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为文史
以史为鉴,穿越千年

第八回 千军岳峙围千顷 万马潮汹动万乘(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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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左手拉着陈家洛的手,站在塘边,右手轻摇折扇,骤见夜潮猛至,不由得一惊,右手一松,折扇直向海塘下落去,跌至塘底石级之上,那正是陈家洛赠他的折扇。乾隆叫了一声“啊哟!”白振头下脚上,突向塘底扑去,左手在塘石上一按,右手已拾起折扇。潮水愈近愈快,震撼激射,吞天沃月,一座巨大的水墙直向海塘压来,眼见白振就要披卷入鲸波万仞之中,众侍卫齐声惊呼起来。白振凝神提气,施展轻功,沿着海塘石级向上攀越,可是未到塘顶,海潮已经卷到。陈家洛见情势危急,脱下身上长袍,一撕为二,打个结接起,飞快挂到白振顶上。白振奋力跃起,伸手拉住长袍一端,浪花已经扑到了他脚上。陈家洛使劲一提,将他挥上石塘。这时乾隆与众侍卫见海潮势大,都已退离塘边数丈。白振刚到塘上,海潮已卷了上来。陈家洛自小在塘边戏耍,熟识潮性,一将白振拉上,随即向后连跃数跃。白振落下地时,海塘上已水深数尺,他右手一挥,将折扇向褚圆掷去,双手随即紧紧抱住塘边上一株柳树。月影银涛,光摇喷雪,云移玉岸,浪卷轰雷,海潮势若万马奔腾,奋蹄疾驰,霎时之间已将白振全身淹没波涛之下。但潮来得快,退得也快,顷刻间,塘上潮水退得干干净净。白振闭嘴屏息,抱住柳树,双掌十指有如十枚铁钉,深深嵌入树身,待潮水退去,才拔出手指,向后退避。乾隆见他忠诚英勇,很是高兴,从褚圆手中接过折扇,对白振点头道:“回去赏你一件黄马褂穿。”白振全身湿透,忙跪下叩头谢恩。乾隆转头对陈家洛道:“古人说‘十万军声半夜潮’,看了这番情景,真称得上天下奇观。”陈家洛道:“当年钱王以三千铁弩强射海潮,海潮何曾有丝毫降低?可见自然之势,是强逆不来的。”乾隆听他说话,似乎又要涉及在西湖中谈过的话题,知他是决计不肯到朝廷来做官了,便道:“人各有志,我也不能勉强。不过我要劝你一句话。”陈家洛道:“请教。”乾隆道:“你们红花会的行径已迹近叛逆。过往一切,我可不咎,以后可万不能再干这些无法无天之事。”陈家洛道:“我们为国为民,所作所为,但求心之所安。”乾隆叹道:“可惜,可惜!”隔了一会,说道:“凭着今晚相交一场,将来剿灭红花会时,我可以免你一死。”陈家洛道:“既然如此,要是你落入红花会手中,我们也不伤害于你。”乾隆哈哈大笑,说道:“在皇帝面前,你也不肯吃半点亏。好吧,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咱俩击掌为誓,日后彼此不得伤害。”两人伸手互拍三下。众侍卫见皇上对陈家洛大逆不道之言居然不以为忤,反与他击掌立誓,都感奇怪之极。乾隆说道:“潮水如此冲刷,海塘若不牢加修筑,百姓田庐坟墓不免都被潮水卷去。我必拨发官帑,命有司大筑海塘,以护生灵。”陈家洛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道:“这是爱民大业,江南百姓感激不尽。”乾隆点了点头,道:“令尊有功于国家,我决不忍他坟墓为潮水所吞。”转头向白振道:“明日便传谕河道总督高晋、巡抚庄有恭,即刻到海宁来,全力施工。”白振躬身答应。潮水渐平,海中翻翻滚滚,有若沸汤。乾隆拉着陈家洛的手,又走向塘边,众侍卫要跟过来,乾隆挥了一挥手,命他们停住。两人沿着海塘走了数十步,乾隆道:“我见你神色,总有郁郁之意。除了追思父母、怀念良友之外,心上还有甚么为难么?你既不愿为官,但有甚么需求,尽管对我说好了。”陈家洛沉吟了一下道:“我想求你一件事,但怕你不肯答应。”乾隆道:“但有所求,无不依从。”陈家洛喜道:“当真?”乾隆道:“君无戏言。”陈家洛道:“我就是求你释放我的结义哥哥文泰来。”乾隆心中一震,没想到他竟会求这件事,一时不置可否。陈家洛道:“我这义兄到底甚么地方得罪你了?”乾隆道:“这人是不能放的,不过既然答应了你,也不能失信。这样吧,我不杀他就是。”陈家洛道:“那么我们只好动手来救了。我求你释放,不是说我们救不出,只是怕动刀动枪,伤了你我的和气。”乾隆昨天见过红花会人马的声势本领,知他这话倒也不是夸口,说道:“好意我心领了。老实对你说,这人决不容他离我掌握,你既决意要救,三天之后,只好杀了。”陈家洛热血沸腾,说道:“要是你杀了我文四哥,只怕从此睡不安席,食不甘味。”乾隆冷冷的道:“如不杀他,更是食不甘味,睡不安席。”陈家洛道:“这样说来,你贵为至尊,倒不如我这闲云野鹤快活逍遥。”乾隆不愿他再提文泰来之事,问道:“你今年几岁?”陈家洛道:“二十五了。”乾隆叹道:“我不羡你闲云野鹤,却羡你青春年少。唉,任人功业盖世,寿数一到,终归化为黄土罢了。”两人又漫步一会,乾隆问道:“你有几位夫人?”不等他回答,从身上解下一块佩玉,说道:“这块宝玉也算得是希世之珍,你拿去赠给夫人吧。”陈家洛不接,道:“我未娶妻。”乾隆哈哈大笑,说道:“你总是眼界太高,是以至今未有当意之人。这块宝玉,你将来赠给意中人,作为定情之物吧。”玉色晶莹,在月亮下发出淡淡柔光,陈家洛谢了接过,触手生温,原来是一块异常珍贵的暖玉。玉上以金丝嵌着四行细篆铭文:“情深不寿,强极则辱。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乾隆笑道:“如我不知你是胸襟豁达之人,也不会给你这块玉,更不会叫你赠给意中人。”这四句铭文虽似不吉,其中实含至理。陈家洛低吟“情深不寿,强极则辱”那两句话,体会其中含意,只觉天地悠悠,世间不如意事忽然间一齐兜上心头,悲从中来,直欲放声一哭。乾隆道:“少年爱侣,情深爱极,每遭鬼神之忌,是以才子佳人多无美满下场,反不如伧夫俗子常能白头偕老。情不可极,刚刚易折,先贤这话,确是合乎万物之情。”陈家洛不愿再听下去,将温玉放在怀里,说道:“多谢厚贶,后会有期。”拱手作别。乾隆右手一摆,说道:“好自珍重!”陈家洛回过头来向城里走去。

白振走到陈家洛面前,说道:“刚才多承阁下救我性命,十分感激,只怕此恩不易报答。”陈家洛道:“白老前辈说哪里话来?咱们是武林同道,朋友有事,出一把力何足道哉!”陈家洛又奔回阁老府,翻进墙去,寻到瑞芳,说道:“我哥哥此刻定在新园子中,忙碌不堪,我待会再来找他。瑞姑,你有甚么心愿没有?跟我说,一定给你办到。”瑞芳道:“我的心愿只是求你平平安安,将来娶一房好媳妇,生好多乖乖的官官宝宝。”陈家洛笑道:“那怕不大容易。晴画、雨诗两个呢?你去叫来给我见见。”晴画和雨诗是陈家洛小时服侍他的小丫头。瑞芳道:“雨诗已在前年过世啦,晴画还在这里,我去叫她来。”她出去不一会,晴画已先奔上楼来。

太平广记 – 卷第三百五十 鬼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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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生 颜浚 郝惟谅 浮梁张令 欧阳敏 奉天县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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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生

会昌元年春,孝廉许生,下第东归。次寿安,将宿于甘泉店。甘棠馆西一里已来,逢白衣叟,跃青骢,自西而来。徒从极盛,醺颜怡怡,朗吟云:”春草萋萋春水绿,野棠开尽飘香玉。繍岭宫前鹤发人,犹唱开元太平曲。”生策马前进,问其姓名,叟微笑不答。又吟一篇云:”厌世逃名者,谁能答姓名。曾闻三乐否,看取路傍情。”生知其鬼物矣,遂不复问。但继后而行,凡二三里,日已暮矣。至喷玉泉牌堠之西,叟笑谓生曰:”吾闻三四君子,今日追旧游于此泉。吾昨已被召,自此南去。吾子不可连骑也。”生固请从,叟不对而去,生纵辔以随之。去甘棠一里会,见车马导从,填隘路歧,生麾盖而进。既至泉亭,乃下马。伏(”伏”原作”状”,据明钞本改)于丛棘之下,屏气以窥之。见四丈夫,有少年神貌扬扬者,有短小器宇落落者,有长大少髭髯者,有清瘦言语及瞻视疾速者,皆金紫,坐于泉之北矶。叟既至,曰:”玉川来何迟?”叟曰:”适傍石墨涧寻赏,憩马甘棠馆亭。于西楹偶见诗人题一章,驻而吟讽,不觉良久。”座首者曰:”是何篇什?得先生赏叹之若是?”叟曰:”此诗有似为席中一二公有其题,而晦其姓名,怜其终章皆有意思,乃曰:’浮云凄惨日微明,沈痛将军负罪名。白昼叫阍无近戚,缟衣饮气只门生。佳人暗泣填宫泪,厩马连嘶换主声。六合茫茫悲汉土,此身无处哭田横。”座中闻之,皆以襟袖拥面,如欲恸哭。神貌扬扬者云:”我知作诗人矣,得非伊水之上,受我推食脱衣之士乎?”久之,白衣叟命飞杯,凡数巡巡,而座中欷歔未已。白衣叟曰:”再经旧游,无以自适。宜赋篇咏,以代管弦。”命左右取笔砚,乃出题云:”《喷玉泉感旧游书怀》,各七言长句。”白衣叟倡云:”树色川光向晚晴,旧曾游处事分明。鼠穿月榭荆榛合,草掩花园畦垅平。迹陷黄沙仍未寤,罪标青简竟何名。伤心谷口东流水,犹喷当时寒玉声。”少年神貌扬扬者诗云:”鸟啼莺语思何穷,一世荣华一梦中。孝固有冤藏蠹简,邓攸无子续清风。文章高韵传流水,丝管遗音托草虫。春月不知人事改,闲垂光彩照 宫。”短小器宇落落者诗云:”桃蹊李径尽荒凉,访旧寻新益自伤。虽有衣衾藏李固,终无表疏雪王章。羁魂尚觉霜风冷,朽骨徒惊月桂香。天爵竟为人爵误,谁能高叫问苍苍。”清瘦及瞻视疾速者诗云:”落花寂寂草绵绵,云影山光尽宛然。坏室基摧新石鼠,潴宫水引故山泉。青云自致惭天爵,白首同归感昔贤。惆怅林间中夜月,孤光曾照读书筵。”长大少须髯者诗云:”新荆棘路旧衡门,又驻高车会一樽。寒骨未沾新雨露,春风不长败兰荪。丹诚岂分埋幽壤,白日终希照覆盆。珍重昔年金谷友,共来泉际话孤魂。”诗成,各自吟讽,长号数四,响动岩谷。逡巡,怪鸟鸱枭,相率啾唧;大狐老狸,次第鸣叫。顷之,骡脚自东而来,金铎之声,振于坐中。各命仆马,颇甚草草。惨无言语,掩泣攀鞍,若烟雾状,自庭而散。生于是出丛棘。寻旧路,匹马龁草于涧侧,蹇童美寝于路隅。未明,达甘泉店。店媪诘昌夜,生具以对媪。媪曰:”昨夜三更,走马挈壶,就我买酒,得非此耶?”开柜视,皆纸钱也。(出《纂异录》)

