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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回 众豪杰棍打小狼山 邓飞雄助阵剿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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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忠义侠等人由庆阳府起身,昨日住在张家镇,今天起早行路,远远就听见小狼山这里喊杀连天。来至切近,见石铸等正同贼人动手。邓飞雄问明来历,把红毛刀一顺,叫道:“武杰闪开,待我来拿他。”袁龙一瞧,知道邓飞雄的厉害,吓得直发愣。当年在佟家坞同保佟金柱造反,邓飞雄是火炮会总。

今天一见,袁龙把手中枪一顺,说:“邓会总!你我当初在佟家坞乃是故旧之人。”邓飞雄说:“你知道我的来历,就该改邪归正。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焉肯和你一般见识。”袁龙说:“邓飞雄,别以为你能为出众,说这大言。我正想替佟金柱报仇,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别走着枪。”照定邓飞雄分心就刺。邓飞雄微微一笑,身子往旁边一闪,说:“好一个无知小辈,竟敢惦着给反叛报仇。”说着话,用红毛刀往上一找,袁龙把枪撤回去,照面又是一枪。邓飞雄倚仗身体灵便,刀法纯熟,三五个照面,使一个八方藏刀式,顺着花枪往里一进步,一刀便把贼人劈为两半。袁虎见哥哥被杀,眼就红了,把手中刀一顺,跳在当场,大骂邓飞雄忘恩负义,恶狠狠的抡刀就剁。邓飞雄说:“贼人住口,你家邓太爷乃堂堂正正奇男子,烈烈轰轰大丈夫,是大清朝的安善良民、守分的百姓,到处行侠仗义,济困扶危,杀赃官,除忤逆,杀的是奸夫淫妇,救的是孝子贤孙。

前番入佟家坞,见到贼人造反的情由,我改邪归正,这正是大丈夫所为。象你等终身为贼,骂名扬于万载,还敢在两军阵前多嘴多舌。“两个人说着话,各拉兵刃杀在一处,走了有七八个照面,邓飞雄一刀,把袁虎手中的单刀削为两段。袁虎跳出圈外,拨头就跑,邓飞雄也不追他,便过去扑奔朱义。那朱义见袁龙已死,袁虎逃走,未免就急了,一摆三股叉过来,正要跟邓飞雄动手,就听正北一片声喧,齐喊拿贼。众人抬头一看,由正北来了一百人,都是十四五岁。为首这个也是十四五岁,每人一条木棍。邓飞雄一看倒不错,就象是一幅文王百子图。

书中交代:这一百小孩,原来都是正北一家窦财主的。那窦百万跟前就是一个儿子,叫窦福春,用帐折来的一百小孩,原是戏班打戏的孩子。窦庄主不叫这一百小孩学戏,却叫他们伺候少庄主。那窦福春就好练武,外号人称小白猿,手使一条木棍。他叫这一百小孩也练木棍,每人都穿一色的衣裳,终日跟他踢腿练拳,专打抱不平。此时窦庄主已死,窦福春年方十五岁,家中开一座大店,上宁夏府的来往客商,住着的不少。

窦福春知道小狼山有几个山贼,早就有意要来剿山。今天听说山贼在金家庄要粮抢亲,窦福春就恼了,在家中一鸣锣,把一百小孩兵聚齐,各持木棍来拿山贼。刚来到小狼山,就见这边动上手了。叫人一打探,知道是金家庄的人,还有外来的几位英雄,正跟山贼动手。窦福春一听,说:“好,既然如此,你我前去助阵。”

大家齐声呐喊,杀奔前来,正赶上袁虎逃走。窦福春当先截住,一声喊嚷,说:“小辈慢走,爷爷在此等候多时。”袁虎一瞧是些小孩子,料想他能有多大能为,虽然手中没刀,也可以抢到他们的兵刃。想罢,止住脚步,说:“小畜生休得无理,还不快些躲开,如若不然,便结果汝等性命。”窦福春并不答言,持木棍照定袁虎搂头就打。袁虎一闪身,想要抓棍,焉想到小孩棍法精通,按三十六路行者棒的门路,走了有七八个照面,袁虎只得跳出圈外,回奔山口。

一到山口,有混江鱼马忠、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带了精壮喽兵,下山前来助阵。即至出了山口,飞云、清风一瞧,可了不得了,是有能为的全都来了!飞云低声向清风说:“道兄,咱们今天走在绝地上。”清风说:“不要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认命了!能闯出去就闯,闯不出去,一死方休。”

飞云说:“也只好如此,你看三侠和伍氏三雄、金眼雕、石铸全在那里,都是你我的硬对。”正说着话,袁虎跑过来说:“众位,可了不得啦,我的刀被邓飞雄伤了,那北边又来了一百小孩,比邓飞雄还要厉害。我哥哥已被邓飞雄刀劈两半,我跟他誓不两立。”此时,见朱义跟千里独行侠邓飞雄正杀得难解难分。邓飞雄刀法精通,朱义钢叉神出鬼没,二人各施所能,正在酣战之际,从正南又过来一辆车子,有一人浓眉大眼,准头端正,骑在马上,车上带着一条金棍。来者非别,正是金棍将赛灵官郑华雄。

自前番邓飞雄杀了净街太岁黄勇,弃尸逃走,次日,有佃户给郑华雄送来租银,他才明白兄长邓飞雄是个好人,原来为杀黄勇,替他妹妹报仇,这才不敢跟他亲热,大哥总算是个有心计之人,如今已把恶霸杀死,也给这一方除了害,这一分好处,他自己深为感念。接着又想:“我得去寻大哥才是,总是我心中粗鲁,不明世事。”自己把原住的房屋又赎了回来,每年有邓飞雄给办好的租银,年年进二千余两,过日子已富足有余,家中仍然是个财主。他把家中安置好了,便出来寻找兄长。

出外一打听,头一二年未有消息,近来才听说兄长在跟钦差彭大人当差。他把家中安置好了,立志要找着哥哥,一同回家享福。随即带着自己应用的东西,出来到处访问。这一天到了潼关,听说千里独行侠倒反佟家坞,帮着彭大人捉拿反叛,及至他赶到庆阳府一问,大人又已动身了。自己一想:“只要我见着兄长,就请他老人家回来,安度晚年之乐。”这一日正往前走,忽听前面喊杀连天。赶车的说:“前面也许有山贼。”郑华雄说:“不要紧,遇见懂世务的,跟他交个朋友;不懂世务的,凭我这棍也不怕。”正说着,抬头一看,正是恩兄邓飞雄,不由心中喜悦,赶紧下马。这就叫金银钢铁四棍,棍打小狼山。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红阁子-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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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在红阁子卧房地毯上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寐。恍恍惚惚间闻到房中有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点着的蜡烛也熄灭了。仿佛又听到床腿吱吱作响,房梁瑟瑟有声。

他索性坐起,提了雨龙剑去外厅露台巡视一转。参横斗转,花园里寂寥一片。月亮已西斜,对面大酒楼也没了灯光。夜风凉飕飕,他裹紧了长袍又进到卧房。由于疲乏不堪,这会总算是睡着了。

狄公一觉醒来时正东方熹微,红霞动荡。红阁子内一派染红,如火光升腾,蔚成奇观,又见自己躺在地上,差点儿滚入床底,不由哑然失笑。

他踱出露台眺瞻半日,又出去汤池泡浸一会。回到红阁子时早膳已送到露台的圆桌上。一碗热腾腾的白米粥,三碟小菜:黄鱼、酱瓜、煎蛋。心中喝采,抬起竹箸,正要吃,马荣忽的跳进露台,长揖请安。

“你怎的由这里进来?”狄公不无惊讶。

“老爷,这露台外的小路曲折可通街上哩。那边便是秋月的宅邸,难怪乎要出事。老爷,昨夜睡得可好?”

狄公讪讪笑道:“只睡着半夜,没见有什么异迹。如今倒有些后悔,倘一夜都不合眼,或恐窥得消息。”

马荣也笑:“没出事便行。老爷在卧房里有个三长两短的,我如何回浦阳交代太太。对了,我今日一早便去了码头,果然见到了冯里长的那条船,画梁雕栏,十分华丽。据那个船上的掌舵说,撞船时正是午夜,李琏船的艄公火夫都一个个烂醉如泥,以至出事。不过李琏本人十分清醒。这边冯玉环小姐受了惊吓,以为船要沉了,慌乱中曾穿着内衣跑到船头叫人。黑暗里正遇李琏提灯笼过来赔情,在船头上还礼让了一番。

“这事闹了一通宵,到天亮时分,两条船总算靠了江边码头。冯玉环小姐与丫头们先坐小轿回府邸了,李琏还一一为烂醉的朋友打点轿马,一齐抬到永乐客店安顿。其间人往人来,十分忙乱,但没有人见着过温文元。”

“那段话恐是冯岱年的两个干办瞎编的。中伤温文元而已,未必落实。”狄公道。

“船上的人也看见小虾大蟹了,正在南瓜地里。还说小虾象发疯一样跳来跳去,手舞足蹈,不知他究竟在干什么。呵,今天早上在江边我也见到老爷昨夜说的那个霉疮溃烂的穷乞丐了。他手中拿着一枚银饼央求船工捎他去上水。船工捏鼻屏吸,谁也不理他,生怕染上那恶疾。乞丐只得怏怏走了,嘴里还不停地咒骂。”

狄公道:“那个可怜的老乞丐并不缺银钱,昨天我扔过去一包铜钱,他也不肯接。”

马荣又道:“昨夜我碰巧遇见秋月的徒儿银仙,是藏春阁的歌伎。她说在白鹤楼侍宴时见过老爷。”于是便将银仙受辱吃毒打一番经历细细说了,又骂温文元人面禽兽。

狄公戒道:“这温文元固然歹毒,倘不涉及杀人嫌疑,不可轻易治他。你适才的话倒解了我一点悬疑,秋月手臂上的抓痕原来是银仙挣扎所致。”

马荣道:“银仙曾跟随一个叫凌仙姑的瞎婆学唱曲,那凌仙姑是乐苑二十年前的风流班头,老爷不是欲打听陶德父亲之死与温文元的关节,何不去问问那个凌仙姑呢。”

狄公眼睛一亮。——陶匡时自杀虽是二十年前的事,但他的儿子陶德正在眼前。许多隐情还是可以问出眉目来的。他又是恰恰死在红阁子里,情节与李琏相仿佛,仅这一点便十分可疑,更遑论两人自杀时都有温文元的出现。——弄清楚陶匡时的死因,李琏的死,甚而秋月的死或可迎刃而解。

“马荣,你可知道那个凌仙姑的住处。”

“听说住在西南隅的荒坡下一茅篷里,银仙想必认识。虾蟹两位也认识,正邻近他们的南瓜地。”

狄公捻须沉吟半晌,吩咐换过公服,备轿去冯岱年官署。

聊斋志异 – 天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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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生京都人,年二十余,仪容修美。一日薄暮,有老妪贻尊酒,怪其无因,妪笑曰:“无须问。但饮之自有佳境。”遂径去。揭尊微嗅,冽香四射,遂饮之。忽大醉,冥然罔觉。及醒,则与一人并枕卧。抚之肤腻如脂,麝兰喷溢,盖女子也。问之不答,遂与交。交已,以手扪壁,壁皆石,陰陰有土气,酷类坟冢。大惊,疑为鬼迷,因问女子:“卿何神也?”女曰:“我非神,乃仙耳。此是洞府。与有夙缘,勿相讶,但耐居之。再入一重门,有漏光处,可以溲便。”既而女起,闭户而去。久之腹馁,遂有女僮来,饷以面饼、鸭-,使扪索而啖之。黑漆不知昏晓。无何女子来寝,始知夜矣。郭曰:“昼无天日,夜无灯火,食炙不知口处;常常如此,则-娥何殊于罗刹,天堂何别于地狱哉!”女笑曰:“为尔俗中人,多言喜泄,故不欲以形色相见。且暗中摸索,妍媸亦当有别,何必灯烛!”

居数日,优闷异常,屡请暂归。女曰:“来夕当与君一游天宫,便即为别。”次日忽有小鬟笼灯入,曰:“娘子伺郎久矣。”从之出。星斗光中,但见楼阁无数。经几曲画廓,始至一处,堂上垂珠帘,烧巨烛如昼。入,则美人华妆南向坐,年约二十许,锦袍炫目,头上明珠,翘颤四垂;地下皆设短烛,裙底皆照,诚天人也。郭迷乱失次,不觉屈膝。女令婢扶曳入坐。俄顷八珍罗列。女行酒曰:“饮此以送君行。”郭鞠躬曰:“向觌面不识仙人,实所惶悔;如容自赎,愿收为没齿不二之臣。”女顾婢微笑,便命移席卧室。室中流苏绣帐,衾褥香软。使郭就榻坐。饮次,女屡言:“君离家久,暂归亦无妨。”更尽一筹,郭不言别。女唤婢笼烛送之。郭仍不言,伪醉眠榻上,-之不动。女使诸婢扶裸之。一婢排曰:“个男子容貌温雅,此物何不文也!”举置床上,大笑而去。

女亦寝,郭乃转侧。女问:“醉乎?”曰:“小生何醉!甫见仙人,神志颠倒耳。”女曰:“此是天宫。未明宜早去。如嫌洞中怏闷,不如早别。”郭曰:“今有人夜得名花,闻香扪干,而苦无灯火,此情何以能堪?”女笑,允给灯火。漏下四点,呼婢笼烛抱衣而送之。入洞,见丹垩津工,寝处褥革棕毡尺许厚。郭解履拥衾,婢徘徊不去。郭凝视之,风致娟好,戏曰:“谓我不文者卿耶?”婢笑,以足蹴枕曰:“子宜僵矣!勿复多言,”视履端嵌珠如巨菽。捉而曳之,婢仆于怀,遂相狎,而呻楚不胜。郭问:“年几何矣?”答云:“十七。”问:“处子亦知情否?”曰:“妾非处子,然荒疏已三年矣。”郭研诘仙人姓氏,及其清贯、尊行。婢曰:“勿问!即非天上,亦异人间。若必知其确耗,恐觅死无地矣。”郭遂不敢复问。次夕女果以烛来,相就寝食,以此为常。一夜女入曰:

“期以永好;不意人情乖阻,今将粪除天宫,不能复相容矣。请以厄酒为别。”郭泣下,请得脂泽为爱。女不许,赠以黄金一斤、珠百颗。三盏既尽,忽已昏醉。

既醒,觉四体如缚,纠缠甚密,股不得伸,首不得出。极力转侧,晕堕床下。出手摸之,则锦被囊裹,细绳束焉。起坐凝思,略见床棂,始知为己斋中。时离家已三月,家人谓其已死。郭初不敢明言,惧被仙谴,然心疑怪之。窃间以告知交,莫有测其故者。被置床头,香盈一室;拆视,则湖绵杂香屑为之,因珍藏焉。后某达官闻而诘之,笑曰:“此贾后之故智也。仙人乌得如此?虽然,此亦宜甚秘,泄之,族矣!”有巫常出入贵家,言其楼阁形状,绝似严东楼家。郭闻之大惧,携家亡去。未几严伏诛,始归。

异史氏曰:“高阁迷离,香盈绣帐;雏奴蹀躞,履缀明珠:非权坚之滢纵,豪势之骄奢,乌有此哉?顾滢筹一掷,金屋变而长门;唾壶未干,情田鞠为茂草。空床伤意,暗烛销魂。寒颦玉台之前,凝眸宝幄之内。遂使糟丘台上,路入天宫;温柔乡中,人疑仙子。伧楚之帷薄固不足羞,而广田自荒者,亦足戒已!”

