纷纷集结,起草了多份“条款书”,其中最著名的是《十二条款》。这些条款并非要求推翻整个社会秩序,而是要求废除农奴制中的人身依附、限制劳役和地租、恢复公共林地使用权、由本地社区选举牧师等。他们声称这些要求“符合上帝之言”。

然而,诸侯和领主的反应是军事镇压。士瓦本联盟的军队、黑森伯爵菲利普以及萨克森选帝侯的部队对农民进行了残酷打击。路德本人最初试图调解,但后来发表《反对杀人越货的农民暴徒》,明确站在诸侯一边。托马斯·闵采尔在缪尔豪森领导的激进派则试图建立一种基于启示的平等社会,但也在弗兰肯豪森战役中失败被杀。到1526年,主要起义区域被血腥平定,估计有十万以上农民丧生。

德国农民战争的起因不能简化为单一因素。它是封建负担加重、经济边缘化、法律不公与宗教觉醒共同作用的结果。帝国政治结构的松散既让农民更容易跨越领地联合,也使得镇压力量能够分而治之。这场战争虽然没有推翻诸侯统治,但它深刻改变了德国农村的社会关系,并在后世被反复解读为早期现代欧洲第一次大规模“普通人政治”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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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火的反抗:德国农民战争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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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4年夏天,德意志南部施瓦本地区的农民率先举起了反抗的旗帜。这场后来被称为“德国农民战争”的起义,并非一时冲动,而是长期积压的愤怒在宗教改革浪潮中的总爆发。农民们不仅承受着领主不断加码的劳役、地租和什一税,还面临教会与世俗贵族双重盘剥。马丁·路德在1517年发起的宗教改革,动摇了罗马教廷的权威,也点燃了普通人心中对平等与公正的渴望。农民们开始用福音书中的话语质问:为什么贵族可以肆意妄为,而基督徒却要世代为奴?

起义最早在施瓦本南部的施蒂林根一带爆发。农民们组织成武装队伍,袭击修道院和贵族城堡,焚烧地契和税册。1525年初,起义蔓延至法兰克尼亚、图林根、阿尔萨斯、奥地利和蒂罗尔等地。在法兰克尼亚,农民们提出了著名的《十二条款》,要求废除农奴制、限制劳役和地租、恢复被侵占的公共林地与渔场,并主张由本地社区自行选举牧师。这份文件迅速被印刷传播,成为起义者的共同纲领。与此同时,激进传教士托马斯·闵采尔在图林根地区鼓动更彻底的社会革命,他宣称末日审判即将到来,上帝将用剑铲除一切不义之人。

面对燎原之火,帝国的诸侯与高级教士起初惊慌失措,但很快便联合起来。1525年4月,施瓦本联盟的军队在特鲁赫泽斯指挥下,于莱普海姆击败了施瓦本农民军。5月,法兰克尼亚的农民军在柯尼希斯霍芬被击溃。同月,图林根爆发了决定性战役——弗兰肯豪森之战。闵采尔率领的农民军装备低劣,缺乏训练,面对黑森伯爵菲利普和萨克森公爵乔治的联军,几乎全军覆没。闵采尔本人被俘后遭处决。此后,阿尔萨斯、奥地利等地的起义也相继被镇压。到1525年秋,最后一支大规模农民军在蒂罗尔被击散,领袖盖斯迈尔逃亡意大利,不久后死去。

整场战争中,农民方面死亡人数估计超过十万,许多村庄被焚毁,幸存者遭到残酷报复。领主们重新确立了更严苛的统治,农奴制在德意志许多地区反而得到强化。然而,这场失败并非毫无意义。它暴露了帝国政治结构的裂痕,迫使部分诸侯在税收和司法上做出微小让步,也促使路德派教会与世俗权力更紧密地结盟。农民们在《十二条款》中表达的参与意识,虽被暴力压制,却成为此后数百年间社会抗争的思想资源。宗教改革从此失去了其激进的社会维度,被限定在诸侯控制的教会改革轨道上。德国农民战争以血与火的方式,宣告了普通人追求尊严的极限与代价,而那个时代的权力格局,在硝烟散尽后依然坚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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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与火中的觉醒:德国农民战争的历史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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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4年至1525年间,神圣罗马帝国境内爆发了一场席卷德意志南部、中部和西部广大地区的农民起义,史称德国农民战争。这是欧洲历史上规模最大、参与人数最多的农民武装反抗运动,其爆发并非偶然,而是中世纪晚期以来社会矛盾长期积累的结果。封建领主对农民的剥削日益加重,地租、劳役和什一税不断攀升,同时宗教改革带来的思想解放为农民提供了反抗的理论武器。托马斯·闵采尔等激进改革者将神学观念与社会革命相结合,号召建立基于平等和公正的“上帝之国”,从而点燃了这场燎原之火。

农民战争的政治诉求集中体现在《十二条款》等纲领性文件中,这些文件要求废除农奴制、限制领主特权、恢复村社自治权利,并主张以《圣经》为依据改革教会。这些要求虽然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但实质上反映了农民阶层对封建压迫的反抗和对社会公正的追求。战争初期,农民军凭借人数优势和地方支持取得了一系列胜利,占领了许多城镇和修道院。然而,由于缺乏统一指挥、武器装备落后以及各阶层利益分歧,农民军逐渐陷入被动。1525年5月,在弗兰肯豪森战役中,闵采尔率领的农民军被诸侯联军彻底击溃,闵采尔本人被俘遇害。随后,各地起义相继被镇压,估计有十万以上的农民在战争中丧生。

这场战争的失败并未抹杀其历史意义。从政治层面看,农民战争暴露了神圣罗马帝国体制的脆弱性,加速了诸侯权力的集中。镇压起义的诸侯借机扩大领地,削弱了中央皇权,为后来德意志地区的分裂格局埋下伏笔。同时,战争也促使统治阶级反思统治方式,部分领主在战后适度减轻了农民负担,以避免再次爆发大规模反抗。从宗教层面看,农民战争与宗教改革紧密交织,路德本人对起义的态度从最初的理解转为坚决反对,这一立场加剧了宗教改革内部的分裂,也使新教诸侯与天主教诸侯之间的对立更加尖锐。从社会层面看,农民战争虽然未能改变封建制度的基本结构,但它唤醒了底层民众的政治意识,为后世的社会抗争提供了精神遗产。恩格斯曾高度评价这场战争,认为它是德国早期资产阶级革命的组成部分,体现了被压迫阶级争取解放的英勇尝试。

德国农民战争的影响远远超出了德意志边界。它向整个欧洲传递了一个信号:底层民众并非永远沉默的羔羊,当生存权利受到严重威胁时,他们会以暴力方式表达诉求。这种反抗精神在后来的法国扎克雷起义、英国瓦特·泰勒起义等事件中都有所呼应,构成了欧洲历史上农民反抗运动的重要篇章。此外,农民战争也促使思想家们重新审视社会契约、财产权利和政治合法性等问题,为近代政治哲学的发展提供了现实素材。尽管这场战争以血腥镇压告终,但它所揭示的社会矛盾并未消失,而是在此后数百年间以不同形式反复出现,推动着欧洲社会逐步走向变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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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意志农民战争中的谈判与妥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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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4年至1525年爆发的德意志农民战争是欧洲近代早期规模最大的民众反抗运动之一。在这场席卷神圣罗马帝国南部和中部广大地区的冲突中,谈判并非可有可无的插曲,而是贯穿战争始终的重要政治环节。起义农民并非一开始就寻求彻底推翻现存秩序,他们中的多数人希望通过请愿、协商和有限度的武装压力,迫使领主和帝国当局接受其改善处境的要求。然而,谈判的进程充满曲折,各方立场差距悬殊,最终未能阻止暴力升级。

战争初期,农民武装在上士瓦本地区集结,并于1525年3月形成了著名的《十二条款》。这份文件以福音书为依据,要求废除农奴制中的人身依附、限制领主的劳役和地租、恢复村社对公共林地与水源的使用权等。它本质上是一份谈判纲领,而非革命宣言。农民明确表示,如果领主能够依据“神法”和“公道”满足这些要求,他们愿意放下武器。因此,从1525年春季开始,上士瓦本、法兰克尼亚、图林根和阿尔萨斯等地的农民团体纷纷与地方领主、修道院和城市议会展开谈判。

在上士瓦本,农民联盟与施瓦本同盟(由地方贵族和城市组成的军事联盟)于1525年3月至4月间进行了多次会谈。农民代表提出,愿意接受仲裁,但前提是仲裁者必须由中立的神学家和法律学者组成。施瓦本同盟表面上同意谈判,实际上却在拖延时间、集结兵力。4月中旬,双方在乌尔姆附近进行了一次关键性会晤,农民方面做出了让步,表示可以暂缓执行部分条款,以换取领主停止军事行动。然而,施瓦本同盟的指挥官格奥尔格·冯·弗伦茨贝格认为农民的要求从根本上威胁了封建秩序,拒绝做出实质性承诺。谈判破裂后,施瓦本同盟随即发动进攻,在莱普海姆等地击败农民军。