【译文】

会昌元年春天,孝廉许生落榜东归。住在寿安,投宿到甘泉店。在甘棠馆西一里多地,遇到一个穿白衣服的老头,骑着青搃马,从西边过来,后边跟着一大群随从。这老翁酒后容光焕发,精神振奋,边走边朗诵:”春草萋萋春水绿,野花开尽飘香玉。繍岭宫前鹤发人,犹唱开元太平曲。”许生策马往前走,问那老翁姓名,老翁微笑不回答。又吟诵一篇道:”厌世逃名者,谁能答姓名。曾闻三乐否,看取路傍情。”许生知道他是鬼,也就不再问,只是跟在他们后面走。大约走了二三里,太阳已经落了。到了喷玉泉牌堠西边,老翁笑着对许生说:”我告知三四个老朋友,由于怀念旧地,今日重来此泉游览。我昨日已被召,将从这里继续往南走,你们就不要跟随了。”许生请求同去,老翁不答,默然离去。许生执辔策马相随。离甘泉一里多路,见前面车马人众堵塞了一条岔路。许生举起伞盖向前走。到泉亭以后,才下马,就潜伏在灌木丛中。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看见四个男子:一个年青英俊、神气十足;一个身材矮小,仪容举止潇洒大方;一个高大魁梧、胡须甚少;还有一个清瘦,而言语、眼光疾敏的,都是金印紫授高官打扮,坐在泉北的一块大石头上。老翁来到之后,那四个人说:”玉川为什么来这么晚?”老翁回答说:”到石墨涧近旁观赏游览,停马在甘堂馆亭休息,在西边的柱子上偶然见到某诗人题写的一首诗,就停下来吟咏、诵读,不觉过了很长时间。”坐首位的那个人说:”是什么篇章,能博得先生这样的赞叹?”老翁说:”这诗的内容跟在座的二位有相似之处,但隐去了姓名。可佳的是篇末的几句都很有意思,是这样写的:’浮云凄惨日微明,沉痛将军负罪名。白昼叫阍无近戚,缟衣饮气只门生。佳人暗泣填宫泪,厩马连嘶换主声。六合茫茫悲汉土,此身无处哭田横。”在座的人听了,都用衣袖遮着脸,象要痛哭。年青英俊神情自得的人说:”我知道作诗的人了,莫不是在伊水上接受我的食物和脱衣相赠的那个人?”过了好一会儿,老翁催促举杯畅饮,共饮过几巡,座中”郗觑”慨叹之声未断。白衣老翁说:”重游旧地,无以自慰,应该用吟诗作赋来代替音乐。”于是命令左右取出笔砚等物并命题。题目为:喷玉泉感旧游书怀。各写七言长句。白衣老翁首先吟唱道:”树色川光向晚晴,旧曾游处事分明。鼠穿月榭荆榛合,草掩花园畦垅平。迹陷黄沙仍未寤,罪标青简竟何名。伤心谷口东流水,犹喷当时寒玉声。”神气自得的年青人吟道:”鸟啼莺语思何穷,一世荣华一梦中。李固有冤藏蠹简,邓攸无子续清风。文章高韵传流水,丝管遗音托草虫。春月不知人事改,闲垂光影夺 宫。”身材矮小而又潇洒大方的人作诗道:”桃蹊李径尽荒凉,访旧寻新益自伤,虽有衣衾藏李固,终无表疏雪王章,羁魂尚觉霜风冷。朽骨徒惊月桂香,天爵竟为人爵误,谁能高叫问苍苍。”清瘦、目光疾敏的人诵道:”落花寂寂草绵绵,云影山光尽宛然。坏室基摧新石鼠,潴宫水引故山泉。青云自致惭天爵,白首同归感昔贤。惆怅林间中夜月,孤光曾照读书筵。”高大魁梧、少胡须的人吟道:”新荆棘路旧衡门,又驻高车会一樽。寒骨未沾新雨露,春风不长败兰荪。丹诚岂分埋幽壤,白日终希照覆盆。珍重昔年金谷友,共来泉际话孤魂。”诗写完,各自吟咏诵读,朗朗的诵读声此起彼伏,震动山谷。霎那间,怪鸟鸱枭相继不停地”啾唧”,大狐老狸也一个接一个地鸣叫。一会,车马从东边过来,铜铃的叮噹声传入席间,各自吩咐仆从准备车马,仓悴匆忙,悲切无语,忍泣上马,若烟雾一样散去了。许生从这开始才从丛棘中出来,找到原路。途中马匹在涧旁吃草、跛脚牧童甜睡在路边。天未亮,到达甘泉店。店中老妇人问为什么冒着黑夜赶路,许生把路上经历的事告诉他。老妇人说:”昨天夜里三更天,一伙人骑着马、带着壶,到我这里买酒,莫非就是你说的这些人。”打开柜看昨晚收的钱,都是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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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浚 (原有目无文。据明钞本补)

会昌中,进士颜浚,下第游广陵。遂之建业,赁小舟,抵白沙。同载有青衣,年二十许,服饰古朴,言词清丽。浚揖之,问其姓氏,对曰:”幼芳姓赵。”问其所适,曰:”亦之建业。”浚甚喜,每维舟,即买酒果,与之宴饮。多说陈隋间事,浚颇异之,即正色敛衽不对。抵白沙,各迁舟航,青衣乃谢浚曰:”数日承君深顾,某陋拙,不足奉欢笑。然亦有一事,可以奉酬。中元必游瓦官阁,此时当为君会一神仙中人。况君风仪才调,亦甚相称。望不逾此约。至时。某候于彼。”言讫,各登舟而去。浚志其言,中元日,来游瓦官阁。士女阗咽,及登阁,果有美人,从二女仆,皆双环而有媚态。美人依栏独语,悲叹久之。浚注视不易,美人亦讶之。又曰:”幼芳之言不谬矣。”使双鬟传语曰:”西廊有惠鉴闍黎院,则某旧门徒。君可至是,幼芳亦在彼。”浚甚喜,蹑其踪而走,果见同舟青衣,出而微笑。浚遂于美人叙寒暄,言语毕日。僧进茶果。至暮,谓浚曰:”今日偶此登览,为惜高阁。病兹用功,不久毁除。故来一别,幸接欢笑。某家在清溪,颇多松月,室无他人,今夕必相过。某前往,可与幼芳后来。”浚然之,遂乘轩而去。及夜,幼芳引浚前行,可数里而至。有青衣数辈,秉独迎之。遂延至内室,与幼芳环坐,曰:”孔家娘子相邻,使邀之曰:’今夕偶有佳宾相访,愿同倾觞,以解烦愤。'”少顷而至,遂延入,亦多说陈朝故事。浚因起白曰:”不审夫人复何姓第,颇贮疑讶。”答曰:”某即陈朝张贵妃,彼即孔贵嫔。居世之时,谬当后主采顾,宠幸之礼,有过嫔嫱。不幸国亡,为杨广所杀。然此赋不仁可甚,于刘禅、孔皓,岂无嫔御?独有斯人,行此冤暴。且一种亡国,我后主实即风流,诗酒追欢,琴樽取乐而已。不似杨广,西筑长城,东征辽海,使天下男冤女旷,父寡子孤。途穷广陵,死于匹夫之手,亦上天降鉴,为我报仇耳!”孔贵嫔曰:”莫出此言,在坐有人不欲。”美人大叫笑曰:”浑忘却。”浚曰:”何人不欲斯言耶?”幼芳曰:”某本江令公家嬖者,后为贵妃侍儿。国亡之后,为隋宫御女。炀帝江都,为侍汤膳者。及化及乱兵入,某以身蔽帝,遂为所害。萧后怜某尽忠于主,因使殉葬。后改葬于雷塘侧,不得从焉。时至此谒贵妃耳。”孔贵嫔曰:”前说尽是闲理,不如命酒,略延曩日之欢耳。”遂命双鬟持乐器,洽饮久之。贵妃题诗一章曰:”秋草荒台响夜萤,白杨声尽减悲风。彩笺曾擘欺人总,绮阁尘清玉树空。”孔贵嫔曰:”宝阁排云称望仙,五云高艳拥朝天。清溪犹有当时月,夜照琼花绽绮筵。”幼芳曰:”皓魂初圆恨翠娥,繁华浓艳竟如何?两朝唯有长江水。依旧行人逝作波。”浚亦和曰:”萧管清吟怨丽华,秋江寒月倚窗斜。惭非后主题笺客,得见临春阁上花。”俄闻叩门曰:”江脩容、何婕妤、袁照仪来谒贵妃。”曰:”窃闻今夕佳宾幽会,不免辄窥盛筵。”俱艳其衣裾,明其珰珮而入坐。及见四篇,捧而泣曰:”今夕不意再逢三阁之会,又与新狎客题诗也。”顷之,闻鸡鸣,孔贵嫔等俱起,各辞而去。浚与贵妃就寝,欲曙而起。贵妃赠辟尘犀簪一枚,曰:”异日睹物思人。昨宵值客多,未尽欢情。别日更当一小会,然须谘祈幽府。”呜咽而别。浚翌日懵然,若有所失。信宿,更寻曩日地,则近清溪,松桧丘墟。询之于人,乃陈朝宫人墓。浚惨恻而返,数月,阁因寺废而毁。后至广陵,访得吴公台炀帝旧陵,果有宫人赵幼芳墓,因以酒奠之。(出《传奇》)

【译文】

会昌年中,颜浚参加进士考试,落榜后去游广陵,于是又到了建业,租条小船到白沙游玩。同船有婢女,二十岁刚出头,服饰古朴,说话口齿清晰,辞藻华丽。浚上前拱手见礼,问她姓名。那女子回答说:”我的名字叫幼芳,姓赵。”问她到什么地方去。回答说也是去建业。颜浚很高兴。每当停船,就买酒肉果品跟她宴饮。她说的都是前代陈朝、隋朝的事。颜浚感到很奇怪,就板着脸孔、整理着衣襟不予回答。到白沙后,各自搭船上路。分别前那婢女上前道歉说:”几天来蒙您照顾,我浅陋拙笨,不足以陪伴您玩乐,然而有件事可以略表酬谢,七月十五那一天,您一定要去游瓦官阁。那时我会介绍你去见一个神仙中的人物,况且你的风度、仪表和才气,与他也很相称,希望你不要错过这次约会,到那时,我在那里恭候你。”说完,各自登船而去。颜浚记着她的话,阴历七月十五那天,去游瓦官阁。看见少男少女挤满楼台。登阁之后,果然有美人,后面跟从两个女仆,头上都梳有双髻,娇媚多情。那美人靠着栏杆自言自语,长嘘短叹了很长时间。颜浚停下来注视着她,那美人看见他也很惊讶。颜浚心想:”幼芳的话果然不错。”美人派丫环传话给颜浚说:”西廓有惠鉴高僧院,那里有我的旧门徒,你可以到那里去。幼芳也在那。”颜浚很高兴,跟着他们到那里。果然看见同船的那个女子出来对他微笑。颜浚于是就跟那美人寒暄、叙谈,谈了整整一天。有僧人送来茶果。到了晚上,美人对颜浚说:”今天偶尔来登楼观览,可惜这高大的楼阁,这样有功用,我忧虑它不久就要被拆除了,所以特来告别。幸好蒙您这样开心,我家在清溪,松多月朗,室无他人,今晚您一定要过去探访。我先去了,你和幼芳可随后来。”颜浚同意了。美人于是乘车而去。到了晚上,幼芳带领颜浚前去。大约走了几里地到了那地方,有几个婢女拿着蜡烛出来迎接。把颜浚请到里间屋子,跟幼芳等人围成环形坐著。那美人说:”孔家娘子住在隔壁,派人邀请她说:’今晚偶有佳宾来访,希望能同斟共饮,以解烦闷、忧愤。'”不一会,那人来了,就请了进来。也说一些陈朝的往事。颜浚于是起身说:”不知夫人姓什么?出身什么门第?”美人现出疑虑和惊讶的样子,然后回答说:”我就是陈朝的张贵妃,她是孔贵嫔。活在世上的时候,被后主错爱和光顾,宠幸的待遇,超过一般的嫔妃。不幸陈朝灭亡了,我们被杨广杀害。然而这贼不仁到了极点。刘禅、孙皓难道没有嫔妃侍候?唯独这贼这样结冤暴虐。同样都是亡国,我们的后主确实风流。吟诗、饮宴,抚琴、捧杯,只是取乐罢了。不象杨广那样西筑长城,东征辽海,使天下男子屈死,女子悲亡,父死儿孤。到广陵走到了穷途末路,死于普通人之手。也是上天明鉴,为我们报了冤仇。”孔贵嫔说:”不要说这种话,在座的有人不愿意听。”美人大笑说:”我全忘了。”颜浚问:”什么人不愿意听这话?”幼芳说:”我本是江令公家很受宠幸的人,后来做了贵妃的侍儿,亡国之后,又做了隋朝的宫女。隋炀帝在江都时,我是为他端汤送饭的人。等到国家衰败乱兵侵入的时候,我用身体去遮挡掩护隋炀帝,于是被乱兵杀害。萧后怜惜我对主子一片忠心,于是让我陪葬。后来炀帝改葬于雷塘侧,我不能跟从他了,到现在我又来拜会贵妃罢了。”孔贵妃说:”方才说的都是些闲事,不如摆上酒,姑且再享受一点往日的欢乐啊。”于是命丫环取来乐器、高高兴兴的痛饮了许多。贵妃写诗一首吟诵道:”秋草荒台响夜萤,白杨声尽减悲风。彩笺曾擘欺人总,绮阁尘清玉树空。”孔贵妃吟道:”宝阁排云称望仙,五云高艳拥朝天。清溪犹有当时月,月照琼花绽绮筵。”幼芳吟道:”皓魂初圆恨翠娥,繁花浓艳竟如何。两朝唯有长江水,依旧行人逝作波。”颜浚也和道:”萧管清吟怨丽华,秋江寒月依窗斜。惭非后主题笺客,得见临春阁上花。”一会儿,听见外面叩门报告说:”江脩容、何婕妤、袁照仪来拜见贵妃!”这三人进来后说:”我们私下听说今晚有佳宾幽会,禁不住想见识一下盛筵。”于是都换上艳丽的衣裙、佩戴珠光宝饰而入坐。等见到方才四人写的诗,捧在手中、禁不住流下泪来。说:”今晚不料能再遇见三阁聚会,又与新狎客吟诗作赋。”一会儿,听到鸡叫声,孔贵妃等都站起来,各自告辞离开。颜浚与贵妃一起睡。快天亮才起身。张贵妃送给他辟尘犀簪一枚,说:”他日你看见这东西,就可以想起我,昨天正赶上人多,未能尽享欢乐,他日还当相见,然而必须打听寻找阴府。”说完后洒泪而别。第二天,颜浚迷迷糊糊的,好象丢了什么东西,随意睡下了。后来,再找从前相聚的地方,就找到清溪,那里长满了松树桧树,到处是土丘,向人打听,竟是陈朝的宫人墓。浚怀着感伤哀怜之情返回来。几个月后,瓦官阁因为寺庙坍塌而被毁。后来到了广陵,寻访到吴公台炀帝的旧陵,果然有宫人赵幼芳的墓,于是洒酒祭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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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惟谅

荆州之民郝惟谅,性粗率,勇于私斗。会昌二年寒食日,与其徒游于郊外,蹴踘角力,醉卧冢间。宵分始寤,将归,道左见一人家,室绝卑陋,虽张灯而颇昏暗。遂诣乞浆,有一妇人,容色惨悴,服装雅素,方向灯纫缝。延郝,良久谓郝曰:”知君有胆气,故敢情托。妾本秦人,姓张氏,嫁与府衙健儿李自欢。自欢太和中,戌边不返,妾遘疫而殁。别无亲戚,为邻里殡于此处,已逾一纪,迁葬无因。凡死者饥骨未复于土,魂神不为阴司所籍。虽散恍惚,如梦如醉。君能便妾遗骸得归泉壤,精爽有托,斯愿毕矣。”郝曰:”某生业素薄,力且不办,如何?”妇人云:”某虽为鬼,不废女工。自安此,常造雨衣,与胡氏佣作,凡数年矣。所聚十三万,葬备有余也。”郝许诺而归。迟明,访之胡氏,物色皆符,乃具以告。即与偕往殡所,毁瘗视之,散钱培榇,数如其言。胡氏与郝,哀而异之。复率钱于同辈,合二十万,盛其凶仪,瘗于鹿顶原。其夕,见梦于胡郝。(出《酉阳杂俎》)