第三十八回 铁龙山胜英会五虎 双鞭将有意激山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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胜英大战曹三仙,这个女贼见事不妙,上房逃走,她刚到了房上没提防那儿藏着一个人。这个人抬起腿来就是一脚,曹三仙站立不稳,仰着颏儿就从房上摔下来了,把她摔得惨叫一声,好悬没咽了气。那个人紧跟着从房上越下,一摆掌中这大棍,“啪”的一声,把曹三仙拍了个脑浆迸裂。胜英一看来的这人是谁呀?正是飞天玉虎蒋伯芳蒋五爷。前回书咱们说了,老少英雄分几拨寻找三鼠和二闵。蒋五爷自己一拨,因为他这个人性情孤僻,愿意自己走单帮。他也找到了肖玉台遇上这件事,故此一棒打死这个女贼。蒋五爷来到院里把银棍一摆,高声断喝:

“呀——呔!肖玉台的贼人听着,俺飞天玉虎蒋伯芳在此,不服的过来!”

人的名,树的影,蒋伯芳棒扫肖金台谁不知道哇,曾经战败林士佩,棍扫八大锤,人们都知道这个蒋伯芳最厉害不过,听着这仨字就乱了套了!“哗——”四散奔逃,蒋五爷还不完,在后边紧紧地追赶,跑得慢的倒了霉啦,让蒋五爷“噼哩叭啦”一顿棍子就拍倒了七八十号。胜英一看这是何苦呢,冤有头,债有主,跟这些喽罗兵有何相干?胜三爷就喊:“五弟,手下留情,放他们逃命去吧。五弟你回来!”

蒋五爷一听哥哥呼唤,这才提大棍回未:“三哥,还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他们都是占山的毛贼草寇,危害老百姓的安全,理应斩尽杀绝。”

“五弟,话不能这么说,把主要的贼寇消灭也就是了,胁从之人就不必究了。”

蒋五爷经胜三爷这么一劝,也就不迫了。这时候老少英雄全赶到肖玉台,大家分批在山上搜索三鼠和二闵,结果连一个也没找着,证明这次肖玉台之行又扑空了。胜英这心里头堵了个大疙瘩,暗中思想,这秦尤五个人逃到哪去了呢?没在肖玉台,要知现在何必当初,白得罪了一伙人,结果还扑空了。这时候早有人把黄三太、贾明等人救醒,把萧银龙也给放下来。小弟兄们过来参见师傅胜英。贾明觉着不出气,拎着他的大铁杵四处踅摸,最后抓住一个小头目。这头目也姓曹叫曹顺,让贾明掐着脖子给拽上来了:

“跪下!”

把这曹顺吓得抖衣而颤,跪到地上直磕响头。贾明问道:

“三个耗子上哪去了,闵士琼、闵德润来没来?你们给藏到哪了?”

“我……我不知道哇。”

“好小子!”

贾明急了,照他屁股上就踢了一脚。曹顺直咧嘴:

“我确实不知道,我绝不敢说瞎话,他们根本就没上肖玉台来。”

“那上哪去了?”

“我是个当小头月的,我怎么能知道呢?各位饶命,饶命啊。”

贾明问着问着就觉着怎这么臭呢?

“我说你放屁了?”

“我比您说的还厉害,我都屙裤子里了。”

“去你妈的!滚!”

贾明给他一脚,曹顺狼狈逃窜。大伙一看三鼠二闵真没在肖玉台,这下一步怎么办呢?还不能泄气,还得分头寻找。胜英告诉大家,不管找得着还是找不着,五天以后都要回镖局碰头,把十三省总镖局作为联络点,大家互通音信。

但是小侠刘云,姐姐刘玉兰,老侠王令、钱士忠人家这些人就不跟着找啦。他们回到钱家庄合家团 聚咱且不表,余者兄弟分头寻找五寇。单表胜三爷,由于他心里头别扭,心烦意乱,跟谁也没搭伙,就他只身一人下了肖玉台。

胜英一边走一边想,我要不把三鼠找着我不回镖局,老头子心里头这个别扭劲儿就别提了,他不相信这三鼠能飞到天上去,能钻到地里去,就凭着我的经验阅历就找不着他?长话短说,胜英找到第二天,路过一座山,这山名叫铁龙山。这座大山全是黑色的岩石,离远了看就象一条长龙,下边是一条山路,胜英顺着山路往前走,道边都是树林。走了一阵儿,听到树林里传出一个人的哭声:

“唉,想不到我落到这步田地,死了吧!”

胜三爷一听这是谁呀,要自杀?聚拢目光往树林一看,有个小伙子,脸朝里,后背朝外,没看清五官。这小伙子在树上拴了个套,嘴里叨叨念念这就要上吊。胜三爷一看在地上还放着一对铁鞭,证明这人是个练武的,胜英哪能不救呢?提大氅就进树林

“呔!那个人不要寻此短见,你快住手。”

把那人吓的,一哆嗦手松开了,回头一看:“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三伯父。”

胜英到近前也看出来了,原来这个人是屠灿屠老侠客的四徒弟,姓王叫王九龄,人送绰号双鞭将。这个王九龄想当初在南北英雄会上也帮过忙,胜英和他太熟悉了。一看这孩子怎跑这上吊来了?胜英就问:“九龄,你遇上什么事了,因何在此欲寻短见?”

王九龄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这事就说了。什么原因呢?因为王九龄是大爷屠灿的徒弟,这屠灿一共有十个徒弟,就喜欢这个王九龄。九龄又聪明,又年轻,又有力气,屠灿对他格外的偏爱。现在屠灿也在逢虎山开了个逢虎镖局,这买卖还比较兴隆。这次他们接了份买卖,是个大绸缎庄要运输一批货物到南京,然后从南京再到西藏,回来要采买藏红花及贵重的药材。这拨银子数目相当可观哪,相当于白银二十余万。屠灿现在正有病,是腿上生疮,老头动转不灵活,但是眼看这批买卖挣大钱,又舍不得撒手,最后答应下来,叫王九龄保这镖。双鞭将王九龄满心欢喜,心说:我师傅那么些徒弟不挑别人怎么单挑我呢?证明我师傅对我重视呀!这一天准备好了,趟子手押着镖银就要启程,屠灿把王九龄叫到床 边,告诉他:

“孩子,你的能耐师傅我相信,有个十个八个的到不了你眼前。但是呢你性情粗暴,目空一切,这一点为师我又不放心。这次你替我保这次镖,你切记要谨守绿林道的规矩,见山拜山,见岛拜岛,别得罪绿林道的朋友哇!你要能这么做,我保你平安无事,咱们名誉也有了,银子也挣下来了。不听为师的忠告,那你非惹事不可。要把银子丢了,不准回来见我。”

王九龄一笑:“师父放心,弟子遵命就是。”

结果他上了匹马,带了十几名伙计,六七个趟子手,五六个车老板儿,还有人家买卖家掌柜的,这四五十人起了身了。头几天王九龄挺守规矩,按老师嘱咐的办,走着走着他就耍花活儿了。他心中暗想,就凭我师傅屠灿,那是明清八义的大爷,那能耐多大,声望够多高?就连胜英也得尊敬我老师,我们开的逢虎镖局谁不知道?每一年送礼的都接应不暇,为什么要怕山贼呢?他们本身就犯法,没一个好人,为什么跟他们勾打连环?这回我试试,我就不按规矩办事,看他们能怎么的?这王九龄就把师傅的话扔到九霄云外。正走到铁龙山,趟子手把镖旗卷起来,不喊了,把马一旋回来了:

“少镖主,眼前就是铁龙山,这有一帮山大王叫铁家五虎,可不太好惹呀。我看您把名片拿出来,咱们该拜山还得拜山,咱们可不能喊了。”

这趟子手说的是至理名言,无奈王九龄听不进去。他在马上把眼珠子一瞪:

“放屁!为什么不喊镖,咱们是干什么的?你忘了么,三百六十行,干什么得吆喝什么。不但要喊镖,还要大声给我喊,听没听见?”

“我……,少镖头,要得罪山大王这可不好收拾呀!”

“哎呀,有我呢,你懂得个屁,往前走,喊!”

这些趟子手没办法了,只好把镖旗子重新展开,一到铁龙山下扯脖子叫喊上了:

“威武……达摩……,威武……达摩……”

喊的什么呢?四个字——威武,达摩。威武,就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达摩,就是练武术的祖师爷达摩老祖。一般保镖的都喊这口号,您要听着这么一喊就知道镖趟子来了。到人家山底下不许喊,得把旗子卷上,蔫溜溜地在这过去,或者到人家这递名片,送点心,上人家这来拜山,说几句客气话,什么“天下老和是一家,您赏饭吃,您多关照”。如山大王通情达理,就说了:“好吧,五湖四海皆朋友,就过去吧。”也就过去了。本来是挺好的事,今儿个这么一喊,捅了马蜂窝了。巡山的喽兵一看,这是哪个镖局子的?好大的胆子,跑这喊镖趟子来了,分明是有意示威呀!

往镖旗上一看,啊,是逢虎镖局的,转身到聚义厅送信儿。

这铁氏五虎是亲爷五个,老头儿叫铜头铁臂逍遥叟铁昆。这个老头儿可挺厉害,满身的硬功,长拳短打,马上步下,无一不精,在这铁龙山上占据三十五个年头了,私官两面混得都挺熟,就是这本地的霸王,谁也惹不起。但是铁昆这人比较讲理。他有四个儿子,大儿子叫赛尉迟铁天胜、二儿子叫赛灶王铁天庆、老三叫立地太岁铁天彪、老四叫赛罗成铁天鹏。这四个儿子一个赛着一个,故此江湖上管他们叫铁家五虎。

人家平常不騷扰老百姓,但是贪官污吏,土壕劣绅,如果路过铁龙山,他们是绝对不饶。平民百姓,做买卖的小商小贩,他们根本不抢。尤其这铁昆跟镖局子的人处得不错,他从来就没劫过镖局子的镖。老头因为有事没在山上,把家交 四个儿子掌管。这四个儿子今天正在大厅上喝茶,掐手指头算算咱爹应该回来了,昨天就应当到家,怎么今天还没信儿呢?

正这时喽罗兵上来了,“回四寨主,山下来了一支保镖的是逢虎山来的逢虎镖局,这镖师是吃生米的,故意在咱山下喊镖,简直横得不得了,不知四位寨主做不做这拨买卖?”

这哥四个当中数老大脾气不好,要不怎么叫赛尉迟呢。闻听此言:“啪”!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可恶,混帐!我们铁龙山在江湖上也有一号哇,何人不知铁家五虎是交 朋友的人哪,天下的镖局跟我们都有往来,为什么单单这逢虎山要破坏这规矩。你不拜山也就罢了,你因何喊镖,分明是有意的挑衅,如果本少寨主不下山,那就是怕了他了。三位贤弟。”

“大哥。”

“点队下山!”

这老大就要点队。老四赛罗成铁天鹏站起来了:“大哥杀鸡焉用宰牛刀哇,就这么点买卖何必兴师动众?三位哥哥在大厅休息,小弟我去一趟,劫了就得了吗。”

“老四,你可多加谨慎哪!”

“你们放心吧。”

这赛罗成铁天鹏吩咐一声:“抬我的大槍!”一条大铁槍给他抬过来了。铁天鹏手持大铁槍,带了弟兄二百人就杀下铁龙山。到这吩咐一声准备,把鹿杖就摆好了。喽罗兵分别藏到树林和岩石的后面,等的时间不长,王九龄押镖就到了。趟子手往道上一盯,大石块,小石块,把道路给拦住了,王九龄知道事情不妙。正在这时就听到“吱喽喽喽”呼哨一响,喽罗兵出现了,把道路给横住,赛罗成铁天鹏把大铁槍一晃,高声断喝:

“呔,保镖的别走了,把所带的东西全给我留下。”

趟子手吓得一吐舌头,拨转马头,向王九龄禀报。王九龄一点都不在乎,嗬,真遇上劫道的了,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能耐?敢劫我的镖?他把掌中的鞭一晃:

“来呀,把镖银看护好,看我的!”

趟子手跟伙计都是内行,遇上事怎么办呢,就围个圆圈,把这镖银围到里边。马队呢,马屁股朝里,马头朝外,趟子手把家伙都拽出来了,弓上弦,刀出鞘,严阵以待。王九龄把白龙马一催来到铁天鹏的近前:“吁……!”他看了看铁天鹏,心说这家伙长得挺带劲儿呀,面似银盆,方面大耳,二十四五岁,小伙子长得虎虎实实的。手中提着一杆大铁槍,那槍杆都有鸡蛋粗细,后边有二三百人,一个个神头鬼脸,手中拿着家伙。王九龄一抬腿从马上跳下来,趟子手把马牵回去,王九龄二话没说,先练了趟鞭。这是干什么?一是示威,二是活动筋骨,练了那么十几下,把双鞭一碰,“噹啷啷啷”!

“我说对面的,你是铁龙山的贼吗?叫什么名字?”

不是有那么句话吗?当着矬人别说短话,即使他是贼,他也不爱听。这句话可犯人家心病了。铁天鹏一咬牙:

“不错,我是这座山上的寨主,我叫铁天鹏啊,铁家五虎的第五虎。小子,你是谁?”

“我乃双鞭无敌将王九龄是也,明清八义的大爷屠灿,那是我授业的老恩师,胜手昆仑侠胜英那是我三叔父,小子你怕也不怕?”

铁天鹏一听更反感了,啊,拿大帽子压人,先把屠灿和胜英的招牌亮出来了!不由得火往上撞,我管你是谁徒弟呢?

“小子,今天不把镖银放下,你过不去!”说完双手抖槍就刺。

王九龄一看人家真动手了,晃铁鞭接架相还,两个人在山口这就打起来了。王九龄也有本事,不然屠灿能叫他保镖出来吗?这对铁鞭上下翻飞,果然有能耐。但是,这铁氏五虎铁天鹏也不是好惹的,掌中这条大铁槍,呼呼生风,两个人战到三十几个回合,王九龄一个没注意,让人家的大铁槍正扫到腿肚子上,幸亏这是打的,没扎。就这一下把王九龄就打出一溜滚去,人家抖槍要扎他,王九龄使了个就地十八滚,这才免遭杀害,他刚想站起来还伸手,喽罗兵就上来了,“哗——”不容分说把趟子手伙计全给打跑了,二十多万的镖银,让人家赶到山上全给劫了。王九龄想跟寨主拼命,铁天鹏一乐:“告诉你,本寨主有好生之德留下一条狗命,不服你去想法去,我在山上等你。”

人家收了兵了,王九龄往上一闯,人家开弓放箭“啪啪啪!”一顿乱箭把王九龄给射回来了,王九龄再回头一看,人都跑没了,就剩他老哥一个,王九龄一跺脚,心中埋怨自己,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哪!悔不该不听师傅的叮咛,犯了个极大的错误,今天把镖银丢了,我有何面目去见我师傅?王九龄越想越后悔,就进了树林了,把铁鞭放到地上,自己抽自己一顿嘴巴,“啪啪啪”揍了好几十下,最后把脸蛋子都揍肿了,这有什么用啊,镖银照样要不回来呀!王九龄一想我也别活着了,我没脸见人哪!就这样他把十字绊解下拴到树上就想上吊。不巧不成书,正好胜英寻找三鼠在这路过。

王九龄一看是三叔,可乐坏了。“三叔,你快帮着我要镖银吧,不然我就活不了啦!”