法兰克尼亚地区的谈判更为复杂。1525年5月,农民军在海尔布隆召开代表大会,试图建立一个统一的谈判阵线。他们邀请了宗教改革家路德、梅兰希通以及激进派领袖托马斯·闵采尔等人提供意见。路德起初发表《劝告和平》一文,呼吁双方克制,但他同时谴责农民使用暴力,这使农民方面感到失望。闵采尔则主张彻底推翻现存秩序,反对与领主妥协,他的影响力在缪尔豪森和图林根地区尤为突出。在法兰克尼亚,农民代表与班贝格、维尔茨堡等地的主教和诸侯进行了数轮谈判。部分诸侯如班贝格主教曾口头答应考虑《十二条款》中的若干经济诉求,但要求农民先交出武器。农民内部对此产生分歧:温和派主张接受,激进派则担心这是陷阱。谈判因此陷入僵局。

在阿尔萨斯,农民与地方贵族于1525年4月达成了一项临时协议,史称《措恩协议》。根据该协议,农民同意暂停军事行动,贵族则承诺在帝国法庭上讨论农民的要求。然而,这一协议很快被奥地利大公斐迪南的军队破坏,后者以镇压异端为名进入阿尔萨斯,重新点燃战火。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图林根和萨克森,闵采尔领导的农民军拒绝与黑森伯爵菲利普谈判,最终在弗兰肯豪森战役中惨败。

纵观整个战争过程,谈判之所以未能取得成果,原因有三。其一,领主和诸侯普遍将农民的要求视为对封建财产权和统治秩序的挑战,缺乏诚意进行实质让步。其二,农民阵营内部缺乏统一的政治领导,温和派与激进派之间的分歧削弱了谈判地位。其三,宗教改革家如路德虽然同情农民的部分疾苦,但更害怕社会动荡,其立场反而为诸侯镇压提供了合法性依据。谈判的失败意味着军事解决成为唯一出路,而农民军在装备、训练和组织上的劣势注定了其悲剧结局。到1525年夏,各地起义相继被镇压,数以万计的农民丧生,谈判桌上未能实现的诉求,最终淹没在血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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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特战争:帝国边疆的崩塌与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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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特战争并非一场孤立的军事冲突,而是罗马帝国晚期边疆体系全面危机的一次集中爆发。要理解这场战争的起因,必须回到公元三、四世纪地中海世界与黑海草原之间日益紧密却又充满张力的互动格局中。哥特人最初并非罗马的宿敌,他们在波罗的海沿岸与维斯瓦河流域形成部落联盟后,逐渐向南迁徙,于三世纪中叶抵达黑海北岸。这一过程中,哥特人内部形成了以贵族军事首领为核心的权力结构,同时与罗马帝国建立了贸易、雇佣兵输出乃至外交联姻的复杂关系。然而,这种关系始终伴随着边境劫掠与局部冲突,罗马人将哥特人视为可驯服的蛮族,而哥特人则 increasingly 感受到罗马边疆官员的贪婪与背信。

真正将哥特问题推向全面战争的,是匈人西迁引发的连锁反应。公元370年前后,匈人从中亚草原向西突进,击溃了位于顿河与第聂伯河之间的东哥特人。东哥特首领埃尔马纳里克的继承者维提米尔战败身亡,大批东哥特人被迫臣服于匈人,而西哥特人则在德涅斯特河一线被击溃后,向罗马帝国边境涌来。公元376年,西哥特人领袖弗里提根率领部众抵达多瑙河北岸,请求罗马皇帝瓦伦斯允许他们渡河避难。瓦伦斯出于补充兵源与边境农业劳动力的考虑,同意了这一请求。但罗马地方官员在接收过程中贪腐横行,不仅未能提供承诺的粮食,还试图将哥特人卖为奴隶,甚至强行夺取他们的武器。这种背信行为迅速激化了矛盾,西哥特人被迫起义,在弗里提根领导下与罗马军队展开游击战。公元378年的阿德里安堡战役中,瓦伦斯亲率大军迎战,却因战术失误与情报不足而惨败,皇帝本人阵亡。这一事件标志着哥特战争从边境骚乱升级为帝国性危机。

更深层的背景在于罗马帝国晚期的政治与军事结构转型。戴克里先与君士坦丁的改革虽然暂时稳定了帝国,却造成了军队蛮族化与地方权力膨胀的后果。大量日耳曼人进入罗马军队担任将领,哥特人阿拉里克、盖纳斯等人甚至掌握了东罗马的军事要职。这种蛮族将领与罗马元老院、宫廷宦官之间的权力斗争,使得哥特问题常常被内部政治操弄。狄奥多西一世去世后,帝国东西分治,两位皇帝阿卡狄乌斯与霍诺留均懦弱无能,实权落入权臣与蛮族将领手中。西哥特人阿拉里克利用这种混乱,先后为东、西罗马效力又反叛,最终于410年攻陷罗马城。这一事件并非单纯的军事胜利,而是帝国边疆政策失败、民族融合机制崩溃与政治腐败共同作用的结果。

此外,哥特人自身的社会政治演变也不容忽视。从三世纪的部落松散联盟,到四世纪出现世袭军事贵族与国王权力,哥特人逐渐形成了能够与罗马进行对等博弈的政治实体。他们不再满足于充当罗马的雇佣兵或边民,而是要求获得土地、粮食与自治权,甚至渴望在帝国体系内获得合法地位。当罗马无法满足这些要求时,战争便成为哥特人争取生存空间的唯一手段。因此,哥特战争的起因是多重力量交织的产物:匈人西迁的外部压力、罗马边疆治理的失败、帝国政治的内耗以及哥特人政治自觉的上升。这些因素共同将一场本可通过外交与资源分配解决的移民危机,推向了持续数十年的毁灭性战争,并最终改变了欧洲的历史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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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根:东汉时期大臣,他的一生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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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根,颍川定陵(今河南省襄城县)人,东汉大臣。接下来趣历史小编就给大家带来相关介绍,希望能对大家有所帮助。

人物生平

杜根,字伯坚,是颍川定陵人。

杜根性格朴实,喜欢较真。永初元年的时候,被推举为孝廉,成为郎中。当时,和熹邓太后执政,权力集中在外戚。杜根认为安帝长大了,应该亲自处理政务了,就和同时郎一起上书直接进言。太后很生气,逮捕了杜根等人,下令用白袋子装着,在大殿上活活打死。执法的人因为杜根的名气,私下告诉行刑人打的时候不要太用力,打完就用车把杜根接出城,杜根得以苏醒过来。太后命令人来检查,杜根就装作假死,装了三天,直到眼睛里生了蛆,太后以为他死了,这才得以逃跑,到宜城山里做了一个酒保。15年过去了,酒店的人了解了他的贤德,十分优待他。

等到邓氏一族被诛杀,皇帝身边的大臣都说起杜根等人的忠心。皇帝以为杜根已经死了,于是昭告天下,寻找他的子孙,录为官员。杜根刚回到老家,就被奉为公车,又拜为侍御史。当时,平原郡的官员成翊世也因为劝说太后交还政权而被判罪,和杜根一起提升为尚书郎,同时任用。有人问杜根说:“你当时遭遇灾祸,天下人也都和您一样坚持道义,而且您的知己故交也不少,怎么至于活的那么艰辛啊?”杜根说:“在民间躲藏,也不是与世隔绝。万一身份暴露的话,会祸及到自己的至亲好友,所以不能这么做啊。”顺帝年间,被稍稍贬职,降为济阴太守。后来,辞官返回故里,享年78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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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说清朝紫禁城那些秘闻 清宫四大谜案是真的还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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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清朝四大宫廷谜案是真是假?乾隆帝的生母,真的是宫女李金桂吗?很感兴趣的小伙伴们,趣历史小编带来详细的文章供大家参考。

爱新觉罗,一个专出恋爱脑的姓氏,满清12帝在近300年的时间里,忙着谈恋爱的同时,也在偌大的清宫留下了无数谜案。

太后下嫁、皇帝出家,甚至工作狂雍正都是死于非命,乾隆自诩为十全老人却生母成谜,清宫四大谜案到底是真是假?今天咱们就来聊一聊紫禁城的秘闻。

首先我们先来聊一聊太后下嫁,这段绯闻的男女主分别是,多尔衮与顺治的亲妈孝庄,从伦理上来讲,他们是嫂子与小叔子的关系,既然有这层关系,二人又怎么会绯闻满天飞呢?