【译文】

荆州的百姓郝惟谅,性格鲁莽、率直,勇于争斗。会昌二年寒食节的那天,跟朋友到郊外游玩,作踢球游戏,彼此较量力气,醉酒后躺在坟冢间睡着了。天黑以后才醒过来,将要回家,看见道左边有一人家,房子破烂、简陋,即使点着灯,屋里也很昏暗。于是郝惟谅就去那人家,想要点东西喝。那家有一个妇人,脸色苍白憔悴,衣服朴素,正面对灯做针线活。那妇人邀请郝惟谅进屋。停了好一会儿,才对他说:”我知道你有胆量、有气魄,所以有事情才敢托付给你。我本是秦人,姓张,嫁给府衙里一个身体强健男儿李自欢,自欢太和年中,被派守边关一去不返,我也得病死了。我无亲无故,后来被邻居发丧埋葬在这里。现在已经过了十几年,没有机会迁葬了。凡死人尸骨没盖上土的,都不被阴司列入户籍,于是灵魂到处飘散,迷迷糊糊的,象作梦和醉酒一样。你如果能让我的遗骨回归地下,灵魂有所寄托,我的心愿也算了结了。”郝惟谅说:”我的生业财路一向薄浅,即使用力去办,恐怕也做不到。你看怎么办?”那妇人说:”我虽然是鬼,但一直没有丢开针线活。自从住在这儿,常常缝制雨衣,给一家姓胡的做雇工,共有许多年了。积赞的钱有十三万,安葬等一切费用还有剩余。”郝惟谅答应了他,就回去了。天亮时候,访到了姓胡的,察看一下完全与那妇人说的相符,就把事情的经过详细地告诉了他,并跟他一块到坟地去。打开棺木一看,钱都零散的堆在里面,数一数,果然象妇人说的那么多。姓胡的人与郝惟谅都很怜惜她,同时也感到惊异。之后就又拿着这些钱及从朋友那里筹集的钱,总共三十万,很隆重地给他举行了安葬仪式,重新葬在鹿顶原。当天晚上,那妇人就托梦给胡、郝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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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梁张令

浮梁张令,家业蔓延江淮间,累金积粟,不可胜计。秩满,如京师,常先一程致顿,海陆珍美毕具。至华阴,仆夫施幄幙,陈樽垒。庖人炙羊方熟,有黄衫者,据盘而坐。仆夫连叱,神色不挠。店妪曰:”今五坊弋罗之辈,横行关内,此其流也,不可与竞。”仆夫方欲求其帅以责之,而张令至,具以黄衫者告,张令曰:”勿叱。”召黄衫者问曰:”来自何方?”黄衫但唯唯耳。促暖酒,酒至,令以大金钟饮之。虽不谢,似有愧色。饮讫,顾炙羊,著目不移,令自割以劝之。一足尽,未有饱色,令又以奁中餤十四五啖之。凡饮二斗余,酒酣,谓令曰:”四十年前,曾于东店得一醉饱,以至今日。”令甚讶,乃勤恳问姓氏,对曰:”某非人也,盖直送关中死籍之吏耳。”令惊问其由,曰:”太山召人魂,将死之籍付诸岳,俾某部(明抄本”某部”作”其捕”)送耳,令曰:”可得一观呼?”曰:”更窥亦无患。”于是解革囊,出一轴,其首云:”太行主者牒金天府。”其第二行云:”贪财好杀,见利忘义人,前浮梁县令张某。”即张君也,令见名,乞告使者曰:”修短有限,谁敢惜死。但某方强仕,不为死备,家业浩大,未有所付。何术得延其期?某囊橐中,计所值不下数十万,尽可以献于执事。”使者曰:”一饭之恩,诚宜报答。百万之贶,某何用焉?今有仙官刘纲,谪在莲花峰。足下宜匍匐径往,哀诉奏章,舍此则无计矣。某昨闻金天王与南岳博戏不胜,输二十万,甚被逼逐。足下可诣岳庙,厚数以许之,必能施力于仙官。纵力不及,亦得路于莲花峰下。不尔,荆榛蒙密,川谷阻绝,无能往者。”令于是赍牲牢,驰诣岳庙,以千万许之。然后直诣莲花蜂,得幽径。凡数十里,至峰下,转东南,有一茅堂。见道士隐几而坐,问令曰:”腐骨秽肉,魂亡神耗者,安得来此?”令曰:”钟鸣漏尽,露唏顷刻。窃闻仙官,能复精魂于朽骨,致肌肉于枯骸。既有好生之心,岂惜奏章之力?”道士曰:”吾(”吾”原作”君”,据明钞本改)顷为隋朝权臣一奏,道谪居此峰。尔何德于予,欲陷吾为寒山之叟乎?”令衷祈愈切,仙官神色甚怒。俄有使者,赍一函而至,则金天王之书扎也。仙官览书,笑曰:”关节既到,难为不应。”召使者反报,曰:”莫又为上帝谴责否?”乃启玉函,书一通,焚香再拜以遣之。凡食顷,天符(”符”原作”府”,据明钞本改)乃降,其上署”彻”字,仙官复焚香再拜以启之,云:”张某弃背祖宗,窃假名位。不顾礼法,苟窃官荣。而又鄙僻多藏,诡诈无实。百里之任,已是叨居;千乘之富,今因苟得。令按罪已实,待戮余魂。何为奏章,求延厥命?但以扶危拯溺者,大道所尚;纾刑宥过者,玄门是宗。狥尔一甿,我(”我”原作”俄”,据明钞本改)全弘化,希其悛恶,庶乃自新。贪生者量延五年,奏章者不能无(”无”原作”书”,据明钞本改)罪。”仙官览毕,谓令曰:”大凡世人之寿,皆可至百岁。而以喜怒哀乐,汩没心源;爱恶嗜欲,伐生之根。而又扬己之能,掩彼之长,颠倒方寸,顷刻万变。神倦思怠,难全天和。如彼淡泉,汩于五味,欲致不坏,甚可得乎?勉导归途,无堕吾教。”令拜辞,举手已失所在。复寻旧路,稍觉平易,行十余里,黄衫吏迎前而贺。令曰:”将欲奉报,愿知姓字。”吏曰:”吾姓钟,生为宣城县脚力。亡于华阴,遂为幽冥所录。递符之役,劳苦如旧。”令曰:”何以免执事之困?”曰:”但酬金天王愿,曰请置子为阍人,则吾饱神盘子矣。天符已违半日,难更淹留。”便与执事别,入庙南柘林三五步而没。是夕,张令驻车华阴,决东归。计酬金天王愿,所费数逾二万,乃语其仆曰:”二万可以赡吾十舍之资粮矣,安可受祉于上帝,而私谒于土偶人乎?”明旦,遂东至偃师,止于县馆。见黄衫旧吏,赍牒排闼而进,叱张令曰:”何虚妄之若是?今祸至矣。由尔偿三峰之愿不果,俾吾答一饭之恩无始终。悒悒之怀,如痛毒螫。”言讫,失所在。顷刻,张令有疾,留书遗妻子,未讫而终。(出《纂异记》)

【译文】

浮梁姓张的县令,家业遍布在江淮一带,积累的财宝和粮食,无法计算。为官期满,到京城去,常提前一程用餐,把海陆珍奇各种美味佳肴全都准备齐全。到了华阴,仆人搭好帐篷,摆上酒器、食具,厨师烤制的羊正好也熟了。有个穿黄衣服的占了个位置屈膝而坐。仆人连声喝叱,那人面不改色,毫不屈从。店主老妇人说:”现在五坊衙门搜寻追捕的不法之徒,在关内横行,这人大概就属于这类人。不能跟他争持。”仆人刚想找自己的长官斥责他,张县令来到了。仆人就把黄衣人的事全部告诉他。张县令说:”不要喝叱他。”就把黄衣人召来问他说:”你从什么地方来?”黄衣人只是唯唯应诺罢了。张县令催促温酒,酒拿来了,让黄衣人用大金钟饮酒。黄衣人虽然不表感谢,但表情好象有惭愧之色。黄衣人喝完酒,回头目不转眼地盯着那只烤羊。张令亲自动手割羊肉劝他吃。一条羊腿吃完了,没有吃饱,张令又把箱子里十分之四、五的食物拿出来给他吃。酒喝到很尽兴的时候,黄衣人对张县令说:”我四十年前曾经在东店吃饱喝足过一次,直到现在才吃顿饱饭。”张令听后很惊讶,就极力恳切地打听他的姓氏。黄衣人回答说:”我不是人,只是送关中死人薄籍的小吏罢了。”张令吃惊地向他打听事情的原委。黄衣人说:”太行山召募人魂,将要死去的人的名簿都放在那里,派我部里人送去罢了。”张令说:”能拿来给我看看吗?”那个黄衣人回答说:”即便看看也没有什么妨害。”于是解开皮囊。拿一卷纸笺来,打开看那上面第一行写着:太行主者牒全天府。第二行写着:贪财好杀、见利忘义人,前浮梁县令张某。”这就是你啊!”黄衣人说。张令看到自己的名字,乞求黄衣使者说:”人生在世,修行和命运都是有一定限度的谁敢贪生怕死?只是我现在正身强力壮,家业这样浩大,还没有依托,有什么办法能延缓我的死期呢?我的袋子里的财物总计不少于几十万,都可以奉献给你。”黄衫使者说:”一顿酒饭的恩惠,我确实应该报答。百万巨款的馈赠,对我有什么用呢?现在有个仙官叫刘纲,被贬在莲花峰,你应该竭尽全力径直前往,悲伤地诉说、奏请。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昨天听说金天王和南岳王作一种赌输赢的游戏,没取胜,输二十万,被催逼得很厉害,你可以到岳庙。用巨额的钱财许诺给他,他一定能在仙官那里给你出力。即使他出不了力,也可以从莲花峰下轻取登山之路,否则,荆榛遍布,密密层层,山谷阻断,你无法到达那里。”张令于是带了宰杀了的牲畜,骑马直奔岳庙。用千万钱财向他许诺。然后直奔莲花峰,找到了登山的小路。总共走了几十里路,到达莲花峰下。折向东南,有个茅草房,只见一个道士在小几案后面坐着。责问张令说:”你这块腐骨秽肉,灵魂即将耗尽的人,怎么能到这里来?”张令说:”钟已击响,漏壶已报晓,露水顷刻间就晒干了。我私下听说仙官能使朽骨复活,使白骨长肉。我既然还有求生之心,就会不惜一切财力向仙官奏请的。”道士说:”我曾经替隋朝权臣启奏过一次,于是被贬住在这莲花峰下,你对我有什么恩德,想让我做终生孤守寒山的老翁呢?”张令苦苦哀求、感情更切迫。仙官神色很愤怒。一会儿,来一个使者,送来一封信,就是金天王的书信。仙官看完信,笑着说:”机会已到,很难不答应。”召来使回告说:”不会又因此受上帝谴责吧。”于是打开信,然后又写一阵子,烧香拜两拜打发使者回去。共有一顿饭的工夫,上天的符命就下来了。那上面写着”彻”字,仙官又烧香拜两拜打开看,上面写着:”张某弃背祖宗,窃假名位,不顾礼法,苟且官荣,而又鄙僻多藏,诡诈无实,百里之任,已是叨居;千乘之富,今因苟得。令按罪已实,待戮余魂。何为奏章,求延厥命?但以扶危拯溺者,大道所尚、纾刑肩过者,玄门是宗。徇乐甿。我全弘化,希其悛恶,庶乃自新。贪生者量延五年,奏章者不能无罪。”仙官看完,对张令说:”大致世人的寿命,都可活到百岁,然而人因为有喜怒哀乐之情,弄乱了人的心性,爱和恨的嗜好和欲望,斩断了生命的根源。宣扬夸大自己的本领、而掩盖他人的长处,扰乱心性,顷刻万变。就会使人的精神疲乏、倦怠。天时虽和,也不能完全发挥作用。就象甘美的泉水,投进五味,甘美的泉水仍不改变味道,难道可能吗?所以我勉励你回归正道,不要忘记我的教诲。”张令拜别告辞,举手之间,那人已不知去向。又寻找原路而回。心里稍觉平稳和轻松。走了十多里路,黄衫人迎上前向他道贺。张令说:”将要答谢你,希望告诉我姓名。”黄衣小吏说:”我姓钟,活在世上时就做传递文书的差事,死在华阴,于是又被阴司录用、做传递文书的差事。跟从前一样劳苦。”张令说:”用什么办法可以免去你这差事的辛苦?”回答说:”只要你能实现对金天王许下的诺言并且对他说,请他安排我做守门人,我也就心满意足了。送天符的时间已经耽搁了半天,不便再停留了。”张令便与黄衣差役告别,黄衣人进了庙南枯树中三、五步远的地方就不见了。这天晚上,张令停车住在华阴,决定东归去实现对金天王的许诺,花费要超过二万。就对他的仆人说:”二万可以赡养十个象我这样的家庭,供应他们物资和粮食。怎以把逾万的祭品送给上帝,而又私自去拜谒土偶呢?第二天早晨就向东走,到了偃师,住在县馆。看见原来那个黄衫小吏、拿着天符推门进来,怒叱张令说:”你怎么这样虚假,荒诞?现在就要大祸临头了,由你偿还对三峰的承诺没能实现,使我对你一饭之恩的报答也有始无终,心里很不安,象被毒虫咬了一样疼。”说完,就不见了。顷刻间,张令得了病,写遗书给妻子,还没写完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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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敏

