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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南征安南:一场被误读的“正义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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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四年,明成祖朱棣以“吊民伐罪”为名,派大军南下安南。表面理由是胡季犛父子篡夺陈朝王位,又杀害了护送陈天平回国的明军。然而,若细究当时的历史情境,这场战争远非一场单纯的“正义干预”。朱棣的决策背后,交织着地缘安全、朝贡体系维护、个人正统焦虑以及帝国扩张的多重逻辑。

安南自五代脱离中原后,虽名义上保持朝贡,实则长期自治。朱元璋立国时,将安南列为“不征之国”,意在休养生息。但朱棣通过靖难之役夺位,急需重塑权威。他派遣陈天平回国,本意是以最小成本恢复陈朝,从而在安南建立一个亲明政权。胡季犛的截杀,恰好给了朱棣一个无法拒绝的出兵借口。若不出手,不仅朝贡体系颜面扫地,西南边境也可能因安南的强势而动荡。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朱棣的皇位来得不正。他需要对外武功来证明“天命所归”。北征蒙古、南收安南、下西洋,构成了一套完整的合法性叙事。安南距中原较近,物产丰饶,且长期受中华文化影响,征服成本相对可控。一旦成功,便可设郡县、派流官,将其直接纳入版图,这比北方草原的羁縻统治更具象征意义。

此外,安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胡季犛的改革触动了旧贵族利益,部分陈朝遗臣逃入明朝,请求出兵。朱棣利用这些情报,将军事行动包装成“兴灭继绝”。但真实意图并非恢复陈朝——陈天平死后,明朝并未寻找其他陈氏后裔,而是直接设立交趾布政使司。这说明“复陈”只是手段,吞并才是目的。

从地缘政治看,安南控制着南海贸易的重要通道。占城、暹罗、爪哇等国的商船常经安南沿海。若安南强大且不驯,明朝的朝贡贸易网络便会受阻。朱棣下西洋的同时,需要确保陆上南疆的稳定。征服安南,既能打通陆路通道,又能威慑中南半岛诸国,使其不敢挑战明朝的宗主权。

然而,这场战争也暴露了朱棣的战略误判。安南地方势力顽强,明朝的郡县统治水土不服。此后二十年,交趾反叛不断,最终在宣德年间被迫放弃。这说明朱棣南征的“真相”并非简单的开疆拓土,而是皇权焦虑、朝贡体系刚性需求与有限情报下的冒险决策共同作用的结果。

若将目光放回永乐四年,朱棣的决策逻辑清晰可见:他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篡位阴影,需要安南的顺从以证明“万邦来朝”,更需要切断安南与占城等国的潜在联盟。胡季犛的挑衅只是导火索,真正的火药桶早已埋下。所谓“南征安南是为了什么”,答案不在道德修辞中,而在权力政治的冷酷计算里。

单字解释: 朱 棣 南 征 安 南 一 场 被 误 读 的 正 义 之 战 热门汉字: 緅 陳 覛 駜 囝 龂 瞢 盬 鲊 腙 泔 鉨 芘 酾 邗 鋐 腭 蜉 榍 砻 钐 裣 熨 旮 杓 榧 饪 禳 蜚 剁 樯 讣 搐 稔 岌 嗬 笪 桅 啧 峒 噩 藜 翦 笫 亵 眸 谯 镂 聿 椿 噶 娅 谪 笏 渺 陨 忿 卦 斧 淑 热搜词语: 亨饪 迤遰 丽天 逆计 倪嗣冲 吐言 昵就 纠参 旄丘 彩霞 甘露寺 无宁 年饭 塑炼 灯青 髭毛儿 转粟 佛法僧 搅乱 鸟市 高厚 高屐 骋舟 腾云 牛吏 九弄 牛皮胶 股子 主儿 牛头 吹法螺 东偏 楚客词 董必武 明月珠 断香零玉 复衣 自肥 擅权 恧恧 才华 守身如玉 坚壁清野 行诛 疟子花 伺候 诵讲 要重 回带 偶倡 五色云气 出毛病 稀淡 爬绳 招子 步伐 盘水 段太尉逸事状 解难 密房

第35回 庐陵王恩赦薛刚 五方将大战两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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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庐陵王正与鲁仲、马登在银安殿议事,忽见屈浮鲁奏道:“今有黄草山薛刚率领吴奇、马赞来此打擂台,臣已问明,带来见驾,现在端门外候旨。”庐陵王即宣入见。主人来至银安殿,俯伏山呼,薛刚道:“罪臣薛刚,万斩犹轻,乞吾主开恩赦宥。”庐陵王:“孤赦卿无罪,当年长安大闹花灯,踏死御弟,也是误伤,并非卿有心踢死;至于惊崩圣驾,也是父皇的年灾命运,与卿何罪!不想母后”昏乱,废孤于此,竟将卿一门杀尽,造下铁丘坟,孤心甚是不忍,如何还来罪你!今赦卿无罪平身。”吴奇、马赞大叫:“好皇帝!还有什么话说!,薛刚山呼谢恩平身,然后与鲁仲、马登相见。

礼毕,庐陵王道:“薛王兄,我母后谮称皇帝,改唐为周,宠 用佞臣,杀唐宗室,孤身在此,如坐针毡,倘然加害,唐祚亡矣!若得王兄在外暗地纠集义兵,与孤中兴天下,足感王兄之情也。”薛刚欠身道:“臣有滔天不赦之罪,蒙恩开赦,臣敢不尽心竭力,以图中兴!但此事只宜徐图,方能有济。臣回黄草山慢慢纠集人马,预先寻一兴龙之地屯扎,只等兵多粮足,即行起手,先拿诸武,保千岁复坐长安,中兴天下。”屈浮鲁道:“此言正合某意”。庐陵王亲书赦诏,付与薛刚道:“若得中兴,定开铁丘坟,伸你薛门之冤。”薛刚谢恩。庐陵王备宴款待。