这就要从孝庄的正牌老公皇太极讲起了,皇太极娶了孝庄姑侄三人,偏宠姐姐海兰珠不说,还没定下继承人就猝死了,最有实力的继承人是多尔衮与豪格,结果多尔衮却放弃了皇位,将孝庄年仅6岁的儿子推上了皇位,孝庄就这样升职为太后。

福临才6岁,主少国疑,军国大事都由摄政王多尔衮管理,年轻貌美的寡嫂,大权在握的小叔子,妥妥地叔嫂文学男女主,那孝庄到底有没有下嫁多尔衮呢?

对此清朝史书上没有记载,但清初张煌言在诗中写道,“大礼恭逢太后婚”,《清实录》中明确记载福临对多尔衮的称呼,有从摄政王到皇父摄政王的演变,孝庄是福临的生母,多尔衮又成了福临的皇父,这似乎在一定程度上证明了此事。

嫂子嫁给小叔子,对于汉人而言有悖伦理,但对于满族来说,这种收继婚再正常不过了,且孝庄死后拒绝与皇太极合葬,也为下嫁之事又添一新证。不过事实到底如何还要待后续考证。

作为大清入关的第一位皇帝,顺治与亲妈孝庄的绯闻不断不同,他继承了亲爹皇太极的恋爱脑,心里眼里只有董鄂妃一人。

皇帝的真爱可不是好当的,命不够硬的董鄂妃进宫4年就去世了,顺治自小受母亲孝庄影响好佛,政事上的不如意,加上真爱又红颜薄命,心如死灰的顺治24岁就死了。

清史也明确记载顺治死于天花,可顺治真的死了吗?为何民间传言顺治去五台山当了和尚?

事实上,五台山并未发现任何顺治在此出家的证据,反而是河南省的民权县,发现了疑是顺治出家当和尚的画,寺庙所用的也是皇家御赐的瓦,在此处也挖出了康熙御赐的石碑,种种证据都在表明,顺治的确没死而是出家了。

清宫的第三件谜案就是雍正被刺,作为九子夺嫡的胜出者,雍正在位13年兢兢业业却暴毙离世。

《清世宗实录》中对此事的记载是,雍正带病工作,病情突然加重不治身亡,但雍正上午还上班呢,怎么下午就突然不行了。

雍正的死因也是众说纷纭,民间广为流传的是,雍正被吕留良的孙女吕四娘刺杀了,但吕留良案的判决结果是,吕氏直系亲属全部处斩,旁系也是发配边疆严格控制,吕四娘一个汉女武功再高,也做不到悄无声息地刺杀雍正。

另一种说法则是,雍正晚年沉迷于丹药,一不小心给自己吃死了,雍正的死因到底如何,只能等考古工作者挖掘他的陵墓后,才能给出准确的答案了。

乾隆一个追求完美地书画爱好者,更是自封为“十全老人”,这样一位力求十全十美的皇帝,却出身成迷。

皇室的《玉牒》记载,乾隆生于康熙五十八年八月十三,生母为孝圣宪皇后钮祜禄氏,也就是大名鼎鼎的熹妃。

但《雍正朝汉文谕旨汇编》中记载,“雍正元年二月十四奉上谕,格格钱氏封为熹妃”,《永宪录》中也记载到,侧福晋钱氏为熹妃,这两份记录中的熹妃均是钱氏,册封中并未出现过钮祜禄氏。

《清史稿》、《玉牒》、《清实录》中,则均未提及过钱氏的名字,这就奇怪了,一位熹妃怎会有两个姓氏,且钱氏明显是汉家女子,钮祜禄氏则是满族大姓,乾隆的身世变得越发离奇。

还有人说乾隆的生母十分不堪,是相貌丑陋的宫女李金桂,雍正在陪康熙狩猎时,射死了一头鹿并饮用了大量鹿血,热血上头的他随手幸了个宫女,谁想到一击即中就有了乾隆。

最为离谱的就是换子之说,说雍正在夺嫡的关键时刻需要个儿子,就用自己的女儿换了海宁陈氏的儿子,这种说法简直是天方夜谭,皇室对子嗣与血脉的严谨,可不是闹着玩的,雍正又不是冤大头,怎会将皇位传给别人的儿子。

所以不论乾隆的生母是谁,他亲爹一定是雍正无疑

单字解释: 说 说 清 朝 紫 禁 城 那 些 秘 闻 清 宫 四 大 谜 案 是 真 的 还 是 假 的 热门汉字: 㿿 杫 枱 沜 甿 猑 繽 䞱 醕 䄫 㼑 欬 滒 鏈 㮽 弌 焬 譲 硵 禞 搣 㡄 㗬 梂 苂 惓 豍 疢 䛜 卋 䙰 㗯 兺 䴭 皀 䅌 榽 㪱 憃 䫽 嬕 㹈 邒 槹 佋 䵢 䇝 鎸 㦌 釅 搻 緂 贗 䃂 䝵 酑 嵶 爂 緬 嵭 热搜词语: 三联书店 横蒙 檼栝 女大当嫁 剑化 说七说八 鹎鵊 诗隐 狎谑 土政策 玄蕰 水醮 沧海珠 史祸 孤耿 枝干相持 家贼 偏诸 乙旃 红鲜 相猒 铜管乐队 人心世道 轩举 莺桃 甜滋滋 渴羗 渐不可长 乖气 桃金娘 轻辌 仆乘 连花 唱筹量沙 庸阘 鸸鹋 生银 羲景 放青苗 过案 逢值 干遮 玉饔 危棘 忐忑不宁 围繞 三戟 淬琢 绵区 章月 皮相之谈 鸳序 黄淤 负算 货欲 颂祷 菠萝 上德若谷 福人 送眼

第三百十八回 盖天雄受困请救兵 野吴山进兵飞龙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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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三川都督盖天保听说这件事,不由怒从心上起,立刻拿火牌令箭,调他手下各路兵马。调齐了三万兵,收拾军装,预备战船,要离开野马川,径奔西海岸去见金景龙。又打发他兄弟奔野吴山,去请万马巴得斯。

野吴山这座海岛方圆有一百三十余里,跟飞龙岛不相往来,也是弟兄三个独霸一方,并不属十路天王所管。盖天雄来到野吴山的地界,有把守汛池的头目吴大力、副头目阎得勇,问明来历,便带着他上山回话。这山上是方圆十里地的一座山城,那万马巴得斯身高九尺以外,面如熟蟹盖,粗眉金眼,海下黄焦焦一部胡子,红绸子缠头,薄底靴子,在当中坐定。在他上首,坐着一人,面皮黑紫,也这样打扮,这是他兄弟万马巴得里。下首坐着一人,大脑袋,身高约有九尺,面似乌金纸,环眉大眼,蓝绸子缠头,一身青衣服,正是万马巴得察。亲弟兄三个独霸野吴山,山里出产些珠宝、牛羊,很是富余。万马巴得斯自称静海王,今天一见盖天雄来到,吩咐赶紧看座。万马巴得斯说:“贤弟从哪里来?有何公干?”盖天雄说:“奉我家大王之命,来请三位岛主,发全岛之兵,帮我家大王夺回飞龙岛。”万马巴得斯一听,问道:“你家大王的飞龙岛,被何人所占呢?”益天雄说:“你老人家不知道,提起这话,真是祸从天上来。只因我家大王有一个拜兄,家住八卦山周家寨,姓周名百灵,乃是东五路天王手下的丞相。此人足智多谋,他给白天王摆下一座木羊阵,现在白天王跟官军合约打赌,若是百日内破得此阵,情愿甘拜下风,年年来朝,岁岁称臣。官军营访知木羊阵乃是周百灵所摆,有差官到八卦山去拿他,便逃至我们飞龙岛,叫我家大王给他报仇。我家大王定下了一计,请十路天王和钦差彭中堂赴会,打算把彭中堂拿下做押帐,叫官军甘拜下风,让出骆驼岭和嘉峪关来。不想被马玉龙保着彭中堂,闯出了重围。东五路天王白起戈、孟得海、万延龄三人也竟自回去,并不帮着打仗;西五路天王沙鸿天反倒帮着官军;冯金龙、霍四虎、杨得山、马得安四位天王见沙鸿天一反,也带兵各自去了。邓福伯、丁三郎见事情不好,撤队回转贺兰山。现在就剩我家大王在西海岸跟官军交战,二大王、三大王俱被官兵擒获了。沙鸿天又带固原提督高通海、凉州副将常清,抢占了飞龙岛。我家大王此时前进无门,后退无路,首尾不能相顾。周百灵声言探贼,已不辞而定。故此我家大王派我来请岛主,带合岛之兵,帮我家大王夺回飞龙岛。我路过野马川,又邀了我兄长三川都督盖天保,一同协力相助。”万马巴得斯闻听此言,心中暗想:“自己跟金景龙知己之交,不能不去。”便说:“你先回去吧,我这就起兵协力相助,随后就到。”立刻传令,调手下大小牌头。他手下有兵十万,留下了一半,叫万马巴得泰看家。他带着二十员上将,又调虎牙峪的大将龙飞雄为大元帅,挑选战船二百只,雄兵五万,由野吴山起身,一路上旗幡招展,浩浩荡荡,秋毫无犯。