他把经过说了一遍。胜英闻听是又气又疼啊。气的是,九龄这孩子太不听话;疼的是,一看王九龄哭得也够惨的,胜英就动了怜悯之心。

“孩子,别难过,谁让我赶上了呢?我帮忙跟你要。可是能不能要得回来,我心里头可没底呀。”

“三叔哇,那您一定要得回来,就冲您这名,谁不知道哇?”

“好吧,我尽力而为。来,你把衣服穿好,绳子解下来,给我带路。”

王九龄心中欢喜,把十字袢从树上解下来,重新系好了,拾起铁鞭,在头前引路,就来到铁龙山的山口。这王九龄一有胜英他又忘乎所以了,来到山下把双鞭一晃:

“呔,杀不尽的毛贼草寇,爷爷我又回来了,别看你们劫了我的镖,怎么劫的还得怎么给我送回来,少他娘的一两也不行。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横不?我师叔胜英来了,赶紧给那寨主送信,下山来接我们!”

胜英一听不象话,紧行几步把他拦住了:“九龄,你怎么能这样讲话呢?这种话说出来真伤人啊,明白吗?”

“嗯,好。”

胜英紧走两步冲这山口上的喽兵一抱拳:“各位弟兄,大家辛苦了,老朽姓胜名英,我是十三省总镖局的,适才我遇上我本门户的一个徒侄,言说把镖丢了,我呢恳求寨主爷,把这镖银赏给我们,烦劳各位通禀一声,就说胜英前来赔礼。”

胜三爷说着拿出一张名片来,一抖手扔了过去。喽罗兵把名片捡起来:

“嚄,十三省总镖局胜英拜。”

白色的名片黑字。啊,这就是胜英啊!胜手昆仑侠来了,怪不得那个小子那么猖狂!快去送信!撒脚如飞跑进大厅。

人家老铁家哥四个正高兴呢,把这支镖整个都解下来了,把箱子都起开,嗬!一层棉纸,一层稻草,再打开是雪花白银哪。

“数数,能有多少?”

“一五一十,十五二十。”

刚过到三万两,二十多万呢,得数一会儿。正这时喽罗兵跑进来了:

“报,报四位寨主可了不得了,丢镖的那小子又回来了,还领来个老头,这老头自称是十三省总镖局的胜英,这里有名片一份,让我转交 四位寨主。”

“啊!”四个人就是一愣,怎么胜英来了?把名片接过来一看,没错,是胜英的。

“带来多少人?”

“就是胜英和那丢镖的小子,别人没有。”

“他们是怎么说的?”

“他说的挺客气,他说他在这路过,遇上他这个本门的徒侄儿了,说是求寨主爷高抬贵手,把银子赏还给他们,就这么提的。”

这哥四个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为什么?人的名,树的影,那胜英多大的名望,要说不怕,那是假的。但是四个人又一想,就把银子顺顺当当给他,这也太丢人了,也太窝囊了。老四铁天鹏过来说:“三位哥哥你们甭管,这镖是我劫的,出了事我负责,不是胜英来要镖吗?我去对付他,你们听信儿吧,那银子一两都不给他,我看胜英他敢怎样?”

那哥仨一听叫老四自己去,恐怕不妥。

“这么办,咱哥四个都去看看。”

就这样哥四个一同下山,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带了四百多人,这哥四个手里都拎着家伙。赛尉迟铁天胜手里拎着大铁鞭,老二铁天庆,手里端着一对加钢扳斧,老三立地大岁铁天彪手里抱着双刀,老四提着大铁槍,他们下了铁龙山,来到山口一看,可不是吗?对面孤单单、冷清清就站着一老一少,那少的就是刚才丢镖的那位,那老头可挺威风,上中等的身材,面如银盆,慈眉善目,花白胡 须,杏黄缎鸭尾巾,杏黄缎剑袖,身披灰色英雄氅,背后背着把刀,斜挎大红缎子镖囊。甭问他就是胜英了。

老四铁天鹏一晃身躯来到胜英面前,把大槍一摇:

“呔!我说对面那位老爷子你是胜英吗?”

胜英一看来了这么多人,都拿着武器,杀气腾腾,就知道今天这事不好办哪,胜三爷满面赔笑:

“正是老朽,敢问寨主尊姓大名?”

“铁天鹏啊!人送绰号赛罗成。我说胜老明公,您来干什么?有话您就公开讲吧。”

胜英一笑:“寨主爷,胜英是办事路过此处。这是我本门户一个徒侄叫王九龄,他正在林中上吊,被我给救了。我一同其原因,他把丢镖的经过向我讲说一遍,我把他狠狠地责备了一顿,应该说这次发生的事情全怪王九龄,不怪各位寨主,因为他违背了规矩了,激怒了寨主,故此才把镖银劫去。寨主,话又说回来了,人不亲,艺亲;艺不亲,祖师爷亲,占山的山王和保镖的都是一家人哪。胜某保镖多年,跟各山各岛绿林界的朋友都认识,望求寨主高抬贵手,把镖银赐给他。你放心,不让你白给,我胜英办完了事一定亲自拜山,向寨主赔礼认罪,不知四位寨主意下如何?”

按理说,胜英那么大的名望,这么说好话,就够意思了,但这四个人都年轻,不懂事理,再加上刚才生点气,铁天鹏一阵冷笑道:

“老明公,恐怕你说的太容易了吧?你就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给我一张纸片,就想让我把镖银给退回来,这有点强人所难。老明公,这么办吧,您先请回,咱们犯不上翻脸,等我爹回来,我们爷几个商议商议这支镖是给你还是不给你。”

胜英就问:“你父亲是哪位呢?”

“铜头铁臂逍遥叟老侠客铁昆。”

他这一说他爹是铁昆,胜英乐了:“嚄,寨主,我可不是攀大话,我跟你父亲可是好朋友,他是我的老哥哥,我是他的盟弟呀,要这么说镖银你们更应该给了。”

“胜英,你别套近乎,我爹也未必能答应。在没给你镖银以前,本寨想看看你胜英有什么本领,三位哥哥你们说呢?”

“对,应该试试。”

再看赛罗成铁天鹏往前一纵,双手捻槍分心就刺。胜英往旁边一躲,心中好生的不悦。暗道,我胜英对你们够意思呀,过场话都说了,这几个年轻人好不晓理。说着话第二槍又到了,胜英又一躲把槍躲开,第三槍又到了,胜英一转身又躲了,铁天鹏一瞪眼:“胜英,你怎么不还手呢?”

“哈哈哈,少寨主,我跟你父是好朋友,我怎么能跟你动手呢?”

“唉,你别废话,接槍吧!”

“嘭!又是一槍,胜英连躲五槍,铁天鹏毫不退让,频频进攻,把胜三爷就激怒了。心说这孩子可恶,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怎么得了?胜英伸手拽出鱼鳞紫金刀,把英雄氅甩掉,往后头一扔交 给王九龄,然后压刀与铁天鹏战在一处。这铁天鹏就仗着年轻有把子力气,要讲究武艺跟胜三爷没法比呀。胜英真还了手,他真傻了眼啦,自觉得手忙脚乱,目不暇接,也就是十几个照面,胜三爷用刀背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啪!”把铁天鹏打得直咧嘴,“噔噔噔”往前跑了五六步。胜英一收招,微含一笑:“寨主我得罪了。”

“我……!”闹了个大红脸。正这时立地太岁铁天彪一晃掌中的兵刃,飞身跳过来了:“胜英果然你有两下子,来来来某寨陪你走上几趟。”晃双刀搂头就剁。胜英一看这家伙长得比别人都高着半截,阔口咧腮似凶神一般,掌中这对双刀也够沉的,胜英跟他接架相还打到十几个照面,仍然用老法,反手一刀,用刀背拍了他一下。“噔噔噔噔”把铁天彪打得一咧嘴好悬没趴下。赛灶王铁天庆一看晃双斧就过来了。

“胜英,你可真够厉害的,看斧!”

他这两下还赶不上刚才那二位呢,六七个照面,让胜三爷刀里加脚正踹到他屁股上,一下把他踹了个狗啃屎。老大铁天胜急了,晃铁鞭就上来了,“唿!”搂头就砸,胜英跟他接架相还,打到十二三个照面,胜三爷使了个刀里加掌,这一巴掌正拍他后背上,铁天胜往前跑了几步差一点没摔倒。胜三爷一乐:

“四位,算了吧,胜某多有得罪,望寨主原谅。”

“哇呀呀呀!”这四个人暴跳如雷呀。

“胜英你这叫欺人太甚哪,今天我们哥四个跟你拼了。”这四个人拉家伙上来了,四个人打一个。这多好,四个年轻的打一个老头。胜英一看不敢马虎哇,稍微不加谨慎,这条命就完了。老英雄飘须髯跟铁氏弟兄打在一处。王九龄在后头给观阵,这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心说可够我三叔戗呀,一个不注意这条老命就保不住哇,唉!这都是为我呀,我也别等闲视之了,助我三叔一臂之力吧。他晃铁鞭就想上来。

正这时忽听道上有人喊了一声:“呔!冤家们还不给我住手,为父回来了。”

这哥四个一听爹回来了,各拉兵刃跳出圈外,抬头一看可不是吗?就见铜头铁臂逍遥叟铁昆,快马扬鞭赶到出事地点。

“吁——!”铁昆从马上跳下来,手中拎着马鞭,来到四个儿子的近前,也没问青红皂白举鞭子就打,“啪啪啪啪”,把这哥四个抽得直咧嘴。哥四个赶紧就跪下:“爹,您怎么了?”

“冤家,为父临行之时是怎么说的?不准你们给我惹事。要公买公卖,你们都当耳边风了。这还不说,你们知道你们跟谁在动手,这不是老前辈你胜三叔吗?尔等竟敢以小犯上,我岂能容饶!”

举鞭子还要揍,胜英一看铁昆真不错,就是比当年老了。胜英把刀收起来,赶紧过来把铁昆的手抓住:

“老兄请息怒,不能责怪四个孩子,胜某也有不对之处,请老兄消消气儿。”

铁昆这才转身回来,见着胜英一躬到地:

“贤弟,我对不起你,就因为上外头办点事情,回来晚了一步,好悬没发生误会。”说话间他把铁天胜哥四个叫过来:

“还不过来给你三叔行礼,让你三叔好好揍你们一顿。”

这哥四个才过来:“三叔,大人不见小人怪,宰相肚子撑开船,全怪我们混捉闷愣,我们以小犯上了,三叔您打也打得骂也骂得,我们给您磕头了。”

小哥四个往胜三爷面前一跪,胜英这气全消了,赶紧用手相搀:“老贤侄免礼平身,方才我没说么,也不能光怪你们,我们也有不是。”

铁昆也乐了,用手一指王九龄:“三弟,这是谁呀?”

“唉,事就在他身上引起来的,九龄啊,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王九龄撅着嘴过来了,胜三爷给介绍完了,让他管铁昆叫叔叔,因为铁昆没有屠灿岁数大,九龄过来一施礼:“叔叔在上,小侄有礼。”

“贤侄,实在是对不起,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这么办吧,三弟,九龄跟我到山上吧。”

大家把兵刃收起来,言归于好,全都赶奔铁龙山。时间不大,众人进了中平大寨,铁昆把胜英、王九龄让进大厅,让四个儿子准备酒菜,等酒菜摆好了,分宾主落座,在酒席宴前,胜英就把王九龄如何丢镖的事讲说了一遍,铁昆闻听哈哈大笑:“年轻人吗火性都暴,往后双方多加注意就是。天胜啊。”

“爹爹。”

“把镖都给人家准备好了,如数返还。”

“遵命!”

铁天胜下去准备,时间不大都给整理好了,回来向爹一说,铁昆大喜,让天胜也入座,陪着三叔吃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铁昆就问:

“三弟,你怎么到了我的铁龙山呢?欲去何方呢?”

一句话碰到胜英心病上了,三爷把酒杯放下,口打唉声:“老哥哥,我现在时运不佳,摊了官司了。”

“哦?你能摊什么官司?”

胜英苦笑了一声,就把飞天鼠秦尤他们怎么盗灯,怎么栽赃的事讲了一遍。一直讲到大战肖金台,夺回宝灯,结果五寇逃走,如今正戴罪立功,捉拿这五个人,结果才误走铁龙山。

“嚄,”铁昆点了点头,表示无限的同情。“三弟,你知道五寇现在落到什么地方了吗?”

“不知道,我正在寻找。”

铁昆说:“我猜的可不一定对,离我这不远有一座对松山碧霞岭。这可是个垛子窖哇,大寨主名字叫刘士英,人送诨号叫瞽目神魔,他手下弟兄们足能有几千。这对松山不次于五湖三台八大名山,五寇能不能落到那儿,很难说。我看盟弟不如到那儿找找,如有用小兄之处我们爷五个还可以帮忙。”

胜英称谢:“盟兄,但不知对松山离此多远?”

“走近道不到一百,朝远道走也得一百五十里。”

说话间,饭吃完了,胜英起身告辞,铁昆知道胜英心中有事,挽留不住,爷五个把胜英、王九龄和那些镖银全都送到山下。铁昆拉着胜英的手说:

“贤弟,咱都是老朋友了,如有用我之处你只管说话,哪怕来二指宽的小纸条,我们爷五个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胜英再三称谢,这才与铁氏父子告辞。王九龄召集那些趟子手、伙计,好不容易把这些人算找齐了,一看一个人也没死,一个人也没伤,闹了一场虚惊。众人过来谢过胜英。王九龄说:

“三叔,这事我得怎么感谢您呢?”