到了次日,三人辞了庐陵王,拜别屈浮鲁、马登、鲁仲起身。吴奇回至店中,取了行李,还了店钱,出了房州,往黄草山而行。一日,在半路之中,走错路径,往来并无行迹,薛刚道:“休走,等个人来问问路再走。”三人坐在乱山之中,四下张望,只见正东上一座高山,直耸半空,山石如火,一派红光,左边四个山头,右边也是四个山头,好似九座金宝塔。马赞道:“三哥,你看,好一座山呀!我们住的黄草山,万不及此。若得此山起寨,便是兴龙之地。”薛刚道:“果然好一座险峻山,但不晓得山名。”

忽耳边听得喊杀声,薛刚道:“奇怪,这喊杀之声 从何而来?”吴奇道:“到山上去望一望,便知明白。”三人遂奔至乱山顶上,望下一看,只见那座险峻山下。有人在那里相杀,左边有四五百人,扛着五方旗号,为首的五个豪杰,分青黄赤白黑打扮,右边也有四五百人,打着花绿旗号,为首两个英雄,一个穿绿,一个穿花,那五个人战着这两个人。吴奇、马赞大怒道:“三哥,那五个人战着那两个人,以多欺少,无理之至!我们何不去助他两人一阵?”薛刚道:“有理。”

三人各执兵器奔来。来至跟前,那绿险与花脸的正在拼命与那五个人大战,薛刚大声喝道:“以多欺寡,我们不平,咱来也!”那绿脸、花脸的闻言大喜,那青脸、黄脸、白脸、黑脸的闻言大惊,一齐回马转来,黄脸的战住吴奇,青脸的战住马赞,红脸的战住薛刚。那红脸的与薛刚战不上三四回合,就有些力怯。那白脸与黑脸的见了,各执兵器,齐来夹攻薛刚,那绿脸、花脸的见两个来夹攻,忙举兵器便来帮助薛刚。薛刚道:“你二人去那边等着,不必助我,你看我一个个都打翻他下马。”绿脸与花脸的闻言,带马立过一边观看。那黄脸、青脸的见他三人战不过薛刚,怕抛了吴奇、马赞,亦去夹攻。吴奇,马赞大叫道:“薛三哥,快放出你的本事来,把他个个都打下马来,叫他知道咱的手段!”那五人正在死战,忽听见叫“薛三哥”,不觉惊讶,各停兵器,叫:“黑大汉,站住。”欲知后事,再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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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花市寻幽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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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猫儿走出房门,目光四转,见到四下无人,踉跄的脚步,立刻又变得轻灵而稳定,也斜的醉眼,也立刻明亮清澈起来。

    他脚下一滑,穿过偏厅,穿过长廊,双臂微振,已掠入风雪中,凌空一个翻身,掠上了积雪的屋檐。

    风雪漫天。

    四下一片迷蒙。

    熊猫儿身形微顿,辨了辨方向,便自迎着风雪掠去。

    扑面而来的劲风,刀一般刮入他敞开的衣襟,刮着他裸露的胸膛,他绝不皱一皱眉头,反将衣襟更拉开了些。

    接连七、八个起落后,他已远在数十丈外,遥遥望去,只见一条人影停留在前面的屋脊上,身形半俯,似乎也在分辨着方向。

    熊猫儿悄然掠了过去,脚下绝不带半分声息。

    眨眼之间,已到了那人影背后,恍然而立。

    只听那人影喃喃道:”该死,怎地偏偏下起雪来,难怪那些积年老贼要说:偷雨不偷雪。看来雪中行事,当真不便。”熊猫儿轻轻一笑,道:”你想偷什么?”那人影吃了一惊,整个人都跳了起来,翻身一掌,直拍熊猫儿胸膛,竟不分皂白,骤然出手,便是杀着。

    熊猫儿轻呼一声,道:”不好!”

    话未说完,人已仆倒。

    那人影一身劲装,蒙头覆面,见到自己一招便已得手,反而不觉怔了一怔,试探着轻叱道:”你是谁?”熊猫儿僵卧在那里,口中不住呻吟,动也不能动了。

    那人影喃喃道:”此人轻功不弱,武功怎地如是差劲……”忍不住掠了过来,俯下身子,要瞧瞧此人是谁。

    雪光反映中,只见熊猫儿双目紧闭,面色惨白。

    那人影一眼瞧过,突又惊呼出声,喃喃道:”原来是他……这……这怎生是好?”她显然又是后悔,又是着急,连语声都颤抖起来,到后来终于一把抱起熊猫儿的身子,道:”喂,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呀,你……你……怎地如此不中用,被我一掌就打成如此模样。”她惶急之中,竟未曾觉察,熊猫儿眼睛已偷偷张开一线。嘴角似也在偷笑,突然出手,将那人影覆面丝巾扯了下来。

    那人影又吃了一惊,又怔住了,只见她目中都已似乎要急出了眼泪,却不是朱七七是谁。

    熊猫儿轻轻一笑,道:”果然是你,我早已猜出是你了。”朱七七双眉一扬,但瞬即笑道:”哦,真的么?”熊猫儿笑道,”只是我当真未曾想到,你见我伤了,竟会如此着急,我……我……”朱七七道:”你高兴的很,是么?”