陕州东三十里,本无旅舍。行客或薄暮至此,即有人远迎安泊,及晓前进,往往有死者。杨州客欧阳敏,侵夜至,其鬼即为一老叟,迎归舍。夜半后,诣客问乡地,便以酒炙延待。客从容谈及阴骘之事,叟甚有惊怍之色。客问怪之,乃问曰:”鬼神能侵害人乎?人能害鬼乎?”叟曰:”鬼神之事,人不知,何能害之?鬼神必不肯无故侵害人也。或侵害人者,恐是妖鬼也,犹人间之贼盗耳。若妖鬼之害人,偶闻于明神,必不容。亦不异贼盗之抵宪法也。”叟复深有忧色,客怪之甚,遂谓叟曰:”我若知妖鬼之所处,必诉于尊神,令尽剪除。”叟不觉起拜,叩头而言曰:”我强鬼也,虑至晓,君子不容,今幸望哀恕。”仍献一卷书与客曰:”此书预知帝王历数,保惜保惜。”客受之,至曙,不辞而去,回顾乃一坏坟耳。其书是篆字,后客托人译之,传于世。(出《湘潇录》)

【译文】

陕州东边三十里的地方本来没有旅馆,往来旅客有时傍晚到达这里,就有人老远地去迎接、安置。到天亮的时候,常常有死的。有个扬州旅客叫欧阳敏,在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来到了这里。那鬼是一个老头,把他迎回了旅馆。半夜后,老头就到欧阳敏的住处,打听他的家乡。又用酒肉款待他。欧阳敏从容地说到上天默默地安定下民的事,老头显出吃惊和惭愧的神色。欧阳敏认为他很奇怪,趁机问他说:”鬼神能侵害人吗?人能害鬼吗?”老头回答说:”鬼神的事,人不了解,人怎么能害鬼?鬼神也一定不能无缘无故地侵害人,有侵害人的,恐怕也是妖鬼,就象人间的盗贼罢了。如果妖鬼害了人,偶尔被明察之神得知,一定不能宽容,跟盗贼触犯 法规没什么不同。”老头又现出忧虑的神色。欧阳敏更感诧异,于是对老头说:”我如果知道妖鬼在什么地方,一定到尊神那去控告他,让他把妖鬼全部铲除。”老头听后,不自觉地起身下拜并且说:”我是强鬼,估计你知道全部真情,不会宽恕我。现在希望你能可怜我,饶恕我。”老头于是献一卷书给欧阳敏,并说:”这书能预先知道帝王的历数。要好好保存,好好爱惜。”欧阳敏接受了它。到早晨,老头不辞而去。回顾夜来的事,却是满腔愤怒。那书是篆字。欧阳敏托人译过来,流传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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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县民

会昌五年,奉天县国盛村民姓刘者,病狂,发时乱走,不避井堑。其家为迎禁咒人侯公敏治之。公敏才至,刘忽起曰:”我暂出,不假尔治。”因杖薪担至田中,袒而运担,状若击物,良久而返。笑曰:”我病已矣,适打一鬼头落,埋于田中。”兄弟及咒者,犹以为狂,遂同往验焉。刘掘出一骷髅,戴赤发十余茎,其病竟愈。(出《酉阳杂俎》)

【译文】

会昌五年,奉天县国盛村村民姓刘的得了狂病。发病时到处乱走。就连水井和沟塘也不知躲避。他家给他请了驱鬼的人侯公敏来给他治病。公敏刚刚来到,刘忽然起身说:”我先出去,不让你治。”于是手柱柴棍到了田里。光着膀子,拿着柴棍,好象在打什么东西。很长时间才回来,笑着说:”我的病已经好了,刚才打落了一个鬼头,埋在田地里。”他的兄弟及驱鬼的人,还以为他说疯话。于是同去田中察看,刘掘出一骷髅,长着十多根红头发。从此,他的病就好了。

第二回 宝刀和柔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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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锅匠气鼓鼓的从担儿里取出一把刀来,绿皮鞘子金吞口,模样甚是不凡。他刷地拔刀出鞘,寒光逼人,果然是好一口利刃。众人都赞了一声:“好刀!”补锅匠拿起刀来,一刀作势向脚夫砍去。脚夫抱头大叫:“我的妈呀!”急忙避开,众人又是一阵轰笑。

苗人凤瞧了二人神情,心道:“这两人果是一路。这麽串戏,却不是演给我看的了。”

补锅匠道:“有上好菜刀柴刀,请借一把。”那店伴应声入厨,取了一把菜刀出来。补锅匠道:“你拿稳了!”那店伴将菜刀高高举起。补锅匠横刀挥去,当的一声,菜刀断为两截。

众人齐声喝采:“果是宝刀!”

补锅匠得意洋洋,大声吹嘘,说他这柄刀如何厉害,如何名贵。廊下众人脸现仰慕之色,津津有味的听著。南仁通听他说了一会,忍不住“哼”了一声,脸现不屑之色。

那“调侯兄”道:“仁通兄,这柄刀确也称得上个‘宝’字了,想不到贩夫走卒之徒,居然身怀这等利器。”南仁通道:“利则利矣,宝则未必。”“调侯兄”道:“我兄此言差矣!你瞧此刀削铁如泥,世上那里更有胜於此刀的呢?”南仁通道:“吾兄未免少见多怪,兄弟就……”还待再说下去,南小姐忽然插口道:“爹,你喝得多啦,快吃了饭去睡吧。”

南仁通笑道:“嘿,女孩儿就爱管你爹爹。”说著却真的要饭吃,不再喝酒。那“调侯兄”又道:“兄弟今日总算开了眼界,这等宝刀,吾兄想来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南仁通冷笑道:“胜於此刀十倍的,兄弟也常常见到。”“调侯兄”哈哈大笑,道:“取笑取笑!吾兄是位文官,又见过什麽宝刀来?”

补锅匠听到了二人对答,大声道:“世上若有更胜得此刀的宝刀,我宁愿把头割下来送他。吹大气又谁不会啦?嘿,我说我儿子也做个五品官呢,你们信不信啦?”众人忙喝:“胡说,快闭嘴!”

南仁通气得脸也白了,霍地站起,大踏步走向房中。南小姐连叫:“爹爹!”他那里理会,片刻间捧了一柄三尺来长的弯刀出来。但见刀鞘乌沉沉的,也无异处。他大声道:“喂,补锅儿的,我这里有把刀,跟你的比一下,你输了可得割脑袋。”补锅匠道:“若是老爷输了呢?”南仁通气道:“我也把脑袋割与你。”南小姐道:“爹,你喝多啦,跟他们有什麽说的?回房去吧!”南仁通若有所悟,哼了一声,棒著刀转身回房。

补锅匠见他意欲进房,又激一句:“若是老爷输了,小人怎敢要老爷的脑袋?不如老爷招小人做女婿吧!”众人有的哗笑,有的斥他胡说。南小姐气得满脸通红,不再相劝,赌气回房去了。

南仁通缓缓抽刀出鞘,刃口只露出半尺,巳见冷森森一道青光激射而出,待那刀刃拔出鞘来,寒光闪烁不定,耀得众人眼也花了。南仁通道:“我这口刀,有个名目,叫作‘冷月宝刀’,你瞧清楚了。”

补锅匠凑近一看,见刀柄上用金丝银丝镶著一钩眉毛月之形,说道:“老爷的刀好,那不用比了。”

苗人凤见众人言语相激,南仁通取出宝刀,心下已自了然,原来这几人均是为这口宝刀而来。学武之士把宝剑利刃看得有如性命一般,身怀利器,等於武功增强数倍。他有如此一柄宝刀,无怪众人眼红。不过他是文官,这刀却从何处得来?这些人却又如何知晓?苗人凤初时提防这几人阴谋对付自己,一直深自戒备,现下既知他们是想夺宝刀,心下坦然,登时从局中人变成了旁观客。但见宝刀一出鞘,那“调侯兄”、店伴、脚夫、车夫、补锅匠一齐凑拢。苗人凤知道这五人均欲得刀,只是碍著旁人武功了得,这才不敢贸然动手,否则以南仁通手无缚鸡之力,这把刀早已被人夺去,那里等得到今日?

南仁通恨那补锅匠口齿轻薄,本要比试,但见他那把刀锋锐无比,也非常物,若是斗个两败俱伤,岂非损伤了至宝?於是说道:“你知道了就好,下次可还敢胡说八道麽?”正要还刀入鞘,那“调侯兄”突然一伸手,将刀夺过,擦的一声轻响,与补锅匠手中利刃相交,补锅匠的刀刃断为两截,接著又是当的一响,刀头落在地下。补锅匠、脚夫、车夫、店伴四人将“调侯兄”四下围住,立时就要动手。“调侯兄”虽然宝刀在手,却是寡不敌众,当即将刀还给了南仁通,翘拇指说道:“好刀,好刀!”南仁通脸上变色,责备道:“咳,你也太过鲁莽了!”见宝刀无恙,这才喜孜孜的还刀入鞘,回房安睡。

苗人凤知道适才五人激南仁通取刀相试,那是要验明宝刀的正身,不出一日,五人就有一场流血争斗。他虽侠义为怀,但见那南仁通横行霸道,不是好人,这把刀只怕也是巧取豪夺而得,心想我自去祭墓,不必理会他们如何黑吃黑的夺刀。

次日绝早起来,只见南仁通已然起行,补锅匠等固然都已不在店内,连那店伴也已离去。一问之下,这人果然是昨天傍晚才到的恶客,给了十两银子,要乔装店伴。苗人凤暗暗叹息:“常言道:谩藏诲盗,果然一点儿不错。”结了店账,上马便行。

驰出二十馀里,忽听西面山谷中一个女子声音惨呼:“救命!救命!”正是南小姐的声音。苗人凤心想:“这些恶贼夺了刀还想杀人,这可不能不管。”一跃下马,展开轻身功夫循声赶去,转过两个弯,只见雪地里殷红一片,南仁通身首异处,死在当地。那“冷月宝刀

”横在他身畔,五个人谁也不敢伸手先拿。南小姐却给补锅匠抓住了双手,挣扎不得。

苗人凤隐身一块大石之後,察看动静。只听“调侯兄”道:“宝刀只有一把,却有五个人想要,怎麽办?”那脚夫道:“凭功夫分上下,胜者得刀,公平交易。”“调侯兄”向南小姐瞧了一眼,说道:“宝刀美人,都是难得之物。”补锅匠道:“我不争宝刀,要了她就是啦。”店伴冷笑道:“也不见得有这麽便宜事儿。武功第一的得宝刀,第二的得美人。”

脚夫、车夫齐声道:“对,就是这麽著。”店伴向补锅匠道:“老兄,劳驾放开手,说不定在下功夫第二,这是我的老婆!”“调侯兄”笑道:“正是!”转头厉声向南小姐道:“你敢再嚷一声,先斩你一刀再说!”补锅匠放开了手。南小姐伏在父亲尸身之上,抽抽噎噎的哭泣。

那车夫笑道:“小姐,别哭啦。待会儿就有你乐的啦!”伸手去摸她脸,神色极是轻薄。

苗人凤瞧到此处,再也忍耐不住,大踏步从石後走了出来,低沉著嗓子喝道:“下流东西,都给我滚!”那五人吃了一惊,齐声喝道:“你是谁?”苗人凤生性不爱多话,挥了挥手,道:“一齐滚!”补锅匠性子最是暴躁,纵身跃起,双掌当胸击去,喝道:“你给我滚!”苗人凤左掌挥出,以硬力接他硬力,一推一挥,那补锅匠腾空直飞出去,摔在丈许之外,半天爬不起来。

其馀四人见他如此神勇,无不骇然,过了半晌,不约而同的问道:“你是谁?”苗人凤仍是挥了挥手,这次连“滚”字也不说了。

那车夫从腰间取出一根软鞭,脚夫横过扁担,左右扑上。苗人凤知道这五人都是劲敌,若是联手攻来,一时之间不易取胜,当下一出手就是极厉害的狠招,侧身避开软鞭,右手疾伸,已抓住扁担一端,运力一抖,喀喇一响,枣木扁担断成两截,左脚突然飞出,将那车夫踢了一个筋斗。那脚夫欲待退开,苗人凤长臂伸处,已抓住他的後领,大喝一声,奋力掷出,那脚夫犹似风筝断线,竟跌出数丈之外,腾的一响,结结实实的摔在雪地之中。

那“调侯兄”知道难敌,说道:“佩服,佩服,这宝刀该当阁下所有。”一面说一面俯身拾起宝刀,双手递了过来。苗人凤道:“我不要,你还给原主!”那“调侯兄”一怔,心想:“世上那有这样的好人?”一抬头,只见他脸如金纸,神威凛凛,突然想起,说道:“

原来阁下是金面佛苗大侠?”苗人凤点了点头。“调侯兄”道:“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栽在苗大侠手里,还有什麽话说?”当下又将宝刀递上,说道:“小人蒋调侯,三生有幸,得逢当世大侠,这宝刀请苗大侠处置吧!”苗人凤最不喜别人罗唆,心想拿过之後再交给南小姐便是,当下伸手握住了刀柄。

第06章 死里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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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尖锐的痛苦,直透入楚留香心底。

他身上每一根肌肉,全都生出了一种剧烈的反应,身子也立刻飞掠而起,凌空一个翻身,反手将两盒花粉撒了出去。

黑衣人一剑得手,第二剑又待刺出,突见一片浅红色的粉雾自楚留香手里撒了出来,鼻子里也嗅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

他大惊之下,立刻闭起眼睛,掌中剑化为一片光幕,护住了全身,倒退八尺,退到门口。

等他再张开眼睛,只见楚留香还是枪一般笔直的站在那里,静静的望着他,嘴角居然也还带着微笑。

但剑尖上却已有鲜血在滴落。

黑衣人也笑了,格格笑道:“楚留香应变之快,果然是天下无双,只可惜还是没有避开我那一剑。”

楚留香淡淡一笑,道:“我本在奇怪,是谁的剑如此快,想不到原来是你。”

黑衣人道:“你岂非正在找我?”