这一日巡船来报:“要奔东北是金景龙扎营的地方,要奔飞龙岛得向正北。”万马巴得斯一声令下:“先抢飞龙岛!”前敌龙飞雄便带着大队,一直扑奔正北。正往前走,只见对面号炮惊天,旗幡招展,战船一字摆开,中间带兵的大将乃固原提督高通海,左边是凉州副将常清,手托浑铁点钢枪。龙飞雄吩咐列开队伍。高通海往前面一看,见龙飞雄身高九尺,头上红绸子缠头,手使锯翅飞镰大砍刀,面如紫玉,浓眉大眼,年有三十上下。原来沙鸿天带兵围困飞龙岛,将金景龙的家口拿住,不杀也不放,派手下看守着,只等拿住金景龙,再行商酌办理。

今天听到外面号炮惊天,有探子来报:“现有野吴山的万马氏弟兄,带兵来抢飞龙岛。”沙鸿天吩咐手下将官,各守汛地,严加防范,务须谨慎小心。外面高通海刚刚列队,就见对面龙飞雄站在船头,把刀一顺,叫官军营之人出战。

高通海手下的守备何成,年有四十以上,五品顶戴,一声喊嚷:“好贼徒!你竟敢前来送死,待你家何大老爷前来拿你。”

持枪照贼人分心就刺。龙飞雄并不答言,见枪刺来,用手中刀往外一崩,趁势搂头就砍,这一变招,顺水推舟,名曰仙人问路,拦腰一斩,可惜何成竟死在贼人手下。高通海旁边有一千总魏尽忠,手使一口春秋刀,打算要替何成报仇,跳过去并不答言,摆刀就砍,三五个照面,也被贼人劈为两段。高通海一看贼人甚是骁勇,自己心中甚是犹疑,有心过去跟敌人水战三合,一想穿着官服,须得换上水衣水靠。他本来足智多谋,就凭手中一口刀,屡次高升,官运甚旺。自己刚要过去,就听后面一声呐喊:“大人请放宽心,待末将前去拿他。”高通海抬头一看,乃是右营记名的守备吴长寿,手使三股烈焰托天叉,赶过去一声喊嚷,两条船一碰,抖叉分心就扎,几个照面,也被贼人所杀。

书要简短,官兵营连败数阵,这才怒恼了凉州副将常清,一摆手中浑铁点钢枪,驾船扑奔龙飞雄,抖丹田一声喊嚷:“好贼人!休要逞强!”论说龙飞雄在野吴山也算是五虎上将,今天跟常清一较量,三五个照面,就知道常清能为出众,自己得多加小心。两个人大战起来,杀得常清性起,施展开家传的五色断门枪,真有神出鬼没之能,招数一变,冷不防一枪竟将贼人刺死。番兵一阵大乱。万马巴得斯见招讨大元帅阵亡,他就急了,自己亲身催船过来,把队伍排开,往对面一看,见常清犹如半截黑塔一般。万马巴得斯手中使的是雁翅锏,水里使的是钩镰枪,用手一指,说:“对面黑汉!尔是何人?”常清说:“你家大人乃凉州副将镔铁塔常清是也,奉中堂之命,特意前来剿灭尔等叛逆之人。”万马巴得斯一听,气往上冲,心想:“自生人以来,威震四方,未曾遇见过敌手,今天见这黑汉却甚是雄壮。”便分咐手下擂鼓助阵。他一摆手中兵刃,要与常清大战,以决胜负。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十卷 刘小官雌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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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未必皆男子,巾帼如何定妇人?

历数古今多怪事,高山为谷海生尘。

且说国朝成化年间,山东有一男子,姓桑,名茂,是个小家之子。垂髻时,生得红白细嫩。一日,父母教他往村中一个亲戚人家去,中途遇了大雨,闪在冷庙中躲避。那庙中先有一老姬也在内躲雨,两个做一堆儿坐地。那雨越下越大了,出头不得。老姬看见桑茂标致,将言语调他。桑茂也略通些情窍,只道老姬要他干事。临上交时,原来老躯腰间到有本钱,把桑茂后庭弄将起来。事毕,雨还未止。桑茂终是孩子家,便问道:“你是妇道,如何有那话儿?”老姬道:“小官,我实对你说,莫要泄漏于他人。我不是妇人,原是个男子。从小缚做小脚,学那妇道妆扮,习成低声哑气,做一手好针线,潜往他乡,假称寡妇,央人引进豪门巨室行教。女眷们爱我手艺,便留在家中,出入房阔,多与妇女同眠,恣意行乐。那妇女相处情厚,整月留宿,不放出门。也有闺女贞娘,不肯胡乱的,我另有媚药儿,待他睡去,用水喷在面上,他便昏迷不醒,任我行事。及至醒来,我已得手。他自怕羞辱,不敢声张,还要多赠金帛送我出门,嘱付我莫说。我今年四十七岁了,走得两京九省,到处娇娘美妇,同眠同卧,随身食用,并无缺乏,从不曾被人识破!”桑茂道:“这等快活好事,不知我可学得么?”老妪道:“似小官恁般标致,扮妇女极像样了。你若肯投我为师,随我一路去,我就与你缠脚,教导你做针线,引你到人家去,只说是我外甥女儿,得便就有良遇。我一发把媚药方儿传授与你,包你一世受用不尽!”桑茂被他说得心痒,就在冷庙中四拜,投老妪为师。也不去访亲访眷,也不去问爹问娘,等待雨止,跟着老姬便走。那老妪一路与桑茂同行宿。出了山东境外,就与桑茂三绺梳头,包裹中取出女衫换了,脚头缠紧,套上一双窄窄的尖头鞋儿,看来就像个女子,改名郑二姐。后来年长到二十二岁上,桑茂要辞了师父,自去行动。师父分付道:“你少年老成,定有好人相遇。只一件,凡得意之处,不可久位。多则半月,少则五日,就要换汤,免露形迹。还一件,做这道儿,多见妇人,少见男子,切忌与男子相近交谈。若有男子人家,预先设法躲避。倘或被他看出破绽,性命不保。切记,切记!”桑茂领教,两下分别。

后来桑茂自称郑二娘,各处行游哄骗。也走过一京四省,所奸妇女,不计其数。到三十二岁上,游到江西一个村镇,有个大户人家女眷留住,传他针线。那大户家妇女最多,桑茂迷恋不舍,住了二十余日不去。大户有个女婿,姓赵,是个纳粟监生。一日,赵监生到岳母房中作揖,偶然撞见了郑二娘,爱其俏丽,嘱咐妻子接他来家。郑二娘不知就里,欣然而往。被赵监生邀人书房,拦腰抱位,定要求欢。郑二娘抵死不肯,叫喊起来。赵监生本是个粗人,惹得性起,不管三七二十一,竞按倒在床上去解他裤挡。郑二娘挡抵不开,被赵监生一手插进,摸着那话儿,方知是个男人女扮。当下叫起家人,一索捆翻,解到官府。用刑严讯,招称真姓真名,及向来行奸之事,污秽不堪。府县申报上司,都道是从来未有之变。具疏奏闻,刑部以为人妖败俗,律所不载,拟成凌迟重辟,决不待时。可怜桑茂假充了半世妇人,讨了若干便宜,到头来死于赵监生之手。正是:

福善祸淫天有理,律轻情重法无私。

方才说的是男人妆女败坏风化的。如今说个女人妆男,节孝兼全的来正本,恰似:薰莸不共器;尧舜好相形。毫厘千里谬,认取定盘星。

这话本也出在本朝宣德年间,有一老者,姓刘,名德,家佐河西务镇上。这镇在运河之旁,离北京有二百里田地,乃各省出入京都的要路。舟揖聚泊,如蚂蚁一般;车音马迹,日夜络绎不绝。上有居民数百徐家,边河为市,好不富庶。那刘德夫妻两口,年纪六十有徐,并无弟兄子女。自己有几间房屋,数十亩田地,门首又开一个小酒店儿。刘公平昔好善,极肯周济人的缓急。凡来吃酒的,偶然身边银钱缺少,他也不十分计较。或有人多把与他,他便勾了自己价银,徐下的定然退还,分毫不肯萄取。有晓得的,问道:“这人错与你的,落得将来受用,如何反把来退还少刘公说:“我身没有子嗣,多因前生不曾修得善果,所以今世罚做无把之鬼,岂可又为恁样欺心的事!倘然命里不该时,错得了一分到手,或是变出些事端,或是染患些疾病,反用去几钱,却不到折便宜?不若退还了,何等安逸。”因他做人公平,一镇的人无不敬服,都称为刘长者。一日,正值隆冬天气,朔风凛测,彤云密布,降下一天大雪。原来那雪:能穿帏幕,善度帘拢。乍飘数点,俄惊柳絮飞扬;狂舞一香,错认梨花乱坠。声从竹叶传来,香自梅校递至。塞外征人穿冻甲,山中隐士拥寒裳。王孙绩席倒金尊,美女红炉添兽炭。

