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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尔兰战役:苏德战场上的最后围困与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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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夏秋之际,苏军发动波罗的海沿岸战役,目标直指德国北方集团军群。库尔兰半岛位于波罗的海东岸,北临里加湾,南接东普鲁士,战略位置极为关键。德军在此部署了第16和第18集团军,以及大量装甲和炮兵部队,总兵力约30万人。苏军波罗的海沿岸第1、第2、第3方面军从东、南两个方向发起猛攻。9月底,苏军先头部队抵达波罗的海沿岸的帕兰加附近,一举切断了库尔兰半岛与东普鲁士之间的陆上联系。德军北方集团军群主力被压缩至库尔兰半岛,陷入包围。这是战役的第一阶段,苏军实现了战略合围,但未能立即歼灭被围德军。

进入10月,苏军试图趁德军立足未稳之际迅速突破其防线。德军在库尔兰半岛上构筑了多道防御工事,利用沼泽、森林和河流等自然障碍,设置了密集的雷场和反坦克障碍。苏军从东面和南面发动多次强攻,但均被德军击退。德军甚至从海上获得补给和增援,利用波罗的海港口保持与本土的联系。10月至11月间,苏军发动了五次大规模进攻,投入大量步兵和坦克,但每次都在德军坚固防御面前付出惨重代价而未能突破。这一阶段苏军未能达成歼灭目标,德军防线依然稳固。

1945年初,苏军将战略重心转向其他方向,如东普鲁士和柏林方向,库尔兰半岛的兵力被大量抽调。围困库尔兰的任务主要由波罗的海沿岸第2方面军和部分第1方面军部队承担。德军则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加固防线,并继续通过海上通道获得补给。双方在库尔兰半岛上形成了长期对峙局面。苏军不再发动大规模强攻,而是采取封锁和消耗策略,定期进行炮击和空中打击。德军则不断尝试突围,但均告失败。1945年1月至3月,苏军发动了几次局部进攻,试图压缩德军阵地,但进展有限。德军被围部队的士气逐渐下降,补给日益困难,但仍在坚持抵抗。

1945年4月,苏军开始为最终解决库尔兰半岛的德军做准备。此时德国本土战局已近崩溃,柏林被围,德军最高统帅部无暇顾及库尔兰。苏军加强了对半岛的封锁,切断了德军海上补给线。德军被围部队陷入弹尽粮绝的境地,但仍奉命死守。5月8日,德国无条件投降。库尔兰半岛的德军起初拒绝放下武器,但在苏军最后通牒和强大压力下,5月10日,德军北方集团军群残部约20万人向苏军投降。至此,库尔兰战役以苏军最终胜利告终。整个战役中,德军被围部队始终未能突围,苏军也未能迅速歼灭,双方在半岛上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拉锯。库尔兰战役的结局标志着苏德战争在波罗的海地区的最后终结。

单字解释: 库 尔 兰 战 役 苏 德 战 场 上 的 最 后 围 困 与 投 降 热门汉字: 粃 鬂 眲 茝 鰽 駃 瓞 響 薁 詢 襻 盬 睍 迮 診 荇 泶 苕 瞭 妣 坳 栎 蟊 卟 鸷 凼 胙 儡 瞟 羯 魃 趺 懵 钿 绱 邳 醯 俦 鹄 铡 鞫 枷 呃 慑 卤 僖 褂 簧 蟹 拚 亢 轼 掖 蛟 弧 饷 玫 靡 稷 盲 热搜词语: 蛮狄 祭土 鹤拓 怯言 适情 昏弱 童顽 缓坡 侨乡 蛇粟 洒濯 抢戏 焦神 雕俎 迁所 谦柄 鞭辟向里 拉链 震隐 通玄真人 碧石 克翦 琪瑰 扑摸 火鞭 列车长 递手货 沙狐 非金属矿床 收长 平决 小家气 废旧 贫矿 留后门 櫑子 几顿 发财票 火脚 雥集 动发 奇矫 空履 骈联 流风余韵 异香异气 纸贵洛阳 僻时 唾余 马柱 夜雨寄北 烈义 蚝蛎 皓丽 生老病死 讯掠 死様活气 小鹿儿 乌啼引 柳摇金

库尔兰战役:被遗忘的东线僵局与其战略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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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秋,苏军发起波罗的海沿岸攻势,将德国北方集团军群主力约三十余万人压缩至库尔兰半岛。从当年10月至1945年5月德国投降,这支被围困的德军部队在拉脱维亚西部狭长地带进行了长达七个月的防御作战,史称库尔兰战役。与斯大林格勒或库尔斯克不同,库尔兰战役没有决定性的突破或毁灭性合围,它更像一场缓慢的、消耗性的僵局。然而,正是这种僵局本身,构成了理解东线战争后期战略逻辑的一把钥匙。

从纯军事角度看,库尔兰战役的战术价值有限。德军被切断了与东普鲁士本土的陆上联系,仅靠海上补给维持生存。苏军多次尝试压缩桥头堡,但未能彻底歼灭守军。双方在泥泞的波罗的海沼泽与森林地带反复拉锯,伤亡数字虽不巨大,却持续累积。对德军而言,库尔兰守军的存在使其得以保留一支有生力量,理论上可用于保卫东普鲁士或本土。但希特勒拒绝撤出这支部队,坚持其作为“波罗的海堡垒”的象征意义。这一决策将三十万经验丰富的士兵钉死在一个无法影响战局走向的角落。

战略影响的第一层体现在资源分配上。苏军为围困库尔兰,不得不维持相当数量的兵力——约四个集团军——用于封锁和 periodic 进攻。这些部队本可用于柏林方向或东普鲁士的决战。列宁格勒方面军和波罗的海沿岸方面军的部分精锐被牵制在库尔兰外围,直至战争结束。这种牵制虽未改变战争结局,却延缓了苏军在其他地段的推进速度,并增加了不必要的伤亡。对德军而言,库尔兰守军消耗了本已枯竭的燃料、弹药和食品储备,这些资源若用于本土防御,或许能略微延长第三帝国的寿命,但无法扭转败局。

更深层的战略影响在于政治与地缘层面。库尔兰战役使苏军提前占领了拉脱维亚西部,包括重要港口利耶帕亚和文茨皮尔斯。这为战后苏联吞并波罗的海三国奠定了军事占领基础。1944年苏军重新占领波罗的海地区后,随即恢复了1940年的吞并状态,而库尔兰的持久战恰恰强化了苏军在该地区的军事存在。德军在库尔兰的顽抗,客观上为苏联提供了在波罗的海沿岸长期驻军的理由和战场经验。战后,苏联在库尔兰半岛部署了海军基地和雷达站,将其纳入波罗的海舰队的防御体系。

对德国而言,库尔兰战役的结局具有象征性的悲剧色彩。1945年5月8日德国投降后,库尔兰集团军群仍坚持了数日,直到5月10日才向苏军投降。这最后一批成建制投降的德军部队,成为第三帝国覆灭的注脚。但他们的抵抗并未换来任何政治筹码,反而使三十万人成为战俘,其中大量死于苏联战俘营。从军事伦理角度看,库尔兰战役暴露了希特勒后期指挥的荒谬性:为了一个抽象的政治象征,牺牲了本可用于战后重建或更有效防御的有生力量。

库尔兰战役还影响了战后欧洲的边界与记忆。在苏联史学中,这场战役被描述为“波罗的海沿岸的解放”,而德军则视其为“被遗忘的牺牲”。冷战期间,库尔兰成为铁幕的一部分,其历史被各自阵营的工具化叙事所覆盖。直到今天,拉脱维亚和俄罗斯对这场战役的记忆仍存在分歧。这种记忆政治本身,就是库尔兰战役战略影响的延续——它不仅改变了1944-1945年的军事地图,也塑造了战后波罗的海地区的历史认同。

从更宏观的战争史视角看,库尔兰战役提醒我们,并非所有战役都以突破和合围为标志。有些战役的价值恰恰在于其“无价值”——它们消耗了资源,牵制了兵力,却未能改变结局。这种战略上的“沉没成本”现象,在库尔兰表现得尤为清晰。德军本可撤出三十万人用于柏林防御,但希特勒的固执使这支部队成为无谓的牺牲。苏军本可抽调围困部队加速西进,但斯大林的领土优先策略使库尔兰成为必须占领的目标。双方的战略误判与坚持,共同制造了这场持续七个月的僵局。

当1945年5月库尔兰的枪声最终停息时,欧洲战场已进入最后清算阶段。这场战役没有留下著名的战役纪念碑,也没有产生决定性的军事转折。但它以独特的方式参与了战争的终结:通过牵制德军精锐、消耗苏军资源、固化战后领土格局,库尔兰战役在无声中完成了它的战略使命。对于历史学家而言,库尔兰的价值不在于它改变了什么,而在于它揭示了战争后期双方决策的惯性、意识形态的顽固以及地缘政治的冷酷逻辑。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使一场看似边缘的围困战,成为理解东线战争终结阶段不可或缺的一环。

单字解释: 库 尔 兰 战 役 被 遗 忘 的 东 线 僵 局 与 其 战 略 回 响 热门汉字: 痾 倠 譹 潩 奩 呺 䕥 䰅 諚 悊 䆄 㨣 萟 寛 譋 㧸 彇 㼯 裭 㷮 鱔 杁 襹 㷿 褄 㽲 淽 譚 曯 踨 䥔 帤 觙 㒈 䩭 閕 駿 䅎 䜌 畽 䤀 㽥 蹫 銾 鍒 廆 罞 䜗 䔕 嫼 沑 熯 龷 䏁 䖟 㔟 䑻 䖇 㚓 掟 热搜词语: 对不起 愆候 愆犯 神味 红云 前駈 峨然 击败 铅白 辨物 尖头 尘俗 玱玱 墙脚 迈绩 硗磝 憔瘁 趫夫 翘彦 苛严 拊髀雀跃 惬志 惬服 夏阳 且当 牧道 倾踣 请病 青壮 情心 清羞 清修 九方 女宫 山曲 剖心 踧笮 末光 巨鳞 楸棋 俅俅 深房 醉士 仙洞 取虑 瘠苦 兵权 铺谋定计 名闻天下 雀桁 鹊驾 茗花 化治 裙襕 佳肴 分兵 可甚 京仓 家婆 苒惹

朱元璋北伐前的战略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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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达挥师北上、开启推翻元朝统治的北伐战争之前,朱元璋已经在应天府(今南京)进行了长达数年的精心谋划。这些谋划不仅涉及军事部署,更涵盖了政治、经济、情报和外交等多个层面,为北伐的顺利推进奠定了坚实基础。

早在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朱元璋已基本平定南方群雄,张士诚被灭,方国珍归降,陈友谅早在前几年就已败亡。此时,朱元璋控制着长江中下游最富庶的地区,但北方仍处于元朝统治之下,元将扩廓帖木儿(王保保)、李思齐、张良弼等各拥兵自重,内部矛盾重重。朱元璋敏锐地察觉到,元朝内部的分裂正是北伐的绝佳时机。他并未急于出兵,而是先着手巩固后方。他下令在应天周边屯田积谷,整修水利,确保军粮供应充足。同时,推行“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避免过早暴露政治野心,减少元朝的注意力。