    熊猫儿道:”你肯为我如此着急,也不在我对你那么关心了。”朱七七嫣然笑道:”我一直都对你很好,你难道一直不知道?”熊猫儿道:”我……我知道你……”

    朱七七道:”我一直在想你……想你死。”

    忽然出手,一连掴了熊猫儿五、六个耳刮子,飞起一脚,将熊猫儿自屋脊上踢了下去。

    熊猫儿早已被打得怔住了,竟”砰”地一声,着着实实地被踢得跌在雪地上,跌得七荤八素。

    只见朱七七在层檐上双手叉腰,俯首大骂道:”你这死猫,瘟猫,癫皮猫,姑娘我有哪只眼睛瞧得上你,你居然自我陶醉起来了,你……你……你快去死吧。”一面大骂,一面抓起几团冰雪,接连往熊猫儿身上掷了下来,头也不回的去了。

    熊猫儿被打得满头都是冰雪,方待呼唤。

    哪知这时这屋子里的人已被惊动,几个人提了棍子,冲将出来,没头没脑的向熊猫儿打了下去。

    熊猫儿也不愿回手,只得呼道:”住手,住手……”那些人却大骂道:”狗贼,强盗,打死你!打死你!”熊猫儿竟挨了三棍,方自冲了出来,一掠上屋,如飞而逃,心里不禁又是气恼,又是好笑。

    他纵横江湖,自出道以来,几时吃过这样的苦头,几曾这般狼狈,抬头望去,朱七七也已走得瞧不见了。

    他追了半晌,忍不住跺足轻骂道:”死丫头,鬼丫头,一个人乱跑,又不知要惹出什么祸来,却害得别人也要为她着急。”突听暗影中”噗哧”一笑,道:”你在为谁着急呀?”朱七七手抚云发,自暗影中现出了婀娜的身形,在雪光反映的银色世界中,她全身都在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可逼视的光彩。

    熊猫儿似已瞧得呆了,呐呐道:”为你……自然是为你着急。”朱七七笑道:”那么,你鬼丫头,死丫头也骂的是我了?”她一步步向熊猫儿走了过来,熊猫儿不由自主往后直退,朱七七银铃般一笑,柔声道:”你放心,你虽然骂我,我也不生气。”熊猫儿道:”好……咳咳,很好……”

    他委实说不出话来,胡乱说了几句,自己也不懂自己说的是什么,”好”在哪里,终于也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

    朱七七道:”你瞧你,满身俱是冰雪,头也似乎被人打肿了,这么大的孩子了,难道自己都不会照顾自己么?”她说得那么温柔,好像熊猫儿方才受罪,与她完全没有关系,熊猫儿笑声又不觉变成苦笑,道:”姑娘……”朱姑娘不等他说出话来,已自怀中掏出罗帕,道:”快过来,让我为你擦擦脸……”熊猫儿连连后退,连连摇手道:”多谢多谢,姑娘如此好意,在下却无福消受,只要姑娘以后莫再拳足交加,在下已感激不尽了。”朱七七道:”我方才和你闹着玩的,你难道还放在心上不成?”熊猫儿道:”我!”

    朱七七叹了口气,道:”你呀,你真是个孩子,我看……你不如把我当作你的姐姐,让姐姐我日后也可照顾你。”熊猫儿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朱七七瞪起眼睛,道:”你笑什么?”

    熊猫儿大笑道:”你究竟有什么事要我做,快些说吧,不必如此装模作样,我若有你这样的姐姐,不出三天,只怕连骨头都要被人拆散了。”朱七七的脸,飞也似的红了,又是一拳打了过来。

    但熊猫儿这次早有防备,她哪里还打得着。

    朱七七咬牙,轻骂道:”死猫,瘟猫,你……你……”熊猫儿接口笑道:”你只管放心,无论怎样,只要你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他虽是含笑而言,但目光中却充满诚挚之意。

    朱七七再也骂不出了,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熊猫儿笑道:”我说的话正如陈年老酒,绝不掺假。”朱七七凝目瞧了他半晌,道:”但……但你为何要如此?”熊猫儿道,”我……我……”

    突地顿了顿脚,大声接道:”你莫管我为何要如此,总之……总之……我说出的话,再也不会更改,你有什么事要我做,只管说出来吧。”朱七七叹了口气,道:”洛阳城里的路,不知你可熟么?”熊猫儿笑道:”你若要我带路,那可真是找对人了,洛阳城里大街小巷,就好像是我家一般,我闭着眼睛都可找到。”朱七七道:”好,你先带我去洛阳的花市。”

    深夜严寒,繁华的洛阳花市,在此刻看来,只不过是条陋巷而已,勤苦的花贩起得很早,却也不会在半夜便赶来这里。

    朱七七放眼四望,只见四下寂无人影,只不过偶然还可自冰雪之中发现一些已被掩埋大半的残枝败梗。

    她四下走来走去,熊猫儿却只是在一旁袖手旁观。

    朱七七喃喃道:”洛阳就只有这么一个花市?”熊猫儿道:”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但姑娘若想买花,此刻却还嫌太早了些。”朱七七道:”我不是要来买花的。”

    熊猫儿瞪起眼睛,道:”不买花却要来花市,莫非是想喝这里的西北风么?”朱七七目光忽然凝注向远方,轻轻道:”这其中有个秘密。”熊猫儿道:”什么秘密。”

    朱七七道:”你若想听,我不妨说给你听,但……”她忽又收回目光,凝注着熊猫儿的脸,沉声道:”但我在说出这秘密前,却要先问你一句话。”熊猫儿笑道:”你几时也变如此噜嗦了……问吧。”朱七七道:”我且问你,我所说的有关王怜花的话,你可相信么?”熊猫儿眨了眨眼睛,喃喃道:”王怜花这人,有时确实有些鬼鬼祟祟的,别人问起他的武功来历,他更是从来一字不提……你无论说他做出什么事,我都不会惊异。”朱七七截口道:”这就是了,那日我藏在车底,入洛阳城时,便是自花市旁走过的,车上的少女们还停车买了些鲜花。”熊猫儿道:”是以今日你便想从这花市开始,辨出你那日走过的路途,寻出那日的被囚之地……是么?”朱七七嫣然一笑,道:”你真聪明。”

    熊猫儿大笑道:”总该不笨就是。”

    朱七七道:”好,聪明人,先替我去找辆大车来。”熊猫儿瞪大眼睛,奇道:”要大车干什么?”