刘公因天气寒冷,暖起一壶热酒,夫妻两个向火对饮。吃了一回,起身走到门首看雪。只见远远一人背着包裹,同个小厮迎风冒雪而来。看看至近,那人扑的一交,跌在雪里,挣扎不起。小肠便向前去搀扶。年小力徽,两个一拖、反向下边跌去,都滚做一个肉饺儿。抓了好一回,方才得起。刘公擦摩老眼看时,却是六十来岁的老儿,行缠绞脚,八搭麻鞋,身上衣服甚是槛楼。这小肠到也生得清秀,脚下穿一双小布横靴:那老儿把身上雪片抖净,向小肠道:“儿,风雪甚大,身上寒冷,行走不动。这里有酒在此,且买一壶来荡荡寒再行。”便走人店来,向一副座头坐下,把包裹放在桌上,小厮坐于旁边。刘公去暖一壶热酒,切一盘牛肉,两碟小菜,两副杯箸,做一盘儿托过来摆在桌上。小厮捧过壶来,斟上一杯,双手递与父亲,然后筛与自己。刘公见他年幼,有些礼数,便问道:“这位是令郎么?”那老儿道:“正是小犬。”刘公道;“今年几岁了?”答道:“乳名申儿,十二岁了。”又问道;“客官尊姓?是往哪里去的?恁般风雪中行走。”那老儿答道:“老汉方勇,是京师龙虎卫军士,原籍山东济宁。今要回去取讨军庄盘缠;不想下起雪来。”问主人家尊姓,刘公道:“在下姓刘,招牌上近河,便是贱号。”又道:“济宁离此尚远,如何不寻个脚力,却受这般辛苦?”答道:“老汉是个穷军,那里雇得起脚力!只得慢慢的捱去罢了。”刘公举目看时,只见他单把小菜下酒:那盘牛肉,全然不动。问道:“长官父子想都是奉斋么?”答道:“我们当军的人,吃什么斋!”刘公道:“既不奉斋,如何不吃些肉儿?”答道:“实不相瞒,身边盘缠短少,吃小菜饭儿,还恐走不到家。若用了这大菜,便去了几日的口粮,怎生得到家里?”刘公见他说恁样穷乏,公中惨然,便道:“这般大雪,腹内得些酒肉,还可挡得风寒,你只管用,我这里不算账罢了。”老军道:“主人家休得取笑!那有吃了东西,不算账之理?”刘公道:“不瞒长官说;在下这里,比别家不同。若过往客官,偶然银子缺少,在下就肯奉承。长官既没有盘缠,只算我请你罢了。“老军见他当真;便道:“多谢厚情,只是无功受禄,不当人子。老汉转来,定当奉酬。”刘公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这些小东西,值得几何,怎说这奉酬的话!”老汉方才举著。刘公又盛过两碗饭来,道:“一发吃饱了好行路。”老军道:“忒过分了!”父子二人正在饥馁之时,拿起饭来,狼餐虎咽,尽情一饱。这才是:救人须救急,施人须当厄。渴者易为饮,饥者易为食。

当下吃完饭,刘公又叫妈妈点两杯热茶来吃了。老军便腰间取出银子来还钱。刘公连忙推住道:“刚才说过,是我请你的,如何又要银子?恁样时,到像下说法卖这盘肉了。你且留下,到前途去盘缠。”老军便住了手,千恩万上了包里,作辞起身。走出门外,只见那雪越发大了。对面看不出人儿。被寒风一吹,倒退下几步。小厮道:“爹,这般大雪,如何行走?”老军道:“便是没奈何,且捱到前途,觅个宿店歇罢。”小厮眼中便流下泪来。刘公心中不忍,说道:“长官,这般风寒大雪,著甚要紧,受此苦楚!我家空房床铺尽有,何不就此安歇,等天晴了走,也未迟。”老军道:“若得如此,甚好,只是打搅不当。”刘公道:“说那里话题!谁人是顶著房子走的?快快进来,不要打湿了身上。”老军引著小厮,重新进门。刘公领去一间房里,把包里放下。看床上时,席子草荐都有。刘公还怕他寒冷,又取出些稻草来,放在上面。老军打开包里,将出被窝铺下。此时天气尚早,准顿好了,同小厮走房来。刘公已将店面关好,同妈妈向火,看见老军出房,便叫道:“方长官,你若冷时,有火在此,烘一烘暖活也好。”老军道:“好到好,只是奶奶在那里,恐不稳便。”刘公道:“都是老人家了,不妨得。”老汉方才同小厮走过来,坐于火边。那时比前又加识熟,便称号来,说:“近河,怎么只有老夫妻两位?想是令郎们另居么?”刘公道:“不瞒你说,老拙夫妻今年六十四岁,从来不曾生育,那里得有儿子?”老军道:“何不承继一个,服侍你老年也好?”刘公答道:“我心里初时见人家承继来的,不得他当家替事,反惹闲气,不如没有的到得清净。总要时,急切不能有个中意的,故此休了这念头。若得你令郎这样一个,却便好了,只是如何得能够?”两个闲话一回,看看已晚,老军讨了个灯火,叫声安置,同儿子到客房中来安歇。对儿子说:“儿,今日天幸得这样好人。若没有他时,也要冻死了。明日莫管天晴下雪,蚤些走罢。打搅他,心上不安。”小厮道:“爹说得是!”父子上床安息。

不想老军受了些风寒,到下半夜,火一般熬起来,口内只是气喘,讨汤水吃。这小厮家夜晚间,又在客店里,那处去取?巴到天明,起来开房门看时,那刘公夫妻还未曾起身。他又不敢惊动,原把门儿掩上,守在床前。少顷,听得外面刘公咳嗽声响,便开门走将出来。刘公一见,便道:“小官儿,如何起得早恁早?”小厮道:“告公公得知,不想爹爹昨夜忽然发起热来,口中不住吁喘,要讨口水吃,故此起得早些。”刘公道:“嗳呀!想是他昨日受些寒了。这冷水怎么吃得?待我烧汤与你。”小厮道:“怎好又劳公公?”刘公便教他妈妈烧起一大壶滚汤。刘公送到房里,小厮扶起来吃了两碗。老军睁著眼观看,见刘公在旁,谢道;“难为你老人家!怎生报答?”刘公走近前道;“休恁般说。你且安心自在,盖热了发出些汗便好了。”小厮放倒下与他盖好,见那被儿单薄,说道:“可知道著了寒!如何这被恁薄?怎能发的汗出?”妈妈在门外听见,即去取出一条被絮来道:“老官儿,有被在此,你与他盖好了。这般冷天气,不是当要的。”小厮便来接去。刘公与他盖得停当,方才走出。少顷,梳洗过,又走进来,问:“可有汗么?”小厮道:“我才摸时,并无一些汗气。”刘公道:“若没汗时,这寒气是感的重的了,须请个太医来用药,表他的汗出来方好。不然,这风寒怎能勾发泄?”小厮道:“公公,身伴无钱,将何请医服药?”刘公道:“不消你费心,有我在此。”小厮听说,即便叩头道:“多蒙公公厚恩,救我父亲。今生若不能补报,死当为犬马偿恩!”刘公连忙扶起道:“快不要如此,既在此安宿,我便是亲人了,起忍坐视!你自去房中服侍,老汉与你迎医。”

其日雪止天齐,街上的积雪被车马践踏,尽为泥泞,有一尺多深。刘公穿个木屐,出街望了一望,复身进门。小厮看刘公转来,只道不去了,噙著两行泪珠,方欲上前叩问,只见刘公从后屋牵出个驴儿骑了,出门而去。小厮方才放心。且喜太医住得还近,不多时便到了。那太医也驴儿,家人背著药箱,随在后面,到门首下了。刘公请进堂中,吃过茶,然后引至房里。此时老军已是神思昏迷,一毫人事不省。太医诊了脉,说道:“这是个双感伤寒,风邪以入于奏理。伤寒书上有两句歌云:‘两感伤寒不需治,阴阳毒过七朝期。’此乃不治之症。别个医家,便要说还可以救得。学生是老实的不敢相欺。如下,败倒在地上,哭说道:“先生可怜我父子是个异乡之人,怎生用帖药救得性命,决不忘恩!”太医扶起道:“不是我做难,其实病已犯 实,教我也无奈。”刘公道:“先生,常言道:‘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你且不要拘泥古法,尽著自家意思,大了胆医去,或者他命不该绝,就好了也未可知。万一不好,决无归怨你之理。”先生道:“既是长者恁般说,且用一帖药看。若吃了发得汗出,便有可生之机,速来报我,再将药与他吃。若没汗时,这病就无救了,不消来覆我。”教家人开了药箱儿,撮了一帖药剂递与刘公道:“用生姜为引,快煎与他吃。这也是万分之一,莫做指望。”刘公接了药,便去封出一百文钱,递与太医道:“些少药资,全为利市。”太医必不肯受而去。刘公夫妻两口,亲自把药煎好,将到房中与小厮相帮,扶起吃了,将被没头没脑的盖下。小厮在旁守候。刘公因此事忙乱一朝,把店中生意都耽搁了,连饭也没功夫去煮。直到午上,方吃早膳。刘公去唤小厮吃饭。那小厮见父亲病重,心中荒急,哪里要吃。在三劝慰,才吃了半碗。看看到碗,摸那老军身上,病无一些汗粒。那时连刘公也慌张起来。又去请太医时,不肯来了。准准到七日,呜呼哀哉。正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