在军事上,朱元璋与刘基、李善长、徐达、常遇春等谋臣将领反复商议北伐方略。他采纳了刘基的建议,决定不先攻取靠近应天的元军据点,而是直捣中原,先取山东,再下河南,最后攻占大都(今北京)。这一战略旨在切断元朝南北联系,避免陷入持久消耗战。为此,朱元璋在至正二十七年十月正式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二十五万大军北上。但在出兵前,他做了大量准备工作:一方面,命汤和、廖永忠等在水路牵制元军;另一方面,派间谍潜入北方,绘制地图,收集元军布防情报。他还特意释放了一批被俘的元朝官员,让他们带回朱元璋“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的檄文,以动摇元军士气。

政治上,朱元璋于至正二十八年(1368年)正月在应天称帝,国号大明,年号洪武。此举不仅确立了新政权的合法性,也向天下昭示了取代元朝的决心。他随即颁布《谕中原檄》,由宋濂起草,文中提出“驱逐胡虏,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口号,巧妙地将民族矛盾与阶级矛盾结合,争取北方汉族地主和百姓的支持。同时,朱元璋对元朝降将采取招抚政策,承诺既往不咎,给予官职,以此分化元朝阵营。例如,他派人招降元将李思齐、张良弼等,虽未完全成功,但加剧了元军内部的猜忌。

经济上,朱元璋在控制区内推行屯田制,减轻赋税,恢复农业生产,确保北伐军需。他还下令铸造“洪武通宝”钱币,统一货币,稳定后方经济。外交方面,他遣使与高丽、日本等国通好,避免后方受到牵制,同时孤立元朝。这些谋划环环相扣,使得徐达北伐时能够迅速推进,仅用数月便攻占山东、河南,最终于洪武元年八月攻克大都,元朝灭亡。朱元璋的深谋远虑,不仅体现在军事指挥上,更在于他善于利用政治宣传、情报战和心理战,将北伐从单纯的军事行动升华为一场全面的统一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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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达北伐与元朝灭亡的历史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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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朝末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朱元璋在击败陈友谅、张士诚等割据势力后,于至正二十七年(1367年)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军二十五万北取中原。此时元朝虽仍据有大都,但内部矛盾重重,军阀混战,皇帝妥懽帖睦尔(元顺帝)昏庸无能,朝政被奸臣把持。徐达北伐并非孤军深入,而是经过精心筹划。朱元璋提出“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枢;然后进兵元都”的战略,使北伐如剥茧抽丝,步步为营。徐达严格执行这一方针,先平定山东,再取河南,攻克潼关,最后直捣大都。1368年八月,明军抵达大都城下,元顺帝弃城北逃,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宣告结束。北伐成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元朝内部已分崩离析。自红巾军起义以来,元廷失去对地方的有效控制,军阀如帖木儿”>察罕帖木儿、扩廓帖木儿(王保保)等各怀异志,相互攻伐。元顺帝与太子爱猷识理达腊之间也明争暗斗,中央权威荡然无存。当明军北上时,元军无法形成统一抵抗,许多城池不战而降。其次,朱元璋的战略指导极为高明。他避免长驱直入,而是稳扎稳打,先剪除元朝在山东、河南的藩篱,再夺取潼关以阻西北元军东援,使大都成为孤城。这一策略有效分散了元军兵力,降低了北伐风险。第三,徐达的军事才能与治军之道至关重要。徐达用兵持重,善于谋定后动,每攻城略地后必安抚百姓,严禁士卒掳掠。明军纪律严明,所到之处“市不易肆”,民心归附。相比之下,元军扰民甚剧,失去汉族地主与民众支持。第四,明军士气高昂,战斗力强。经过多年南方征战,明军积累了丰富经验,且装备精良,尤其擅长步骑协同与火器运用。而元军久疏战阵,许多蒙古贵族已腐化,依赖地方杂牌军,一触即溃。第五,经济与后勤保障有力。朱元璋占据江南富庶之地,又推行屯田,军粮充足。北伐途中,明军能就地征粮,并利用运河转运,未出现严重补给危机。此外,北方汉族百姓长期受元朝压迫,渴望恢复汉室,明军北伐带有民族革命色彩,获得广泛响应。当徐达攻入大都时,元朝灭亡已成定局。此后徐达继续西征山西、陕西,击败扩廓帖木儿,平定西北。北伐不仅终结了元朝近百年的统治,也为明朝统一全国奠定基础。徐达因功被封为魏国公,死后追封中山王。回顾这场北伐,它并非单纯军事胜利,而是政治、战略、民心与组织力的综合较量。元朝的崩溃源于自身腐朽与分裂,而朱元璋集团则通过正确决策与高效执行,完成了改朝换代的历史任务。

单字解释: 徐 达 北 伐 与 元 朝 灭 亡 的 历 史 考 察 热门汉字: 魾 棸 譹 漊 㖔 櫀 㜂 罜 睂 挼 哵 啎 㪒 袳 媠 厬 晎 玬 贜 禷 腀 䡶 淟 譚 㳅 䵗 墰 䆍 䓒 瀙 瀦 㳰 鱌 㳡 扊 貹 㢢 曎 楴 壘 挆 猏 趓 䩜 崬 呑 餒 蘟 瑆 䈻 䭆 輑 䮜 檼 㪁 晘 䝊 䅫 㫧 窏 热搜词语: 奸威 斥言 三直 三芝 被除数 激摧 大东 执玉 兀赤 克举 鳌极 吊拷絣把 酒祸 许婚 瘢痍 牌面 一表人才 横匾 治狱 邦理 檠括 风謡 行李卷 拱卫 阿拉伯人 絶足 铜爵 危峭 劈裂 僦费 慅婴 便官 笙歌鼎沸 架设 孤心 濒危物种 景祥 不情之请 开山始祖 鸟乌 参録 蚕乡 憯怛 惊避 漕务 铤而走险 引预 绞接 岚嵅 上阵 噌叹 彩轿 侪类 侦结 侦发 连敖 长裾 曦光 绰异 来潮

徐达北伐:由南向北的统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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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漫长的历史进程中,由南向北完成统一的事例极为罕见。三国时期诸葛亮、孙权多次北伐未果,东晋桓温、刘裕的北伐也功败垂成。真正打破这一格局的,是明太祖朱元璋麾下大将徐达所领导的北伐。这场战争不仅终结了元朝在中原的统治,更开创了南方政权统一全国的先例。

元末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朱元璋在击败陈友谅、张士诚等割据势力后,据有长江中下游广大地区。此时元朝虽已衰朽,但仍控制着北方广大疆域,拥有大都(今北京)、太原、西安等重镇,且骑兵力量不容小觑。朱元璋审时度势,决定北伐。他任命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率二十五万大军北上。

徐达的北伐战略并非简单的长驱直入。他采取“先取山东,撤其屏蔽;旋师河南,断其羽翼;拔潼关而守之,据其户枢;天下既定,然后进兵元都”的方略。这一部署层层推进,先剪除元朝在山东、河南的屏障,再夺取潼关控制关中门户,最后合围大都。洪武元年(1368年)初,徐达率军进入山东,连克沂州、益都、济南等地,元军望风而降。随后西进河南,攻占汴梁(今开封)、洛阳,并派兵攻克潼关,堵住元朝西北援军通道。

同年闰七月,徐达会诸将于临清,沿运河北上。元顺帝见大势已去,弃大都北逃上都(今内蒙古正蓝旗)。八月初二,徐达率军进入大都,元朝在中原的统治宣告结束。但北伐并未就此终止。徐达随即挥师西进,平定山西,击败元将扩廓帖木儿(王保保);又南下陕西,攻克西安、凤翔等地。洪武三年(1370年),徐达在定西沈儿峪大败扩廓帖木儿,俘获元军数万,基本肃清了北方残余势力。

徐达北伐之所以能够成功,有多重因素。首先,元朝内部矛盾重重,军阀各怀异志,扩廓帖木儿与李思齐、张良弼等互相攻伐,难以形成合力。其次,徐达治军严整,所到之处“市不易肆”,注重争取民心,减少抵抗。再者,明军经过南方多年征战,积累了丰富的攻坚与野战经验,且拥有火器等先进装备。此外,朱元璋在后方统筹粮饷、安抚新附,为前线提供了稳定支撑。

北伐的胜利不仅在于军事征服,更在于政治整合。徐达每克一城,即命将守御,建立政权机构,推行明朝法令。对于投降的元朝官吏和蒙古、色目人,只要归顺便加以安抚,不滥杀无辜。这种策略有效瓦解了元朝在北方的统治基础,使得明朝能够迅速在北方站稳脚跟。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徐达北伐改变了中国历史上南北对峙的惯性格局。此前历代统一多由北方政权完成,南方政权往往偏安一隅。朱元璋与徐达的成功,证明了南方政权在特定历史条件下,通过正确战略、强大军力和有效政治手段,同样可以实现北伐统一。这一进程也为明朝后来经略东北、西北,乃至郑和下西洋的海洋活动奠定了疆域与心理基础。

徐达本人谦谨低调,功高不震主,深受朱元璋信任。他死后被追封中山王,谥武宁,配享太庙。其北伐事迹被后世反复称道,成为军事史上由南向北进攻的经典范例。

单字解释: 徐 达 北 伐 由 南 向 北 的 统 一 之 路 热门汉字: 遳 窚 続 荵 籸 甧 鑃 彣 幫 宒 䧼 㷕 籪 㕧 㾖 顦 㿬 檉 䂭 䁨 濱 煱 䉽 埫 㾿 釰 詜 韤 腉 駗 㗊 僱 啋 嘝 躷 䋥 礑 䗴 嵪 猅 悥 㼆 㛪 嬆 濫 旣 㥷 淰 踁 湺 膣 薣 倞 熺 澓 薼 䆂 㳥 䭽 慁 热搜词语: 田方 显官 赤埴 抢攘 刮发 喝礼 惩治 留行 繁扰 逆暴 汩流 一无所有 鲸鲵 水畔 人心所向 志望 故故 迭暴 丰年补败 朝阳门 日昳 昏黄 统计 凶丑 远路 匡汲 刚断 渐次 儒宫 烟鬟 桑榆 灵君 自觉 屏弃 馨祀 迢遥 懃力 弓弩 竹枪 颤涩 缴绕 棫朴 珪玉 表贺 废落 选材 秒表 美差 泥浆 画一 若敖鬼 残霞 摧颜 大相国寺 先行 打吵 撒脱 过水 了事 絶貌

第二十叁回 文王夜梦飞熊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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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守节尽臣忠,仁德兼施造大工;民力不教胼胝瘁,役钱常赐锦缠红。西岐社稷如磐石,商邑江山若浪从;漫道孟津天意合,飞熊入梦已先通。

话说文王听散宜生之言,出示张挂西岐各门,惊动军民人等,都来争瞧告示。只见上书曰:

“西伯文王示谕军民人等知悉:西岐之境,乃道德之乡;无兵戈用武之扰,民安物阜,讼简官清。孤囚里羁縻,蒙恩赦宥归国,因见迩来灾异频仍,水旱失度;及查本土,占验灾祥,竟无坛址。昨观城西有官地一隅,欲造一台,名曰灵台,以占风候,若验民灾。又恐士木之繁,有伤尔军民力役;每日给工银二钱支用。此工亦不拘日之远近,但随民便;愿做工者,即上部造,以便查给,如不愿者,各随经营,并无强逼。为此出示谕众通知。”