“孩子,自己爷们客气什么?就盼你平平安安回到逢虎山,见着我盟兄替我问候。”

“是,我一定把信儿捎到。”

王九龄依依不舍,掉着眼泪跟胜英辞别。按下他走了咱且不说,只说如今又剩下胜英一个人了,三爷打定主意赶奔对松山碧霞岭。但是这五寇在没在那儿,这不好说,胜英往前正走着呢,正好路过一个镇店。看了镇店不大,至多能有百十户人家,胜英想,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吃饱了东西问明了道路,再走不晚。胜英就进了镇店了,一看路北有一座店房,叫刘家老店,胜三爷来到门前,刚往里一看,伙计跑出来了:

“老爷子,您老人家住下吧,我们上房还闲着呢,吃喝便宜,屋子干净,包您满意。”

胜英点了点头:“我是要住店,你头前引路。”

“老爷子您往里请。”

胜英这一住店才引来杀身大祸。

第三回 求师终南(3)_金庸·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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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日,黄蓉只是教他读书,始终绝口不提武功。这一日读罢了书,杨过独自到山上闲走,想起欧阳锋现下不知身在何处,思念甚殷,不禁倒转身子,学著他的样子旋转起来。转了一阵,依照欧阳锋所授口诀逆行经脉,只觉愈转愈是顺遂,一个翻身跃起,咕的一声叫喊,双掌拍出,登觉遍体舒泰,快美无比,立时出了一身大汗。他可不知只这一番练功,内力已有进展。欧阳锋的武功别创一格,实是厉害之极的上乘功夫,杨过悟性奇高,虽然那日於匆匆之际所学甚少,但如此练去,内力也有所进益。

自此之後,他每日跟黄蓉诵读经书,早晨晚间有空,自行到僻静山边练功。他倒不是想从此练成一身惊人武艺,只是每练一次,全身总是说不出的舒适,到後来已是不练不快。

他暗自修练,郭靖与黄蓉毫不知晓。黄蓉教他读书,不到三个月,已将一部“论语”教完。杨过记诵极速,对书中经义却往往不以为然,不住提出疑难。其实黄蓉教他读书,也已早感烦厌,只是常自想到:“此人聪明才智似不在我下,如果他为人和他爹爹一般,再学了武功,将来为祸不小,不如让他学文,习了圣贤之说,於己於人都有好处。”当下耐著性子教读,“论语”教完,跟著再教“孟子”。

几个月过去,黄蓉始终不提武功,杨过也就不问。自那日与郭芙、武氏兄弟打架之後,再不跟他们三人在一起玩耍,独个儿越来越感孤寂,心知郭靖虽收他为徒,武功是决计不肯传授的了。自己本就不是武氏兄弟的对手,待郭靖教得他们一年半载,再有争斗,非死在他们手里不可,心中打定了主意,一有机会,立即设法离岛。

这日下午,杨过跟黄蓉读了几段“孟子”,辞出书房,在海边闲步,望著大海中白浪滔滔,心想不知何日方能脱此困境,眼见海面上白鸥来去,好生欣羡它们的来去自在。正自神往,忽听桃树林外传来呼呼风响。他好奇心起,悄悄绕到树後张望,原来郭靖正在林中空地上教武氏兄弟拳脚,教的是一招擒拿手“托梁换柱”。郭靖口中指点,手脚比划,命武氏兄弟跟著照学。杨过只看了一遍,早就领会到这一招的精义所在,但武氏兄弟学来学去始终不得要领。郭靖本性鲁钝,深知其中甘苦,毫不厌烦,只是反覆教导。

杨过暗暗叹气,心道:“郭伯伯若肯教我,我岂能如他们这般蠢笨。”闷闷不乐,自? ? 房中睡了。晚饭後读了几遍书,但感百无聊赖,又到海滩旁边,学著郭靖所授的拳脚,使将开来,只是将一招反覆使得几遍,便感腻烦,心念一动:“我若去偷学武功,保管比武氏兄弟强得多,那也不用怕他们来害我了。”

一喜之後,跟著又想:“郭伯伯既不肯教,我又何必偷学他的?哼,这时他就是来求我去学,我也不学的了。最多给人打死了,好希罕麽?”想到此处,又是骄傲,又感凄苦,倚岩静坐,竟在浪涛声人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次日清晨,杨过不去吃早饭,也不去书房读书,在海中捞了几只大蚝,生火烧烤来吃,心想:“不吃你郭家的饭,也饿不死我。”瞧著岸边的大船和小艇,寻思:“那大船我开不动,小艇却又划不远,怎生逃走才好?”烦恼了半日,无计可施,便在一块巨岩之後倒转了身子,练起了欧阳锋所授的内功来。

正练到血行加速、全身舒畅之际,突然间身後有人大声呼喝,杨过一惊之下,登时摔倒,手足麻痹,再也爬不起来,原来是郭芙与武氏兄弟三人适於此时到来。这巨岩之後本来十分僻静,向无人至,但桃花岛上道路树木的布置皆按五行生克之变,郭芙与武氏兄弟不敢到处乱走,来来去去只在岛上道路熟识处玩耍,以致见到了他练功的情状。幸好杨过此时功力甚浅,否则给他们三人这麽齐声吆喝,经脉错乱,非当场瘫痪不可。

郭芙拍手笑道:“你在这里捣甚麽鬼?”杨过扶著岩石,慢慢支撑著站起,向她白了一眼,转身走开。武修文叫道:“喂,郭师妹问你哪,怎得你这般无礼,也不理睬?”杨过冷冷的道:“你管得著麽?”武敦儒大怒,说道:“咱们自管玩去,别去招惹疯狗。”杨过道:“是啊,疯狗见人就咬,人家好端端的在这里,三条疯狗却过来乱吠乱叫。”武敦儒怒道:“你说三条疯狗?你骂人?”杨过笑道:“我只骂狗,没骂人。”

武敦儒怒不可遏,扑上去拔拳便打,杨过一闪避开。武修文想起师父曾有告诫,师兄弟不可打架,这事闹了起来,只怕被师父责备,忙拉位兄长手臂,笑吟吟的对杨过道:“杨大哥,你跟师娘学武艺,我们三个跟师父学。这几个月下来,也不知是谁长进得快了。咱们来过过招,比划比划,你敢不敢?”

杨过心下气苦,本想说:“我没你们的运气,师娘可没教过我武功。”但一听到他说“ 你敢不敢”四字,语气中充满了轻蔑之意,那句泄气的话登时忍住了不说,只哼了一声,冷冷的斜睨著他。武修文道:“咱们师兄弟比试武功,不论谁输谁赢,都不可去跟师父、师娘说,就是打破了头,也说是自己摔的。谁打输向大人投诉,谁就是狗杂种、王八蛋。杨大哥,你敢不敢?”

他这“你敢不敢”四字第二次刚出口,眼前一黑,左眼上已重重著了杨过一拳,武修文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武敦儒怒道:“你这般打冷拳,好不要脸。”施展郭靖所教的拳法,向杨过腰间打去。杨过不识闪避,登时中拳,眼见武敦儒又是飞脚踢来,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昨天郭靖传授武氏兄弟的招数,当即右脚微蹲,左手在武敦儒踢来的右脚小腿上一托。这正是“闹市侠隐”全金发所擅擒拿手法中的一招“托梁换柱”,虽非极精深的武功,临敌之时却也颇切实用。昨日郭靖反覆叫两兄弟试习,武氏兄弟本已学会,但当真使将出来,却远不及杨过偷看片刻的灵活机巧。武敦儒被他这麽一托,登时远远摔了出去。

武修文眼上中拳,本已大怒,但见兄长又遭摔跌,当即扑将上来,左拳虚幌,杨过向左避让,却不知这是拳术中甚是浅近的招数,先虚後实,武修文跟著右拳实击,砰的一声,杨过右边颧骨上重重中了一拳。武敦儒爬起身来,上前夹击,他两兄弟武功本有根柢,杨过先前就已抵敌不过,再加上郭靖这几个月来的教导,他如何再是敌手?厮打片刻,头脸腰背已连中七八下拳脚。杨过心下发了狠:“就是给你们打死,我也不逃。”发拳直上直下的乱舞乱打,全然不成章法。

武修文见他咬牙切齿的拚命,心下倒是怯了,反正已大占上风,不愿再斗,叫道:“你已经输啦,我们饶了你,不用再打了。”杨过叫道:“谁要你饶?”冲上去劈面猛击。武修文伸左臂格开,右手抓住他胸口衣襟向前急拉,便在此时,武敦儒双拳同时向杨过後腰直击下去。杨过站立不稳,向前摔倒。武敦儒双手按住他头,问道:“你服了没有?”杨过怒道:“谁服你这疯狗?”武敦儒大怒,将他脸孔向沙地上直按下去,叫道:“你不服,就闷死了你。”

杨过眼睛口鼻中全是沙粒,登时无法呼吸,又过片刻,全身如欲爆裂。武敦儒双手用力按住他头,武修文骑在他头颈之中,杨过始终挣扎不脱,窒闷难当之际,这些日子来所练欧阳锋传授的内力突然崩涌,只觉丹田中一股热气激升而上,不知如何,全身蓦然间精力充沛,他猛跃而起,眼睛也不及睁开,双掌便推了出去。

第三十七回 三世恩怨_金庸·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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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尚肩头在地下一靠,立即纵起,身手竟是十分矫捷,但见他怒容满脸,叽哩咕噜的大声说话,却是谁也不懂。郭靖与黄蓉识得这和尚是金轮法王的二弟子达尔巴,不知他怎生给昙华大师、赵老爵爷等擒住。

郭襄本来猜想袋中装的定是甚么好玩的物事,却见是个形貌粗鲁的藏僧,微感失望,说道:“大哥哥送这和尚给我,我可不喜欢。他自己在那里,怎么还不来?”

来送第三件礼物的八人之中,青灵子久居藏边,会说藏语,他在达尔巴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达尔巴脸色一变,大吃一惊,目不转睛的望着台上的何师我。青灵子又用藏语大声说了两句话,将背上负着的一根黄金杵交给了达尔巴,那本是达尔巴的兵刃,他受八大高手围攻而被擒,这兵刃也给夺了去。

达尔巴倒提金杵,大叫一声,纵身跃到台上。

青灵子向郭襄笑道:“郭二姑娘,这和尚会变戏法,神雕侠叫他上台变戏法给你看。” 郭襄大喜,拍手道:“原来如此,我正奇怪,大哥哥费了这么大的劲儿,找了这和尚来有甚么用呢。”

达尔巴对何师我叽哩咕噜的大声说话。何师我喝道:“兀的,你说些甚么,我一句不懂。”达尔巴猛地踏步上前,呼的一声,挥金杵往他头顶砸了下去。何师我侧身避过。达尔巴舞动金杵,招招进逼。何师我赤手空拳,在这沉重的兵刃猛攻之下只有不住倒退。

丐帮帮众见这藏如此凶猛,都起了敌忾同仇之心,纷纷鼓噪起来。梁长老喝道:“大和尚休得莽撞,这一位是本帮未来的帮主。”但达尔巴那里理睬,将金杵舞成一片黄光,风声呼呼,越来越响。

丐帮中早有六七名弟子忍耐不住,跃上台边,欲待上台应援。但青灵子等八大高手、史氏五兄弟、西山一窟鬼,一共二十三人团团围在台边,阻住旁人上台。丐帮虽然人众,一时却抢不上去。正纷乱间,青灵子晚晃身上了高台。拔起何师我插在台边的铁棒。何师我大惊,纵身来抢,但给达尔巴的金杵逼住了,竟无法上前一步。

郭靖和黄蓉不明其中之理,猜不透杨过派这些人前来捣乱,到底是何用意?但想他送给郭襄的第一件和第二件礼物于襄阳大大有利,这第三件礼物不该反有敌意,因此夫妇俩袖手不动,静观其变。

耶律齐虽给何师我使诈击下高台,但他已立志承继岳母的大业,决为丐帮出力,眼见何师我给达尔巴逼得手忙脚乱,大声喝道:“何兄勿慌,我来助你!”纵身蹿向台边。猛听得左首一人叫道:“谁都不得上台。”横臂阻住了他的去路。耶律齐伸手一拨,那人反抓擒拿,招数精妙,而内力雄浑,更是别具一功。耶律齐吃了一惊,看那人时,正是史氏兄弟中的老三史叔刚。耶律齐连变数招,始终不能将他击退,心下暗暗骇异:“这人只是神雕侠手下的一名走卒,已然如此了得,那神雕侠叱咤号令,驱使得动这许多高手,他自己更不知是何等人物?”青灵子高举铁棒,大声道:“各位英雄请了,请瞧瞧这是甚么物事。”突伸右掌,向铁棒拦腰一劈,喀的一响,铁棒登时碎裂,这棒原来中空,并非实心。青灵子拉开两截断了的铁棒,露出一条晶莹碧绿的竹棒来。

丐帮帮众一见,刹那间寂静无声,跟随齐声呼叫:“帮主的打狗棒!”正上史氏兄弟、西山一窟鬼等动手的帮众纷纷退开,人人都大为奇怪:“打狗棒怎么会藏在这铁棒之内?如何会落入何师我手中?他又干么隐瞒不说?”

众人静待青灵子解释这许多疑团,青灵子却不再说话,跃下台来,双手横持打狗棒,恭恭敬敬的交给了郭襄。郭襄睹物思人,想起鲁有脚的声音笑貌,不禁心下黯然,接过棒来,递给了母亲。

这时达尔巴的金杵招数更紧,何师我全仗小巧身法东闪西避,险象环生。丐帮帮众见了打狗棒后,都知青灵子等擒了达尔巴来对付何师我,中间必有重大缘故,当下不再有人意图上台应援。

眼见不出十招,何师我便要丧身在金杵之下,黄蓉猛想起一事:“何师我用兵刃打伤齐儿,他袖中明明藏有兵刃,何以到此危急关头,仍不取出御敌?”只见达尔巴的金杵掠地扫去,何师我跃起闪避。达尔巴金杵倒翻,自下而上。何师我双脚离地,身在半空,这一招无论如何没法闪躲。忽听得铮的一响,兵刃相交,何师我借势跃开,手中已多了一件短短的兵器。达尔巴怒容满脸,大声咒骂,黄金杵舞得更加急了。但何师我兵刃在手,劣势登时扭转,但见他点、戳、刺、打,兵刃虽短,招数却极奥妙,与达尔巴打了个旗鼓相当。朱子柳看了片刻,忽是省悟,叫道:“郭夫人,我知道他是谁了。只是还有一件事不明白。”黄蓉微微一笑,道:“那是用胶水、蜂蜜,调了面粉、石膏之类涂上去的。”

耶律齐和郭芙、郭襄姊妹这时都站在黄蓉身边,听了他二人的对答,都摸不着头脑。郭芙问道:“朱伯伯,你说谁是谁了?”朱子柳道:“我说的是打伤你丈夫的这个何师我。” 郭芙道:“怎么?他不是何师我么?那么他是谁了?”朱子柳道:“你仔细瞧瞧,他使的是甚么兵刃?”郭芙凝神瞧了一会,道:“这短兵刃长不过数尺,却又不是峨嵋刺、判官笔,也不是点穴撅。”

黄蓉道:“你得用心想想啊。他何以一直不用兵刃,宁可干冒大险,东躲西闪,直到给那和尚逼得性命交关,才不得不取兵刃出来?他用兵刃打伤齐儿,以要先灭烛火?”郭芙皱眉道:“这人奸诈狡猾,那又有甚么道理了?”郭襄道:“想是他怕场中有人认得他的兵刃身法,因此不愿显示真相。”朱子柳赞道:“着啊,郭二小姐聪明得紧。”

郭芙听他称赞妹子,心中不服,道:“甚么不愿意显示真相?他不是清清楚楚的站在台上吗?谁都瞧得见。”郭襄想起母亲适才的话,说道:“啊,他脸上这些凹凹凸凸的疮疤,原来是用胶水面粉假扮的。这张脸啊,真是吓人,我只瞧了一眼就不想再瞧第二眼。”黄蓉道:“他越装得可怖,便越不易露出破绽,因为人人觉得丑恶,不敢多看,那么他乔装的假脸上日久如有甚么变形,别人便不会发觉。唉!乔装这么多年,可真不容易呢。”朱子柳道:“脸形可以假装,武功和身法假装不来练了数十年的功夫,那里变得了?”