    朱七七摇头叹道:”刚说你聪明,你就变笨了,那日我躲在车底下,什么都瞧不见,只有在暗中记着车行的方向,今日自然也得寻辆大车……”熊猫儿失笑道:”不错,这次我真的变笨了,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但……但如此深夜,却叫我哪里去寻大车?”朱七七柔声道:”像你这样的男子汉,有什么事能难得倒你?莫说一辆大车,就是十辆,你也可寻得来的,是么?”熊猫儿摸了摸头,道:”但……但……”

    朱七七歉然道:”求求你,好么……求求你。”她皱着眉,偏着头,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世上又有哪个男子能拒绝这种女子的请求?

    熊猫儿只得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去试试。”朱七七展颜一笑,道:”这才是听话的乖孩子,快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摸了摸他的脸,在他耳边又道:”一定要找回来,莫叫我失望。”熊猫儿苦着脸,摇着头,终于还是去了。

    过了盏茶时分,蹄声得得,自风雪中传来,熊猫儿果然赶着辆大车回来了,满面俱是得意之色。

    朱七七拍手笑道:”好,果然有办法,只不过……这辆大车你是从哪里寻来的?原来的车把式到哪里去了?这辆车你莫非是偷来的么。”熊猫儿道:”偷来的也好,抢来的也好,总之我已将大车为你寻来了,你还不满意么?你还要穷问个什么?”朱七七”噗哧”一笑,道:”算你有理。”俯下身子,就要往车底下钻去。

    熊猫儿道:”你这是干吗?”

    朱七七苦笑道:”笨人,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难道没听见?那天我就是躲在车底下的,所以今天我……”熊猫儿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道:”是极是极,我是笨人。”朱七七道:”你难道不笨?你笑什么?”

    熊猫儿忍住笑,道:”我的好姑娘,那日你怕行踪被人发现,自得躲在车底,但今日你还躲在车底做什么?你要默记方向,坐在车上还不是一样,最多闭起眼睛也就是了,难道你定要曲在车底下才过瘾么?”朱七七的脸立刻飞也似的红了,红了半晌,方自撇嘴道:”哼,就算这次你对了,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如此得意干什么?再笨的人,偶然也会碰对一次的。”熊猫儿道:”准得意了?”

    朱七七跺脚道:”你,你,你得意了,你明明得意的要死,还敢不承认么?你再不承认,我永远也不要理你。”熊猫儿苦笑道:”好,就算我得意了……”

    朱七七还是跺脚道:”不要脸,你得意什么?你凭什么得意?你……你……你死不要脸!”熊猫儿怔在那里,当真有些哭笑不得,口中忍不住喃喃道:”难怪沈浪不敢惹你,这样的姑娘,简直连我见了都要头大如斗。”朱七七瞪眼道:”你说什么?”

    熊猫儿赶紧道:”没有什么,好姑娘,请你快上丰吧。”熊猫儿扬鞭打马,马车向前奔去。

    朱七七坐在他身旁,闭着眼睛,喃喃念道:”一,二,三,四,五,六……”数到”四十六”时,忽然张开眼睛,大声道:”不对不对。”熊猫儿道:”什么不对?”

    朱七七道:”这辆车走得太慢,比那日的车要慢多了,你快把车赶回去,从花市前,再从头再走一遍。”熊猫儿叹了口气,道:”是,遵命。”

    他果然将车赶回,重新再走。

    朱七七口中仍在数着:”一,二,三……”

    数到”四十七”时,竟又张开了眼睛,大声道:”不对不对,这次太快了。”熊猫儿忍不住也大声道:”你难道不能快些发觉么?定要走这么远后,才……”朱七七却伸手掩住了他的嘴,柔声笑道:”只要再走一次,一次,你难道都不答应?”熊猫儿瞪了她半晌,终于苦笑道:”我见着你,什么脾气都没有了,莫说一次,就是再走十次,我也认命了。”说话之间,果然又已将马车赶了回去。

    朱七七笑道:”你真是个好人。”

    马车再次前行,速度总算对了,朱七七一直数到”九十”,便道:”右转,在那里再向左转。”熊猫儿放眼四望,前面数尺,右边果然有条岔路。

    于是马车右转而行,朱七七口中自也又重新数了几次,这样转厂几次,朱七七说要右转,右面果有道路,说要左转,左面也有道路,前后虽然有些差别,但大致总算不差,熊猫儿倒也不觉甚是钦佩道:”这丫头记忆力果然不差,看来她所说的,倒也不像是假话。”思忖之间,突然听朱七七轻呼道:”到了,就在这里。”熊猫儿赶紧勒住缰绳,诧声问道:”哪里?”

    朱七七张开眼睛,只见此地乃是条石板道路,两旁高墙夹道,前面有个朱漆大门,石阶整洁,门灯闪光,石阶两旁,果然有可容马车进入的斜道,她一眼瞧过,已不觉喜动颜色,道:”就是那个门。”熊猫儿面上却有惊讶之色,道:”你可是说那边的门?”朱七七道:”不错。”

    熊猫儿道:”你这次只怕必定错了。”

    朱七七道:”不错,不错,万万不会错的。”

    熊猫儿沉声道:”万万是错了,只因这家人我早就认得。”朱七七吃了一惊,张大眼睛,骇然道:”你认得?莫非果然是王怜花的家……”熊猫儿截口道:”这地方王怜花虽然来过,但却绝非他的产业。”朱七七道:”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熊猫儿微微一笑,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朱七七着急道:”为何说不得,我偏要你说……说呀,说呀,快说呀!”熊猫儿被逼不过,迟疑半晌,终于道:”好,我说,但你听了却莫要脸红。”朱七七道:”要我红脸,哪有如此容易。”