话说西岐众军民人等一见告示,大家欢悦,齐声言曰:“大王恩德如天,莫可图报。我等日出而嬉游,日入而归宿,坐享承平之福,是皆大王之所赐。今大王欲造灵台,尚言给领工钱,我等虽肝脑涂地,手胼足胝,亦所甘心。况且为我百姓占验灾祥而设,如何反领大王工银也。”一郡军民无不欢悦,情愿出力造台。散宜生知民心如此,抱本进内启奏文王曰:“军民既有此义举,随传旨散给银两众民领讫。”文王对散宜生曰:“可选吉日破土兴工。”众军用心着意,搬泥运上,伐木造台。正是窗外日光弹指过,席前花影座间移。又道是行见落花红满地,云时黄菊绽东篱。造灵台不满旬月,管工官来报工完。文王大喜,随同文武官员排銮舆出郭,行至灵台,观看雕梁画栋,台阁巍峨,真一大观也。有赋为证:

台高二丈,势按叁寸;上分八卦合阴阳,下属九宫定龙虎。四角有四柱之形,左右立乾坤之象;前後配君臣之义,周围有风云之气。此台上合天心,下合地户,中合人意。上合天心,应四时;下合地户,属五行;中合意,风调雨顺。文王有德,使万民而增辉;圣人治世,感百事而无逆。灵台从此文王基,验照灾祥扶帝主;正是治国江山茂,今日灵台胜鹿台。

话说文王随同两班文武上得灵台,四面一观,文王默言不语。时有上大夫散宜生出班奏曰:“今日灵台工完,大王为何不悦?”文王曰:“非是不悦,此台虽好,台下欠一池沼,以应水火既济,配合阴阳之意。孤欲再开池沼,又恐劳伤民力,故此郁郁耳。”宜生启曰:“灵台之工,甚是浩大,尚且不日而成。况于台下一沼,其功甚易。”宜生忙传王旨:“台下再开一池沼,以应本火既济之意。”说言未了,只见众民大呼曰:“小小池沼,有何难成?又劳圣虑。”众人随将带来锹锄一时挑挖,内出一付枯骨,众人四下抛掷。文王在台上见众人抛弃枯骨,王问曰:“众民抛弃何物?”左右启奏曰:“此地掘起一付人骨,众人故加抛掷。”文王即传旨:“命众人将枯骨取来,放在一处;用匣盛之,埋於高阜之地。岂有因孤开沼,而暴露此骸鼻,实孤之罪也。”众人听见此言大呼曰:“圣德之君,泽及枯骨;何况我等人民,岂有不沾雨露之恩。真是广合人心,道施仁义,西岐获有父母矣。”众民欢声大悦。文王因在灵台看挖池沼,不觉天色渐晚,回驾不及;文王与众文武在灵台上设宴,君臣共乐。席罢之後,文武在台下安歇,文王台上设绣榻而寝。时至叁更,正值梦中,忽见东南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向帐中扑来,文王急叫左右,只听台後一声响亮,火光冲霄,文王惊醒,吓了一身香汗,听台下已打叁更,文王自思此梦主何吉凶,待到天明,再作商议。有诗为证:

“文王治国造灵台,文武锵锵保驾来;忽见池沼枯骨现,命将高阜速藏埋。君臣共乐传杯盏,夜梦飞熊扑帐开;龙虎风云从此遇,西岐方得栋梁才。”

话说次早众文武上台参谒已毕,文王曰:“大夫散宜生何在?”散宜生出班见礼曰:“有何宣召?”文王曰:“孤今夜叁鼓得一异梦,梦见东南有一只白额猛虎胁生双翼,同帐中扑来,孤急呼左右,只见台後火光冲霄,一声响亮惊醒,乃是一梦。此兆不知主何吉凶?”散宜生躬身贺曰:“此梦乃大王之大吉兆,大王得栋梁之臣,大宝之士,真不让风后伊尹之右。”文王曰:“卿何以见得如此?”宜生曰:“昔商高宗曾有飞熊入梦,得传说於版之间。今主上梦虎生两翼者,乃熊也。去见台後火光,乃火之象。今西方属金,金见火必,寒金,必成大器。此乃兴周之大兆,故此臣特欣贺。”众官听毕,齐声称贺。文王传旨回驾,心欲访贤,以应此兆不题。且言姜子牙自从弃却朝歌,别了马氏。土遁救了居民,隐於溪,垂钓渭水。子牙一意守时候命,不管闲非,日诵黄庭,悟道修真。苦闷时持丝纶倚绿柳而垂钓,时时心上昆仑,刻刻念随师长,难忘道德,朝暮悬悬。一日执竿叹息,作诗曰:

“自别昆仑地,俄然二四年;商都累半载,直谏在君前。弃却归西土,溪执钓先;何日逢真主?披云再见天。”

子牙作罢诗,坐於垂杨之下,只见滔滔流水,无尽无休,彻夜东行,煞尽人间万苦。正是:惟有青山流水依然在,古往今来尽是空。子牙叹毕,只听得一人作歌而来。

“登山过岭,伐木丁丁;随身板斧,斫劈枯。崖前免走,山後鹿鸣;树梢异鸟,柳外黄莺。见了些青松翠柏,李白桃红;无忧樵子,胜似腰金。担柴一石,易米叁升;随时蔬菜,沽酒一瓶。对月邀饮,乐守山林;深山陋僻,万壑无声。奇花异草,悦目赏心;逍遥自在,任意纵横。

樵子歌罢,把一担柴放下,近前少憩,问子牙曰:“老丈我常时见你在此执竿钓鱼,我和你相一个故事。”子牙曰:“相何故事?”樵子曰:“我与相一个渔樵问答。”子牙大喜:“好个渔樵问答!”樵子曰:“你上姓贵处?缘何到此?”子牙曰,“吾乃东海许洲人也,姓姜名尚,字子牙,道号飞熊。”樵子听罢,扬笑不止。子牙问樵子曰:“你姓甚名谁?”樵子曰:“吾姓武名古,祖贯西岐人氏。”子牙曰:“你方才听吾姓名,反加扬笑者何也?”武吉曰:“你方才言号飞熊,故有此笑。”子牙曰:“人各有号,何以为笑?”樵子曰:“当时古人,高人,贤人,圣人:胸藏万斛珠玑,腹隐无边锦绣。如风后力牧、伊尹、傅说之辈,方称其号。似你也有此号,名不种实,故此笑耳。”我常时见你绊绿柳而垂竿,别无营运,守枯株而待兔,看此清波,识见未必高明,为何亦称道号?武吉言罢,却将溪边钓竿拿起,见线上那钧直而不曲,樵子抚掌大笑不止,对子牙点头叹曰:“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樵子问子牙曰:“你只钓线何为不曲?古语云:‘且将香饵钓金鳌。’我传你一法,将此针用火烧红,打成钩样,上用香饵;线上系浮子,鱼来吞食,浮子自动,便知鱼至。望上一提,钩钓鱼腮,方能得鲤,此是捕鱼之方。似这等钩,莫说叁年,就百年也无一鱼到手。可见你生性愚拙,安得妄号飞熊?”子牙曰:“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老夫在此,名虽垂钓,我自意不在鱼。吾在此不过守青云而得路,拨尘翳而腾霄。岂可曲中而取鱼乎?非丈夫之所为也。吾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为锦鳞设,只钓王与侯。吾有诗为证:

“短竿长线守溪,这个机关那得知;只钓当朝君与相,何尝意在水中鱼。”

武吉听罢大笑曰:“你这个人也想王侯做,看你那个嘴脸不相王侯,你到相个活猴。”子牙也笑着曰:“你看我的嘴脸不相王侯,我看你的嘴脸也不甚好。”武吉曰:“我的嘴脸比你好些,吾虽樵夫,真比你快活;春看桃李,夏赏芰荷,秋看黄菊,冬赏梅松,我也有诗:

“担柴货卖长街上,沽酒回家母子欢;伐木只知营运乐,放翻天地自家看。”

子牙曰:“不是这等嘴睑,我看你脸上气色不甚麽好。”武吉曰:“你看我的气色怎的不好?”子牙曰:“你左眼青,右眼红,今日进城打死人。”武吉听罢叱之曰:“我和你开笑戏语,为何毒口伤人?”武吉挑起柴,径往西岐城中来卖。不觉行至南门,却逢文王车驾,往灵台占验灾祥之兆,随侍文武出城,两边侍卫甲马。御林军人大呼曰:“千岁驾临,少来!”武吉挑着一担柴,往南门,市井道窄,将柴换肩,不知塌了一头,番转肩担,把门军王相,夹耳门一下,即刻打死,两边人大叫曰:“樵子打死了门军。”即时拿住,来见文王曰:“此是何人?”两边启奏:“大王千岁,这个樵子不知何故,打死门军王相。”文王在马上问曰:“那樵子姓甚名谁?为何打死王相?”武吉启曰:“小人是西岐良民,叫做武吉;因见大王驾临,道路窄狭,将柴换肩,误伤王相。”文王曰:“武吉既打死王相,理当抵命。”即在南门画地为牢,竖木为吏,将武吉禁於此间。文王往灵台去了。纣时画地为牢,止西岐有。此时东南北连朝歌俱有禁牢,因文王先天数祸福无差,因此人民不敢逃匿;所以画地为狱,民不敢逃去。但凡人走了,文王演先天数算出,拿来加倍问罪。以此顽猾之民,皆奉公守法,故曰画地为狱。且说武吉禁了叁日,不得回家。武吉思母无依,必定倚闾而望,况又不知我有刑陷之灾,因思母亲放声大哭。行人围看。其时散宜生往南门过,忽见武吉悲声大哭,散宜生问曰:“你是前日打死王相的,杀人偿命,理之常也。为何大哭?”武吉告曰:“小人不幸遇逢冤家,误将王相打死,理当偿命,安得埋怨。只奈小人有母七十馀岁,小人无兄无弟,又无妻室,母老孤身,必为沟渠饿殍,骸暴露,情切伤悲。养子无益,子丧母亡,思之切骨,苦不堪言。小人不得已放声大哭。不知回避,有犯 大夫,祈望恕罪。”散宜生听龙,默思久之,若论武吉打死王相,非是斗殴杀伤人命,自无抵偿之理。宜生曰:“武吉不必哭,我往见千岁启一本,放你回去,办你母亲衣衾棺木,柴米养身之费,你再等秋後,以正国法。”武吉叩头:“谢老爷大恩。”宜生一日进便殿,见文王朝贺毕,散宜生奏曰:“臣启大王!前日武吉打伤人命王相,禁於南门,臣往南门,忽见武吉痛哭。臣问其故,武吉言老母有七十馀岁,止生武吉一人,况吉既无兄弟,又无妻室,其母一无所望,吉遭国法,羁陷莫出,思母必成沟渠之鬼,因此大哭。臣思王相人命,原非斗殴,实乃误伤。况武吉母寡身单,不知其子陷身於狱。据臣愚见,且放武吉归家,以办养母之费。棺木衣衾之资完毕,再来抵偿王相之命。臣请大王旨意定夺。”文王听宜生之言,随即准行,速放武吉归家。诗曰:

“文王出郭验灵台,武吉担柴惹祸胎;王相死於尖担下,子牙八十运才来。”