可怜那小厮申而哭倒在地。刘公夫妇见他哭的悲切,也涕泪交流,扶起劝道:“方小官,死者不可覆生,哭之无益。你且将小厮双膝跪下哭告道:“儿不幸,前年丧母,未能入土,故与父谋归原籍,求取些银两来殡葬。不想逢此大雪,路途艰楚。得遇恩人,赐以酒饭,留宿在家,以为万千之幸。谁料皇天不佑,父忽聚病。又蒙恩人延医服药,日夜看视,胜如骨肉。只指望痊愈之日,图报大恩,那知竟不能起,有负盛意!此间举目无亲,囊乏钱钞,衣棺之类,料不能办,欲求恩人借数尺之土,把父骸掩盖,儿情愿终身为奴仆,以偿大恩,不识恩人肯见允否?”说罢,拜伏在地。刘公扶起道:“小官人修虑!这送终之事,都在于我,岂可把来窝葬?”小厮又哭拜道:“得求隙地埋骨,以出望外,岂敢复累恩人费心坏钞!此恩此德,教儿将何补报?”刘公道:“这是我平昔自愿,那望你的报偿!”当下忙忙的取了银子,便去买办衣捻棺木,唤两个土工来,收拾入殓过了。又备更饭祭郑,焚化纸钱,那小厮悲恸,自不必说。就抬到屋后空地埋葬好了。又立一个碑额,上写“龙虎卫军士方勇之墓”。诸事停当,小厮向刘公夫妇拜谢。过了两日,刘公对小厮道:“我欲要教你回去,访问亲族,来搬丧回乡,又恐怕你年纪幼小,不认得路途。你且暂住我家,俟有识熟的在此经过,托他带回故乡,然后徐图运柩回去。不知你的意下何如?”小厮跪下泣告道:“儿受公公如此大恩,地厚天高,未曾报得,岂敢言归!且恩人又无子嗣,儿虽不才,倘蒙不弃,收充奴仆,朝夕服侍,少效一点孝心。万一恩人百年之后,亦堪为坟前拜扫之人。那时到京取回先母遗骨,同父骸葬于恩人墓道之侧,永守于此,这便是儿之心愿。”刘公夫妇大喜道:“若得你肯如此,乃天赐与我为嗣!岂有为奴仆之理!今后当以父子相称。”小厮道:“即蒙收留,即今日就拜爹妈。”便两椅儿居中放下,请老夫妇坐了。四双八拜,认为父子,遂改姓为刘。刘公又不忍没其本姓,就将方字为名,唤做刘方。自此日夜辛勤,帮家过活,奉侍刘公夫妇,极其尽礼孝敬。老夫妇也把他如亲生一生一般看待。有诗为证:刘方非亲是亲,刘德无子有子。小厮事死事生,老军虽死不死。

时光似箭,不觉刘方在刘公家里己过了两个年头。时值深秋,大风大雨,下了半月有余。那运河内的水,暴涨有十来丈高下,犹如百沸汤一般,又紧又急。往来的船只坏了无数。一日什后,刘方在店中收拾,只听得人声鼎沸。他只道甚么火发,忙来观看,见岸上人捱挤不开,都望著河中。急走上前来看时,却是上流头一只大客船,被风打坏,淌将下来。船之人,飘溺己去大半,余下的抱桅攀舵,呼号哀泣,只叫‘救人’!那岸上看的人,虽然有救捞之念,只是风水利害,谁肯从井救人。眼看他一个个落水,口中只好叫句‘可怜’而已。忽然一阵大风,把那船吹近岸旁。岸上人一齐喊声‘好了’!顷刻挽挠钓子二十多张,一齐都下,搭住那船,救起十数多人,各自分头投店内。有一个少年,年纪不上二十,身上被挽钓摘伤几处,行走不动,倒在地下,气息将绝,尚紧紧抱住一只竹箱,不肯放舍。刘方在旁睹景情,触动了自己往年冬间之事,不觉流下泪来,想道:‘此人之苦,正与我一般。我当时若没有刘公时,父子尸骸不佑归于何处矣。这人今日却便没人怜救了,且回去与爹妈说知,救其性命。’急急转家,把上项事报知刘公夫妇,意欲扶他回家调养。刘公道:‘此是阴德美事,为人正该如此。’刘妈妈道:‘何不就同他来家?’刘方道:‘未曾禀过爹妈,怎敢擅便?’刘公道:‘说那里话!我与你同去。’父子二人,行至岸口,只见众人正围著那少年观看。刘公分开众人,捱身而入,叫道:‘小官人,你挣扎著,我扶你到家去将息。’那少年睁眼看了一看,点点头儿。刘公同刘方向前搀扶。一个年幼力弱,一个年老力衰,全不济事。旁边转过一个轩刺的后生道:‘老人家闪开,待我来。’向前一抱,轻轻的就扶了起来。那后生在右,刘公在左,两旁挟住膊便走。竹年虽然说话不出,心下却甚明白,把嘴弩著竹箱。刘方道:‘这箱子待我与你驮了。’把来背在肩上,在前开路。众人闪在两边,让他们前行,随后便都跟来看。内中认得刘公的,便道:‘还是刘长者有些义气。这个异乡落难之人,在此这一回,并没有个慈悲的,肯收留去,偏他一晓得了便搀扶回家。这样人,真个世间少有!只可惜无个儿子,这也是天公没分晓。’又有道:‘他虽没有亲儿,如今承继这刘方,甚是孝顺,比嫡亲的尤胜,这也算是天报他了。’那不认得的,见他老夫老妻自来搀扶,一个小厮与他驮了竹箱,就认做那少年的亲族。以后见土人纷纷传说,方才晓得,无不赞叹其义。还有没肚子的人,称量他那竹箱内有物无物,财多财少。此乃是人面相似,人心不同,不在话下。且说刘公同那后生扶少到家,向一间客房里放下。刘公叫声‘劳动’,后生自去。刘方把竹箱就放在少年之旁。刘妈妈连忙去取乾衣,与他换下湿衣,然后扶在铺上。原来落水人吃不得热酒,刘公晓得这道数,教妈妈取酽酒略温一下,尽著少年痛饮,就取刘方的卧被,与他盖了,夜间就教刘方伴他同卧。到次早,刘公进房来探问。那少年己觉健旺,连忙挣扎起来,要下床称谢。刘公急止住道:‘莫要劳动调养身子要紧!’那少年便向枕上叩头道:‘小子乃垂死之人,得蒙公公救拔,实再生之公母。但不知公尊姓?’刘公道:‘老拙姓刘。’少年道:‘原来与小子同姓。’刘公道:‘官人那里人氏?’少年答道:‘小子刘奇,山东张秋人氏。二年前,随公三考在京。不幸遇了时疫,数日之内,公母俱丧,无力扶柩还乡,只得将来火化。’指著竹箱道:‘奉此骸骨归葬,不想又遭此大难。自分必死,天幸得遇恩人,救我之命。只是行李俱失,一无所有,将何报答大恩?’刘公道:‘官人差矣!不忍之心,人皆有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说报答,就是为利了,岂是老汉的本念!’刘奇见说,愈加感激。将息了两日,便能起身,向刘公夫妇叩头泣谢。那刘奇为人温柔俊雅,礼貌甚恭。刘公夫妇十分爱他。早晚好酒好食管待。刘奇见如此殷,心上好生不安。欲要辞归,怎奈钓伤之处溃烂成疮,步履不便,身边又无盘费,不能行动,只得权且住下。正是:不恋故乡生处好,受恩深处便为家。