    熊猫儿转声道:”好,我告诉你,这是暗门子。”要知”暗门子”便是妓院之意,但朱七七全然不懂,怔了半晌,又瞧了几眼,摇头道:”这大门明明亮得很,你为何要说是暗门子?”熊猫儿怔了一怔,苦笑道:”暗门子之意,便是说这门里住的全是神女。”朱七七怒道:”这门里住的明明都是恶魔,你却偏偏要说他们是神女,莫非你也是他们一条线上的人不成?”熊猫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好姑娘,难道什么都不懂么?”朱七七大声道:”我什么都懂,你……你也是和他们一个鼻孔出气的人,你……你……你们大伙儿一齐来欺负我。”说着说着,她语声竟似已有些哽咽。

    熊猫儿赶紧道:”好姑娘,莫哭……莫要哭……”朱七七一拧腰,背过脸去,跺足道:”放屁,谁要哭了……快说…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快说!”熊猫儿叹了口气,道:”告诉你,神女之意,就是说……就是说……这里的姑娘,都是……都是不干好事的。”他生怕朱七七还不懂,索性说得露骨些,一口气说道:”这里本是妓院,里面的全都是妓女。”朱七七脸皮又飞红了起来,更是不肯转过身。

    她垂下头,扭着衣角,过了半晌,突然回首,眼睛直瞪着熊猫·QO7儿,大声道:”妓院?!这里怎么可能是妓院,你骗我!”熊猫儿道:”你若不信,为何不进去瞧瞧。”

    朱七七道:”进去就进去,难道我还怕不成?”一口气冲了过去,冲上石阶,便要举手拍门,但手掌方自举起,突又转身奔了下来。

    熊猫儿含笑望着她,也不说话。

    只听朱七七喃喃道:”妓院,不错,这里的确可能是妓院,那白云牧女们,便都是……都是神女,她们打着妓院的招牌来掩饰行藏,的确再也聪明不过了,世上又有谁会料到,那些平日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武林英雄们,竟是被几个妓女捉了去,囚禁在妓院中?”熊猫儿还是无言地望着她,但双眉已皱起,笑容已不见。

    朱七七一手扯住他衣袖,轻声道:”无论如何,我既已来到此地,好歹也要进去查个水落石出。”熊猫儿道:”正该如此,姑娘快进去吧。”

    朱七七又怔了一一怔,道:”你……你要我一个人进去?”熊猫儿眨了眨眼睛,道:”姑娘难道要我陪你进去?”朱七七咬了咬牙,恨声道:”好,你拿跷,你要我求你……哼,你再也休想,我一个人又不是没有闯进去过,我难道还会害怕?”她嘴里虽说不怕,心里还是有些怕,那日在地窖中的种种情况,那中年美妇武功之高,心肠之狠,手段之毒……

    这些事都已使她怕入骨子里,她一个人委实再也不敢闯进去~她纵身掠上墙头,立刻又跃了下来。

    面对高墙,她木立半晌,缓缓转过身,瞧着熊猫儿。

    熊猫儿背负双手,面带微笑,也瞧着她。

    朱七七终是忍不住道:”你……你……”

    熊猫儿道:”我怎样?”

    朱七七吃吃道:”你不进去么?”

    熊猫儿笑道:”这种地方,我若要进去,当在日落黄昏后,身上带足银子,大摇大摆的进去,为何要偷偷摸摸的半夜爬墙?”朱七七瞪眼瞧了他半晌,突又拧身,身形一闪,便掠入墙内,熊猫儿本待再逗逗她,让她着急。

    哪知这位姑娘天生就是吃软不吃硬的臭脾气,一使起性子来,立刻就可以去玩命。

    熊猫儿不觉吃了一惊,肩头一耸,亦自飞身而入。

    哪知他身子方自落地,便瞧见朱七七竟站在墙角下,含笑瞧着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道:”我知道你不会放心让我一个人进来的。”熊猫儿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好,好,我真服了你。”朱七七道:”既是服了我,便该听我的话。”

    熊猫儿突然正色道:”这里若真是你所说的那地方,便真如龙潭虎穴一般,四面八方,处处都可能埋伏着陷阱。”朱七七道:”不错。”

    熊猫儿沉声道:”是以你我此番进来查着,更必须分外留意,若是有一步走错,只怕你我两人谁也莫想活着出去了。”朱七七道:”我知道……随我来吧。”

    说话之间,她身子已窜子过去。

    这院中三更前想必是灯火辉煌,笙歌管弦不绝,但此刻却是一片寂静,四下黯无灯火。

    朱七七仗着雪光反映,依稀打量着四下景物,但雪光微弱,景物朦胧,她也无法十分确定这是否便是那日她来的地方。

    熊猫儿赶了上来道:”小心点别在雪地留下脚印。”朱七七道:”不用你费心,我知道。”

    熊猫儿道:”无论如何,你做贼的本事总比不上我,还是我来领路的好。”他不等朱上七回答,便已抢先掠去。

    两人一先一后,藉着树木掩饰,掠向后园,一路上既不闻人声,也未遇着丝毫埋伏。

    但这出奇的平静,却更是令人紧张,担心。

    朱七七只觉自己心房跳动,越来越剧。

    忽然间,她脚上踩着一堆东西,软绵绵的,也不知是什么,朱七七本已在紧张之中,此刻一惊之下竟忍不住要放声惊呼。

    幸好她呼声还未出口,熊猫儿已回身掩住她的嘴,哑声道:”什么事?”朱七七口里说不出话,只有用手往地上乱指。

    熊猫儿随着她手指往下瞧去,只见枯树下,雪地上,竟赫然倒卧着两条黑衣大汉,动也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两人面色齐变,情不自禁,各自退后一步。

    雪地上两条大汉,还是躺着不动。

    朱七七道:”莫……莫非这是死人?”