话说武吉出了狱,可怜思家心重;飞奔回来。只见母亲倚门而望,见武吉回来,忙问曰:“我儿你因甚麽事,这几日才来?为母在家晓夜不安,又恐你在深山穷谷,被虎狼所伤;使为娘的悬心吊胆,废寝忘餐。今日见你,我方心落。不知你为何事今日回。”武吉哭拜在地曰:“母亲!孩儿不考,前日往南门卖柴,遇文王驾至,我挑担闪躲,塌了尖担,打死门军王相,文王把孩儿禁於狱中,我想母亲在家悬望,又无音信,上无亲人,单身只影,无人奉养,必成沟渠之鬼。我因此放声痛哭。多亏上大夫散宜生老爷启奏,文王放我归家,置办你的衣衾棺木米粮之类,打点停当,孩儿就去偿王相之命。母亲你养我一汤无益了。”道罢大哭。其母听见儿子遭此人命重情,魂不附体,一把扯住武吉悲声哽咽,两□(“泊”字将“白”换成“目”)如珠,对天叹曰:“我儿忠厚半生,并无欺妄,孝母守分,今日有何事得罪天地,遭此陷□(上“穴”下“井”)之灾。我儿你有差池,为娘的焉能有命。”武吉曰:“前日日孩儿担柴行至溪,见一老人手执竿垂钓;线上拴着一个针,在那里钓鱼。孩儿问他为何不打弯了,安着香饵钓鱼?那老人曰:‘宁在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非为锦鳞,只钓王侯。’孩儿笑他你这个人也想做王侯,你那嘴脸也不相做王侯,好相一个活猴。那老人看看孩儿曰:‘我看你的嘴脸也不好。’我问他我怎的不好?那老人说孩儿:‘左眼青,右眼红,今日必定打死人。”确确的那日打死了王相。我想那老人嘴极毒,想将起来可恶。”其母问吉曰:“那老人姓甚名谁?”武吉曰:“那老人姓姜名尚,道号飞熊。因他说出号来,孩儿故此笑他;他说出这样破话。”老母曰:“此老看相,莫非有先见之明?我儿!此老人你还去求他救你,此老必是高人。”武吉听了母命,收拾迳往来见子牙。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一回 飞山虎被抓亡身赛袁达中镖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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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于六熟习飞抓,贺天保久已知晓,今日却没想起防备。一则满腔忠义,一心恨贼,自己号令得甚严,心急立功,为是好对众人;二则好汉命该如此。两马相离几步,并不言语。贼人下了毒手,使飞抓对准打去,正中面门,抓住脖项,钻皮刺骨,鲜血迸流。贼人于六双手劲力一拽,天保马上一晃,坐牢雕鞍,说声:“不好!”伸手拿住绳,用刀一挑割断。于六只顾拽绳,绳断,猛然一闪,险些坠下马来。一见好汉中伤,忙勒马回来,正要加害英雄,只见灯笼火把,呐喊声音,官兵齐至。料想不能成功,抽枪催马回来,又想要打听方成真死假死,兼去接应他兄弟不表。

再说贺天保双手摘抓,只觉疼痛难忍。王栋赶来一看,心下着忙,速跳下马来细看,已不成模样,真是浑身血染一般。吩咐官兵:“把贺爷搀下马来。”有几支火把照耀。王栋亲手轻轻摘抓,好容易摘下去,王栋收起。把好汉疼个昏迷不醒。王栋说:“大哥伤重,且请回棚歇息。”天保答应。王栋吩咐十名官兵去送,千万小心留神。兵丁答应,扶着天保上马,径回官棚。好汉只觉风大,吹得脑浆子疼痛。不多时来到棚前,官兵扶持天保下马。天霸正在棚口站立,见官兵来到,连忙问故。兵丁将天保追赶于六,误中飞抓,王栋叫他送来的话,说了一遍。天霸闻听,吃了一惊,连忙说:“快搀下马。”施公细看分明。着忙用手扶天保倚着东墙椅上坐下。施公低言问道:“义士想必是贪功,误中暗器。轻重快些说明。先回城去,好叫该官请医调治。”贤臣连问几遍,天保慢慢开言说:“大人,小的因为追赶于六,误中飞抓,十分沉重。”又叫声:“老兄弟呢?”天霸连忙答应说:“小弟在此伺候。”天保说:“你我自幼结拜,情同弟兄。我今误中飞抓,死而无怨。但愿你侍奉恩公,不可懈怠,必要始终如一,方是正人。后来你必前程远大。先拿于六、于七报仇雪恨。破木为棺,便可就殓我尸首。烦劳仁弟走一遭,把尸首送到我家,交与你秦氏嫂嫂。你侄儿今年十四岁,名叫贺人杰,会使两把短练铜锤,异人传授。孩儿无父,就是犹如你儿子一样疼。贤弟啊!别说‘人在情在’。你且过来,我摸摸你,咱弟兄还要相逢,除非梦里来。”这一派托付天霸照应贺人杰的话,言有尽,意无穷,真是倾心吐胆之言,并无半点虚假。说得合棚人等,皆不能止住眼泪。天霸不觉捶胸蹬脚,却不敢高声。施公也是恸泪直流。天保说罢,“哎呀”几声,须臾气断。黄天霸往前一扑,栽倒在地,痰气上壅,背过了气去。施公正想义士的好处,两眼垂泪,忽见天霸栽倒,大吃一惊,忙令用手扶起撅着。众人忙作一团,撅了半晌,施公附耳叫唤不止,天霸方转过气来,叫声:“仁兄,你可恸死我也!”上前抱住血脸,哭叫不止,立刻就要去拿于六。便恳钦差开恩:“小人暂告一时之假,去拿于六。”施公见问,连声应允。

且说于七但见迎面有支官兵,灯笼火把,挡住去路,这支兵原来是王栋带领的。于七一见,心中大怒说:“于七爷爷要回去,那个胆大敢来找死?”王栋听说于七,忙令官兵放箭。忽听一阵弓弦响处,于七早中了几箭,未伤致命之处,也是刺肉钻皮,筋骨疼痛。正在为难,没法可使。忽来一阵狂风,刮得不能睁眼,灯笼火把都灭。贼于七趁势逃走。是他命不该绝,才遇这个巧机会。王栋见于七逃了活命,欲想自刎,却又为难,蝼蚁尚贪性命,无奈何对官兵说了原委。官兵答应,回去说明。不言王栋隐姓瞒名退去。再说天霸心忙意乱,往前催马,正遇于六寻找于七、方成。此时两下相迎,于六先通姓名——这也是鬼使神差。天霸一见,两眼全红,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取出飞镖,恶狠狠对准于六唰的一声,打将过去。后人有一段词句,专赞黄天霸的飞镖云:

号飞镖,猛英雄,纯钢打就两三支。凭百炼,却非轻,昼夜操练苦用功。战败中,能取胜。纵百发,能百中。专取敌人命残生。父传授,子用功,远和近,都可行。流落江湖传美名。是暗器,都有名:回马锤,箭与弓,有飞抓,有流星,不是野史混起名。祭法宝,混天绫,串心钉,晃魂钟,念念有词就腾空。这飞镖,迥不同。手头准,腕下轻,浑如巧匠运斤风。门路熟,武艺精,保护贤臣立大功。

且说于六正在找人之际,遇见战将,手按枪杆预备争杀。听得面门上一声响亮,头迷眼黑,翻身落马。恰好小西、陈杰带兵来到,把于六立刻上绑。又有王栋兵至跟前说:“于七逃走。王栋抱愧在心,往他方去了。”此时东方已亮,天霸令小西追赶余寇。小西等率众连忙追赶,跑至红土坡,烧了山寨,即回官棚。天霸自己押着于六来到官棚,见了贤臣,回说一遍。就在棚下设下贺、李二位灵位,把于六、方成斩首摘心祭灵。复又备木为棺,将贺、李二人收殓已毕。把李俊择了块地埋了,把天保的棺木存在古庙内。忠良爷连忙差人上一道表章。康熙佛爷怜其义勇,就封天保世袭指挥之职。后人专赞贺天保义气,死后得世袭褒封。有七言律为证:

天保何惭义士名,一心报国顿忘生。

阵前奋勇曾无怯,身后追封亦有荣。

世袭指挥绵累祀,功昭史册显奇英。

至今浩气应常在,烈烈忠魂保大清。

且不言贤臣上表,皇上追封。却说黄天霸安置完了灵,忠良又嘱咐天霸送灵,一面分派众人回衙。众人伺候贤臣坐轿进衙。将至衙,只见有一匹马跑到眼前。才要令人去问,忽听有人喊叫,说道:“快报钦差大人,前来接旨!”施老爷闻听,吩咐急速进衙。差官下马,把圣旨请下,供奉在正面。众文武在圣旨香案前,行三跪九叩之礼。这位差官,手捧圣旨,高声朗诵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谕尔放粮钦差施仕伦,据奏山东红土坡著名草寇作乱,一省被害,擅夺皇粮,幸而爱卿擒贼,保住皇粮,无负朕念民生之至意。贺天保大义亡身,追封世袭正指挥之职;赏银安葬。黄天霸等功劳,待卿回朝之日,另行封赏。本地文武官员,纵容贼寇,殃及平民,本应褫革,永不叙用。朕姑开恩,暂行革职留任,以示惩戒。倘再疏忽,依律治罪,决不宽容。钦此。

读罢圣旨,文武山呼,叩头谢恩,拜毕站起,闪在两边。贤臣设席,款待差官。酒饭毕,不敢少留,起身告辞,回京交旨不表。施公复派兵将速领人马,剿灭红土坡散处余寇。武职官领命前去不表。施公出衙坐轿,文武相送。回至金亭馆驿,天晚用毕茶饭,安歇不提。天明,施公带领合省文武,摆祭食,按指挥职分祭奠贺天保。祭罢,叫黄天霸送灵回家。施公率领文武送出城外,才回到东门米场。州官早把饥民传齐伺候,此时真是人山人海。州官将册子呈上,老爷展开,按册放米。不消数日工夫,将赈放毕。大小应役官差,俱不敢作私弊。万民欢悦,无不颂圣德,夸奖施公。

那日黄天霸送灵回来,参见施公,说:“贺天保一家大小,叩谢老爷天恩。”施公吩咐从人摆酒,天霸陪着共饮。饭毕,撤下献茶。施公传出话去,明日便要回京。众官得信,连夜搭上送官棚,悬灯结彩。次日天明,施公吩咐免去执事不表。且说贤臣在路登程,逢州州送,逢县县迎,晓行夜住。那日来到德州境内,早有州官多远地就双膝点地,跑在道旁,口内高声报名,说道:“州官穆印岐跪接钦差大人。”内丁轿旁说:“起去。”州官答应站起,忙引施公的轿子前行。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蜀书_刘彭廖李刘魏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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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封者,本罗侯寇氏之子,长沙刘氏之甥也。先主至荆州,以未有继嗣,养封为子。及先主入蜀,自葭萌还攻刘璋,时封年二十余,有武艺,气力过人,将兵俱与诸葛亮、张飞等溯流西上,所在战克。益州既定,以封为副军中郎将。