楚留香道:“不错,我一直都在找你,却未想到你真的在这里。”

黑衣人道:“你既然在这里,我自然也在这里。”

楚留香道:“难道你是跟着我来的?”

黑衣人道:“正是。”

这人自然就是那刺客组织的首领。

他鹰隼般的目光瞪着楚留香,冷笑道:“你一直在找我,我也一直在找你,你想要我的命,我也想要你的命,我们两人之间,反正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楚留香微笑道:“你认为谁能活下去呢?”

黑衣人的目光又落在剑尖的血滴上,悠然道:“到了此刻,你难道还想活下去?”

楚留香忽然又笑了,淡淡道:“阁下剑法之快,纵然天下无双,只可惜……”

黑衣人厉声道:“你既然未能避开我一剑,我第二剑就必能要你的命!”

楚留香微笑道:“不错,我既已受伤,自然就无法再避开你的快剑,可是你这第二剑是否能刺得出来呢?”

黑衣人冷笑道:“我杀人从来不会手软的。”

楚留香道:“有句话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你难道未曾听人说起?”

黑衣人道:“什么话?”

楚留香曼声长吟道:“盗帅销魂香,悄悄断人肠……”

黑衣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了起来,失声道:“销魂香?”

楚留香道:“不错,你方才既已中我的销魂香,若还不求我救你,一个时辰内便要毒发无救了。”

黑衣人瞪了他半晌,忽然仰面大笑起来,道:“楚留香,你休想要我上你的当,那只不过是盒女人用的香粉而已。”

楚留香叹了口气,喃喃道:“女人用的香粉?这里怎会有女人用的香粉?我难道会将女人用的香粉一天到晚藏在身上?……”

他越说越好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黑衣人厉声道:“你若活在世上,我食不知味,寝不安枕,无论如何我也要先杀了你再说。”

楚留香厉声道:“请。”

黑衣人道:“就算那真是销魂香,你身上就必有解药,我先要你的命,再搜你的解药。”

楚留香微笑道:“好主意。”

黑衣人紧握着剑,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嘴里虽然说得凶,其实手已不免有些软了,这第二剑再也刺不出去。

楚留香背负着双手,笑道:“阁下为何还不出手?早些杀了我,解药岂非也就能早些到手了么?”

黑衣人道:“解……解药难道不在你身上?”

楚留香道:“我说的话你反正不信,又何必还要问我?”

黑衣人咬了咬牙,道:“我就算肯放了你,又怎知你会给我解药?”

楚留香道:“你的确没把握。”

黑衣人的目光反而突然冷静了下来,凝注着楚留香的脸。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道:“我不杀你,你给我解药?”

楚留香道:“这交易我们两人反正谁也不会吃亏。”

黑衣人道:“解药在那里?”

楚留香道:“你等我走出门后,就开始从“一”数起,数到“一千”时再出去。”

黑衣人道:“然后呢?”

楚留香道:“我会将解毒的法子写在你出门后第一眼看到的树下,但你千万要记着,一定要数到“一千”时才能出去,否则这交易就算砸了。”

黑衣人沉默了半晌,缓缓道:“据说楚留香从不食言,却不知是真是假?”

楚留香笑了笑,道:“无论是真是假,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从黑衣人身旁走过去,黑衣人只要一伸手,就可刺穿他的咽喉,但他甚至连瞧都没有瞧这黑衣人一眼。

赌注现在已经押上了,他知道黑衣人已非赌下去不可。

黑衣人眼睛盯着他,全身每一根肌肉都已绷紧,只见楚留香施施然出了门,轻轻将门掩起。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走在生死边缘上还能如此轻松的。

他自己掌心早已沁出了冷汗。

“一、二、三……”

从“一”数到“一千”并不是件很困难的事,若是数得快,用不了盏茶时候就可以数完。

但黑衣人却觉得好像永远也数不完似的。

他本也是个赌徒,只不过这次赌得未免太大了,也未免太冒险,若有一丝选择的余地,他就绝不会将赌注押下去。

“九百九十二,九百九十三……”

黑衣人“砰”的撞开门,一跃而出,两个起落后便已掠到第一眼看到的树下,地上果然有用树枝划出的字迹。

只有四个字。

“你未中毒。”

歪歪斜斜的字迹,像是正在对他嘲笑。黑衣人呆住了,呆了半晌,忍不住在这四个字上重重吐了口口水,又狠狠踩了几脚,喃喃道:“直娘贼,妈那巴子,操……”

他几乎将各省各地,只要他知道的骂人的话全都骂了出来,“这姓楚的王八蛋原来又在使诈。”

原来他方才只要一伸手就可将楚留香置之于死地!

他实在想不通楚留香在那种时候怎么还能一点也不紧张,楚留香那时只要淌出一滴汗,他的剑只怕早已出手!

“楚留香,楚留香,你也用不着得意,今日你虽然又逃脱了一次,但我杀你的机会还是多得很!”

他忽然想起楚留香既已受了重伤,必定逃不远的,就算已逃出一千步,他还是很快就能追上。

地上果然有一滴干涸了的血迹。黑衣人伏下身子,像猎狗般在地上搜索着,终于找到了一行足迹。

他就像狼一般追出去。以楚留香受伤之重,的确是逃不远的,他的确很快就能追上。只可惜楚留香根本没有逃,他就躲在这株树上,黑衣人骂他的每句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这一生中挨的骂只怕还没有今天一天多。

楚留香望着黑衣人去远,只觉眼前渐渐发花,身子说不出的虚弱,竟自树上直跌下来。

现在黑衣人若是赶回来,他根本全无抵抗之力,无论如何,他也是血肉之躯,被人在背上刺了一剑总不是玩的。

楚留香虽看不到背上的伤势,却知道这一剑刺得很深,说不定已经刺到骨头,流的血自然也不少。

以他现在的体力,绝对无法走回“掷杯山庄”。

他倚着树干,喘了半天气,正想找个地方先躲一躲,突听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穿林而来。

楚留香几乎连呼吸都停顿了。

黑衣人若是去而复返,他只有死路一条。

只听一人道:“这种地方怎会有好户头,看来我又上了你这小贼的当了。”

另一人道:“我骗你干什么,我每次只要一来,他们一出手至少就是五钱银子。”

第一人道:“五钱银子给臭要饭的,那人难道阔疯了么?”

第二人笑道:“这你就不懂了,男人在女人面前,总会装得大方些的……我说的可不是夫妻,是情人,在老婆面前就不会大方了。”

第一人也笑了,道:“你说的这一男一女两位财神爷在哪里?”

第二人道:“就在前面的小屋里,依我看,他们八成是在那里幽会。”

这两人从说话的声音听来俱是童子的口音。

楚留香暗中松了口气,回头望去,只见两个十三四岁的叫化子笑嘻嘻的从这边走,两人穿的虽然破破烂烂,神情却是高高兴兴,左面的是个小麻子,大大的眼睛,满脸都是调皮捣蛋的样子。

右面的一个是个小秃子,看来比小麻子还要调皮十倍,两人身法都很轻灵,武功的根基显然不弱。

楚留香这一生中简直没有看到过比这两个小叫化子更令他愉快的人了,他从未想到叫化子居然如此可爱。

那小秃子和小麻子也瞧见了他,两人一齐停下脚步,四只大眼睛瞪着他,滴溜的乱转。

楚留香向他们笑了笑,道:“两位小兄弟脚下功夫不错,不知可是丐帮门下?”

小秃子眼珠子一转,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楚留香笑道:“你们能带我去见此地的龙头大哥么?”

小麻子眼珠也转了转,道:“我为何要带你去?”

楚留香道:“我叫楚留香,我想他一定愿意见我的。”

小麻子道:“楚留香是什么……”

他话未说完,脸上已挨了小秃子一个耳光,大叫道:“你为何打我?”

小秃子扮了个鬼脸道:“你若连楚香帅都不知道,就算挨十个耳光都嫌太少了。”

小麻子捂着脸,眼睛忽然亮了道:“楚香帅?你说的是那位“盗帅夜留香,威名震八方”的楚香帅?”

小秃子道:“除了这位楚香帅哪里还有第二位楚香帅。”

小麻子“啪”的又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道:“我的妈呀……”

锅里炖着狗肉,香得要命。世上纵有不咬叫化子的狗,也很少有不吃狗肉的叫化子。这正如喝酒的时候可以不吃狗肉,吃狗肉的时候却绝不能不喝酒,叫化子、狗肉、酒,好像永远分不开的。

破庙里有十来个叫化子,衣衫虽破烂,神情却绝不猥琐,一望而知必定都是丐帮弟子。

这些人背后大多背着两三只麻袋,其中只有一个黝黑短小的少年乞丐,身后的麻袋有六只,腰上还插着个黑铁筒,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楚留香后来才知道他叫“小火神”。正是此间的龙头老大。

此刻数十双眼睛都在望着楚留香,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仰慕之色,也有几分亲切之意,因为大家都知道楚香帅是丐帮的朋友。

这也是每个丐帮弟子都引以为荣的事。

小火神正赔着笑道:“弟子们早已久仰香帅的大名了,可是做梦也未想到今日居然能真的有幸见到香帅的大驾,这实在是天大的喜事。”

楚留香伤口已包扎好了,此刻正倚在神案前啜啖着比人参汤还滋补的狗肉汤,微笑着道:“你们现在欢喜,以后只怕连讨厌都来不及了。”

他又啜了口狗肉汤,笑道:“因为你们请我吃肉,我却是来找你们麻烦的。”

小火神怔了怔,吃吃道:“难道兄弟有什么地方得罪了香帅?”

楚留香笑道:“你们怎会得罪我,只不过,我有几件麻烦事想求你们而已。”

小火神松了口气,展颜道:“香帅对丐帮恩重如山,莫说要我们效劳做事,就是要我们跳河,我们也照跳不误。”

丐帮门下虽然多的是血性男子,楚留香知道若是对这些人讲客套话,就显得自己是伪君子,当下正色道:“第一件事,我要你们去打听一个人,这人本来的名字叫叶盛兰,据说是在京城混的,但我想这几天他必定已到了这里,我希望你们能打听出他落脚在什么地方?究竟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有人和他同住?”

小火神听楚留香说,第一件事情要他去打听叶盛兰的近况,不由笑道:“香帅请放心,打听消息正是我们的拿手本事,只要世上有叶盛兰这个人,我们就能刨出他的根来。”

楚留香道:“第二件事,我要你派几位兄弟去盯住薛家庄的二公子薛斌,和施家庄里的—个老奶妈叫梁妈的,无论他们到哪里去,都要盯住他。”

小火神道:“这也办得到。”

楚留香道:“第三件事,我希望你能想个法子将‘丁家双剑’的丁老二骗回家去,这两天他也到这里来了,就住在掷杯山庄。”

小火神想了想,道:“这件事也包在我们身上,一定替香帅办好。”

楚留香长长吐出口气,道:“第四件事可就困难些了。”

小火神笑道:“只要是香帅交代下来的,再困难我们也办得到。”

楚留香道:“好,今天晚上,我要你们陪我去挖坟。”

小火神这才真的怔住了,香帅的主意难道已打到死人身上去了么?小火神眼睛发直,简直有些哭笑不得。

小秃子道:“老大若不敢去,我去。”

楚留香笑了,道:“你真敢去?”

小秃子道:“若是别人叫我去挖人家的坟,我不打他十七八个耳光才怪,但香帅要我去挖坟,我就去挖坟。”

楚留香道:“为什么?”

小秃子眨了眨眼睛,道:“因为我知道香帅绝不会要我们去做坏事的。”

小麻子立刻道:“不错,我也去。”

小火神叹了口气,苦笑道:“看来这两个小鬼比我还懂事,比我还知道好歹。香帅,你要我们什么时候去挖坟,我们就什么时候去。”

楚留香道:“今夜三更。”

他拉起了两个孩子的手,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但有时我也会带你们去做坏事的,过两年等你们长大了些,我一定来找你们去痛痛快快的喝几杯,还要找两个小美人儿来替你们斟酒。”

他大笑着接道:“这些也并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挖坟有趣些。”

楚香帅居然拿他们当朋友,居然要请他们喝酒,小秃子和小麻子几乎开心得更要发疯了。

楚留香忽然又道:“你们今天本来是想到那小屋去的么?”

小麻子道:“小秃子说那小屋里有两个很大方的人,他第一次遇见他们,他们就给了一两多银子,第二次又是七八钱。”

小秃子笑道:“但是我却不是故意去敲竹帛的,第一次我是到那里去捉蝴蝶,遇见他们从那小屋里出来,他们硬要给我银子,我也只好收下了。”

小麻子道:“第二次呢?难道也不是故意的吗?”

小秃子瞪了他一眼,才笑道:“以后我只不过时常都去逛逛罢了,从来也没有去敲过他们的门,也不是每次都能遇见他们的。”

小麻子撇了撇嘴,道:“还说什么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自己去了十七八次才叫我去。”

小秃子笑道:“我是怕你生得太丑,把人家吓跑了。”

小麻子叫了起来,道:“我丑?你很美吗?秃不秃,癞葫芦。”

楚留香也笑了,但眼睛却发着光,又问道:“那两人是一男一女?”

小秃子道:“嗯,两人都很年轻,穿得也都很漂亮,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和少爷,但对人却很和气。”

楚留香道:“他们长得是何模样?”

小秃子想了想,道:“两人长得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都不难看,尤其那位姑娘,一笑就有两个酒涡,美极了。”

楚留香道:“下次你若再看到他们,还认不认得?”