    熊猫儿又等了半晌,终于俯下身子将两条大汉身子翻了过来一一两条大汉直瞪着眼睛,张着嘴,满面俱是冰屑,面上肌肉,已全部被冻僵了,但鼻孔里却还有微弱的呼吸,胸口也还温热。

    这两人还是活的,没有死。

    熊猫儿瞧了半晌,道:”这两人已被点了穴道。”朱七七的双拳紧握,更是紧张,道:”瞧这两人模样打扮,便是这院子里的恶奴,两人站在这里,想必就是警戒守夜的暗卡……”熊猫儿道:”不错。”

    朱七七道:”但……这两人是被谁点了穴道?”熊猫儿道:”你问我,我去问谁?”

    朱七七着急道:”你不会解开他们的穴道,问问他们自己么?”熊猫儿摇摇头叹道:”下手的人,不但内力深厚,而且点穴手法,异常奇特,除了那人自己独门破穴手法外,谁也无法解开他们的穴道。”朱七七奇道:”这……这又是什么人?”

    熊猫儿道:”瞧此情况,暗中已有位高人,先我们而来了,你我的行踪,说不定早已落在那人的眼中……”朱七七道:”如此又怎样?”

    熊猫儿长身而起道:”咱们不如先回去再说。”朱七七道:”回去?我来了还肯回去?纵然已有人先来了,但他既下手点了这里恶奴的穴道,想必也是站在咱们这一边的,咱们等于多了个帮手,更不必回去了,好歹也得查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熊猫儿想了想,觉得她说的也有道理,只得叹道:”好,由你。”两人再次前行,走得更小心。

    突见前面竹林中,有一片淡淡的灯光透了出来。

    朱七七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咱们过去瞧瞧。”熊猫儿知道事已至此,不由她也是不行的了,只得随她窜入竹林,但见林中三五间雅屋,灯光便是那处窗户里透出来的。

    灯光极是昏暗,已暗得有些诡秘之意。

    这时熊猫儿也不觉动了好奇之心,壮着胆子,掠到窗前,两人一齐在窗下伏了下来,凝神窃听。

    过了半晌,只听窗子里”吱咯”一响,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轻轻呻吟了起来,呻吟之声,良久不绝。

    两人对望一眼,心情更是紧张。

    朱七七暗道:”这莫非是又有个白云牧女犯了过错,正在受着酷刑?”但奇怪的是,她听来听去,越听越觉这呻吟之声中,非但全无痛苦之意,反而有些……有些……究竟有些什么意味,她也说不上来。

    这时,又有个男子气喘的声音响了起来。

    熊猫儿脸色突然变了,变得极是古怪,极是可笑,拉了拉朱七七的袖子,要她立刻离开这里。

    但朱七七正听得满心奇怪,哪里肯走。

    只听那男子的声音喘着气道:”好么……好么……”那女子甜得发腻的声音,呻吟着接道:”好人……好人……我受不了……受不了,你杀了我吧,我……我已经快要死了……”朱七七就算再不懂事,此刻也听出这是怎么回事了,脸又飞也似的红了,暗中轻轻啐了一口。

    熊猫儿神情也极是尴尬,两人呆在那里,呆了半晌。

    谁也没有注意到有人影在他们头上一闪而过。

    到后来两人终于齐地长身,逃出林外。

    朱七七咬着樱唇,道:”不要脸,不要脸……好不要脸。”熊猫儿道:”但由此看来,这里倒又不像有什么奇诡之处了,否则窗子里又怎么会真的有妓女和嫖客。”朱七七红着脸道:”你怎知那男的是嫖客,说不定他……他是……他是朋友呢?”熊猫儿暗中有些好笑:”那甜得发腻的呻吟声根本就是装出来的,根本就是妓女对付嫖客的手段,像我这样的人怎会听不出?”但这句话他自然没有说出来。

    他目光一转,却忍不住脱口道:”你头上是什么?”朱七七道:”哪有什么……”

    目光一转,竟也不禁脱口道:”你……你头上是什么?”两人不由自主,齐地往自己头上一摸,竞各自从头上摸下两个用枯枝编成的皇冠来,上面分别插着两张字条。

    两人拔下纸条,就着微弱的雪光瞧去。

    只见朱七七冠上插着的纸条,上面写着:”傻蛋之后。”熊猫儿冠上插着的字条,上面却写着:”傻蛋之王。”这两顶王冠是谁戴到他们头上的,是何时戴到他们头上的?熊猫儿与朱七七竟是毫无觉察。

    两人这一惊自非同小可,但瞧了这张纸条,却不禁又有些哭笑不得,朱七七恨声道:”放屁,放他的狗臭屁,什么傻蛋之……之……我若抓住这厮,不将他切成一寸寸的小鬼才怪。”熊猫儿苦笑道:”你我连人家什么时候在自己头上做的手脚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抓住人家,根本连人家影子都摸不到。”朱七七想到此人武功之高,轻功之妙,手脚之快,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想到此人在自己头上放的若非是两顶顽笑的王冠,而是两枚见血封喉的毒镖时,她身上更不禁泌出了一身冷汗。

    熊猫儿喃喃道:”此人想必也就是将那两条大汉点住穴道的人,是……他究竟是谁?普天之下,又有谁有如此高强的身手?”朱七七道:”不管他是谁,我们还是……”

    熊猫儿截口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朱七七道:”回去回去,你只知道回去。熊猫儿叹道:”此人对你我自无恶意,否则他已可取了你我性命,但他如此做法,却显然是在警告你我,莫要在此逗留了。”朱七七道:”为什么……为什么……”

    熊猫儿放眼四望,沉声道:”这一片黑暗之中,想必到处都埋伏着杀机,只是你我瞧不见罢了,那人生怕你我中伏,是以才要你我回去。”朱七七道:”他要你回去,你就回去么?你这么听话。”熊猫儿叹道:”无论如何,人家总是一片好意……”朱七七跺足道:”我偏不领这个情,我偏要去瞧个明白。”话犹未了,人已又向前掠去。

    熊猫儿纵横江湖,机变无双,精灵古怪,无论是谁,见了他都要头大如斗,但他见了朱七七,那头却比斗还大三分。

    朱七七往前走,他只有在后跟着。

    两人提心吊胆,又往前探出一段路。

    突然间,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铃声虽轻悦,但在这死寂中听来,却是震耳惊心。

    接着,前面闪耀起一片火光。

    朱七七胆子再大,此刻也不禁吃惊驻足,再也不敢向前走了,只听一阵叱咤之声,自火光那边传了过来。

    “谁?……什么人……捉贼!”