初,刘璋遣扶风孟达副法正,各将兵二千人,使迎先主,先主因令达并领其众,留屯江陵。蜀平后,以达为宜都太守。建安二十四年,命达从秭归北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为达兵所害。达将进攻上庸,先主阴恐难独任,乃遣封自汉中乘沔水下统达军,与达军会上庸。上庸太守申耽举众降,遣妻子及宗族诣成都。先主加耽征北将军,领上庸太守、员乡侯如故,以耽弟仪为建信将军、西城将军,迁松为副军将军。自关羽围樊城、襄阳,连呼封、达,令发兵自助。封、达辞以山郡初附,未可动摇,不承羽命。会羽覆败,先主恨之。又封与达忿争不和,封寻夺达鼓吹。达既惧罪,又忿恚封,遂表辞先主,率所领降魏。魏文帝善达之姿才容观,以为散骑常侍、建武将军,封平阳亭侯。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为新都郡,以]达领新城太守。遣征南将军夏侯尚、右将军徐晃与达共袭封。达与封书曰:”古人有言:”疏不间亲,新不加旧”。此谓上明下直,谗慝不行也。若乃权君谲主,贤父慈亲,犹有忠臣蹈功以罹祸,孝子抱仁以陷难,种、商、白起、孝己、伯奇,皆其类也。其所以然,非骨肉好离,亲亲乐患也。或有恩移爱易,亦有谗间其间,虽忠臣不能移于君,孝子不能变之于父者也。势利所加,改亲为仇,况非亲乎!故申生、卫伋、御寇、楚建禀受形之气,当嗣立之正,而犹如此。今足下与汉中王,道路之人耳,亲非骨血而据势权,义非君臣而处上位,征则有偏任之威,居则有副军之号,远近所间也。自立阿斗为太子已来,有识之人相为寒心。如使申生从子舆之言,必为太伯;卫伋听其弟之谋,无彰父之讥也。且小白出奔,入而为霸;重耳逾垣,卒以克复。自古有之,非独今也。

“夫智贵免祸,明尚夙达,仆揆汉中王虑定于内疑生于外矣;虑定则心固,疑生则心惧,乱祸之兴作,未曾不由废立之间也。私怨人情,不能不见,恐左右必有以间于汉中王矣。然则疑成怨间,其发若践机耳。今足下在远,尚可假息一时;若大军遂进,足下失据而还,窃相为危之。昔微子去殷,智果别族,违难背祸,犹皆如斯。今足下弃父母而为人后,非礼也;知祸将至而留之,非智也;见正不从而疑之,非义也。自号为丈夫,为此三者,何所贵乎?以足下之才,弃身来东,继嗣罗侯,不为背亲也;北面事君,以正纲纪,不为弃旧也;怒不致乱,以免危亡,不以徒行也。加陛下新受禅命,虚心侧席,以德怀远,若足下翻然内向,非但与仆为伦,受三百户封,继统罗国而已,当更剖符大邦,为始封之君。陛下大军,金鼓以震,当转都宛、邓;若二敌不平,军无还期。足下宜因此时早定良计。《易》有”利见大人”,《诗》有”自求多福”。行矣。今足下勉之,无使狐突闭门不出。”封不从达言。

申仪叛封,封破走还成都。申耽降魏,魏假耽怀集将军,徒居南阳,仪魏兴太守,封(真乡侯)[员乡侯],屯洵口。封既至,先主责封之侵陵达,又不救羽。诸葛亮虑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劝先主因此除之。于是赐封死,使自裁。封叹曰:”恨不用孟子度之言!”先主为之流涕。达本字子敬,避先主叔父敬,改之。

彭囗[音漾]字永年,广汉人。身长八尺,容貌甚伟。姿性骄傲,多所轻忽,惟敬同郡秦子敕,荐之于太守许靖曰:”昔高宗梦傅说,周文求吕尚,爰及汉祖,纳食其于布衣,此乃帝王之所以倡业垂统,缉熙厥功也。今明府稽古皇极,允执神灵,体公刘之德,行勿翦之惠,《清庙》之作于是乎始,褒贬之义于是乎兴,然而六翮未之备也。伏见处士绵竹秦宓,膺山甫之德,履隽生之直,枕石漱流,吟咏云囗[音蕴]偃息于仁义之途,恬淡于浩然之域,高概节行,守直不亏,虽古人潜遁,蔑以加旃。若明府能招致此人,必有忠谠落落之誉,丰功厚利,建迹立勋,然后纪功于王府,飞声于来世,不亦美哉!”

囗仕州不过书佐,后又为众人所谤毁于州牧刘璋,璋髠钳囗为徒隶。会先主入蜀,溯流北行。囗欲纳说先主,乃往见庞统。统与囗非故人,又适有宾客,囗径上床卧,谓统曰:”须客罢当与卿善谈。”统客既罢,往就囗坐,囗又先责统食,然后共语,因留信宿,至于经日。统大善之,而法正宿自知囗,遂并致之先主。先主亦以为奇,数令囗宣传军事,指授诸将,奉使称意,识遇日加。成都既定,先主领益州牧,拔囗为治中从事。囗起徒步,一朝处州人之上,形色嚣然,自矜得遇滋甚。诸葛亮虽外接待囗,而内不能善,屡密言先主,囗心大志广,难可保安。先主既敬信亮,加察囗行事,意以稍疏,左迁囗为阳江太守。

囗闻当远出,私情不悦,往诣马超。超问囗曰:”卿才具秀拔,主公相待至重,谓卿当与孔明、孝直诸人齐足并驱,宁当外授小郡,失人本望乎?”囗曰:”老革荒悖,可复道邪!”又谓超曰:”卿为其外,我为其内,天下不足。”超羁旅归国,常怀危惧,闻囗言大惊,默然不答。囗退,具表囗辞,于是收囗付有司。

囗于狱中与诸葛亮书曰:”仆昔有事于诸侯,以为曹操暴虐,孙权无道,振威暗弱,其惟主公有霸王之器,可与兴业致治,故乃翻然有轻举之志。会人来西,仆因法孝直自炫鬻,庞统斟酌其间,遂得诣公于葭萌,指掌而谭,论治世之务,讲霸王之义,建取益州之策,公亦宿虑明定,即相然赞,遂举事焉。仆于故州不免凡庸,优于罪罔,得遭风云激矢之中,求君得君,志行名显,从布衣之中擢为国士,盗窃茂才。分子之厚,谁复过此。囗一朝狂悖,自求菹醢,为不忠不义之鬼乎!先民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咽喉,愚夫不为也。况仆颇别菽麦者哉!所以有怨望意者,不自度量,苟以为首兴事业,而有投江阳之论,不懈主公之意,意卒感激,颇以被酒,脱失”老”语。此仆之下愚薄虑所致,主公实未老也。且夫立业,岂在老少,西伯九十,宁有衰志,负我慈父,罪有百死。至于内外之言,欲使孟起立功北州,戮力主公,共讨曹操耳,宁敢有他志邪?孟起说之是也,但不分别其间,痛人心耳。昔每与庞统共相誓约,庶托足下末踪,尽心于主公之业,追名古人,载勋竹帛。统不幸而死,仆败以取祸。自我堕之,将复谁怨!足下,当世伊、吕也,宜善与主公计事,济其大猷。天明地察,神祗有灵,复何言哉!贵使足下明仆本心耳。行矣努力,自爱,自爱!”囗竟诛死,时年三十七。

廖立字公渊,武陵临沅人。先主领荆州牧,辟为从事,年未三十,擢为长沙太守。先主入蜀,诸葛亮镇荆土,孙权遣使通好于亮,因问士人皆谁相经纬者,亮答曰:”庞统、廖立,楚之良才,当赞兴世业者也。”建安二十年,权遣吕蒙奄袭南三郡,立脱身走,自归先主。先主素识待之,不深责也,以为巴郡太守。二十四年,先主为汉中王,征立为侍中。后主袭位,徒长水校尉。

立本意,自谓才名宜为诸葛亮之贰,而更游散在李严等下,常怀怏怏。后丞相掾(李邰)[李邵]、蒋琬至,立计曰:”军当远出,卿诸人好谛其事。昔先(主)[帝]不取汉中,走与吴人争南三郡,卒以三郡与吴人,徒劳役更士,无益而还。既亡汉中,使夏侯渊、张邰深入于巴,几丧一州。后至汉中使关侯身死无孑遗,上庸覆败,徒失一方。是羽怙恃勇名,作军无法,直以意突耳,故前后数丧师众也。如向朗、文恭,凡俗之人耳。恭作治中无纲纪;朗昔奉马良兄弟,谓为圣人,今作长史,素能合道。中郎郭演长,从人者耳,不足与经大事,而作侍中。今弱世也,欲任此三人,为不然也。王连流俗,苟作掊克,使百姓疲弊,以致今日。”(邰)[邵]、琬具白其言于诸葛亮。亮表立曰:”长水校尉廖立,坐自贵大,臧否群士,公言国家不任贤达而任俗吏,又言万人率者皆小子也;诽谤先帝,疵毁众臣。人有言国家兵众简练,部伍分明者,立举头视屋,愤咤作色曰:”何足言!”凡如是者不可胜数。羊之乱群,犹能为害,况立托在大位,中人以下识真伪邪?”于是废立为民,徒汶山郡。立躬率妻子耕殖自守,闻诸葛亮卒,垂泣叹曰:”吾终为左衽矣!”后监军姜维率偏军经汶山,诣立,称立意气不衰,言论自若。立遂终徒所。妻子还蜀。

李严字正方,南阳人也。少为郡职吏,以才干称。荆牧刘表使历诸郡县。曹公入荆州时,严宰秭归,遂西诣蜀,刘璋以为成都令,复有能名。建安十八年,署严为护军,拒先主于绵竹。严率众降先主,先主拜严裨将军。成都既定,为犍为太守、兴业将军。二十三年,盗贼马秦、高胜等起事于郪,合聚部伍数万人,到资中县。时先主在汉中,严不更发兵,但率将郡士五千人讨之,斩秦、胜等产。枝党星散,悉复民籍。又越囗夷率高定遣军围新道县,严驰往赴救,贼皆破走。加辅汉将军,领郡如故。章武二年,先主征严诣永安宫,拜尚书令。三年,先主疾病,严与诸葛亮并受遗诏辅少主;以严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建兴元年,封都乡侯,假节,加光禄勋。四年,转为前将军。以诸葛亮欲出军汉中,严当知后事,移屯江州,留护军陈到驻永安,皆统属严。严与孟达书曰:”吾与孔明俱受寄托,忧深责重,思得良伴。”亮亦与达书曰:”部分如流,趋舍罔滞,正方性也。”其见贵重如此。八年,迁骠骑将军。以曹真欲三道向汉川,亮命严将二万人赴汉中。亮表严子丰为江州都督督军,典为后事。亮以明年当出军,命严以中都护署府事。严改名为平。

九年春,亮军祁山,平催督运事。秋夏之际,值天霖雨,运粮不继,平遣参军狐忠、督军成藩喻指,呼亮来还;亮承以退军。平闻军退,乃更阳惊,说”军粮饶足,何以便归”!欲以解己不办之责,显亮不进之愆也。又表后主,说”军伪退,欲以诱贼与战”。亮具出其前后手笔书疏本末,平违错章灼。平辞穷情竭,首谢罪负。于是亮表平曰:”自先帝崩后,平所在治家,尚为小惠,安身求名,无忧国之事。臣当北出,欲得平兵以镇汉中,平穷难纵横,无有来意,而求以五郡为巴州剌史。去年臣欲西征,欲令平主督汉中,平说司马懿等开府辟召。臣知平鄙情,欲因行之际逼臣取利也,是以表平子丰督主江州,隆崇其遇,以取一时之务。平至之日,都委诸事,群臣上下皆怪臣待平之厚也。正以大事未定,汉室倾危,代平之短,莫若褒之。然谓平情在于荣利而已,不意平心颠倒乃尔。若事稽留,将致祸败,是臣不敏,言多增咎。”乃废平为民,徒梓潼郡。十二年,平闻亮卒,发病死。平常冀亮当自补复,策后人不能,故以激愤也。丰官至朱提太守。