却说刘方与刘奇年貌相仿,情投契合,各把生平患难细说。二人因念出处相同,遂结拜为兄,弟友爱如嫡亲一般。一日,刘奇对刘方道:‘贤弟如此美质,何不习些书史?’刘方答道:‘小弟甚有此志,只是无人教导。’刘奇道:‘不瞒贤弟说,我自幼攻书,博通今古,指望致身青云。不幸先人弃后。无心于此。贤弟肯读书时,寻些书本来,待我指引便了。’刘方道:‘若得如此,及弟之幸也。’连忙对刘公说知。刘公见说是个饱学之士,肯教刘方读书,分外欢喜,即便去买许多书籍。刘奇罄心指教,那刘方颖悟过人,一诵即解。日里在店中看管,夜间挑灯而读。不过数月,经书词翰,无不精通。

且说刘奇在刘公家中住有半年,彼此相敬相爱,胜如骨肉。虽然依傍得所,只是终日坐食,心有不安。此时疮口久愈,思想要回故土,来对刘公道:‘多蒙公公夫妇厚恩,救活残喘,又搅扰半年,大恩大德,非口舌可谢。今却暂辞公公,负先人骸骨葬。服阕之后,当图报效。’刘公道:‘此乃官人的孝心,怎好阻当,但不知几时起行?’刘奇道:‘今日告过公公,明早就行。’刘公道:‘既如此,待我去觅个便船与你。’刘奇道:‘水路风波险恶,且乏盘缠,还从陵路行罢。’刘公道:‘陆路脚力之费,数倍于舟,且又劳碌。’刘奇道:‘小子不用脚力,只是步行。’刘公道:‘你身子怯弱,只何走得远路?’刘奇道:‘这也易处。’便教妈妈整备酒肴,与刘奇送行。饮至中间,刘公泣道:‘老拙与官人萍水相逢,聚首半年,恩同骨肉,实是不忍分离。但官人送尊人入土,乃人子大事,故不好强留。只是自今一别,不佑后日可能得再见否?’说罢,欷不胜。刘妈妈与刘方尽皆泪下。刘奇也泣道:‘小子此行,实非得己。俟服一满,即星夜驰来候,幸勿过悲。’刘公道:‘老拙夫妇年近七旬,如风中之烛,早暮难保。恐君服满来时,在否不可佑矣。倘若不弃,送尊人入土之后,即来看我,也是一番相知之情。’刘奇道:‘既蒙吩咐,敢不如命。’一宿晚景不题。到了次早清晨,刘妈妈又整顿酒饭与他吃了。刘公取出一个包里,放在桌上,又叫刘方到后边牵出那小驴儿来,对刘奇道:‘此驴畜养己久,老汉又无远行,少有用处,你就乘他去罢,省得路上雇倩。这包里内是一床被窝,几件粗布衣裳,以防路上风寒。’又在袖中摸一包银子交与道:‘这三两银子,将就盘缠,亦可到得家了。但事完之后,即来走走,万勿爽信。’刘奇见了许多厚赠,泣拜道:‘小子受公公如此厚恩,今生料不能报,俟来世为犬马以酬万一。’刘公道:‘何出此言!’当下将包里竹箱都装在生口身上,作别起身。刘公夫妇送出门首,洒泪而别。刘方不忍分舍,又送十里之外,方才分手。正是:萍水相逢骨肉情,一朝分袂泪俱倾。骊驹唱罢劳魂梦,人在长亭共短亭。

且说刘奇一路夜住晓行,饥餐渴饮,不一日来到山东故乡。那知去年这场大风大雨,黄河泛溢,张秋村镇尽皆漂溺,人畜庐舍荡尽无遗。举目遥望时,几十里田地,绝无人烟。刘奇无处投奔,只得寄食旅店。思想吹将骸骨埋葬于此,却又无处依栖,何以营生,须寻了个著落之处,然后举事。遂往各处镇乡村访问亲旧,一无所有。住了月余,这三两银子盘费将尽,心下著忙:‘若用完了这银子,就难行动了。不如原往河西务去求恩人一搭空地,埋了骨殖,倚傍在彼处,还是个长策。’算还店钱,上了生口,星夜赶来。到了刘公门首,下了生口看时,只见刘方正在店中,手里合著一本书儿在那里观看。刘奇叫声:‘贤弟,公公妈妈一向好么?’刘方抬头看时,却是刘奇,把书撇下,忙来接住生口,牵入家中,卸了行李,作揖道:‘爹妈日夜在此念兄,来得正好!’一齐走入堂中。刘公夫妇看见,喜从天降,便道:‘官人,想杀我也!’刘奇上前倒身下拜。刘公还礼不迭。见罢,问道:‘尊人之事,想己毕了?’刘奇细细泣诉前因,又道:‘某故乡己无处容身,今复携骸骨而来,欲求一搭余地葬埋,就拜公公为,依傍于此,朝夕奉侍,不知尊意允否?’刘公道:‘空地尽有,任凭取择。但为父子,恐不敢当。’刘奇道:‘若公公不屑以某为子,便是不允之意了。’即便请刘公夫妇上坐,拜为父子,将骸骨也葬于屋后地上。自此兄弟二人,并力同心,劝苦经营,家业渐渐兴隆。服侍公母,备尽人子之礼。合镇的人,没一个不欣羡刘公无子而有子,皆是阴德之报。

时光迅速,倏忽又经年余。金子正安居乐业,不想刘公夫妇,年纪老了,筋力衰倦,患起病来。二子日夜服侍,衣不解带,求神罔效,医药无功,看看待尽。二子心中十分悲切,又恐伤了公母之心,惟把言语安慰,背地吞声而泣。刘公自知不起,呼二子至床前吩咐道:‘我夫妇老年孤弓,自谓必作无祀之鬼,不意天地怜念,赐汝二人与我为嗣。名虽义子,情胜嫡血。我死无遗恨矣!但我去世之后,汝二人务要同心经业,共守此薄产,我于九泉亦得瞑目。’二子哭拜受命。又延两日,夫妻相继而亡。二子怆地呼天,号淘痛哭,恨不得以身代替。置办衣衾棺椁,极其从厚,又请僧人做九昼夜功果超荐。入殓之后,兄弟商议筑起一个大坟,要将三家父母合葬一处。刘方遂至京中,将母柩迎来,择了吉日,以刘公夫妇葬于居中,刘奇迁父母骸骨葬于左边,刘方父母葬于右边,三坟拱列,如连珠相似。那合镇的人,一来慕刘公向日忠厚之德,二来敬他弟兄之孝,尽来相送。

话休絮烦。且说刘奇二人自从刘公亡后,同眠同食,情好愈笃,把酒店收了,开起一个布店来。四方往客商来买货的,见二人少年志诚,物价公道,传播开去,慕名来买者,挨挤不开。一二年间,挣下一个老大家业,比刘公时己多数倍。讨了两房家人,两个小厮,动用家伙器皿,甚是次第。那镇上有几个富家,见二子家业日裕,少年未娶,都央媒来与之议姻。刘奇心上己是欲得,只是刘方却执意不愿。刘奇劝道:‘贤弟今年一十有九,我己二十有二,正该及时求配,以图生育,接续三家宗祀,不知贤弟为何不愿?’刘方答道;‘我与兄方在壮年,正好经营生理,何暇去谋此事!况我弟兄向来友爱,何等安乐,万一娶了一个不好的,反是一累,不如不娶为上。’刘奇道:‘不然,常言说得好:‘无妇不成家。’你我俱在店中十持了生意时,里面绝然无人照管。况且交游渐广,设有个客人到来,中馈无人主持,成何体面?此还是小事。当初义父以我二人为子时,指望子孙延他宗祀,世守此坟。今若不娶,必然湮绝,岂不负其初念,何颜见之泉下!’再三陈说,刘方只把言支吾,终不肯应承。刘奇见兄弟不允,自己又不好独娶。

一日,偶然到一相厚朋友钦大郎家中去探望。两个偶然言又姻事,刘奇乃把刘方不肯之事,细细相告,又道:‘不知舍弟是甚主意?’钦大郎笑道:‘此事浅而易见。他与兄共创家业,况他是先到,兄是后来,不忿得兄先娶,故此假意推托。’刘奇道:‘舍弟乃仁义端直之士,决无此意。’钦大郎道:‘令弟少年英俊,岂不晓得夫妇之乐,恁般推阻?兄若不信,且教个人私下去见,他先与之为媒,包你一说就是。’刘奇被人言所惑,将信将疑,作别而回。恰好路上遇见两个媒婆,正要到刘奇家说亲,所说的是本镇古怪,人面前就害羞。你只悄地去对他说。若说得成时,自当厚酬。我且不归去,坐在巷口油店里等你回时,他喉急起来,好教媳妇们老大没趣。’

刘奇方才信刘方不肯是个真心。但不知甚么意故。一日,见梁上燕儿营巢。刘奇遂题一词于壁上,以探刘方之意,词云:营巢燕,双双雄,朝暮衔泥辛苦同。若不寻雌继壳卵,巢成毕竟巢还空。刘方看见,笑诵数次,亦援笔和一首于后,词曰:营巢燕,双双飞,天设雌雄事久期。雌兮得雄愿己足,雄兮将雌胡不知?