    熊猫儿失色道:”不好……快退……”

    短短四个字还未说完,已有一条人影自火光中飞射而出,疾如流星闪电,向朱七七与熊猫儿藏身之处掠来。

    他身法委实太快,虽是迎面而来,但朱七七与熊猫儿也只不过仅能瞧见他的人影,根本无法分辨出他的身形面貌。这人影已闪电般掠过他们身畔,竟轻叱道:”随我来。”此刻火光,人影,脚步,已向朱七七与熊猫儿这边奔了过来,呼喝,叱咤之声,更是响了。

    朱七七要想不退也不行了,只得转身掠出,幸好这边无人封住他们的退路,片刻间两人便掠出墙外。

    两人到了墙外,那神秘的人影早已瞧不见了。

    朱七七跺足道:”死贼,笨贼,他才是不折不扣的傻蛋之王哩,他自己被人发现了行踪,却害得咱们也跟着受累。”熊猫儿沉吟道:”只怕他是故意如此的。”

    朱七七道:”你说他故意要被人发现,莫非他疯了么?”熊猫儿叹了口气道:”他再三警告咱们,咱们却还不肯走,他当然只有故意让自己行踪被人发现,好教咱们非走不可。”朱七七怔了一怔,恨声道:”吹皱一池春水,干他什么事?却要他来作怪。”两人口中说话,脚下不停,已掠出两条街了。

    但此刻朱七七竟突然又停下脚步。

    熊猫儿骇道:”你又要怎样?”

    朱七七道:”我还要回去瞧瞧。”

    熊猫儿忍不住道:”你疯了么?”

    朱七七冷笑道:”我半点儿也没有疯,我头脑清楚得很,他们捉不着贼,自然还是要回屋睡觉的,我为何不可再回去?”熊猫儿叹道:”我的好姑娘,你难道就未想到,人家经过这次警觉之后,警戒自要比方才更严密十倍,你再回去,岂非自投罗网。”朱七七咬了咬牙,道:”话虽不错,但这样一来,我更断定那里必定就是那魔窟了,不回去瞧个明白,我怎能安心。”熊猫儿道:”你怎能断定?”

    朱七七道:”我问你,普通妓院中,又怎会有那么多壮汉巡查守夜?而且……那人既三番两次的来警告咱们,想必已瞧出那院子里危机四伏,那么,我再问你,普通的妓院里,又怎会危机四伏?”熊猫儿默然半晌,叹道:”我实在说不过你。”朱七七道:”说不过我,就得跟我走。”

    熊猫儿道:”好!我跟你走。”

    朱七七喜道:”真的?”

    熊猫儿道:”自是真的,但却非今夜,今夜咱们先回去,到了明日,你我不妨再从长计议,好歹也得将这妓院的真相查出。”朱七七沉吟半晌,道:”你说的话可算数?”

    熊猫儿道:”我说的话,就如钉子钉在墙上一般,一个钉子一个眼。”朱七七道:”好,我也依你这一次,且等到明天再说。”两人回到欧阳家,宅中人早已安歇,似乎并没有人发觉他两人夜半离去之事,两人招呼一声,便悄然回房。

    冬夜本短,两人经过这一番折腾,已过去大半夜了,朱七七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儿,张开眼来,日色已白。

    她张着眼在床上出神了半晌,想了会儿心思,似乎越想越觉不对,突然推被而起,匆匆穿起衣服,奔向沈浪卧房。

    房门紧闭,她便待拍门,但想了想,又绕到窗口,侧着耳朵去听,只听沈浪鼻息沉沉,竟然睡得极熟。

    忽然身后一人轻唤道:”姑娘,早。”

    朱七七一惊转身,垂首站在她身后的,却是白飞飞,她暗中在男子窗外偷听,岂非亏心之极。

    但此刻被人撞见了,她终是不免有些羞恼,面色一沉,刚要发作,但心念一转,又压下了火气,笑道:”你早,你昨夜睡得好么?”这两天她见了白飞飞便觉有气,此刻忽然如此和颜悦色的说话,白飞飞竟似有些受宠若惊,垂首道:”多谢姑娘关心,我……我睡得还好。”朱七七道:”你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白飞飞”嗯”了一声,抬起头来。

    这时大雪已住,朝日初升,金黄色的阳光,照在白飞飞脸上,照着她鬓边耳角的处女茸毛……

    朱七七叹了口气,道:”当真是天香国色,我见犹怜,难怪那些男人们见了你,要发狂了。”白飞飞只当她醋劲又要发作,惶然道:”我……我……怎比得上姑娘……”朱七七笑道:”你也莫要客气,但……但也不该骗我。”白飞飞吃惊道:”我怎敢骗姑娘。”

    朱七七道:”你真的未骗我?那么我问你,你昨夜若是好生睡了,此刻两只眼睛,为何红得跟桃子似的?”白飞飞苍白的脸,顿时红了,吃吃道:”我……我……”她生怕朱七七责骂于她,竟骇得说不出话来。

    哪知朱七七却嫣然一笑,道:”你昨夜既未睡着,那么我再问你,你屋子便在沈相公隔壁,可知道沈相公昨夜是否出去了?”白飞飞这才放心,道:”沈相公昨夜回来时,似乎已酩酊大醉,一倒上床,便睡着了,连我在隔壁都可听到他的鼾声。”朱七七思忖半晌,皱了皱眉,喃喃道:”如此说来,便不是他了。”只听一人接口笑道:”不是谁?”