刘琰字威硕,鲁国人也。先主在豫州,辟为从事,以其宗姓,有风流,善谈论,厚亲待之,遂随从周旋,常为宾客。先主定益州,以琰为固陵太守。后主立,封都乡侯,班位每亚李严,为卫尉中军师后将军,迁车骑将军,然不豫国政,但领兵千余,随丞相亮讽议而已。车服饮食,号为侈靡,侍婢数十,皆能为声乐,又悉教诵读《鲁灵光殿赋》。建兴十年,与前军师魏延不和,言语虚诞,亮责让之。琰与亮笺谢曰:”琰禀性空虚,本薄操行,加有酒荒之病,自先帝以来,纷纭之论,殆将倾覆。颇蒙明公本其一心在国,原其身中秽垢,扶持全济,致其禄位,以至今日。间埏迷醉,言有违错,慈恩含忍,不致之于理,使得全完,保育性命。虽必克己责躬,改过投死,以誓神灵;无所用命,则靡寄颜。”于是亮遣琰还成都,官位如故。

琰失志慌惚。十二年正月,琰妻胡氏入贺太后,太后令特留胡氏,经月乃出。胡氏有美色,琰疑其与后主有私,呼(卒)五百挝胡,至于以履捕面,而后弃遣。胡具以告言琰,琰坐下狱,有司议曰:”卒非挝妻之人,面非受履之地。”琰竟弃市。自是大臣妻母朝庆遂绝。

魏延字文长,义阳人也。以部曲随先主入蜀,数有战功,迁牙门将军。先主为汉中王,迁治成都,当得重将以镇汉川,众论以为必在张飞,飞亦以心自许。先主乃拔延为督汉中镇远将军,领汉中太守,一军尽惊。先主大会群臣,问延曰:”今委卿以重任,卿居之欲云何?”延对曰:”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先主称善,众咸壮其言。先主践尊号,进拜镇北将军。建兴元年,封都亭侯。五年,请诸葛亮驻汉中,更以延为督前部,领丞相司马、凉州剌史。八年,使延西入羌中,魏后将军费瑶、雍州剌史郭淮与延战于阳溪,延大破淮等,迁为前军师、征西大将军,假节,进封南郑侯。

延每随亮出,辄欲请兵万人,与亮异道会于潼关,如韩信故事,亮制而不许。延常谓亮为怯,叹恨己才用之不尽。延既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又性矜高,当时皆避下之。唯杨仪不假借延,延以为忿,有如水火。十二年,亮出北谷口,延为前锋。出亮营十里,延梦头上生角,以问占梦赵直,直诈延曰:”夫麒麟有角而不用;此不战而贼欲自破之象也。”退而告人曰:”角之为字,刀下用也;头上用刀,其凶甚矣。”

秋,亮病困,密与长史杨仪、司马费祎、护军姜维等作身殁之后退军节度,令延断后,姜维次之;若延或不从命,军使自发。亮适卒,秘不发丧,仪令祎往揣延意指。延曰:”丞相虽亡,吾自见在。府亲官属便可将丧还葬,吾自当率诸军击贼,云何以一人死废天下之事邪?且魏延何人,当为杨仪所部勒,作断后将乎!”因与祎共作行留部分,令祎手书与己连名,告下诸将。祎给延曰:”当为郡还解杨长史,长史文吏,稀更军事,必不违命也。”祎出门,驰马而去,延寻悔,追之已不及矣。延遣人觇仪等,遂使欲案亮成规,诸营相次引军还。延大怒,(才)[搀]仪未发,率所领径先南归,所过烧绝阁道。延、仪各相表叛逆,一日之中,羽邀交至。后主以问侍中董允、留府长史蒋琬,琬、允咸保仪疑延。仪等槎山通道,昼夜兼行,亦继延后。延先至,据南谷口,遣兵逆击仪等,仪等令何平在前御延。平叱延先登曰:”公亡,身尚未寒,汝辈何敢乃尔!”延士众知曲在延,莫为用命,军皆散。延独与其子数人逃亡,奔汉中,仪遣马岱追斩之,致首于仪,仪起自踏之,曰:”庸奴!复能作恶不?”遂夷延三族。初,蒋琬率宿卫诸营赴难北行,行数十里,延死问至,乃旋。原延意不北降魏而南还者,但欲除杀仪等。平日诸将素不同,冀时论必当以代亮。本指如此。不便背叛。

杨仪字威公,襄阳人也。建安中,为荆州剌史傅群主薄,背群而诣襄阳太守关羽。羽命为功曹,遣奉命西诣先主。先主与语论军围计策,政治得失,大悦之,因辟为左将军兵曹掾。及先主为汉中王,拔仪为尚书。先主称尊号,东征吴,仪与尚书令刘巴不睦,左迁遥署弘农太守。建兴三年,丞相亮以为参军,署府事,将南行。五年。随亮汉中。八年,迁长史,加绥军将军。亮数出军,仪常规画分部,筹度粮谷,不稽思虑,斯须便了。军戎节度,取办于仪。亮深惜仪之才干,凭魏延之骁勇,常恨二人之不平,不忍有所偏废也。十二年,随亮出屯谷口。亮卒于敌场。仪既领军还,又诛讨延,自以为功勋至大,宜当代亮秉政,呼都尉赵正以《周易》筮之,卦得《家人》,默然不悦。而亮平生密指,以仪性狷狭,意在蒋琬,琬遂为尚书令、益州剌史。仪至,拜为中军师,无所统领,从容而已。

初,仪为先主尚书,琬为尚郎,后虽俱为丞相参军长史,仪每从行,当其劳剧,自为年宦先琬,才能逾之,于是怨愤形于声色,叹咤之音发于五内。时人畏其言语不节,莫敢从也,惟后军师费祎恨望,前后云云,又语祎曰:”往者丞相亡没之际,吾若举军以就魏氏,处世宁当落度如此邪!令人追悔不可复及。”祎密表其言。十三年,废仪为民,徒汉嘉郡。仪至徒所,复上书诽谤,辞指激切,遂下郡收仪。仪自杀,其妻子还蜀。

评曰:刘封处嫌疑之地,而思防不足以自卫。彭囗、廖立以才拔进,李严以干局达,魏延以勇略任,杨仪以当官显,刘琰旧仕,并咸贵重。览其举措,迹其规矩,招祸取咎,无不自己也。

聊斋志异 – 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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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七年六月十七日戌时,地大震。余适客稷下,方与表兄李笃之对烛饮。忽闻有声如雷,自东南来,向西北去。众骇异,不解其故。俄而几案摆簸,酒杯倾覆,屋梁椽柱,错折有声。相顾失色。久之,方知地震,各疾趋出。见楼阁房舍,仆而复起,墙倾屋塌之声,与儿啼女号,喧如鼎沸。人眩晕不能立,坐地上随地转侧。河水倾泼丈余,鸡鸣犬吠满城中。逾一时许始稍定。视街上,则男女裸体相聚,竞相告语,并忘其未衣也。后闻某处井倾侧不可汲,某家楼台南北易向,栖霞山裂,沂水陷袕,广数亩。此真非常之奇变也。有邑人妇夜起溲溺,回则狼衔其子。妇急与狼争。狼一缓颊,妇夺儿出,携抱中,狼蹲不去。妇大号,邻人奔集,狼乃去。妇惊定作喜,指天画地,述狼衔儿状,己夺儿状。良久,忽悟一身未着寸缕,乃奔。此当与地震时男女两忘同一情状也。人之惶急无谋,一何可笑!

第六章 老实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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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一觉睡上二十多个时辰的,只有两种人--有福气的人,有病的人。陆小凤既没有病,也没有这么好的福气。欧阳情却已昏睡了一天一夜。看到她的脸色,陆小凤更没法子去睡了。

十三姨也显得很忧虑,轻轻道:”从昨天到现在,她只醒过来一次,只说了一句话。”陆小凤道:”什么话?”

十三姨勉强笑了笑,道:”她问我,你有没有吃她做的酥油泡螺?还要我问你,好不好吃?”陆小凤的心在收缩。看见那一盘酥油泡螺还摆在桌上,他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个不知好歹的混蛋。

“一定好吃的。他也勉强作出笑脸,”我一定要把它全吃光。”十三姨道:”这种东西冷了就不酥了,我再去替你炸-炸。”陆小凤道:”不必,这是她亲手炸的,我就这么样吃。十三姨叹口气,道:”你总算还有点良心。”陆小凤坐起来,一口就吃了两个,忽又问道:”李燕北呢?”十三姨道:”走了。”

陆小凤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知道。十三姨笑得更勉强:”他的家又不止这一个。”陆小凤只有自己用一个酥油泡螺塞住自己的嘴。他忽然发现在十三姨脸上高贵的脂粉下,也不知隐藏着多少泪痕?多少悲哀?一个女人,在一个月里,若有二十九个晚上都要独自度过,这种寂寞实在很难忍受。

可是她忍受了下来,因为她不能不忍受。这就是她的命运,大多数女人都有接受自己命运。在这方面,她们的确比男人强得多。他了解十三姨这种女人,却不了解欧阳情。

“有句话我本不该问的。陆小凤迟疑着道:”可是我又不能不问:””你可以问:”陆小凤道:”你是欧阳的好朋友,好朋友之间中就不会有什么秘密,何况……”十三姨替他说了下去,”何况我们是女人,女人之间更没有秘密。陆小凤又勉强笑了笑,道:”所以她的私事,你很可能知道的不少!”十三姨道:”你究竟想问什么事?”

陆小凤终于鼓足勇气,道:”我听公孙大娘说,她还是个处女,她究竟是不是?”十三姨想也不想,立刻道:”她是的。”

陆小凤道:”她做的是那种事,怎么会还是个处女?”十三姨冷笑道:”做那种事的,也有好女人,她不但是个好女人,而且还是很特殊的一个!”陆小凤只有又用酥油泡螺塞住自己的嘴。现在他当然已看出,十三姨以前一定也是做这种事的。所以她们才是朋友。

像她们这种女人,一向都很少会和”良家妇女”交朋友的。这并不是因为她们看不起别人,而是因为她们生怕被别人看不起。

一碟酥油泡螺,已经被陆小凤吃光了,只要留下一个,他好像就会觉得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十三姨看着他吃完,忽然问道:”你为什么会对这件事如此关心?她是不是处女,难道跟别人也有什么关系?”陆小凤点了点头,迟疑着道:”四五个月以前,有一天我在路上遇见了老实和尚,他说他头一天晚上是跟欧阳……这句话他却没有说完。他忽然倒了下去,人事不知。十三姨居然就这么样冷冷的看着他倒下去,脸上居然还露出一丝恶毒的微笑。

陆小凤实在还不了解女人,更不了解十三姨这种女人。

他只不过自己觉得自己很了解而已。

一个男人若是觉得自己很了解女人,无论他是谁,都一定会倒霉的。就连陆小凤也一样。

奇怪的是,有些人好像天生就幸运,就算倒霉,也倒不了多久。陆小凤显然就是这种人。他居然没有死。他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非但四肢俱全,五官无恙,而且还躺在一张很舒服,很干净的床上。

屋子里也很干净,充满了菊花和桂子的香气,桌上已燃起了灯,窗外月光如水。一个人静静的站在窗前,面对着窗外的秋月,一身白衣如雪。

“西门吹雪!”踏破了铁鞋都找不到的西门吹雪,怎么会忽然在这里出现了?陆小凤跳了起来。他居然还能跳起来,只不过两条腿还有点软软的,力气还没有完全恢复。

“好小子,你是从哪里窜出来的。”陆小凤赤着脚站在地上大叫:这些天来,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西门吹雪冷冷道:”一个人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不该这么样说话的。””救命恩人?”陆小凤又在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我,你的人只怕也跟李燕北一样,被烧成了灰!”陆小凤失声道:”李燕北已死了?”