郭芙道:“你们说这何师我是假的,那么他是谁啊?妹子,你聪明得紧,你倒说说看。 ”郭襄摇摇头道:“我一点也不聪明,因此我一点也不知道。”朱子柳微微笑道:“大小姐是见过他的,那时候二小姐可还没出世,十七年前,大胜关英雄大会上,有一人曾与我斗了数百合,那是谁啊?”郭芙道:“是霍都?不,不会是他。嗯,他用的是一把折扇,和这兵刃倒有点相像,是了,现下手中这把扇子只余扇骨,没有扇面。”朱子柳道:“我跟他这场激斗,是我生平的大险事之一,他的身法招数我怎能不记得?这人若不是霍都,朱子柳是瞎了眼睛啦。”

郭芙再瞧台上那何师我,见他步伐轻捷,出手狠辣,果然依稀便是当年英雄大会上那个霍都,但心中仍有许多不明之处。又问:“倘若他真是霍都,这西藏和尚是他师兄啊,难道便认他不出,却跟他这般狠打?”黄蓉道:“只因达尔巴认得出他是师弟,才跟他拼命。那年终南山重阳宫大战,杨过以一柄玄铁剑压住了达尔巴、霍都二人,霍都见性命危殆,突使奸计,叛师脱逃。这事全真教上下人人得见,你总也听人说过的罢?”郭芙道:“嗯,原来达尔巴因此才这般恨他。”

郭襄听母亲说“杨过以一柄玄铁剑压住了达尔巴、霍都二人”这句话,想像杨过当年的雄姿英风,不禁神往。

郭芙又问:“怎地他又变成了乞丐?咱们的打狗棒怎地又在他手中?”

太平广记 – 卷第一百七十五 幼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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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逵 李百药 王勃 元嘉 毛俊男 苏颋 刘晏 林杰 高定 李德裕 白居易 崔铉 李琪 刘神童 路德延 韦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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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逵

汉贾逵五岁,神明过人。其姊韩瑶之妇,瑶无嗣,而妇亦以贞明见称。闻邻里诸生读书,日抱逵隔篱而听,贾逵静听无言,姊以为喜。年十岁,乃暗诵六经。姊谓逵曰:”吾家穷困,不曾有学者入门。汝安知天下有三坟五典,而诵无遗句邪?”逵曰:忆姊昔抱逵往篱下,听邻家读书,今万不失一。乃剥庭中桑皮以为牒。或题于扉屏。且诵且记。期年,经史遍通。门徒来学,不远万里,或襁负子孙,舍于门侧,皆口受经文。赠献者积廪盈仓。或云:贾逵非力耕所得,诵经口倦,世为舌耕。(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汉朝的贾逵五岁的时候就聪明过人。他的姐姐是韩瑶的妻子。韩瑶没有儿子。逵的姐姐以贞节贤明出名。她听到邻居家的孩子们读书,便每天抱着贾逵隔着篱笆听。贾逵静静地听别人读书,一句话也不说,姐姐很高兴。贾逵十六岁的时候,就会背诵诗书礼易春秋”六经”。姐姐对他说:”我们家很贫穷。从来没有过学者上门,你是怎么知道天下有’三坟五典’等书籍,并且背诵得一句不差的?”贾逵说:”当初姐姐抱我在篱笆下听邻居家孩子读书,我便记住了,所以如今全都能一句不差的背诵下来。”贾逵剥下院子里桑树的皮当作纸张,或者将字写在门扇或墙壁上,一年以后便把各种著作和历史书籍全都读了一遍。这时各地的学生不远万里来向他拜师学习,还有的人背着子孙来送给他教育。他认真地教这些学生读书,学生及家长所赠送的钱物和粮食装满了仓库。人们说:”贾逵不是用力气耕田种地来取得收获,而是用嘴讲授经史,一辈子用舌头耕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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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百药

唐李百药七岁能属文。齐中书舍人陆琇,常遇其父德林宴集。有说徐陵文者云:刈琅邪之稻。坐客并称无其事。百药进曰:”传称禹阝人籍稻,注云。禹阝国在琅邪开阳县。”人皆惊喜云:此儿即神童。百药幼多疾,祖母以百药为名。名臣之子,才行相继,四海名流,莫不宗仰。藻思沉郁,尤长五言。虽樵童牧竖,亦皆吟讽。及悬车告老。怡然自得,穿地筑山,文酒谭宾,以尽平生之志,年八十五。先是和太宗帝京篇,手诏曰:”卿何身之老而才之壮?何齿之宿而意之新乎?”子安期,永徽末迁中书舍人,三代皆掌制诰。安期孙义仲又为中书。(出《谭宾录》)

【译文】

唐朝的李百药七岁就会写文章。他的文章和中书舍人陆琇齐名。有一次他的父亲设宴请客,有人谈论起徐陵的文章,说到其中的一句:”收割琅邪的稻谷”。在座的人都不理解,说没有这一回事。李百药在旁边说:”《春秋》记载。禹阝国曾耕种稻谷,禹阝国在琅邪开阳县境内。”大家都惊喜地说:”这个孩子真是神童啊!”李百药从小多病,祖母给他起名叫”百药”。他是名臣的后代。继承了先辈的才能和品德,四海之内的著名人士没有不佩服他的。他文章写得既华美又深刻,尤其擅长写五言诗。不论是砍柴的孩子,还是放牛的儿童,他都赞美歌颂。他告老还乡以后,更加怡然自得,砍柴耕种,宴请朋友,谈论诗文,尽情实现自己的愿望。他活了八十五岁,从前因为奉和太宗帝的诗篇。大宗皇帝在写给他的亲笔信中说:”你为什么身体老了,而才能和智慧仍以壮年;为什么牙齿旧了,而文章和思想富有新意?”李百药的儿子李安期,永徵末年被任命为中书舍人,三代人全都负责起草管理皇帝的诏书。李安期的孙子李义仲又成为中书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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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勃

王勃字子安,六岁能属文。清才浚发,构思无滞。年十三,省其父至江西。会府帅宴于滕王阁。时帅府有婿善为文章,帅欲夸之宾友,乃宿构滕王阁序,俟宾合而出之,为若即席而就者。既会,帅果授笺诸客,诸客辞。次至勃,勃辄受。帅既拂其意,怒其不让,乃使人伺其下笔。初报曰:”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帅曰:”此亦老生常谈耳。”次曰:”星分翼轸,地接衔庐。”帅沈吟移晷。又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帅曰:”斯不朽矣。”(出《摭言》)

【译文】

王勃的字叫子安,六岁能写文章,并且文思敏捷,构思巧妙,他十三岁的时候去江西看望父亲,出席府帅在滕王阁举行的宴会。府帅的女婿文章写得很好,府帅想要在宾客面前夸耀。他叫女婿预先构思了”滕王阁序”,准备等到宾客聚会时再当众写出来,说成是即席而作的。到了宴会上,府帅果然分发纸张给各位宾客,大家都推辞不要。轮到王勃,王勃却接了下来。府帅见王勃违背了他的意思,心里对王勃毫不谦让的态度很生气,便叫人观看王勃写了些什么,一开始,有人报告他说,王勃写的是:”南昌故郡,洪都新府。”府帅说:”这是老生常谈啊!”接着报告他说:”星分翼轸,地接衔庐。”府帅沉默深思了很久。又来人告诉他说:”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府帅说:”这已经是不朽的名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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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嘉

元嘉少聪俊,右手画圆,左手画方,口诵经史,目数群羊,兼成四十字诗,一时而就,足书五言绝:六事齐举。代号神仙童子。(出《朝野佥载》)

【译文】

元嘉很小的时候就非常聪明,能够左手画圆。右手画方,口中背诵文章,眼睛数群羊的数目,心中构思四十个字的诗,脚趾夹笔书写五言绝句,六件事可以同时进行。绰号叫”神仙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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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俊男

并州人毛俊诞一男,四岁,则天召入内试字,千字文皆能暗书。赐衣裳放还。人皆以为精魅所托。其后不知所终。(出《朝野佥载》)

【译文】

并州人毛俊生下一个男孩,四岁的时候被武则天召进宫去测验识字,《千字文》全都能背着写出来,武则天赏赐给他衣服以后放他回家去了。人们都认为这孩子是神灵鬼怪托生的,后来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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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颋

苏瑰初未知颋,常处颋于马厩中,与佣保杂作。一日,有客诣瑰,候厅事,颋拥彗趋庭,遗堕文书。客取视之,乃咏昆仑奴诗也。其词云:”指头十颋墨,耳朵两张匙。”客心异之。久而瑰出,与客淹留。客笑语之余,因咏其诗,并言形貌,问瑰何人,非足下宗族庶孽邪?瑰备言其事,客惊贺之,请瑰加礼收举,必苏氏之令子也。瑰自是稍亲之。适有人献瑰兔,悬于廊庑之下。瑰乃召颋咏之,颋立呈诗曰:”兔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看。”瑰大惊奇,骤加顾礼。由是学问日新,文章盖代。(出《开天传信记》)

【译文】

苏瑰一开始不知道儿子苏颋的才学,经常让他在马厩里和佣人一起干杂活。有一天,有客人来拜访苏瑰,等候在客厅里。苏颋抱着扫帚在庭院里走过,怀里掉下一个本子。客人取过来一看,是一首描写给绅门富豪作奴仆的南海国人”昆仑奴”的诗,诗里写道:”指头十颋墨,耳朵两张匙。”客人心中很奇怪,过了一会苏瑰出来陪伴客人,客人在说笑的时候,念了这两句诗,并讲述了苏颋的体形相貌,问苏瑰是什么人,是不是苏的远亲。苏瑰讲述了苏颋的情况,客人惊奇地祝贺他,让他送苏颋去读书,认为苏颋一定会成为苏家有出息的好儿子。从此苏瑰对苏颋稍稍好了一点。有一次,有人送给苏瑰一只兔子,悬挂在房檐。苏瑰命令苏颋作歌咏兔子的诗。苏颋立刻写出一首诗说:”兔子死阑殚,持来挂竹竿。试将明镜照,何异月中看。”苏瑰非常惊奇,于是给苏颋拿学费,送他去读书。从此苏颋的学问天天增长,文章超过了同时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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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晏

玄宗御勤政楼,大张乐,罗列百妓。时教坊有王大娘者,善戴百尺竿,竿上施木山,状瀛州方丈,令小儿持绛节,出入于其间,歌舞不辍。时刘晏以神童为秘书正字,年方十岁,形状狞劣。而聪悟过人。玄宗召于楼中帘下,贵妃置于膝上,为施粉黛,与之中栉。玄宗问晏曰:”卿为正字,正得几字?”曰:”天下字皆正,唯朋字未正得。”贵妃复令咏王大娘戴竿,晏应声曰:楼前百戏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谁得(明抄本得作谓)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玄宗与贵妃及诸嫔御欢笑移时,声闻于外,因命牙笏及黄文袍以赐之。(出《明皇杂录》)

【译文】

玄宗到勤政楼观看各种伎艺节目,有上百名歌手参加演出。朝廷的文艺机构”教坊”有个王大娘,善于用头顶百尺高竿,竿上放一个木山,形状好像海上的仙山。然后再让小孩手里拿着红色的木棍,在木山上歌舞不停。这时刘晏才十岁,因为是神童,被任命为秘书正字。他相貌丑陋,但聪明过人。皇帝将他叫到楼中的帘子下面,贵妃将他抱坐到膝盖上,为他涂脂抹粉,为他梳头。玄宗皇帝问他:”你身为秘书正字,纠正了几个字?”刘宴说:”天下字全都可以纠正,只是朋字不能纠正。”贵妃命令他歌咏王大娘顶竹竿。刘晏应声说道:”楼前百戏竞争新。唯有长竿妙入神。谁得绮罗翻有力,犹自嫌轻更著人。”玄宗皇帝和贵妃娘娘,以及诸位侍妾、宫女欢笑多时,声音传到外边,玄宗皇帝命令赏赐给刘晏象牙笏板和黄文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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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

林杰字智周,幼而聪明秀异,言发成文,音调清举。年六岁,请举童子。时(原父作文,据明抄本改)肃为闽府大将,性乐善,尤好聚书,又妙于手谭,当时名公多与之交。及有是子,益大其门。廉使崔侍郎千亟与迁职,乡人荣之。杰五岁,父因携之门脚,至王仙君霸坛,戏问童子能是乎?杰遂口占云:羽客已归云路去,丹炉草木尽凋残。不知千载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父初不谓眇岁之作,遽臻于此。群亲益所惊异,递相传讽,乡里喧然。自此日课所为,未几盈轴。明年,遂献唐中丞扶。唐既伸幅窥吟,耸耳皆吹,命子弟延入学院。时会七夕,堂前乞巧,因试其乞巧诗。杰援毫曰:”七夕今朝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唐惊曰:”真神童也。”以是乡人群来求看,填塞门巷。杰又精于琴棋及草隶书,俱自天然,不假师受。唐因与宾从棋,或全局输者。令罩之勿触,取童子来,继终其事。杰必指踪出奇,往往返胜。曲尽玄妙,时谓神助。后复业词赋,颇振声问。有仙客入壶中赋云:仙客以变化随形,逍遥放情。处于外则一壶斯在,入其中则万象俱成。飞阁重楼,不是人间之壮。奇花异木,无非物外之名。至九岁,谒卢大夫贞、黎常侍殖,无不嘉奖。寻就宾见日,在宴筵。李侍御远、赵支使容深所知仰,不舍斯须。和赵支使詠荔枝诗尤佳,云:金盘摘下排朱果,红壳开时饮玉浆。刘副史立作奇童传,刘制使重为序,以贻之。至年十七,方结束琴书,将决西迈。无何七月中,一旦天气澄爽,书堂前忽有异香氛氲,奇音响亮。家人出户观,见双鹤嘹唳,盘空而下,雪翖朱顶,徘徊庭际。杰欣然舍笔,跃下庭前,抱得一只。其父惊讶,恐非嘉兆,令促放,逡巡溯空而去。亲邻闻兹,咸来贺肃曰:”家藏书栉比,乃类筵鳣之表祥也。”及夕,杰偶得疾,数日而终。则知杰乃神仙谪下人世,魂灵已蜕于鹤耳。不然者,何亡之速也?(出《闽川士传》)