小秃子道:“当然认得,我小秃子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无论谁对我有好处,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楚留香拍了拍他肩头,笑道:“好,好极了……”

第四十回 入早朝直言面奏 遇良友细访奸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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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武则天临朝,狄公出班奏道:“臣狄仁杰有事启奏。”武后心下正是不悦,忽见他出班奏事,乃道:“卿家入京以来每日皆有启奏,今日有何事件?莫非又参劾大臣么?”狄公听了这话,知道张昌宗已入宫中,在武则天面前哭诉,当即叩头奏道:“臣职任平章,官居巡抚,受恩深重,报答尤殷。若有事不言,是谓欺君,言之不尽,是谓误国。启奏之职,本臣专任,愿陛下垂听焉。只因前任清河县与曾有才抢占民间妇女,经臣据实奏参,奉旨革职,交臣讯办。此乃案情重大之事,臣回衙之后,提起原被两告,细为推鞫,该犯始似为张昌宗家奴,仰仗主子势力,一味胡供,不求承认。臣思此二人乃知法犯法之人,既经奉旨讯办,理合用刑拷问,当将曾有才上了夹棒,鞭背四十,方才直言不讳。原来曾有才所为,皆周卜成指使,郝干廷媳妇抢去之后,藏匿衙中,至胡王两家妇女,则在曾有才家内。供认之后,复向周卜成拷问彼以赞证在堂,无词抵赖,当即也认了口供。臣思该犯,始为县令,扰害民生,既经告发,又通势力,似此不法顽徒,若不严行治罪,嗣后效尤更多。且张昌宗虽属宠臣,国法森严,岂容干犯?若借他势力。为该犯护符,尽人皆能犯法,尽人不可管束了。因思作一儆百之计,命周卜成自录口供,与曾有才游街示众,俾小民官吏,咸知警畏。此乃臣下慎重国法之意,谁知张昌宗驭下不严,恶仆豪奴,不计其数,胆敢在半途图劫,将纸旗撕踹,殴辱公差。幸臣有亲随二名,临时将人犯夺回,始免逃逸。似此胆大妄为,已属不法已极,臣在衙门,正欲提审讯,谁料有豪奴王起冒充张昌宗本人,来衙拜会,藉口求情,欲将该犯带去。当经臣察出真伪,讯实口供,方知冒充情事……”说道此处,武则天问道:“卿家所奏,可是实情么?设若是张昌宗本人,那时也将他治罪不成吗?”狄公道:“若果张昌宗前来,此乃越分妄为,臣当奏知陛下,交刑部审问。此人乃是他的家奴,理合臣讯办。”武则天道:“汝既谓此人是冒充,可有实据么?”狄公道:“如何没有?现有口供在此,下面亲手执押,岂有错说。”说着在怀里取出口供,交值殿太监呈上。

武则天从头至尾,看了一遍,皆是张昌宗亲口所供,无处可以批驳,心下虽是不悦,直是不便施罪。乃道:“现在该犯,想仍在衙门,此人虽罪不可逭,但朕御极以来,无故不施杀戮,且将他交刑部监禁,俟秋间去斩。”狄公听了这话,心下喜道:“若非我先见之明,此事定为他翻过。”随即奏道:“臣有过分之举,求陛下究察。窃思此等小人,犯罪之后,还敢私通情节,命人求情,若再站留,设或与匪类相通,谋为不轨,那时为害不浅,防不胜防?因此问定口供,请王命在辕门外斩首。”武则天听了这话,心下了吃了一惊:“此人胆量,可为巨擘!如此许多情节,竟敢按理独断,启奏寡人。似此圣才,虽碍张昌宗情面,也不能奈他怎样。”当时言道:“卿家有守有为,实堪嘉尚。但嗣后行事,不可如此决裂,须奏知寡人方可。”狄公当时也就说了一声遵旨,退朝出来。所有在廷大臣,见狄公如此刚直,连张昌宗俱受棒伤,依法惩治,无不心怀畏惧,不敢妄为。

谁知狄公退入朝房,却与元行冲相遇,彼此谈了一会,痛快非常。元行冲道:“大人如此严威;易于访查,惟有白马寺僧人怀义,秽乱春宫,有关风化。武则天不时以拈香为名驻跸在内,风声远播,耳不忍闻。大人能再整顿一番,便可清平世界。”狄公道:“下官此次进京,立志削奸除佞。白马寺僧人不法,我久经耳有所闻,只因行远自迩,登高自卑,若不先将这出入宫帷的幸臣,狐假虎威的国戚惩治数人,威名不能远振,这班鼠辈,也不能畏服。即便躐等行事,他反有所阻拦,于事仍然无济,因此下官,先就近处办起。但不知这白马寺离此有多远,里面房屋究竟有多少,其人有多大年纪?须访问清楚,方可前去。”元行冲道:“这事下官尽知,离京不过一二十里之遥,从前宰门迤北而行,一路俱有御道。将御道走毕,前面有一极大的松林,这寺便在松林后面。里面房屋,不下有四五十间。怀义住在那南北园内,离正殿行宫虽远,闻其中另有暗道,不过一两进房屋,便可相通。此人年纪约在三十以外,虽是佛门孽障,却是闺阁的美男。听说收了许多无赖少年,传教那春宫秘法。洪如珍发迹之始,便是由此而入。”

狄公一一听毕,记在心中。彼此分别回去。到了衙门,安歇了一会,将马荣乔太喊来道:“本院在此为官,只因先皇晏驾,中宗远谪,万里江山,皆为武三思、张昌宗等人败坏。现又听说,将国号要改后周,将大统传于武三思继极,如此坏法乱纪,岂不将唐室江山,送于他人之手?目今虽有徐敬业、骆宾王,欲兴师讨贼,在朝大臣,惟有张柬之、元行冲等人,是个忠臣,本院居心,欲想将这班奸贼除尽,然后以母子之情,国家之重,善言开导。这武后她也回心转意,传位于中宗。那时大统固然,丑事又不至外露,及君臣骨肉之间,皆可弥缝无事。此乃本院的一番苦心,可以对神明,可以对先皇于地下者。此时虽将张昌宗、武三思二人,小为挫抑,总不能削除净尽。方才适遇元行冲大人,又说有白马寺僧人,名叫什么怀义,武后每至寺中烧香住宿,里面秽行百出,丑态毕彰,因此本院欲想除此奸僧,又恐不知底细。此寺离此只有一二十里远近,从前宰门出去,将御道走毕,那个松树后面,便是这白马寺所在。你可同乔太前去访一访。闻他住在南花园内,教传那无赖少年的秘法。访有实信,赶快回来告禀。”马荣道:“这事小人倒易查访,但有一件,不知大人可否知道?”狄公道:“现有何事?本院不知,汝可原本说来。”马荣道:“这个僧人,尚是居住在宫外,还有一姓薛的,名叫薛敖曹。此人专在宫里,与张昌宗相继为恶,所作所为,真乃悉数难尽。须将此人设法处治,不得令他在京,方可无事。小人因是宫中暗昧之事,不敢乱说,方才因大人言及,方敢告禀。”狄公叹了一声道:“国家如此荒淫,天下安能太平!此事本院容为细访,汝等且去,将此事访明。”

马荣、乔太二人领命出来,当时先到街坊,探问一趟,到了下昼时分,两人饱餐晚膳,穿了夜行衣服,各带暗器,出了大门,由前宰门出去,向大路一直而去。行了有一二十里,果见前面一个极大的树林,古柏苍松夹于两道,远远望去,好似一圈乌云盖住,涛声鼎沸,碧荫丛笼,倒是世外的仙境。马荣道:“你看这派气概,实是仙人佳境,可惜为这淫僧居住,把个僻静山林,改为龌龊世界。究不知这松林过去,还有多远。”两人渐走渐近,已离林前不远,抬头一望,却巧左边露出一路红墙,墙角边一阵阵钟声,度于林表,但觉鲸铿两响,令人尘俗都消。两人见到了庙寺,便穿出松林,顺着月色,由小路向前而去。谁知走未多远,看见庙门,只是不得过去——门前一道长河,将周围环住。乔太道:“不料这个地方,如此讲究,一带房屋,已是同宫殿仿佛,加上这个松林,这道护河,岂非是天生画境?那个木桥,已被寺内拉起,此时怎么过去?”马荣道:“你为何故作艰难?别人到此无法可想,你我怕他怎样?却巧此时月光正上,一带又无旁人,此时正可前去寻访,若欲干那温帐事件,此时正当其巧。”说罢两人看了地势,一先一后,在河岸上用了个燕子穿帘势,两脚在下面一垫,如飞相似,早就穿过护河。

到了那边岸上,乔太道:“我且去得寺门口,看一看,若是开着,就此掩将过去,不然还要蹿高,方能入内,”马荣也就与他一齐同来,顺着红墙转过几个斜路,但见前面有个极大的牌坊,高耸在半空,一转雕空的梅兰竹菊的花纹,当中上面,一块横额,上写着“天人福地”四个金字。牌坊过去两旁四个石莲台,左右一对石狮子,三座寺门,当中门额上面,有块石匾,刻就的“敕赐白马禅寺”六字。两扇朱漆山门,一对铜罗,如赤金相似,钉于门上。

马荣向乔太低声说道:“山门现已紧闭,我们还是蹿高上去。”乔太道:“这个不行。虽然可以上屋,那时找他的花园,有好一会寻找方向。且推他一推。”说着乔太进前一步,将身子靠定了山门,两手将铜罗抓住,用了悬劲,轻轻向上一提,复向里一推,幸喜一点未响,将门推开。当时招手喊了马荣,两人挨身进去,复向西下一望,但见黑漆三间门殿,当中有座神龛,大约供的是韦陀。彼此捏着脚步,过了龛子,向二门走来,也就如法施行,将门推开。才欲进去,忽见左边有排板壁,隔着半间房屋,里面好像有人谈心。马荣知是看山门的僧人所在,当时将乔太衣袖一拉,乔太会意,彼此到了板壁前面。屏气凝神,在板缝内向里一看,却是一盏油灯,半明不灭的摆在条桌上首,一个四五十岁的僧人,坐在椅子上面,下首有个白发老者,是个乡间的粗人,坐在凳上,好像要打盹的神情。只见那个和尚,将他一推说道:“天下事,总是不公平,你醒来,我同你谈心,免得这样昏迷。”那人被他推了两下,打了呵气,睁眼问道:“你问我有何话说?方要睡着,又为你推醒。现在已近三更,那人还未前来。”和尚道:“想必她另有别人了。本来女流心肠,不能一定,直可怜那许多节烈的人,被他困在里面,真乃可恼。”马荣见他们话中有因,便向里面问道:“……”那和尚又说出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回 武总镇带兵围府 襄阳王率众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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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迎面来了一人,亮刀拦住去路,哼了一声:“是什么人?少往前进。”艾虎眼快,高声叫道:“来者可是三哥?”对面答言:“正是老西。老兄弟,还有什么人?”艾虎道:“是我师傅。”山西雁徐良过来见礼,说:“原来是智叔父。”又见沈仲元,说:“师叔,你们三位怎么要回去了?”沈仲元说:“你在此等候,里头动了手了,倘若里头有逃走了的,你在此守定,千万别教他们走脱。”徐良问:“你们三位上哪里去?”智化说:“我们请大人去。”徐良问:“请大人作什么?”智化说:“铜网阵已破了,这就要拿王爷 了。破铜网是私事,拿王爷 是官事,非有大人不成。你可好好把守此处,不可稍离,防着贼人漏网。”徐良点头。

智化同沈仲元穿树林而过,直奔上院衙而来,到上院衙蹿墙而入,正遇见大众来往巡更。智化先到自己屋中,将抄包解将下来,又将抄包打开,把盟单匣子放于桌上,叫手下从人看守。智化、沈仲元、艾虎三人,俱都脱了夜行衣服,换了箭袖袍,系上丝蛮带,肋下佩刀,前来面见大人行礼,说:“回禀大人得知,此时铜网阵已破,请大人知会同城文武官员,请旨拿王爷 。”大人点头,立刻吩咐公孙先生外面传话,知会同城文武官员,至上院衙门听旨。公孙先生出去,派人知会同城文武官员。三鼓多天,上院衙门外轿马盈门,按院大人升会客大厅,同城文武官员进见,襄陽的总镇姓武,叫武魁,带领属员,文官是藩臬两司,带领文官属员,至大厅参见代天巡狩天使钦差按院大人。行礼已毕,分班站立。大人身后站定智化、沈仲元、艾虎、龙滔、姚猛、史云、邓 彪、胡 列、韩天锦、马龙、张豹、胡 小纪、乔彬、朋玉、熊威、韩良,两旁有二位文墨官员,就是公孙先生、赛管辂魏昌。大人对着两旁言道:“本院本是奉旨出都,察办荆襄地面,并察看外藩留守襄陽赵千岁谋反的虚实。现今王府内设摆铜网阵,御前带刀右护卫白玉堂为国捐躯,坠网身死,本院尚未修本入都,皆因未能准见王爷 的虚实。前番拿住王爷 的余党 ,审供切实,今晚本院先派行侠仗义之人破铜网,然后本院请旨拿王爷 入都复命。故此知会众位大人一同前往。”总镇大人武魁答言:“卑职伺候大人。”颜按院说:“武大人,火速派马步军队围困王府,不要走脱一人,倘若王爷 余党 有漏网者,大人听参。”武魁答应,转身退将出去,点起马步军队,围困王府。文官各带本衙署的捕快班头。大人吩咐外边预备轿马,带领着大官人智化、沈仲元、韩天锦等,连公孙先生,请定旨意,灯火齐明,直奔王府而来,暂且不表。