西门吹雪道:”他的运气不如你,你好像天生就是个运气特别好的人。”他终于回过头,凝视着陆小凤。他的脸色还是苍白而冷漠的,声音也还是那么冷,可是他的眼睛里,却已有了种温暖之意。一种只有在久别重逢的朋友眼睛里,才能找到的温暖。

陆小凤也在凝视着他,”最近你的运气看来也不坏。”西门吹雪道:”运气真正坏的,好像只有李燕北,陆小凤道:”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西门吹雪点点头,道:”但我却不知道你是从几时开始,会信任那种女人的!”陆小凤道:”哪种女人?”他又躺了下去,因为他忽然又觉到胃里很不舒服,”像欧阳情那种女人?”西门吹雪道:”不是欧阳情。”

陆小凤道:”不是她?是十三姨?”

西门吹雪道:”酥油泡螺虽然是欧阳情做的,但下毒的却是十三姨。”他看着陆小凤,目中仿佛露出笑意,”这消息是不是可以让你觉得舒服些?”陆小凤的确已觉得舒服了很多,但却又不禁觉得奇怪:

“你是从几时开始了解男女间这种感情的?”西门吹雪没有回答这句话,却又转过身,去看窗外的月色。月色温柔如水。

现在已是九月十四晚上了。

陆小凤沉思着,道:”我一定已睡了很久J”

西门吹雪道:”十三姨是个对迷药很内行的女人,她在那些酥油泡螺里下的药并不重!”陆小凤道:”她知道若是重了,我就会发觉。”西门吹雪道:”她也知道你一定会将那碟酥油泡螺全吃下去。”陆小凤苦笑。对男女之间的感情,十三姨了解的当然更多。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的?”陆小凤又问:”怎么会恰巧去救了我?”西门吹雪道:”你倒下去的时候,我就在窗外看着。”陆小凤道:”你就看着我倒下去!”

西门吹雪道:”我并不知道你会倒下去,也不知道那些酥油泡螺里有毒!陆小凤道:”你本就是去找我的?”西门吹雪道:”但我却不想让别人看见我,我本想等十三姨走了后,再进去的,谁知你一倒下去,她就拔出了刀。”陆小凤道:”李燕北也是死在那柄刀下的?”西门吹雪点点头陆小凤道:”你问过她?她说了实话?”西门吹雪冷冷道:”在我面前,很少有人敢不说实话。”无论谁都知道,西门吹雪若说要杀人时,绝不会是假话。他的手刚握住剑,十三姨就说了实话。

陆小凤叹息着,苦笑道:”我实在看不出她那样的女人,居然真的能下得了毒手。”西门吹雪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她是为什么要下毒手的?”陆小凤叹道:”我知道她是为什么,我还记得她说过的一句话。”西门吹雪道:”什么话?”陆小凤道:”李燕北的女人,并不止她一个,她是个不甘寂寞的女人,这种日子她过不下去,却又没法子逃避,所以只有杀了李燕北。”他苦笑着又道:”她怕我追究李燕北的下落,所以才会对我下毒手。”西门吹雪道:”你忘了一件事。”

陆小凤道:”什么事?”

西门吹雪道:”一张一百九十五万两的银票。”他冷笑着,又道:”若没有这张银票,她也不会下毒手,她也不敢!”可是-个像她那样的女人,身上若是有了一百九十五万两银子,天下就没有什么地方是她不能去的,也没有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了。

“她杀了你后,本就准备带着那张银票走的,她甚至连包袱都已打好。”陆小凤苦笑道”一个人有了一百九十五万两银子后,当然也不必带很大的包袱。”西门吹雪道:”你为什么不问我,她的下落如何?”陆小凤道:”我还要问?”遇见了这种人,西门吹雪的剑下是从来也没有活口的。

“你想错了。西门吹雪淡淡道:”我并没有杀她。”陆小凤吃惊的拾起头,”你没有杀她?为什么?”西门吹雪没有回答,也不必回答陆小凤自己也已知道了答案,”你这个人好像变了……而且变得不少!他凝视着西门吹雪,目中带着笑意,”你是怎么会变的?要改变你这个人并不容易。””你也没有变,”西门吹雪冷冷道:”该问的话你不问,却偏偏要问不该问的!”陆小凤笑了,他不能不承认:”我的确有些事要问你。””你最好一件件的问。

“欧阳情呢?”

“就在这里,而且有人陪着。”

“是孙姑娘。”

“不是。”西门吹雪眼睛里又露出那种温暖愉快的表情:

“是西门夫人。”

陆小凤喜动颜色,”恭喜,恭喜,恭喜……”他接连说了七八遍恭喜,他实在替西门吹雪高兴,也替孙秀青高兴。朋友们的幸福,永远就像是自己幸福-样。

陆小凤实在是个可爱的人。西门吹雪也不禁笑了。

他很少笑,可是他笑的时候,就像是春风吹过大地。

“你想不到我会成家?”

“我实在想不到,”陆小凤还在笑,”就连做梦也想不到。”但是他已想到,这一定就是西门吹雪为什么会改变的原因。

西门吹雪微笑道:”你呢?你准备什么时候成家?”陆小凤的笑容立刻笼上了一阵阴影一是薛冰的影子,也是欧阳情的影子。

他立刻改变话题,”你怎么会到那里去找我的?””我知道你是李燕北的朋友,也知道他手下有几个亲信的人J””他们在你面前也不敢说谎?”

“绝不敢。”

“也不敢泄漏你的行踪?”

“是我去找他们的,”西门吹雪道:”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这正是陆小凤最想问的一件事,”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西门吹雪道:”你为什么不出去看看?”

穿过精雅的花园,前面竟是间糕饼店,四开间的门面,门上雕着极精致的花纹,金宇招睡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宇,”合芳斋。”陆小凤看了两眼就回来,回来后还在笑。

“这是家字号很老的糕饼店,用的人却全是我以前的老家人。”西门吹雪面有得意之色,”你有没有想到我会做糕饼店的老板。””没有。”

西门吹雪微笑道:”所以你们就算找遍九城,也找不到我的。”陆小凤承认,”就算打破我的头,我也找不到,西门吹雪道:”你已知道我为何要这么样做?”陆小凤笑道:”我知道,所以我不但要喝你的喜酒,还要等吃你的红蛋。”西门吹雪的笑容中却也有了阴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我去找你,只因为我有件事要你替我做,”他为什么要改变话题?难道他不敢想得太远?难道他生怕自己等不到吃红蛋的那一天?陆小凤道:”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事,都只管说,我欠你的情。””我要你明天陪我到紫禁城去。”西门吹雪的双手都已握紧,”我若不幸败了,我要你把我的尸体带回这里来。”陆小凤笑得已勉强,道:”纵然败了,也并不一定非死不可的。”西门吹雪道:”战败了,只有死!”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冷酷而骄傲,他可以接受死亡,却不能接受失败!陆小凤迟疑。

他本不愿在西门吹雪面前说出叶孤城的秘密,叶孤城也是他的朋友。

可是他纵然不说,这事实也不会改变,西门吹雪迟早总会知道。

“你绝不会败,”他终于说了出来。

“为什么?”

“因为叶孤城的伤势很不轻。”

西门吹雪动容道:”但是我听说他昨天还在春华楼重创了唐天容。”陆小凤叹道:”唐天容不是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道:”他受伤是真的?”

陆小凤道:”真的,”西门吹雪脸色变了。听到自己唯一的对手已受重伤,若是换了别人,一定会觉得自己很幸运,-定会很开心。但西门吹雪也不是别人他脸色非但变了,而且变得很惨,”若不是因为我,八月十五我们就已应该交过手,我说不定就已死在他的剑下,可是现在……””现在他已非死不可?”西门吹雪点了点头。

陆小凤道:”你不能不杀他。”

西门吹雪黯然道:”我不杀他,他也非死不可。”陆小凤道:”可是……”

西门吹雪打断了他的话,道:”你也许还不了解我们这种人,我们可以死,却不能败。”陆小凤终于忍不住长长叹息。他并不是不了解他们,他早已知道他们本是同一种人。一种你也许会不喜欢,却不能不佩服的人。一种已接近”神”的人。

无论是剑法,是棋琴,还是别的艺术,真正能达到绝顶颠峰的,一定是他们这种人。因为艺术这种事,本就是要一个人献出他自己全部生命的。

“可是你现在已变了!”陆小凤道:”我本来总认为你不是人,是一种半疯半痴的神,可是你现在却已有了人性。””也许我的确变了,所以叶孤城若没有受伤,我很可能不是他对手。”西门吹雪表情更沉重,”可是现在他却已没有胜我的机会,这实在很不公平。”陆小凤道:”那么你想……”

西门吹雪道:”我想去找他。”

陆小凤道:”找到他又怎么样?”

西门吹雪冷笑道:”难道你认为我只会杀人?”陆小凤的眼睛亮了。他忽然想起西门吹雪好像也曾被唐门的毒药暗器所伤。可是西门吹雪到现在还活着。

“我带你去。”陆小凤又跳了起来,”这世上若还有一个人能治好叶孤城的伤,这个人一定就是你!”荒郊,冷月。月已圆。冷清清的月光照着阴森森的院里,掸房里已燃起了灯。

“白云城主会住在这种地方?”

“他也跟你-样,不愿别人找到他。”

“你是怎么找到的?”

“这里的和尚俗家姓胜,叫胜通。”

“是他带你来的?”

“我也做过好事,也救过人的。陆小凤微笑道:”你救了-个人后,水远也想不到他会在什么时候报答你,”这虽然并不是救人的最大乐趣,至少也是乐趣之一。

“叶兄,是我。”他开始敲门,”陆小凤。”没有回应。叶孤城纵然睡了,也绝不会睡得这么沉难道屋里已没有人?陆小凤皱起了眉,西门吹雪已破门而入。屋子里有人,死人。

一个被活活勒死了的人。

死的并不是叶孤城。”这人就是胜通。”

“是谁杀了他?为什么要杀他?”

“他的恩人想必不止我一个,”陆小凤苦笑道:”他带了别人来,叶孤城却已走了,那人以为是他走漏了风声,就杀了他泄愤。”这解释不但合理,而且已几乎可以算是唯一的解释。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道:”这已经是我看见的,第二个被勒死的人了。”西门吹雪道:”第一个是谁?”

陆小凤道:”公孙大娘。西门吹雪道:”他们是死在同一个人手里的?”陆小凤道:”很可能。”勒死胜通的,虽不是红绸带,可是用的手法却很相像。

西门吹雪道:”公孙大娘和这件事又有什么关系?”陆小凤苦笑道:”应该有的,但我却还没有想出来,我还没有找到那根线”西门吹雪道:”什么线?”

陆小凤道:”一根能将这些事串起来的线。”

西门吹雪道:”你知道有些什么事?”