【译文】

林杰的字叫智周。他从小就十分聪明伶俐,出口成章,音调响亮。他六岁的时候,就开始有了名声。他的父亲林肃是闽府的大将,性格快乐善良,尤其喜欢收藏书籍,又精通下围棋,当时的社会名流都愿意和他结交。等到林肃有了儿子,更加光耀门庭。廉使崔千升任侍郎,家乡的人都引以为荣。这时李杰五岁,父亲带着他访客,走到王仙君霸坛。有人开玩笑说:”小孩子能行吗?”李杰当即作诗念道:”羽客已归云路出,丹炉草木尽雕残。不知千载归何日,空使时人扫旧坛。”他的父亲一开始也没想到,小孩子作诗竟能达到这样高的水平。亲属们更加惊异,相互传递朗诵,震动了附近的人们。从此他每天的功课,就是写几首诗。第二年,李杰将自己写的诗歌献给中丞唐扶。唐扶打开观看朗诵,非常欣赏,命令将他以子弟的身份送入学院读书。这一天来到七月初七,妇女们在堂前穿针乞巧诗。唐扶考试李杰作乞巧诗。李杰拿起笔写道:”七夕今朝看碧霄,牵牛织女渡河桥。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线几万条。”唐扶惊奇地说:”真是神童啊!”附近的人们都来观看神童,把大门和胡同都塞满了。李杰还精通弹琴,下棋和草书、隶书书法,全都是天生就会,没有经过老师的传授。唐扶与客人下棋,遇到败局已定的时候,便叫人把棋局盖上,不许乱碰,然后叫李杰来接过残局继续下。李杰往往能出奇制胜,挽回败局,棋路非常精妙,人们都认为有神仙暗中相助。后来李杰又钻研词赋,也创出很大的声名。他写的一篇《仙客入壶赋》说:”仙客以变化随形,逍遥放情。处于外财一壶斯在,入其中则万象俱成。飞阁重楼。不是人间之状;奇花异木,无非物外之名。”到了九岁,他去拜见大夫卢贞、常侍黎殖,没有不夸奖他的。过了几天,在宴请宾客的宴席,侍郎李远和支使赵容也知道了他的名声,他和支使赵容的一首咏荔枝的诗尤其精采,诗中说:”金盘摘下排朱果,红壳开时饮玉浆。”副史刘立为他作了”神童传”,制使刘重为其写序,然后赠送给他。李杰到十七岁时,不再弹琴看书,准备西行游玩。没想到七月中旬的一天,天气晴朗,书房前忽然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又听到响亮的鸣叫声。家里的人跑出去一看,有两只仙鹤鸣叫着从天空盘旋而下。雪白的羽毛,朱红的头顶,在庭院中徘徊。李杰高兴的放下笔,跑到庭前,抱住了一只。他的父亲感到很惊讶,认为不一定是吉兆,叫他赶快放开。不一会,两只白鹤飞向空中。亲戚邻居们听到这个消息,都赶来向李肃祝贺。他们说:”家中收藏的图书十分丰富,乃是丰盛富足的象征啊。”到了晚上,李杰突然得病,数日后死了。这时人们才知道,李杰原来是被贬到人间的仙人,那一天他的灵魂已经依附在仙鹤身上。不然的话,怎么会死得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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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定

高定,真公郢之子。为易合八出,以画八卦,上圆下方,八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备焉。著外传二十二篇。定小字董二,时人多以小字称。初年七岁,读至汤誓,问父曰:”奈何以臣伐君?”答曰:”应天顺人。”又问曰:”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岂是顺人?”父不能对。(出《国史补》)

【译文】

高定是真公高郢的儿子,精通易和八出,用来画八卦,上圆下方,八则为重,转则为演。七转而六十四卦。六甲八节全都具备了,他著述了《》外编二十二篇。他的小名董二,人们大都称呼他小名。高定七岁那年读《尚书》,读到”汤誓”一篇,他问父亲说:”为什么臣子要讨伐君王呢?”父亲回答说:”执行天命,顺应民心。”高定又问:”用天命则说是受赏于祖先,不用天命就杀戮于社祭前。这怎么是顺应民心呢?”父亲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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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德裕

李德裕神俊,宪宗赏之,坐于膝上。父吉甫,每以敏辩夸于同列。武相元衡召之,谓曰:”吾子在家,所嗜何书?”意欲探其志也。德裕不应。翌日,元衡具告吉甫,因戏曰:”公诚陟大痴耳。”吉甫归责之,德裕曰:武公身为帝弼,不问理国调阴阳,而问所读书,书者成均礼部之职也。其言不当,所以不应。吉甫复告,元衡大惭。由是振名。(出《北梦琐言》)

【译文】

李德裕天赋才智出众,宪宗皇帝很喜欢他,将他抱坐在自己的膝盖上,他的父亲李吉甫经常在同事面前夸奖他机敏善辩。宰相武元衡召见李德裕。问李德裕说:”你在家喜欢看什么书?”意思是看他的志向是什么。李德裕不回答。第二天,武元衡告诉了李吉甫。并开玩笑说:”这个孩子是个呆子。”李吉甫回去以后责备李德裕,李德裕说:”武元衡身为皇帝的辅政大臣,不问如何治理国家,而问读什么书,读书有成的人均担任礼部的职务。他的话不合适,所以我不回答。”李吉甫第二天又告诉了武元衡,武元衡非常惭愧。由于这件事,李德裕的声名迅速传播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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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

白居易,季庚之子,始生未能言,默识之无二字,乳媪试之,能百指而不误。间日复试之,亦然。既能言,读书勤敏,与他儿异。五六岁识声韵。十五志诗赋,二十七举进士。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掌贡闱,居易求试,一举擢第。明年,拔萃甲科。由是习性相近远、求玄珠、斩白蛇等赋,为时楷式,新进士竞相传于京师矣。会宪宗新即位,始用为翰林学士。(出元祯《长庆集序》)

【译文】

白居易是白季庚的儿子,他刚生下来不久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能默认”之无”二字,乳母考他,他能够准确地用手指认百次而不出现错误。隔一天再考他,仍然一样。会说话以后,他读书非常用功,与别的孩子不一样。五岁时就学懂声调韵脚,十五岁就能作诗赋。二十七岁被推荐参加考取进士。贞元十六年,中书舍人高郢主持科举考试,白居易一举便被录取。第二年,选拔官员他又被录取。从此他作了《性相近远》、《求玄珠》、《斩白蛇》等赋,均成为当时的典范文章。来京城参加科举考试的举子争着传抄他的文章。宪宗皇帝即位,他被任命为翰林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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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铉

魏公崔相铉,元略之子也。为童儿时,随父访于韩公滉。滉见而怜之。父曰:”此子尔来诗道颇长。”滉乃指驾上鹰令詠焉。遂命笺笔,略无伫思,于是进曰:”天边心性架头身,欲拟飞腾未有因。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滉益奇之。叹曰:”此儿可谓前程万里也。”大历三年,侍郎崔郾下及第,果久居廊庙,三拥节旄。大中咸通之中,时推清名重德。宣宗皇帝常朝罢,谓侍臣曰:”崔铉真贵人,裴休真措大。”初李石镇江陵,辟为戎卒,一旦拂袖而去。既入京,登上第,俄升翰苑。李未离荆渚,崔既秉钧衡,李乃驰笺贺之曰:”某早拜光尘,叨承眷与,深蒙异分,屡接清言。幸曾顾于厚恩,俯见循于末契。去载分麾南楚,拜节西秦。思贤方詠于嘉鱼,栖止实惭于威凤。宾筵初启,曾陪樽俎之欢。将幕未移,已存陶镕之下。光生邻部,喜溢辕门。岂唯九土获安,斯亦一方多幸。”乃掌记李骘之词也,于今播于众口。(出《南楚新闻》)

【译文】

魏公宰相崔铉是崔元略的儿子,他小时候跟他父亲去拜访韩滉,韩滉见了很喜欢他。他父亲说:”这个孩子近来作诗能力有很大进步。”韩滉便指着架上的鹰叫他歌咏。崔铉接过纸笔,不加思索,很快就写完了。他的诗是:”天边心性架头身,欲拟飞腾未有因。万里碧霄终一去,不知谁是解绦人。”韩滉更加惊奇,感叹着说:”这个孩子可以说是有万里前程啊!”大历三年崔铉在侍郎主持科举考试时被录取。果然长期在朝廷当官,多次担任重要职务。大中咸通年间,很注重官员的才能品德。宣宗皇帝上朝回来对宦官说:”崔铉真贵人,裴休真贫寒。”当初李石镇守江陵时,召募崔铉为士兵。崔铉拂袖而去,来到京城,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不久成为翰林学士。李石一直没有离开江陵,崔铉执掌评量人才的权力以后,李石写信向他祝贺说:”我早就目睹了你的风采,承蒙你的热心照顾,深受你的特殊关怀。昔日同你多次清谈,有幸得到你的厚恩,低头就想起我们的情谊。如今我仍在江陵,你却去了京城。思贤方咏于嘉鱼,栖止实惭于威凤。当初在酒宴上,曾陪着你畅快地喝酒。将幕未移,已存陶镕之下,光生邻部,喜溢辕门。岂唯九土获安,斯亦一方多幸。”这是掌记李骘记载下来的,如今已经过众口传播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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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琪

李琪名族也,父敬,唐广明中佐王铎滑州幕。琪生而敏异,十岁通六籍。遂博览文史。如寤宿习。十三,词赋诗颂,大为时贤亲赏。府帅王铎闻而异之。然每见所作。亦有疑志。铎尝留其父敬及幕府帅饮,密遣人以汉祖三杰赋题试之,俟毕持去。赋尾云:”得士则昌,非贤罔共。龙头之友斯贵,鼎足之臣可重。宜哉项氏之所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铎骇曰:”此儿大器也。”将欲发其文价,乃以赋示坐客,一席称奖。他日总角谒铎,铎顾曰:”适蜀中诏到,用夏州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可作一诗否?”即秉笔立制云:”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将从上天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铎益奇之,因执琪手曰:”此真凤毛也。”时年十四岁。明年丁母忧,因流寓青齐间。然糠照薪,俾夜作昼,览书数千卷,间为诗赋。唐僖宗再幸梁洋,窃赋云:”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至昭宗庙。联中科第。又忽忽不乐,恨未得转四体,为训诰之语。及梁祖受禅,琪始自前殿中侍御史,擢翰林学士。(出《李琪集序》)

【译文】

李琪是豪门贵族的后代,他的父亲李敬是唐朝广明中佐滑州王铎的参谋。李琪生下来就特别聪明,十岁就懂了诗书礼乐春秋”六经”,然后又博览文史群书,无论是睡觉和休息的时候都不忘学。十三岁的时候所作的词赋诗颂,就得到亲戚朋友的赞赏。府帅王铎听到后感到奇怪,每次看到李琪的诗作,都抱有怀疑。王铎曾经留下李琪的父亲在府内喝酒,暗中派人以”汉高祖手下三杰”为题目去考试李琪作赋。等到李琪作完了,拿回来交给王铎,赋的末尾写道:”得到人才就昌盛,不是贤士不要与之共事。像”一龙三友”一样的朋友非常珍贵,如鼎足一样支撑局面的大臣要格外器重。项羽之所以失败灭亡,主要是有范增而不用。”王铎惊奇地说:”这个孩子能成为大器啊!”想要抬高他的文章的声价,便将他作的赋拿给座上的官员客人们看,大家全都称赞夸奖。有一天李琪去拜见王铎,王铎看着他说:”正好蜀中的公文到了,任用夏州拓跋思恭为京北收复都统。你能以此为题材写一首诗吗?”李琪拿过笔立即写成一首诗:”飞骑经巴栈,鸿恩及夏台。将从天上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早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王铎更加惊奇,握着李琪的手说:”你真是少有的人才啊!”这时李琪才十四岁。第二年,他母亲死了,他家搬到青齐一带居住。他烧米糠和木柴照明,将夜间当作白天,看书数千卷,同时写了不少诗赋。唐僖宗再次巡视梁洋时,李琪私下写了一篇赋说:”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到昭宗时,李琪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过后他又忽然不高兴了,恨自己没有分别用四种字体书写训导文章和诏书等考试文章。等到后梁的太祖皇帝接受皇位时,李琪从前殿中侍御史,提拔为翰林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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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神童

刘神童者,昭宗朝以乡荐擢第,时年六岁矣。帝召于便殿复试之,神童朗讽经书,初无微误,帝大称,因掇御盘果实赐之。左右侍臣,俱有羡色。故都官郑谷赠之诗曰:”习读在前生,僧谭足可明。还家虽解苦(明抄本苦作喜),登第未知荣。时果曾沾赐,春关不任情。灯前犹恶卧,呓语诵书声。”(出《郑谷诗集》)

【译文】

刘神童在昭宗当皇帝的时候,经推荐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当时只有六岁。皇帝将他叫到偏殿复试,他背诵经典著作没有一点差错。皇帝大为称赏,拿御盘中的水果给他吃,左右的官员均流露出羡慕的神色。都官郑谷赠诗说:”习读在前生,僧谭足可明。还家虽解苦,登第未知荣。时果曾沾赐,春关不任情。灯前独恶卧,呓语诵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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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德延

路德延,儋州岩相之犹子也。数岁能为诗。居学舍中,尝赋芭蕉诗曰: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诗成,翌日传于都。会儋州坐事诛,故德延久不能振。光化初,方就举擢第,大有诗价。又为感旧诗曰:”初骑竹马咏芭蕉,尝忝名卿诵满朝。五字便容过绛帐,一枝寻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蓬远,不觉推迁岁月遥。国境永宁身未立。至今颜巷守箪瓢。”天佑中,授左拾遗。会河中节度使朱友谦领镇,辟掌书记。友谦初颇礼待之。然德延性浮薄骄慢,动多忤物。友谦稍解体。德延乃作孩儿诗五十韵以刺友谦。友谦闻而大怒,有以掇祸。乃因醉沉之黄河。诗实佳作也。尔后虽继有和者,皆去德延远矣。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榻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鴡雏金旋系,獢子采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裹,袖学拓枝揎。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寿花插,时乞绣针穿。宝匣拿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案褥,劣帽戴靴毡。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鸾绡映,藏衾凤结缠。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絃。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图添路画,笛管欠声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石岂,相效放风旋。旗小裁红绢,书幽截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蝇弦。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迳,争球出晚田。柳旁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拈舞蝶,隈树捉鸣蝉。平岛跨跷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迳属斤,峰穴绕阶填。樵唱回深岭,笙歌下远川。垒材为屋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挑峻塔砖。忽升邻舍树,逾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劝尔减狂颠。”