已说北侠与艾虎换了自己的七宝钢刀,又杀将进去,乱削大众的兵器,众人齐说:“又来了哇,这倒仿佛是他们自己家里头一样,爱出来就出来,爱进去就进去,由着他们的性儿来往走蹚,我们可受不的,这兵器伤了多少了。”正说话间,二官人一宝剑,结果了张保的性命。卢方一刀,将夏侯雄杀死。云中鹤拿宝剑正要削雷英的扑刀,李虎前来接救,抡刀照着魏真后脊背砍来。魏真道爷可算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正与雷英动手,忽听后面“嗖”的一声,将身急忙一闪,躲开了李虎这一刀,一抬腿“砰”的一声,就把李虎踢了一个跟头。李虎身不由自主,当啷啷撒手扔刀,“噗咚”一声正扒在徐庆的面前,徐庆抡刀就剁,“咔嚓”一声,红光崩现,又叫冯渊赶上扎了一槍。王府内死了三个王官,一阵大乱。顷刻之间,尸横满地,血水直流,也有带着重伤的,也有死于非命的,也有满地乱滚爹娘混叫的,也有跪在地下苦苦救饶的。惟有盛子川、曹德玉、崔平、周通这四个人的兵器未伤,皆因彼等是金银铜铁四条鞭,又重又粗,宝刀宝剑皆不敢削,怕伤了自己的宝物。因此上反倒轻纵了四个反叛。雷英那口刀终是不行,被北侠七宝刀削为两段。柳青赶上拦头就是一刀,雷英一弯腰,“砰”的一声,将头巾砍去了半截,把雷英吓了一个胆裂魂飞,撒腿就跑。大家乱杀之际,也顾不得追赶雷英。王府兵丁越聚越多,阖王府各处兵丁俱都凑来。正在乱杀之时,忽听见正西上“当啷啷”一声锣鸣,一片灯火齐明,有人大声喊叫:“雷王官有令,我兵退下。”又听正西大众喊道:“我兵退向西南、西北,别闯了正西大队,是君山救应到了。飞叉太保钟寨主,带领君山水旱二十四寨的寨主和五千喽兵,如今见了王爷 ,说明要立头功,我们府内人退下。”众人一声答应,如风卷残云一般,分两股尽自退往西南、西北去了。这边北侠、云中鹤、二官人与冯渊、柳青等,一闻此信,个个面面相觑。依着徐庆,要闯将上去,被众人拦住,气得破口大骂:“好钟雄囚囊的,人面兽心、反复无常的小人,原来假意投降大宋,说是帮我们,如今又随了反叛了。咱们要拿住他,把他剁成肉泥,方消心头之恨。”北侠说:“别忙,等他临近,叫钟雄答言。”又向蒋四爷说:“老四,全是你的不好,人家带领君山人来,拔刀相助,你不肯重用他们,偏教他们扎在城外,等着拿人。必是金槍将,于义、黄寿他们挑唆钟雄,谅钟雄太保绝不能做出这样事来。”蒋平说:“此话真假难辨,也许是王府他们的诈语。”北侠问:“怎么见得?”蒋平说:“钟雄由君山带来不过二百兵丁,扎在小孤山,如今怎么会有五千多人?”北侠一听,说:“也倒有理。你们在此等候,待我向前看看虚实。”大家点头称是。北侠往前观看虚实,一头跑回来,哈哈大笑说:“众位,咱们中了他们诡计了。你看前面灯火虽然一片,连二十个人也没有,竟都是把那些个灯火挂在树上。”众人不大相信,来至跟前,果然见是把那些灯笼都绑在树上。约有十数个人,俱都是老弱的兵丁。冯渊奔上前去用槍挑了两个,骂道:“好混帐羔子,可恶透了,冤苦咱们了。”那几个老弱兵丁一齐跪下说道:“非是我们的主意,我们已然都是这样的岁数了,你们要杀,我们就求死,你们要不杀,我们也活不了几年啦。”蒋平说:“我们也不杀你等,只是一件,方才那些个动手的人,都往哪里去了?”那些老弱兵丁说:“我们就管看灯笼,别的事情,一概不管,就是把我们剐了,我们也一概不知。”大众无奈。

众人正欲往西南、西北方向追赶,忽听外面一阵大乱,灯球火把,照如白昼,就见由正南上闯进许多人来。头一个就是铁背熊沙老员外,后面是孟凯、焦赤、山西雁徐良、白芸生、卢珍、韩天锦。几个人往前飞奔,口中嚷道:“大人亲身请旨,捉拿王爷 ,现在会同同城文武官员在府外。”大众一听,就顾不得追赶那些兵丁,全都扑奔府门来了。来至府门,颜按院大人的轿子将到府门之外,后边有许多的马匹,两旁许多灯火,照如白昼。大人下轿,众人过来参见,颜按院问铜网阵之事,南侠、北侠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大人又问王爷 之事,二人也就将脱壳之法,树上假设灯笼,众人逃窜,正要追赶,忽见大人驾到等情回了大人一遍。大人一闻此言,即刻叫总镇大人武魁过来,吩咐将马队围住府墙,带步队进府拿人,拿获王爷 者,重重有赏。武魁连连答应。大人带着公孙先生,直奔银安殿,然后武总镇一声令下,步队发一声喊嚷:“拿王爷 呀!”西面八方,各处搜查,遇着就捆,逢人就拿,碰着就绑,撞着就锁,顷刻之间,把王府的兵丁人等拿了无数。也有爬墙出去,被马队拿住不少,就是不见襄陽王与雷英,并两个世子殿下赵麟、赵凤,盛子川、曹德玉、崔平、周通、王府宫官等这些人,俱也不知去向。直到东方发晓,天光大亮,并不见襄陽王。大人急躁,连蒋平带南侠、智化等百般追问拿住的王府兵丁,并无一人知晓王爷 的下落,所有破铜网的一干人,连颜大人带来的人,总镇大人带来的偏裨牙将与兵丁等,围着王府,没有一处不搜到的地方,就是不见王爷 ,大众好生气闷。红日已然上升,蒋、展二人来见大人,颜按院言道:“今日拿不住王爷 ,本院不好入都复命。趁着四门未开,大约王爷 不能出城,先派人四门送信,不许开城。然后着地方官晓谕阖城内庵观寺院,大小铺户,连住户人家,一体清查。若有拿获王爷 者,献来赏银一千两;有人送信者,赏银五百两;若要隐匿不报者,全家处死。”大人这道谕一下,阖城震动,声若鼎沸一般。四门不开,城里关外军民人等无不纳闷,并且有城内地方官按户细细搜查。要问襄陽王的下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心伤殿隅星初落 魂断城头日已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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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洛越看越是惊疑,再看下去:“弟子未入本派武学堂奥,即便下山,只因挂念徐女恩情,尘缘不能割舍,待归故乡,惊悉徐女之父竟已将女嫁于当地豪族陈门。弟子伤痛之际,夜入陈府探视。仗师门所授武艺,为一己私情而擅闯民居,此所犯 戒律一也。及后徐女随夫移居都门,弟子恋念不舍,三年后复去探望,是夜适逢徐女生育,得一男儿,纷纭之中,弟子仅在窗外张望数眼。四日后弟子重去,徐女神色仓皇,告以所生之子已为四皇子胤祯掉去,归还者竟为一女。未及竟谈,楼外突来雍邸血滴子四人,皆为高手,显为胤祯派来视察者,想是陈府如有人泄露机密,即杀之灭口。弟子惊而逃逸,为其追及,激战中弟子额间中刀受伤,拚死尽杀血滴子,回楼晕倒。徐女以内衣为弟子裹伤。所呈血衣,即为该物。弟子预闻皇室机密,显露少林武功,为师门惹祸,此所犯 戒律二也。”

陈家洛读到这里,拿着母亲的旧衣,不禁泪如泉涌,过了一会,再读下去:“……此后十余年间,弟子虽在北京,但潜心武学,不敢再与徐女会面。及至雍正暴毙,乾隆接位。弟子推算年月,知乾隆即为徐女之子,心恐雍正阴险狠毒,预遣刺客加害徐女灭口,故当夜又入陈府,藏于徐女室内。是夜果来刺客两人,皆为弟子所杀,并在其身上搜出雍正遗旨,现一并呈上。”

陈家洛翻到最后,果见黄折末端粘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如朕大归之时,陈世倌及其妻徐氏未死,速杀之。”正是雍正亲笔,字后盖着小小朱印,是篆文“武威”两字。陈家洛曾听义父说起,雍正手下养着一批密探刺客,号称“血滴子”,专为皇帝干暗杀的勾当。雍正密令血滴子杀人,便以“武威”朱印为记。心想:“那时义父武功已经极高,两名血滴子自然不是他敌手,他为了救我姆妈,连我爸爸也无意中救了,想必雍正知他在世之时,我父母决计不敢吐露此事,是以一直忍到死后。”再读折子:“乾隆大抵不知此事,是以再无刺客遣来。但弟子难以放心,乃化装为佣,在陈府操作贱役,劈柴挑水,共达五年,确知已无后患,方始离去。弟子以名门弟子,大胆妄为,若为人知,不免贻羞师门,败坏少林清誉,此弟子所犯 戒律三也。”

陈家洛看到这里,眼前一片模糊,过去种种不解之事:母亲为甚么要自己随义父出走,母亲为甚么写了给自己的遗书又复烧毁,为甚么母亲去世之后义父即伤心而死,对母亲遗书上“威逼嫁之陈门”,“半生伤痛”等零碎字句,登时全都了然,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不知是痛心,还是怜惜?心想义父为了保护姆妈,居然在我家甘操贱役五年之久,实是情深义重。其时我年稚幼,不知家中数十佣仆之中,竟然有此一位一代大侠。出了一会神,拭泪再看:“弟子犯 此三大戒律,深自惶恐,谨将经过始末,陈于恩师座前,跪求开恩发落。”于万亭的供词至此而止,下面是两行朱笔的批文,想是他师父所写的了,文曰:“于万亭犯 三戒律,如幡然悔改,皈依三宝,则我佛十恶尚恕,岂不恕此乎?若恋尘缘,不能具大智慧力斩断情丝,则立即逐出我派。愿好自为之,善哉善哉!”折子到这里,以后就没有文字了。陈家洛心想:“总是我义父心头放不下我姆妈,不能出家为僧,终于被革出少林派。他自知过失在己,因此我师父邀集江湖好汉来给他出头评理,他要一力推辞。”

这时心里疑团尽解,抬起头来,只见天边晓星初沉,东方已现曙色,于是吹灭烛火,将各物仍然包入黄布,提了布包,关上柜门,慢慢出院,只见迎面一尊弥勒佛笑容可掬,俯视着出院之人。心想:“当年我义父被逐出山门,从戒持院出来之时见到这尊佛像,不知心里是何滋味?”一路经过五殿,各殿阒无一人。出得最后一殿时,周仲英、陆菲青,及红花会群雄一齐迎上。众人心神不定,等候了半夜,见他安然无恙,手中提着布包,俱各大喜,等走近时,却见他神态疲惫,双目红肿,又都感惊异。陈家洛把经过约略说了,只是于义父和母亲一段情谊,有关名节,却不明言,又道:“这里的事已经了结,咱们就去找那两名鹰爪,还要给七哥报仇。”众人称是。周仲英陪陈家洛入内向天虹、天镜两位禅师辞行,收拾起行。

刚出寺门,周绮忽然脸色苍白,险些晕倒。周仲英忙扶她入内休息,想是怀孕之身,旅途劳顿,前日又在方家大饮一场,动了胎气,少林寺精通医理的僧人给她一搭脉,说不能再行长途跋涉,须得就地静养,等待生产,周绮到此地步也只有苦笑点头了。众人一商量,决定周仲英夫妇师徒及徐天宏五人留着相陪照料,待她产后将息康复,再来京师会齐。周仲英在寺西五里处租了几间民房居住。陆菲青、陈家洛等一行取道北行。群雄在德化大闹之后,不敢再行入城。晚间文泰来、卫春华、余鱼同、心砚四人改装进城探访,不但瑞大林与成璜的消息打探不到,方家也已举家避祸,不知逃奔到哪里去了。一路向北,这天到了山东泰安,在分舵中得报刑堂香主石双英从北京赶到。群雄一听大喜,忙迎出去。心砚奔上前去,叫道:“十二爷,那奸贼死啦!”石双英一楞。心砚又道:“张召重,张召重!”石双英喜道:“张召重死了?”心砚道:“正是,给饿狼吃得干干净净。”石双英不及细问,向陈家洛等众人行过了礼,进入内堂。陈家洛道:“十二哥,你伤势可全好了?”

石双英道:“多谢总舵主挂怀,已全好了。陆老前辈、总舵主、各位哥哥一路辛苦。”陈家洛道:“京里可有甚么消息?”石双英神色黯然,道:“京里倒没事。我是赶来禀报木卓伦老英雄全军覆没的讯息。”陈家洛大惊失色,站起身来,定了定神,问道:“甚么?”群雄无不震惊。骆冰道:“咱们离开回部之时,兆惠的残兵败将在黑水营被围得水泄不通,清兵怎又会得胜?”石双英叹了一口气,道:“清军突然增兵,从南疆开来大批援军,与被围的兆惠残部内外夹击。据逃出来的回人说,那时霍青桐姑娘正在病中,不能指挥。木卓伦老英雄和他儿子力战而死,霍青桐姑娘下落不明。”陈家洛心中一痛,跌坐在椅。陆菲青道:“霍青桐姑娘一身武艺,清军兵将怎能伤害于她?”陈家洛等都知这是他故意宽慰,乱军之中,一个患病的女子如何得能自保?骆冰问道:“霍青桐姑娘有个妹子,回人叫她为香香公主,你可听到她的消息么?”说着使眼色。石双英会意,但又不能凭空捏造,只得道:“这倒没听见。她既是著名人物,如有损伤,京都必有传闻。我在京里没听到甚么,想必没事。”陈家洛岂不知众人是在设词相慰,说道:“兄弟入内休息一会。”众人都道:“总舵主请便。”

陈家洛入内之后,骆冰对心砚道:“你快进去照料。”心砚急奔进去。众人想到木卓伦和霍阿伊竟尔战死,虽然保乡卫土,捐躯疆场,也自不枉了一世豪杰,但总不免为之伤感。霍青桐姊妹生死未卜,想来也是凶多吉少了。大家心情沮丧,默默无言。过不多时,陈家洛掀帘而出,说道:“咱们快吃饭,早日赶到北京去吧。”群雄见他忽然开朗,都感诧异。陆菲青低声对文泰来道:“以前我见你们总舵主总有点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番如此看得开,放得下,真乃是领袖群伦的豪杰,这个我真的服了。”文泰来大拇指一翘,加紧吃饭。一路上群雄见陈家洛强作笑语,但神色日见憔悴,都感忧急,却也难以劝慰。不一日到了北京。石双英已在双柳子胡同买下一所大宅第。无尘、常氏双侠、赵半山、杨成协五人已先在宅中相候。众人约略谈过别来情由。陈家洛道:“赵三哥,请你带同心砚去见白振。你把皇帝给我的“来凤’琴和四嫂盗来的玉瓶送了去,要白振转呈,皇帝就知咱们来了。”赵半山与心砚遵嘱而去,过了半日,回来复命。心砚道:“我和赵三爷……”赵半山笑道:“怎么还是爷不爷的?”心砚道:“是了。我和赵三……赵三哥到白振家里找他。今儿他没当值,正在家里,见了三哥的名帖,忙迎出来,拉着我们到前门外喝了好一阵子酒,才放我们回来,着实亲热。”陈家洛点点头,心知白振是感念自己在钱塘江边救他一命,是以与前全然不同了。