陆小凤道:”叶孤城负伤,只因为人暗算了他,否则唐天容根本无法出手。”西门吹雪道:”是谁暗算了他?”

陆小凤道:”是个会吹竹弄蛇的人。”

西门吹雪道:”欧阳情中的毒,也是蛇毒。”

陆小凤道:”这人不但伤了叶孤城和欧阳情,害死了孙老爷,勒死胜通和公孙大娘也是他!”西门吹雪道:”你能确定?”

陆小凤点点头,道:”因为我已确定勒死公孙大娘的,就是这个吹竹弄蛇人,他本想转移我的目标,嫁祸给公孙大娘。”西门吹雪道:”你说的这五个人之间,好像完全没有关系陆小凤道:”所以我才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要对他们下毒手。”西门吹雪道:”你有没有找到可疑的人?”

陆小凤道:”可疑的只有一个人。”

西门吹雪道:”谁?”

陆小凤道:”老实和尚。”

老实和尚居然会暗算别人?这种事有谁会相信?陆小凤道:”我也知道没有人会相信我的话,可是他的确最可疑!”西门吹雪道:”你几时开始怀疑的?”

陆小凤道:”从一句话开始的,”西门吹雪道:”一句什么话?”陆小凤道:”欧阳情是处女。”

西门吹雪道:”欧阳情是不是处女,跟老实和尚也有关系?陆小凤道:”有,”西门吹雪不懂,这其间的关系,本就没有人会懂的。

陆小凤道:”我为了丹风公主那件事,去找孙老爷,那天孙老爷恰巧在欧阳情的妓院里,我在路上又恰巧遇见了老实和尚。”西门吹雪还是听不出头绪。

陆小凤道:”我就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西门吹雪道:”他说什么?”

陆小凤道:”他说他是从欧阳情的床上来的!”

西门吹雪道:”但欧阳情却是处女。”

陆小凤道:”由此可见,老实和尚说的也并不完全是老实话。”西门吹雪道:”这并不能说明他杀了人。”

陆小凤道:”每个人说谎都有理由,他说谎是为了什么?”西门吹雪道:”你认为那天晚上,他一定做了件见不得人的事,你问起他时,他只有随口编了个谎话来推托。”西门吹雪道:”他为什么不说别人,偏偏要说欧阳情?”陆小凤道:”因为欧阳情本是他一路的人!”西门吹雪又不懂了。

陆小凤道:”我破了青衣楼之后,才发现江湖中还有个叫红鞋子的秘密组织,而且,青衣楼好像还要受她们的控制。”西门吹雪道:”这件事我已听说过,”陆小凤本就是个传奇人物。他大破青衣楼,困死霍休,捉拿绣花大盗,和公孙大娘定计逼出了金九龄的口供,早已全都成了江湖中家传户诵的传奇故事。

那也就是陆小凤,”凤凰东南飞”两篇传奇中说的故事。

陆小凤道:”我知道红鞋子的秘密之后,才发现她们也是被人控制的。”西门吹雪道:”控制她们的,也是个秘密组织?”陆小凤点点头,道:”青衣楼全是男人,红鞋子全是女人,这个秘密组织中,却很可能全都是出家人,很可能就叫做白袜子!西门吹雪道:”你认为这组织的首脑就是老实和尚?”陆小凤又点点头,道:”我一向很少看见他,可是我在破青衣楼时,他却忽然出现了,我去找红鞋子时,他又出现了,世上绝没有这么巧的事。”西门吹雪道:”但是他并没有阻止你去破青衣楼,也没有阻止你去找红鞋子!”陆小凤道:”因为他知道那时我已有了把握,他就算想阻止,也阻止不了的。”西门吹雪也承认,无论谁要阻止陆小凤的行动,都很不容易。

陆小凤冷笑着,又道:”出家人穿的都是白袜子,他说他穿的是肉袜子,我说肉袜子也是白的,他说他的肉不白。”西门吹雪道:”他的肉本就不白,陆小凤冷笑道:”白袜子上若是沾了泥,还是不是白袜子?””是。”西门欧雪也只有承认:”所以你认为他杀公孙大娘和欧阳情,就是为了要灭口。”陆小凤道:”因为我不但已认得了她们,而且已成了她们的朋友,他生怕她们会泄露了他的秘密。”西门吹雪道:”那天晚上,孙老爷也在欧阳情的妓院。”陆小凤道:”而且孙老爷知道的事太多。”一个人知道的秘密若是太多,长寿的希望就太少了。

西门吹雪沉思着,道:”不管怎么样,这也只不过是你的推测而已,你并没有证据。”陆小凤道:”我的推测一向很少错的!”

西门吹雪道:”所以你已找出了一条线,将孙老爷、欧阳情和公孙大娘这三个人的死串起来了。”陆小凤道:”不错。”

西门吹雪道:”那么叶孤城呢?老实和尚为什么要暗算叶孤城?”陆小凤道:”因为他想乘机会,将他的势力扩展到京城。”西门吹雪又不懂了。

陆小凤道:”他知道李燕北和杜桐轩都在你们身上下了很重的赌注,因为这两人也想乘此机会,把对方的地盘夺来。”西门吹雪道:”李燕北赌的是我胜?”

陆小凤道:”所以他就设计先把李燕北的赌注买下了。”西门吹雪道:”现在他认为叶孤城已必败无疑,杜桐轩也已有输无赢.”陆小凤道:”所以他一下子就已将京城面两大势力全都消灭了,而且不费吹灰之力。”西门吹雪叹了口气,道:”这么复杂巧妙的计划,世上只怕也只有你们两个人想得出来。”陆小凤道:”这计划并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他!”西门吹雪冷冷道:”但这些推测却全都是你想出来的,你岂非比他更高。”陆小凤道:”你认为我的推测并不完全对?”

西门吹雪道:”我并没有这么说。”

陆小凤苦笑道:”但你却一定是在这么样想,我看得出。”他忽然也叹了口气,道:”而且我自己也是在这么样想的。”西门吹雪道:”你自己也觉得这些推测并不完全合理?”陆小凤苦笑道:”所以我才会说,我还没有找出那条线来,”西门吹雪道:”现在你岂非已经找到一条线。”陆小凤道:”这条线还不够好。”他们当然不是站在那弹房中说话的。

没有人愿意在-间破旧阴森,还有个死人的屋子里停留这么久。郊外的冷风,却能使人的头脑清楚,思想敏锐。他们在九月的星空下,沿着一条小径慢慢的往前走,秋风吹动着路旁的黄草,大地凄凉而寂静。他们已走了很远。

“这条线不不能把所有的事完全串起来,”陆小凤又道:

“还有个人也死得很奇怪。”

“谁?”

“张英风。”西门吹雪知道这个人,”三英四秀”本是同门,严人英的师兄,也就是孙秀青的师兄。孙秀青现在已经是西门夫人,张英风的事,西门吹雪就不能不关心。

“他也死了?”

“昨天死的,”陆小凤又重复了一遍,”死得很奇怪。””是谁杀了他?”

“本来应该是你。”

“应该是我?”西门吹雪皱了皱眉,”我应该杀他?”陆小凤点点头,道:”因为他们这次到京城来,为的本是找你复仇,西门吹雪冷冷道:”所以我有理由杀他。”陆小凤道:”他致命的伤口是在咽喉上,只有一点血迹。”西门吹雪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一种极锋利,极可怕,极快的剑,才能造成这种伤势,而且一剑致命。除了西门吹雪外,谁有这么快的剑?陆小凤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现在已知道杀他的人并不是你。””现在你已知道是谁?”

“有两个人的嫌疑最大,”陆小凤道:”一个太监,一个麻子”能死在这么样两个人手里,倒也很难得。西门吹雪并不是没有幽默感的。

“只可惜张英风也不是死在他们手里的。”陆小凤又在苦笑,”第一,我还想不出他们有什么理由要杀张英风,第二,他们根本不是张英风的对手。””所以你认为应该是凶手的人,却不是凶手,”所以我头疼。””凶手究竟是谁?”

“我现在也想找出来,”陆小凤道:”我总认为张英风的死,跟这件事也有关系。””为什么?”

“因为太监也可以算是出家人,他们穿的也是白袜子。”西门吹雪沉吟着,忽然问道:”为张英风收尸的是严人英?”陆小凤道:”不错。”

西门吹雪道:”严人英在哪里?”

陆小凤道:”你想找他?”

西门吹雪道:”我想看看张英风咽喉上那致命的伤口,我也许能看出那是谁的剑。”陆小凤道:”我已经看过了,看得很仔细。”

西门欧雪冷冷道:”我知道你的武功很不错,眼力也很不错,可是对于剑,你知道的并不比一个老太婆多很多。”陆小凤只有苦笑。他不能争辩,没有人能在西门吹雪面前争辩有关剑的问题。

“你一定要去,我就带你去,”他苦笑着道:”只不过你最好小心些。

“为什么?”

“严人英已找了人来对付你,其中有两个密宗喇嘛,还有两个据说是边极圣母之水峰上一个神秘剑派中的高手。””他们用的也是剑?”无论多神秘的剑派,用的当然也是剑。

西门吹雪冷冷道:”只要是用剑的人,遇见我就应该小心。”陆小凤笑了,”所以应该小心的是他们,不是你。”西门吹雪道:”当然。”

陆小凤道:”还有那两个喇嘛呢?”

西门吹雪道:”喇嘛归你。”

和尚道士的问题,已经够陆小凤头疼的了,现在喇嘛居然也归了他。

陆小凤喃喃道:”有的人求名,有的求利,我找的是什么呢?”西门吹雪道:”麻烦。”

陆小凤叹道:”一点也不错,我找来找去,找的全都是麻烦。”西门吹雪道:”现在你准备到哪里去找?”

陆小凤道:”全福客栈。”

全福客栈在鼓楼东大街,据说是京城里字号最老,气派最大的一家客栈。他们到的时候,夜已深了,严人英他们却不在。

“严公子要去葬他的师兄。”店里的伙计道:”跟那两位喇嘛大师一起走的,刚走还没多久!”到什么地方去了?””天蚕坛。”

天蚕坛在安定门外。天子重万民,万民以农桑为本,放天子祭先农于南郊,皇后祭先蚕于北郊。

“他们为什么要将张英风葬在天蚕坛?”

“因为这个天蚕坛已被废置,已成了喇嘛们的火葬处。””火葬?”

“边外的牧民,死后尸,体都由喇嘛火葬,入关后习俗仍未改,”陆小凤道:”甚至连火葬时用的草,都是特地由关外用骆驼运来的。””这种草很特别?”

“的确很特别,不但特别柔软,而且干了后还是绿的。””这种草又有什么用?”

“用来垫在箱子里。”

“什么箱子?”

“装死人的箱子,”陆小凤道:”死人火葬前,先要装在箱子里。””为什么?”

“因为喇嘛要钱,没有钱的就得等着。”陆小凤道:”我曾经去看过-次,大殿里几乎摆满了这种两尺宽,三尺高的箱子,西门吹雪道:”箱子只有两尺宽,三尺高?”陆小凤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看来就像是要呕吐,”所以死人既不能站着,也不能躺着,只有蹲在箱子里。”西门吹雪也不禁皱起眉。

陆小凤道:”大殿里不但有很多这种箱子,还挂满了黄布袋。””布袋里装的是什么?”

“死人的骨灰。”陆小凤道:”他们每年将骨灰运回去一还没有运走之前,就挂在大殿里。””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将张英风装进布袋。

“所以要去就得赶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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