【译文】

路德延是儋州路严相的侄子,他九岁就能作诗。他在学里作了一首歌咏芭蕉的诗说:”一种灵苗异,天然体性虚。叶如斜界纸,心似倒抽书。”诗成以后,第二天就在京城流传开来。路严相在儋州获罪被诛杀,影响路德延长时期无法出人头地。直到光化初年,他才参加科举考试被录取,从此诗的声价大增。这时他又作了一首”感怀芭蕉”的诗说:”初骑竹马咏芭蕉,尝忝名卿咏满朝。五字便容过绛帐,一枝寻许折丹霄。岂知流落萍篷远,不觉推迁岁月遥。国境永宁身未立,至今颜巷守简瓢。”天佑年间,他被任命为左拾遗。后来他又随同河中节度使朱友谦离开朝廷去担任书记。朱友谦一开始对他很尊敬,然而路德延天性轻慢骄傲,办起事来总是违背朱友谦的意思,朱便开始讨厌他,路德延作了一首五十韵的”孩儿诗”讽刺朱友谦。朱友谦知道以后非常生气,有人乘机挑拨,朱友谦把路德延扔到了黄河里。路德延的这首诗确实是佳作,虽然后来不断有人用原韵和诗,但都与路德延的诗相差太远。路德延的原诗是:”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胜绵。长头才覆额,分角渐垂肩。散诞无尘虑,逍遥占地仙。排衙朱榻上,喝道画堂前。合调歌杨柳,齐声踏采莲,走堤冲细雨,奔巷趁轻烟。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鴡雏金旋系,獢子采丝牵。拥鹤归晴岛,驱鹅入暖泉。杨花争弄雪,榆叶共收钱。锡镜当胸挂,银珠对耳悬。头依苍鹘里,袖学拓枝揎。酒殢丹砂暖,茶催小玉煎。频邀寿花插,时乞绣针穿。宝匣拿红豆,妆奁拾翠钿。短袍披案褥,劣帽带靴毡。展画趋三圣,开屏笑七贤。贮怀青杏小,垂额绿荷圆。惊滴沾罗泪,娇流污锦涎。倦书饶娅姹,憎药巧迁延。弄帐鸾绡映,藏衾凤结缠。指敲迎使鼓,箸拨赛神絃。帘拂鱼钩动,筝推雁柱偏。棋图添画路,笛管欠声镌。恼客初酣睡,惊僧半入禅。寻蛛穷屋瓦,探雀遍楼椽。抛果忙开口,藏钩乱出拳。夜分围榾柮,朝聚打秋千。折竹装泥燕,添丝放纸鸢。互夸轮水石岂,相效放风旋。旗小裁红绢,画幽裁碧笺。远铺张鸽网,低控射绳弦。吉语时时道,谣歌处处传。匿窗肩乍曲,遮路臂相连。斗草当春迳,争球出晚田。柳旁慵独坐,花底困横眠。等鹊潜篱畔,听蛩伏砌边。傍枝拈舞蝶,隈树捉鸣蝉。平岛跨跷上,层崖逞捷缘。嫩苔车迹小,深雪履痕全。竞指云生岫,齐呼月上天。蚁窠寻径属斤,蜂穴绕阶填。樵唱回深岭,笙歌下远川。垒材为屋木,和土作盘筵。险砌高台石,危挑峻塔砖。忽升邻舍树,逾上后池船,项橐称师日,甘罗作相年。明时方在德,劝尔减狂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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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庄

韦庄幼时,常在华州下圭阝县侨居,多与邻巷诸儿会戏。及广明乱后,再经旧里,追思往中,但有遗踪。因赋诗以记之。又途次逢李氏诸昆季,亦尝赋感旧诗,下圭阝诗曰:”昔为童(童下原有重字,据明抄本、许本删)稚不知愁,竹马闲乘绕县游。曾为看花偷出郭,也因逃学暂登楼。招他邑客来还醉,才得先生去始休。今日故人无处问,夕阳衰草尽荒丘。”又逢李氏弟兄诗曰:”御沟西面朱门宅,记得当时好弟兄。晓傍柳阴骑竹马,夜隈灯影弄先生。巡街趁蝶衣裳破,上屋探雏手脚轻。今日相逢俱老大,忧家忧国尽公卿。”

【译文】

韦庄小时候经常到华州下圭阝县寄居,他很喜欢和胡同里邻居家的小孩在一起作游戏。等到广明之乱以后,他又回到这里,回想起往事,看到熟悉的景物,便作了一首诗作纪念。在途中他又遇到了小时候的朋友李家兄弟,于是又作了一首感怀旧事的诗。在下圭阝作的诗是:”昔为童稚不知愁,竹马闲乘绕县游。曾为看花偷出郭,也因偷学暂登楼。招他邑客来还醉,才得先生去始休。今日故人无处问,夕阳衰草尽荒丘。”遇到李家兄弟作的诗是:”御沟西面朱门宅,记得当时好弟兄。晓傍柳阴骑竹马,夜隈灯影弄先生。巡街趁蝶衣裳破,上屋探雏手脚轻。今日相逢俱老大,忧家忧国尽公卿。”

第16回 皮五癞子卖菜 孙孝姑送灶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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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回 皮五癞子卖菜 孙孝姑送灶君

诗曰:

小本营生走街头,看着檐前夕一陽一收。

可恨时运全无继,从此今朝一日休。

话说皮奉山睡在床上,忽然惊醒,爬起来看见五娘站在面前,满眼泪痕,开言叫声:“五奶奶,你昨日上哪一块去,冻得这模样?冰冷的何苦来呀!”五娘开言,叫:“五爷呀!你昨日晚上吃得大醉回来,你一时龙性发作起来,把我贬下冷官去的呀!”五爷说:“奶奶,你想想瞧,我麻雀子头上有多大的脑子哩!胡言乱语,我吃饭的家伙要被你请下来,看看食嗓哩!”五爷又说:“从今后要禁言。”奶奶说:“我被贬下冷宫里,想再生无益,欲寻自尽。奔到前面树上,正要寻死上吊,被我爹爹灵魂救了我下来,引着我到孙小继家借贷些须,说挨过残冬,明年要交好运,夫荣妻贵了。” 

五爷听了奶奶之言,周身寒毛根根直竖,叫声:“奶奶,你晓得,老爹虽然做鬼,灵得很哩!我被他一卡,卡得我上不得上,下不得下,说:我儿被你揉挫,下次若再欺她,我就不得过门了。我被他唬醒了,惊出了一身冷汗。”又说:“奶奶,如今你有了银子,把我去做生意罢!”五奶奶叫他掉过脸去,取了一两多重银子与他。谁知五爷将银子拿去,仍奔王二家赌去,输得干干净净回来。他家来,到半路想了一派胡言,回来诈银子。到了家中,看见奶奶,揪住头发一索,索了一个斤斗,叫了一声:“奶奶,不妨你看好哪一个,对我说明白。你悄悄的,人不知鬼不觉,瞒着人嫁去!若是零零的嫁,我是不依的!脸要丢我的,不是好说话!你此刻同哪一个通奸?你说!”奶奶一听,说:“五爷暂息雷霆之怒,权罢虎狼之威!你的妻子是公门之女,颇晓三从四德。你今说此浑话,从何而来的?”“罢呀,若不是看上人,你那白晃晃的银子是哪一块来的?不妨你说,哪一个色胆包身,也不访访我五爷爷可好惹的?”于是二人斗口。奶奶说:“五爷,早上已告诉你,是爹爹引我到小继家去的,你若不信,前面大树上你看看去!” 

于是五爷出门,奔东门城脚根,顺着城找去,果然见树上挂着一条汗巾。他回心一想,妻子之言一些不差,老爹之言一些不错。他回到家中叹息了一会,复又到外边,叫了声:“倪老三!连日生意可好?卖菜可有利钱?”倪三说:“也罢了!”“我要明日做生意,你可把篮子借与我用用吧!”倪三说:“我明日要做生意,如何能借与你?”“ 不妨呀!大家用用。”倪三不肯,他就用强。倪三没奈何,五爷将篮拿了家来说:“奶奶,同你借本钱做生意。”奶奶见五爷做生意,倒也欢喜。奶奶随即与他几钱银子。

次日清晨,五爷直奔城外菜园,讲定一百二十文一担,发了一担菜钱。他把青菜挑了那一担,可怜南街喊到北街,并无一人买他的。此刻太一陽一到了西了,没得人买,他无法可施,一走走到—条深巷内,喊了一声:“卖菜!”独独有一位奶奶喊了声:“买菜呀!”皮五癞子一直挑了进来,说:“奶奶,一十文一百个一斤。”说了半会,奶奶说:“菜我要不了。”但还在那捡那一棵,这一棵。五爷暴跳如雷,说:“不把钱我么?”奶奶说:“我要不了!”五爷说:“讲明白了,八百文。”奶奶说:“放你娘的屁!”两下大闹,旁边邻居出来做拦停,把奶奶银镯一只,当了大钱八百文与他。众人开言:“奶奶,他是皮五癞子,你为何要买他的菜?”奶奶大气,说:“舍他钱买年食吃罢!” 

再言皮五癞子带了钱,奔王二家,输得干干净净,连篮子作也二百文输去了。王二他要这篮子无用,取了草标,摆在门口卖。适值倪三没做生意,看见了,即上家去,望五奶奶细说情由。奶奶把钱倪三赎篮。

再言五奶奶气出一声大病来,多蒙张妈妈前来照应。到了腊月二十边,五奶奶、五爷如今家中连柴米全无,怎么过?五爷长叹一声,叫道:“奶奶,有银子把点,我上街买柴籴米。”奶奶无奈,仍有一块银子把与五爷。五爷到了街上,上钱店内一称,有一两一钱三分。随即叫店家:“代我包起来,要红纸包,代我写大发财三字!”他又叫打开来,包起来,如此数次,拿到家交与奶奶,说明年好做本。五爷又复到街上,讹了些豆腐皮、香油等家来,庖厨吃毕饭,没有别法,仍去小赌。那一天,快到送灶日期了,奶奶说:“五爷,快过年了。”五爷说:“提起过年,我倒有一番心事了。奶奶,你老实些,哪一家过年过得好,过得热闹,你跟他家去过年罢!你早些离了穷窝,你过好日子去罢!”奶奶说:“五爷,你说哪里话!我生是皮家人,死是皮家鬼。五爷你好狠心,叫我可往哪里去!”“奶奶,你说的话金石良言!我要是个人,你对我说就好了。我同鬼间了壁哩!”五奶奶又说了些闲话,五爷到外面找人,弄了些烧酒喝。到了王二家,看人赌钱。到了三更天,人静了,没人走路,五爷才家来安歇。

到了二十三日,家中一切俱无。到了下午候,看见人家买东西热闹,五爷又找了一个朋友,候了四两酒,悠悠在肚内盖起来。远远走到了一个米店门口,他用手一抄:“看看米样!”然后又说:“你可赊几升糯米与我,写账罢了,明春加利奉还。”米店无奈,把糯米量了五升与他。他又要了些米糟料豆。正走之间,远远来了一个卖灶糖的。五爷问:“你这灶糖卖多少钱?”卖糖人说:“十伙。”五爷一听,抬拳就打:“我与你做买卖,为何叫我‘失火’?”街上人做好做歹,将灶糖送与五爷。五爷携了灶糖等件,直奔自家来,告诉奶奶,奶奶心中大喜。奶奶说:“丈夫好了,如今是败子回头金不换!”到了晚上,煮好灶饭,奶奶请五爷拜上灶君。五爷说:“如今灶君没处走。”喊了一声:“倪三,你家灶君请让让,好让我家灶君先走!”不知让不让,且听下回分解。

第十回 不传传百变 无敌敌千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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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寨主绷紧的脸登时松了,微微一笑,道:“好啊,这才够义气。程老爷子远道而来,待会也分一份。”程青竹不理他,又向阿九道:“阿九啊,咱们在家又说甚么来着?”阿九道:“你老人家说货色不少,路上若是失落了甚么,咱们可吃亏不起,要是让人家顺手牵了羊去,咱们的脸就丢大了。”程青竹道:“嗯,要是人家不给面子,定要拿呢?”阿九道: “你老人家说,咱们在北直隶黑道上发财,到了山东,转行做做保镖的,倒也新鲜。倘若有人要动手,咱们无可奈何,给人家逼上梁山,也只好出手保护了。”程青竹笑道:“年轻人记性真不坏,我记得确是这么说过的。”转头对沙寨主道:“老弟可明白了吧?我们不能在山东做案,哪一点儿也没错,可是青竹帮要转行干保镖的。泰山大会中,我可没答应不走镖啊。”

沙寨主铁青了脸,道:“你不许我们动手,等货色进了北直隶地界,自己便来伸手,是不是?”程青竹道:“是啊!泰山大会上的约定,总是要守的,一回到北直隶,我们本乡本土,做惯了强人,不好意思再干镖行,阻了老乡们的财路。”群盗听他一番强辞夺理、转弯抹角的说话,说穿了还不是想抢夺珍宝,无不大怒,欺他两人一个老翁,一个幼女,当场就要一拥而前,乱刀分尸。

阿九将手中两片竹叶放到唇边,嘘溜溜的一吹,林中突然拥出数百名大汉,衣服各色,头上却都插着一截五寸来长、带着竹叶的青竹。沙寨主一惊:“原来这老儿早有布置。他这许多人马来到山东,我们的哨探全是脓包,竟没探到一点消息。”折扇一挥,七家寨主连同恶虎沟谭二寨主率领八寨人马,列成阵势,眼见就是一场群殴恶斗。人数是山东群盗居多,但青竹帮有备而来,挑选的都是精壮汉子,争斗起来也未必处于下风。袁承志和青青相视而嘻。青青低声笑道:“东西还没到手,自伙里先争了起来,真是好笑。”袁承志道:“咱们来个渔翁得利,倒也不坏。”只见山东群盗预备群殴,却留下数十人监视车队,以防乘乱逃走。袁承志向洪胜海招招手,待他走近,问道:“那青竹帮是甚么路道?”洪胜海道:“北直隶地界全是青竹帮的势力,那老头程青竹就是帮主。别瞧他又瘦又老,功夫可着实厉害。 ”青青道:“那女孩子呢?是他孙女儿么?”洪胜海道:“听说程青竹脾气怪得厉害,一生没娶妻,该没孙女儿。难道是干孙女儿?”青青点点头不言语了,见阿九神色自若,并无惧怕之色,心想她大概也会武功,且看双方谁胜谁败。这时只听得青竹帮里竹哨连吹,数百人列成四队。程青竹和阿九勒马回阵,站在四队之前,手中仍是不拿兵刃。眼见双方剑拔弩张,已成一触即发之势。忽听南方来路上鸾铃响动,三骑马急驰而来。当先一人高声大叫:“ 大家是好朋友,瞧着兄弟的面子,可别动手!”袁承志心想:“和事佬来了,可有些不妙。 ”只见三骑马越奔越近,当先一人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身穿团花锦缎长袍,拿着一支粗大烟管,面团团的似乎是个土财主。后面跟着两名粗壮大汉。那胖子驰到两队人马中间,烟管一摆,朗声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有甚么话不好说的,却在这里动刀动枪,不怕江湖上朋友们笑话么?”沙寨主道:“褚庄主,你倒来评评这个理看。”当下把青竹帮要越界做案的事简略说了。程青竹只是冷笑,并不插嘴。洪胜海对袁承志道:“相公,那沙寨主沙天广绰号阴阳扇,和这褚庄主褚红柳,是山东省内的两霸。”青青道:“喂,早先你说的就是这两个人。”袁承志道:“怎么他又是甚么庄主?”洪胜海道:“沙天广开山立柜,在线上开扒。那褚红柳却安安稳稳的做员外,造了一座庄子,前前后后共有千来株柳树,称为千柳庄。其实他是个独脚大盗,出来做买卖常常独来独往,最多只带两三个帮手。”青青心道:“原来这人跟我石梁五个公公是同行,做的是一路生意。小妹从前也是你的行家,谅来你这大胖子就不知道了。”

只听褚红柳道:“程大哥,这件事说来是老哥的不对了。当年泰山大会,承各位瞧得起,也邀兄弟与会。大家说定不能越界做案呀!”程青竹道:“我们又不是来做案,青竹帮不过玩玩票,改行走一趟镖。大明朝的王法,可没不许人走镖这一条啊。褚老哥,你讯息也真灵通,哪里有油水,你的烟袋儿就伸到了那里来。”褚红柳呵呵大笑,向身后两名汉子一指道:“这两位是淮阴双杰,前几天巴巴的赶到我庄上来,说有一份财喜要奉送给我。兄弟身子胖了,又怕热,本来懒得动,可是他哥儿俩十分热心,兄弟却不过好意,只得出来瞧瞧。哪知遇上了各位都在这里,真是热闹得紧。”

袁承志和青青对望了一眼,心中都道:“好哇,又多了三只夜猫子。”沙天广心想:“ 这姓褚的武功高强,咱们破着分一份给他,不如跟他联手,一起对付青竹帮。”说道:“褚庄主是山东地界上的人,要分一份,我们没得说的。可是别省的人横来插手,这次让了,下次山东的兄弟还有饭吃么?”褚红柳道:“程大哥怎么说?”程青竹道:“我们难得走一趟镖,沙寨主一定不给面子,那有甚么法子?大家爽爽快快,刀枪上见输赢吧。”褚红柳转头道:“沙老弟你说呢?”沙天广道:“咱们山东好汉,不能让人家上门欺侮。”这话明明是把褚红柳给拉扯在一起了。程青竹道:“咱们大伙齐上呢,还是一对一的较量?沙寨主划下道儿来,在下无不从命。”沙天广阴阳扇倏地张开,嘿嘿连声,问褚红柳道:“褚庄主你怎么说?”