林徽因:合适自己的爱情才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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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是存在于梦境中的神往,“合适”却是触得到的实际温情。

林徽因遇上了徐志摩,河畔的金柳,波光里的艳影,处处藏着完美爱情的一闪流光。然而清醒如她,却在这激情中冷却下来,转而挑选了与她愈加契合的梁思成。

事实证明她的挑选是正确的。她与梁思成相敬如宾,陪同一生,可谓幸福美满。

“世上安得双全法”——不求最完美,但求最合适。

如果说两人的相识是父母的安排,那么两人的相知,便是命定的缘分。

林徽因是林长民最钟爱的孩子,这一点,连生了几个儿子的程桂林也不得不承认。

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他的才貌双全的掌上明珠?林长民首先想到的,是世交梁启超家的公子梁思成。

林徽因与梁思成有着相似的家世背景。双方的父亲都是政界名流、文人名士,又曾在段祺瑞政府共事,两人在家风建设、子女教育上,都有着相同的理念。

于是在两位父亲的巧心安排下,14岁的林徽因初见了17岁的梁思成。

然而仅是这一眼,梁思成便陷了进去。

他们的女儿梁再冰在回忆中是这么说的:“父亲看到的是一个亭亭玉立却仍带着稚气的小姑娘,梳两条小辫,双眸清亮有神采,五官精致有雕琢之美,左颊有笑靥……她翩然转身告辞时,飘逸如一个小仙子,给父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梁思成性格温和、彬彬有礼,虽个子不高,但长得很精神。他学业有成,多才多艺,不仅精通乐器,还写得一手好字,是校美术社的骨干、校刊的美术编辑。

两人都是专注认真、才华横溢的优秀人才。

连金岳霖在晚年回忆时也说:“林徽因、梁思成早就认识,他们是两小无猜,两小无猜啊。两家又是世交,连政治上也算世交。两人的父亲都是研究系的。”

相同的家世背景,才能培养出相同的价值观,而两人有着相同的价值观,才能达到更深层次的心灵契合。

婚姻关乎两个人的一生。如果在漫长的相处中,他们无法互相了解,甚至话不投机半句多,那么心中再有爱,也不过是彼此折磨。

这一点,林徽因是明白的。

于是1921年,林徽因斩断与徐志摩的情丝,回国与梁思成订婚。

四年过去,她更加成熟,也有了自己的思想和远大的目标。再见梁思成,她爱说,他爱听,双方不知不觉就打开了话匣子。她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及对建筑的热爱通通讲给了梁思成听。

林徽因娓娓动听的语言将梁思成彻底吸引了。当那些充满历史和艺术美感的建筑浮现在眼前时,热爱美术的梁思成也不觉心生向往。

他当即决定:与林徽因一同去美国学习建筑。这个决定中,有他对建筑的向往,也有他对爱情心甘情愿地追随。

林徽因被彻底打动了。

林徽因做出了理智的选择——“梁上君子,林下美人”,梁思成或许不是最好的,却最是合适的。

她说:“我认为最愉悦的事都是闪亮的……如同两个人透地了解,一句话打到你的心里,使你理智和感情全觉到一万万分满足;如同相爱,在一个时候里,你同你自身以外另一个人互相以彼此存在为极端的幸福。”

只有互相契合的齿轮,才能紧紧咬合,将婚姻长久地运转下去。

女人就是要有这样一颗金子般的心,在芸芸众生中耐心寻找那个对的人,给彼此的灵魂找到合适的栖息之所。到那时候,爱与幸福会悄然满溢。

标题单字解释: 林 徽 因 合 适 自 己 的 爱 情 才 是 好 的 热门汉字: 䠜 玍 㒺 漌 䀱 䢸 僘 隟 毟 䃺 䱴 梎 䢩 噺 駍 劘 泩 㲨 樆 㜖 㜡 褣 奮 㐄 䴥 塗 䂟 獿 䉥 䚣 撥 㴹 剦 䪥 媑 苵 掯 嚛 焑 㘧 䚪 慇 攦 姃 䭡 儀 竎 債 㞕 獻 䋏 洆 㕽 涃 䰚 䫢 䢔 垖 㒫 撜 热搜词语: 屈致 胡蝶 登高一呼 蟒衣玉带 赏奇析疑 勋章 宛洛 曲要 天之僇民 杖制 赞称 露板 路轨 使星 肃呈 鬼迷 丢三忘四 玄友 儱倲 龙须草 沈虑 庖戏 露井 星宿海 眼辨 奄留 箱擎 历节 一介之善 运饷 灵狷 箭槀 烦暍 寒突 逃刑 镌识 正料 聊复尔耳 脱却 神卫 体量 豪门巨室 跳白 损费 廉便 山狙 情变 记睹 诸正 礼赐 水头 巡茶 供销社 复合词 闷胡卢 热落 禋絜 嘘噏 踏弩 炊灼

抗日期间李杜家人受熙洽威胁时为了大局决不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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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杜,原是奉军张作霖的爱将,九一八事变爆发后,在日寇兵进吉林省,东北面临危亡之时,他出自爱国之心,率部下奋起守土,浴血抗战,重创敌伪军,后因孤军无援而失利。他取道苏联,进关面见蒋介石,敦请出兵东北,收复失地,连遭冷遇,遂对国民党政府失去信心。欲重返东北杀场,由于受阻,三次努力未遂,壮志难酬。在救国无门之时找到共产党,毅然参加中共领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工作。他舍弃亲生骨肉,营救毛泽东之子出险境,送往苏联。他奔走于国共两党之间,说服张学良与中共联合抗日,为第二次国共合作的促成做出重要的贡献。他发誓“凡有生之日,皆报国之年。”他不思个人荣辱,忠守其志,在抗日时期,在国统时期,不畏艰险,终于迎来了抗日战争的胜利,迎来了新中国的诞生。他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李杜将军是爱国者的典范,值此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之际,追述其业绩,以为纪念。

李杜是著名的抗日英雄,被人誉为“凡有生之日,皆报国之年”。

吉林伪政权建立后,熙洽、孙其昌一伙投降派分头向各地驻军将领进行拉拢和威胁利诱,极力招降。原吉长镇守使兼二十三旅旅长李桂林,延吉镇守使兼二十七旅旅长吉兴以及曾被撤职的骑兵师长于琛澄相继附逆,其属下的团长刘宝麟、马锡麟、王树棠等人也均成了投降势力的骨干,他们这些汉奸们明来暗去,四出活动,充当日本侵略者的走卒,拉拢投降派势力,卖国求荣的鼓噪声甚嚣尘上。

熙洽威胁李母,不投降则杀李全家

汉奸熙洽深怕李杜在下江树起一帜,千方百计拉拢劝降。先以伪吉林省长官公署参谋长一职诱惑李杜降日,被李杜严辞拒绝。后又派伪省木税局局长翟景儒到依兰力劝李杜附逆,李杜不仅拒绝,还嘱翟景儒回去规劝熙洽“省识大体,勿充国贼”。熙洽仍不死心,他深知李杜雄才大略,又在将士和民众中有极高威望,如其归降,是他的一支臂膀;如其不降,将是他日伪政权的劲敌。于是他再度派翟某去依兰游说。李杜为稳住局势,置酒筵款待,并宣称:“彼此故交也,今夜祗可谈风月,幸无及其他,否则,足资烦恼”。翟景儒不敢再言,筵罢辞去。熙洽招降不成,便派人暗中去下江诸县诱降地方官员和部队头领,企图釜底抽薪,破坏下江的抗日阵营。李杜闻密报后,立即采取对策,在撤换马龙图之后,又撤换了桦川县县长,调力主抗日的同江县长张赐侯接任。同时收抚乡间义士王勇,组建民团参加抗日。

熙洽对劝降李杜仍不死心,亲自带人携礼品去吉林李杜家中,对李杜的夫人马氏和王者培进行威胁利诱。送来一套珍贵的宋代瓷器,一套黄金包头的象牙筷子,让王者培劝说李杜投降。并威胁:如李杜不降,激怒日方,李氏全家老小后果不堪设想。当时李杜的父母健在,二子李乐、李铁(即李凡)尚年幼。为保护家人安全,二位夫人不敢公然拒绝,只好假意应承,支走熙洽。王者培恐怕熙洽引日本人前来抄家捕人,当天夜里,携带动产,金银首饰和贵重之物,一家六口人连夜逃走,到依兰投奔李杜。

李杜听夫人讲述事情经过后,拿起那套宋瓷看了看,连声夸赞:“好东西,可卖不少钱。”王者培以为丈夫动了心,急忙说:“咱可不能做那留万代骂名的事啊!”李杜微微一笑,把熙洽送来的宋瓷、象牙筷子和夫人带来的贵重物品都送去变卖,充为军饷,竖起了抗日大旗。为了一心一意处理战事,让全家人化装成难民,令卫队长李发带几名卫士护送进关去天津躲避。当时李杜的三弟李雨霖任天津保安队总队长。家人走后,李杜将军已存有与国土共存亡誓与日寇血战到底之念。

1932年2月1日,李杜率部参加哈尔滨保卫战。日伪方面以5个旅的伪军和一个旅团的日军气势汹汹的杀向哈尔滨。李杜率部拼死抵抗,让日军付出了沉痛的代价。然而,在战斗的关键时刻,顾乡屯守军旅长王瑞华临阵逃跑,南岗守军将领也放弃阵地率部退入市内,自卫军团长白文俊、宋文清以及张景惠的警察总队阵前倒戈投敌,丁超则脱离部队,只身一人跑到张景惠的公馆里避险。李杜孤军奋战,独木难支,哈尔滨保卫战失败。

日军占领哈尔滨后,李杜拒不投降,带领残余部队继续转战黑龙江,直至完全失败,退入苏联。

全国解放后,李杜被推选为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会委员,四川省政协委员,重庆市政协委员,1956年8月23日突发心脏病经抢救无效,在重庆逝世,终年7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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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玉麟故居在哪里 汤玉麟故居地点规模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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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汤玉麟故居

    汤玉麟是北洋军阀时期奉系居安思危的反应。即使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离他已经很遥远了,但是也许每每回想起来都会惊醒于梦中?

      汤玉麟放弃热河

    看了最近播出的电视剧《少帅》,大家可能对汤玉麟这个荧幕形象有了一定的了解,也许也查过关于他的一些资料,因为历史上的汤玉麟也确实是有同名的原型的,但是大家仍会对其在1933年汤玉麟放弃热河的这一行为感到不解,在双方兵力相等的情况下,汤玉麟放弃热河这样的做法自然无法被后人们轻易理解了。

    但其实汤玉麟放弃热河并不是出于兵力悬殊或者地方太过强大这样的原因,而是真正出于“内忧外患”,是由很多个国内外理由造成的。在热河战役开始之前,很多人都觉得土匪头子出身的汤玉麟并不可靠,舆论上已经弄得汤玉麟很不开心了。而汤玉麟和他的上司张学良之间又有隔隙,汤玉麟认为张学良这个小孩子之前做出的决策是错误的,所以对张学良之后的决策也不打算听从,而张学良可不会因为汤玉麟和自己的父亲是生死兄弟,汤玉麟是自己的伯父辈就对他的“不听令”网开一面,而是做出了“临阵换帅”的举动。

    汤玉麟对张学良的这一举动又十分不满,主帅之间的矛盾使得士兵们也士气大降,消极备战。而且当时还有“国联”这样的组织存在,国民政府仍然幻想“国联”能够束缚住日本军,使其不向中国出兵,然而日本立马做出了退出国联的举动,这也使国民政府的天真幻想最终成功。

    日军举兵十万攻打热河,而换了帅之后的防守兵力还远远没有达成应有的战时部署,在日本军即将军临城下之际,所有的兵将都弃城而逃了,这也是汤玉麟放弃热河的原因。

    少帅中王永江派人抄了汤玉麟的赌场

    在历史上,王永江与汤玉麟是死对头。在电视剧《少帅》中,王永江同样与汤玉麟杠上了。《少帅》中王永江派人抄了汤玉麟的赌场,这是怎么回事呢?

    《少帅》中王永江派人抄了汤玉麟的赌场是这么一回事:那时候日本的退役军人们正在想法子干掉奉系将领张作霖,就借着迎接载仁亲王,在路上对张作霖的专乘动手。恰巧那天是张作霖女儿首芳的婚礼,张作霖担心赶不上女儿的婚礼,就做了汽车,没有坐自己的省长专乘,也就逃过了一劫。之后,得知自己的专乘受到袭击之后,张作霖连颁了三条新的任命,其中有一条是任命王永江为奉天警务处长。汤玉麟对张作霖任命王永江的行为非常不满,两人关系也就有些远了。

    张学良身为张作霖的长子,备受张作霖的喜爱。嫁了一个女儿的张作霖在五姨太的暗示下,勒令张学良去于家提亲。而上任后的王永江开始实施警政改革,在张作霖之子张学良去于家提亲的时候,实施警政改革的王永江派兵抄了王永江的赌场,还把汤玉麟的官兵给抓走了。汤玉麟本就对王永江任警务处长有所不满,现在还抄了自己的赌场,汤玉麟当然不会忍气吞声,派出了53旅,将王永江所在的警察局整个给包围了起来,还杀死了两名警察,以汤玉麟为首的陆军和以王永江为首的警察就这么杠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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