刘奇见了此词,大惊道:‘据这词中之意,吾弟乃是个女子了。怪道他恁般娇弱,语音纤丽,夜间睡卧,不脱内衣,连袜子也不肯去,酷暑中还穿著两层衣服。原来他却学大兰所为。’虽然如此,也还疑惑,不敢去轻易发言。又到钦大郎家中,将词念与他听。钦大郎道:‘这词意明白,令弟确然不是男子。但与兄数年同榻,难道看他不出?’刘奇叙他向来并未曾脱衣之事。钦大郎道:‘恁般一发是了!如今兄当以实问之,看他如何回答。’刘奇道:‘我与他恩义甚重,情如同胞,安忍启口。’钦大郎道:‘他若果是个女子,与兄成配,恩义两全,有何不可。’谈论己久,钦大郎将出酒肴款待。两人对酌,竟不觉至晚。刘奇回至家时,己是黄昏时候。刘方看见,见他己醉,扶进房中问道:‘兄从何处饮酒,这时方归?’刘奇答道:‘偶在钦兄家小饮,不觉话长坐久。’口中虽说,细细把他详视。当初无心时,全然不觉是女,此时己是有心辨他真假,越看越像个女子了。刘奇虽无邪念,心上却要见个明白,又不好直言,乃道:‘今日见贤弟所和燕子词,甚佳,非愚兄所能及。但不知贤弟可能再和一首否?’刘方笑而不答,居过纸笔来,一挥就成。词曰:营巢燕,声声叫,莫使青人空岁月。何怜和氏璧无瑕,何事楚君终不纳?

刘奇接来看了,便道:‘原来贤弟困是女子。’刘方闻言,羞得满脸通红,未及答言。刘奇又道:‘你我情同骨肉,何必避讳。但不识贤弟昔年因甚如此妆束?’刘方道:‘妾初因母丧,随父还乡,恐途中不便,故为男扮。后因父殁,尚埋浅土,未得与母同葬,妾故不敢改形,欲求一安身之地,以厝先灵。幸得义父遗此产业,父母骸骨得以归土。妾是时意欲说明,因思家事尚微,恐兄独力难成,故复迟延。今见兄屡劝妾婚配,故不得不自明耳。’刘奇道:‘原来贤弟用此一段苦心,成全大事。况我与你同榻数年,不露一毫圭角,真乃节孝兼全,女人丈夫,可敬可羡!但弟词人己有俯就之意,我亦决无他娶之理。萍水相逢,周旋数载,昔为兄弟,今为夫妇,此岂人谋,实由天合。倘蒙一诺,便订百年。不佑贤弟意下如何?’刘方道:‘此事妾亦筹之熟矣。三宗坟墓,俱在于此,妾若适他人,公母三尺之土,朝夕不便省视。况义父义母,看待你我犹如亲生,弃此而去,亦难恝然。兄若不弃陋质,使妾得侍箕帚,供奉三姓香火,妾之愿也。但无媒私合,于礼有亏。惟兄裁酌而行,免受傍人谈议,则全美矣。’刘奇道:‘弟高见,即当处分。’是晚两人便分房而卧。次早,刘奇与钦大郎说了,请他大娘为媒,与刘方说合。刘方己自换了女妆。刘奇备办衣饰,择了吉日,先往三个坟墓上祭告过了,然后花烛成亲,大排筵席,广请邻里。那时哄动了河西务一镇,无不称为异事,赞叹刘家人门孝义贞烈。刘奇成亲之后,人妇相敬如宾,挣起大大家事,生下五男二女。至今子孙蕃盛,遂为巨族。人皆称为刘方三义村云。有诗为证:

无情骨肉成吴越,有义天涯作至亲。

三义村中传美誉,河西千载想奇人。

第九十回 贤臣遣小西请客天霸寻王栋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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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施公由德州城内拿住了飞腿乔三,就地正法;谁知乔三的兄弟,逃跑至黄隆基的小舅子家里。看官,你道黄隆基的妻弟是谁,此人大有名头。他兄乃千岁宫中一名首领;兄弟现捐纳的六品职衔,借着哥哥势力,无端作恶,压迫良民,通官交吏,无所不为,心傲气雄。此人姓罗名叫似虎,人送个外号,叫作恶阎王。那日乔四给他送了个信去,哭诉其情。恶霸一听此信,气不可言,却有心和施不全作对,替姐夫、姐姐报仇。估量着施不全势力大,他乃奉旨钦差,犹如皇上一般。走动时,官役围随,到处官兵拥护,势派不小,难以下手。欲待不管,恨之有余。无奈写书一封,差人上京,送到首领哥哥那里给他姐夫报仇。他哥哥转求千岁,在圣上驾前奏言施不全过恶,不过是求其归罪于施公,方消此恨,待遇机会,好报此仇。且不言恶徒罗似虎,再说施大人自从离了德州,转牌早到景州。大小官员,忙接钦差,排开执事、兵丁衙役,接至城外。文武跪在两旁,各举手本,自报花名。顶马施安传话,叫他们起去,到公馆伺候。众官听了,平身站起,两旁分开,让钦差执事、顶马、轿子过去,这才一齐上马,跟随钦差,前呼后拥进了景州城。顷刻来到公馆滴水檐前落轿,钦差下轿进内,净面更衣,吃茶不表。且说众官不敢入内,将手本投递。长随接过,入内去不多时,出来高声说道:“大人吩咐:众官免见!明日在州衙伺候办事。”众官答应,各自散去。

且说施公在大厅用饭已毕,闲坐吃茶,郭起凤、王殿臣、施安等,在厅外伺候。内中惟有黄天霸、关小西他二人在厢房,用饭已完,也是闲坐吃茶。为何他二人不在厅外伺候呢?有个缘故,关小西是自己投来,自愿效力,并非银钱买来的奴仆;二来又有几次功劳。黄天霸乃是施公亲自请来帮助的,这一入京,贤臣保举,引见圣上,还不定封他二人什么官职,故此以客礼待之。闲言不叙。且说忠良在厅内叫声“施安”,长随答应,掀帘进内,在一旁垂手侍立。施公说:“你去把黄壮士、关壮士叫来,我有话说。”内司答应,出厅不多时,把二人带进来。他二人在下面将要行礼,施公把手一摆。二人平身,一旁侍立。贤臣叫请:“二位壮士,本院叫你们不为别事,因本院当年有个同窗契友——此人乃中堂王希王老爷的族侄,名叫王年,现为陕西的学院,原是此郡人氏。他的父母俱在本乡居住。我今有一拜帖,关壮士可去一投。黄壮士暂与本院叙谈,免我在此发闷。”关太说:“小人愿去。讨老爷示下,不知此人住什么地方?”施公说:“去岁王大老爷差人下书到京,书信上写着在此郡王家屯居住;再者门前有旗杆、挂进士匾的就是他家。”关太回答:“小人知道。”施公忙将书字递与好汉,小西接过,出厅而去。

黄天霸在一旁,口尊:“老爷,小的想起一件事来。”施公问:“什么事?”天霸说:“小的先同王家兄弟在一处居住,听见他说过有个亲娘舅,乃是一个财主,此人有名的叫丁太保。我想王栋不辞而去,或是往他舅舅家去了。我的意思要想找他问问,他不辞而去临阵脱逃的缘故。看他怎么见我?不知老爷准与不准。”施公这次待黄天霸不比在江都县之时,乃是聘请出来,怎么好意思不令他前去?再说此处在州城之内,馆驿之中,许多兵丁卫役伺候,也无用他之处。至迟不过明日就来,后日就可动身,大约不致误事。二来也是合该有祸——施公不教他二人离开,焉有这场险祸?且说施公闻听天霸要去找王栋,沉了一下说:“壮士此次要去,见着王栋,也不必浮躁。虽然走了于七,也非他一人之错。他如愿意跟官呢,你只管同他回来见我。施某这一进京,自然不肯难为他;如不愿回来呢,也就罢了。壮士千万早回来。”天霸回言:“晓得。”言罢转身出来不表。

且说施公打发天霸去后,天色已到黄昏,馆夫秉上灯烛。施公独坐观书,施安一旁侍立。天交初更,施公惦记明日到衙内查看各案招稿,众官有无病弊亏空,好进京交旨。忠良心内一烦,合上书本,吩咐施安打铺安歇。内司应说:“回老爷,早已铺设妥当了。”施公说:“你去吩咐他们小心火烛,门户要紧。”施安转身出去,告诉了馆夫。施公熄烛上床,心中困倦,蒙胧睡去。不多时,天交二鼓,似睡不睡,忽听门外有喝道之声。不知何故,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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