褚红柳自得淮阴双杰报信,本想独吞珍宝,但得讯较迟,已然慢了一步,他人手单薄,这时只想厚厚的分得一份。他知青竹帮中好手不少,帮主程青竹享名多年,决非庸手,也不愿开罪于他,便道:“既然这样,比划一下是免不了的啦。群殴多伤人命,大家本来无冤无仇,又何必伤了和气?让兄弟出个主意怎样?”程青竹和沙天广齐声道:“褚庄主请说。” 褚红柳提起烟袋,向十辆大车一指,说道:“这里有十口箱子。咱们山东北直隶各派十个人,一共比试十场,点到为止,不可伤害人命。胜一场,取一口箱子,最是公平不过。咱们就算闲着无事,练练武功,印证观摩。得到箱子,那是彩头。得不着,反正不是自己东西,也不伤脾胃。两位瞧着怎样?”程青竹觉得此法甚佳,首先叫好。沙寨主心中对程青竹颇为忌惮,瞧了他青竹帮有备而来的声势,部勒严整,远胜于山东群盗的乌合之众,若是决战,实无必胜把握,又想:“我叫每寨派人上阵,胜了是他们本事,那本是要分给他们的,败了也跟本寨无关。我和谭老二出阵,那是决不会败的,总可夺到两箱。另一箱让褚庄主自己去取。”当下也答允了。双方收队商量人选。褚红柳命人在铁箱上用黄土写上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个大字号码。袁承志和青青由得群盗胡搞,毫不理会。程青竹见两人并无畏惧之色,倒有些奇怪,不由得向他们望了几眼。群盗围成了一个大圈子,褚红柳在中间作公证。第一阵山东群盗先派人出阵,双方比拳。两人都身材粗壮,膂力甚大,砰砰蓬蓬的打了好一阵。北直隶那人一不小心,脚下被对方一勾,扑地倒了,站起身来待要再打,褚红柳摇手止住,在“甲”字号的铁箱上写了个“鲁”字。山东胜了第一阵,群盗欢声雷动。

第二阵北直隶派人出来。沙天广识得他是铁沙掌好手,但己方谭二寨主还胜他一筹,心想机不可失,忙叫谭二寨主上阵。两人掌法家数相差不远,谭二寨主功力较深,拆了数十招,一掌打在对方臂上,那人臂膀再也举不起来,山东又胜了一阵。山东群盗正自得意,哪知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四阵全输了,四只铁箱上部写了一个“直”字。第七阵比兵刃,杀豹岗寨主提了一柄泼风九环刀上阵,威风凛凛,果然一战成功,把对方的手臂砍伤了。

褚红柳心想眼前只剩下三只铁箱,再不出马,给双方分完了,自己岂非落空?第八阵由青竹帮派人先出,自己便作为鲁方人马出战,拿到一只铁箱再说,于是对沙天广道:“沙老弟,对方越来越厉害了,下一阵我给你接了吧。”沙天广知他绝不能空手而归,就道:“全仗褚庄主给咱们山东争面子。”只见对方队中出来一人,褚红柳不觉一呆。

原来出来的竟是那少女阿九,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手里也没兵刃,只握着两根细细的竹杆。褚红柳心想我是武林大豪,岂能自失身分,去跟这小姑娘厮拚,本已跨出数步,当下又退了回来,对沙天广道:“老弟,你另外派人吧。下一阵我接。”沙天广知他不愿与这女孩儿交手,那是胜之不武,高声叫道:“哪一位兄弟兴致好,陪这小妞耍耍。”群盗中窜出一人,身高膀阔,面皮白净,手提一对判官笔,正是山东八寨中黄石坡寨主秦栋。这人风流自赏,见那少女美貌绝伦,虽然年幼,但艳丽异常,不禁心痒艰搔,听得沙天广叫唤,忙应声而出。沙天广微微一笑,道:“咱们这些人中,也只有你老弟配得上。”

第五十七回 张耀宗大战紫金山 水底龙聚众捉群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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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金翅大鹏周应龙带领喽兵,围住蔡庆等四人,吩咐手下群寇,务要生擒蔡庆,以报当日盗九龙杯之仇。蔡庆寡不敌众,知道久战必败,又无接应,正在为难之际,只听得前边墙上有人说:“小辈,你休要以多为胜,我多臂膀刘德太来也!”

跳在院中,直扑周应龙,要替父亲报仇雪恨。

刘德太因蔡庆走后,他问杜清说:“张耀宗是在哪里丢的金牌呢?”杜清把方才对蔡庆所说的话,又对他说了一通。刘德太一听,说:“好周应龙,我和你誓不两立!我在各处寻访我父亲,不想竟被贼人所害。他和我父亲还是结义兄弟,我若不替父亲报仇,怎能立在世上为人?”杜清不知刘德太是花刀无羽箭赛李广刘世昌之子,一听方知此事,连忙过去劝解。刘德太他父子连心,焉能耐得住,一纵身跳在院中,拉刀竟奔紫金山来替父报仇。他不管道路崎岖,借着星月之光,施展陆地飞腾之法,天有三更之时到了紫金山,正听得上面一阵锣声响亮。刘德太到了头道大寨门,听得里面杀声不止,又是夜静更深,空谷传声,听得更远。那寨墙上点着号灯,喽兵来回的巡视,有恶太岁张耀联率领着。刘德太由西边飞身上墙,进了大寨门,又进了二道寨门,瞧见聚义厅前有七十名喽兵围在四面,各执灯笼火把,怀抱朴刀。那周应龙在正北抱着金装锏,左有薛虎、鲁豹,右有罗英、高俊四个心腹之人护助,当中有吴太山等,把张耀宗、蔡庆、金蜈蚣窦氏、恶魔女蔡金花四个人困住。刘德太本是来此报仇,他跳下来,便提刀直扑周应龙说:“小辈!刘太爷来杀你。”蝎虎子鲁廷用刀相迎。刘德太本来是急啦,见他来迎,抽回刀来分心就刺。鲁廷用刀往上一磕,刘德太提刀又砍,鲁廷往旁一闪,刘德太便摸出墨羽飞篁来,照定鲁廷就是一下,正中面门,翻身栽倒,被刘德太一刀刺死。

周应龙说:“娃娃你好大胆,敢杀我山寨头目!薛贤弟,你给我拿这该死的小辈。”刘德太说:“周应龙,你伤天害理,不知人事,我父亲同你,还有戴奎章叔父,是结义的兄弟。你不该倚强欺弱,把我父一刀杀死。我特来取你人头,给我父上祭。”周应龙看见,认得是刘芳字德太,他也知自己作事太狠了,便羞恼成怒地说:“刘芳,你父亲已与我割袍断义,划地绝交,他来盗我的金牌,被我手下人所杀,你今又来找死!薛贤弟,把他结果了性命。”美髯公薛虎拉刀就剁,刘德太急架相迎,两下在院中动手。鲁豹也拉银戟分心就刺。刘德太独战二人,并无惧色。周应龙吩咐调兵,手下人一阵鸣锣,外边那些喽兵各带兵刃来至二道寨门,在四面围绕蔡庆等又杀了有一个多时辰。

刘德太正和薛虎、鲁豹二人动手,见贼人越杀越多,恐怕寡不敌众,正自为难之时,从西房上跳下来水底蛟龙高通海和贺天保、濮天鹏、武天虬、黄天霸五个人。只因刘德太走后,高通海往下追赶,半路上正遇见贺天保、濮天鹏、武天虬、黄天霸四人从北邱山回来。高通海说:“你哥们四个往哪里去的?

快跟我追多臂膀刘芳去,他往紫金山去了。“四人听罢,又跟随着到了紫金山来。听见里面喊杀之声,知道必是刘芳和贼人动了手啦!他五个人蹿上房来,往下一看,见张耀宗、蔡庆被众人困在当中。高通海大叫一声,说:”张兄长不必害怕,今有巡抚大人派三千官兵前来把山围了!如有掷兵刃者无罪;与官兵对敌者,拿住万剐凌迟。我今带着四霸天和天下英雄,来拿周应龙并你等党羽,如自投者免死。“那些贼人一听,吓得战战兢兢!老贼青毛狮子吴太山正自动手,听了高源之言,心中也是害怕,知道彭大人必要发兵来剿紫金山,又见高通海带着四个年幼之人,各抡兵刃和群寇杀在一处,越杀越勇。

这时,鱼眼高恒、铁背熊褚彪、凤凰张七、花驴贾亮、赛霸王杜清、勇金刚杜明六位英雄,也因刘芳奋怒上了紫金山,他等不放心,特意追赶前来,跳在院中,敌住群贼。蔡庆一见,倍增精神说:“众位!咱们今天替小方朔欧阳德报仇,拿住周应龙与在案之人,不可放走一个,好找金牌。”金翅大鹏周应龙见众位英雄来了不少,又听高源说官兵围了山啦!他便派玉美人韩山和毛荣二人,收拾细软之物,用小轿抬着压寨夫人先投奔北邱山,自己再催督喽兵与众寇捉拿这伙人。

少时,赛毛遂杨香武带着八臂哪吒万君兆、朴刀李俊、泥金刚贾信、快斧子黑雄、滚了马石宾等三十余人,也都来到紫金山。他们将把守大寨门的恶太岁张耀联拿住,又把胎里坏胡铁钉拿住捆上。到了二道寨门,赛展熊武连抡刀跳在迎面,后有三十名喽兵各执长枪。快斧子黑雄抡加钢斧劈头就砍。武连乃久闯江湖的大盗,又在连洼庄窝聚贼匪,足智多谋,今见黑雄抡斧砍来,他把身儿一闪,摆刀就刺。黑雄乃是胡乱的招数,哪是武连的对手。武连刀法施展开了,把黑雄杀了一个手忙脚乱,斧子也忘了招数啦!几个照面,被武连一刀刺于胸前,翻身跌于就地,登时身死。滚了马石宾,摆加钢蛾眉刺照定武连刺来,朴刀李俊也纵身跳过去抡刀就剁,两位英雄并力才把赛展熊武连拿住。众人把黑雄死尸放在东耳房之内,又把武连和张耀联捆了放在一处,连胡铁钉也送到这里来,派贾信同李俊二人看守。

杨香武进了寨门,说:“周应龙,你今日可走不了啦!我杨五爷特来拿你上巡抚衙门去请功!”周应龙一听是杨香武,就吓了一跳!知道这必是黄三太勾串绿林英雄前来拿我。正自思想,忽见石宾等大众又进了寨门。他一见杨香武,想起当时盗九龙玉杯,害得我倾家败产,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与他誓不两立!摆双锏竟奔杨香武而来,说:“小辈,今日你飞蛾投火,自来送死!”摆双锏往下就打。杨香武说:“众位协力帮我拿他,我是要他的金牌。”众人答应,各抡兵刃,把周应龙和罗英、高俊围住。蔡庆见众人都来了,就不见侠良姑张耀英在哪里,心中甚是着急!张耀宗也不知妹妹在哪里,越想越着急!见山寨有七八百名喽兵,二十余个头目,各执刀枪兵器,杀在一处,自己又怕寡不敌众。忽听房上有人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你往哪里走!吾欧阳德乃是朋友,误中了你的诡计,吾是要拿你这混帐王八羔子的。”周应龙吓了一跳,就知道这座山要保守不住。

前者,周应龙用药酒将欧阳德治住,用黄绒绳捆好,收在后面空房之内,又在鼻中涂了一粒迷魂丹,让他不省人事,打算饿他十天,再用药解过来,他便不死也不能有为了。这个主意虽好,却不想天无绝人之路,今日才三天的工夫,为何就出来了呢?只因侠良姑张耀英自天和店一怒,收拾好了,要替师兄报仇雪恨,带了匣装弩袖箭,锦背低头锤,拿了单刀,施展陆地飞腾之法,一路奔紫金山而来。进了山寨,她身体灵便,窜入后寨在各处探听。到了东跨院之内,只听得东配房里面有人说话。一个说:“伙计,今夜是咱们四个人的班,他们两人去赌钱,全交给你我了。少时你多绕一个弯儿,别懒惰,多辛苦两趟,赏下来你我二人分。他们两人不要啦,你知道啦!”

又有一人说:“我知道。”张耀英明了,立刻闯进屋中,先杀了一名更夫,剩下一人,她过去问道:“你们这山上拿住一个欧阳德,害了没有?快说实话,便好饶你,若有半字虚假,我定杀你不饶!”那更夫吓得战战兢兢地说:“姑娘别生气,我叫胡光,看守这北上房。空房之内,是收着一位小方朔欧阳德,他与我们寨主有交情,只因他要金牌,我们大寨主先用迷魂酒把他迷住,又在鼻孔之内涂了一粒迷魂丹,派我等四人看守。范桐、蔡虎二人赌钱去啦,钱秀被你老人家杀了!我说的实话,求你饶我性命就是。”张耀英说:“还收着何人在里面?”胡光说:“还有一个姓常的,叫镔铁塔常继祖,也是河南巡抚彭大人那里的,现在西厢房之内,只求你老人家饶我。”张耀英听她哥哥说到有一位姓常的,力大过人,这必是那位。张耀英把更夫捆上,把口塞住,自己去到北上房,把门推开,见屋中并无灯光,又到东房,把灯取来一照,见欧阳德在东里间床上倚卧不动。急忙先从鼻孔将那粒药取出来,后把绳扣解开。正在解救师兄,忽听得门首有人说话,张耀英大吃一惊。要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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