    不知何时,沈浪已推门而出,正含笑在瞧着她。

    朱七七脸也红了,吃吃道:”……没有什么。”她瞧见沈浪时的模样,正如白飞飞瞧见她时完全一样——红着脸,垂着头,吃吃的说不出话来。

    白飞飞垂着头悄悄溜了,沈浪凝目瞧着朱七七,金黄色的阳光,照在朱七七脸上,又何尝不是天香国色,我见犹怜。

    沈浪忽也叹了口气,道:”当真是颜如春花,艳冠群芳……”朱七七道:”你……你说谁?”

    沈浪笑道:”自然是说你,难道还会是别人。”朱七七脸更红了,她从未听过沈浪夸赞她的美丽,此刻竟也不免有些受宠若惊,垂首道:”你说的可是真心话?”沈浪笑道:”自然是真心话……外面风大,到房里坐坐吧。”朱七七不等他再说第二句,便已走进他屋里坐下,只觉沈浪还在瞧她……不停地瞧她……

    只瞧得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连手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终于忍不住轻轻啐了一口,笑骂道:”你瞧什么?我还不是老样子,早已不知被你瞧过几百次了,再瞧也瞧不出一朵花来。”沈浪微笑道:”我正在想,像你这样的女子,头上若是戴上一顶王冠,便真和皇后一模一样,毫无分别了。”朱七七暗中吃了一惊,脱口道:”什么……什么皇后。”沈浪哈哈大笑道:”自然是美女之后,难道还会是别的皇后不成。”朱七七忍不住抬起头,向他瞧了过去。

    只见沈浪面带微笑,神色自若,朱七七心里却不禁又惊又疑,直是嘀咕:”难道昨夜真的是他,否则他怎会如此疯言疯语,忽然说起什么王冠之事……”沈浪道:”天寒地冻,半夜最易着凉,你今夜要是出去,最好还是穿上双棉鞋……”朱七七跳了起来,道:”谁说我今夜要出去?”沈浪笑道:”我又未曾说你今夜必定要出去,只不过说假如而已……”忽然转过头去,接口笑道:”熊兄为何站在窗外,还不进来?”熊猫儿干”咳”一声,逡巡踱了进来,强笑道:”沈兄起得早。”沈浪笑道:”你早……其实你我都不早,那些半夜里还要偷偷摸摸跑出去做贼,一夜未睡的人,才是真正起得早哩,熊兄你说可是么?”熊猫儿干笑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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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浪笑道:”小弟方才刚说一个人颇像皇后,如今再看熊兄,哈哈,熊兄你龙行虎步,气宇轩昂,再加上顶王冠,便又是帝王之相了。”熊猫儿瞪眼瞧着他,目瞪口呆,作声不得。

    沈浪突然站起,笑道:”两位在此坐坐,我去瞧瞧。”朱七上道:”瞧……瞧什么?”

    沈浪笑道:”我瞧瞧昨夜可有什么笨贼进来偷东西,东西未偷到,反而蚀把米,将自己乘来的马车也留在门外了。”他面带微笑,飘然而去。

    朱七七与熊猫儿面面相觑,坐在那里,完全呆住了。

    过了半晌,熊猫儿忍不住道:”昨夜是他。”

    朱七七道:”不错,必定是他。熊猫儿叹了口气,道:”果然是行迹飘忽,神出鬼没,咱们的一举一动竟都未瞒过他眼睛,唉……好武功,了不起。”朱七七”噗哧”一笑,道:”多谢。”

    熊猫儿奇道:”你谢什么?”

    朱七七嫣然笑道:”你夸赞于他,便等于夸赞我一样,我听了比什么都舒服,自然得谢你,你若骂他,我便要揍你了。”熊猫儿怔了半晌,苦笑道:”他昨夜那般戏弄于你,你不生气?”朱七七笑道:”谁说他戏弄我,他全是好意呀,这……这不都是你自己说的么?我们该感激他才是,为何要生气?”熊猫儿又怔了半晌,道:”我却生气。”

    朱七七道:”你气什么??熊猫儿也不答话,站起来就走。朱七七也不拦他,只是大声道:”干生气有什么用?今夜若能设法摆脱他,不让他追着,这才算本事,这样的男人才有女子欢喜。”熊猫儿大步走了出去,又大步走了回来,道:”你当我不能摆脱他?”朱七七含笑望着他,含笑道:”你能么?”

    熊猫儿大声道:”好,你瞧着。”

    跺了跺足,又自大步转身去了。

    朱七七望着他身影消失,得意地笑道:”你这猫儿不是说从来不中别人的激将计么?如今怎地还是被我激得跳脚?……看来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没有一个能受得了女子的激将,只……只除了沈浪……他这个冤家……”想起沈浪那软硬不吃,又会装聋,又会作哑的脾气,她就不禁要恨得痒痒的,恨不得咬他一口。

    但…只是轻轻咬一口,只因她还是怕咬痛了他。

    欧阳喜自然留客,朱七七此刻也不想走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伙人自然又在欧阳喜家里住下。

    到了晚间,自然又有丰盛的酒菜摆上。

    酒过三巡,熊猫儿突然道:”小弟突然想起了个有趣的问题。”欧阳喜最沉不住气,道:”什么问题?”

    熊猫儿道:”你我四人,若是真个拼起酒来,倒不知是谁最先倒下?”他转目瞧了瞧沈浪,又瞧了瞧王怜花。

    沈浪不响,王怜花也不响,只要是能喝酒的,只怕再也无人肯承认自己酒量不行,大家喝酒时自己会最先倒下。

    欧阳喜哈哈一笑,道:”这问题的确有趣的得,但确不易寻着答案。”熊猫几笑道:”有何不易,只要欧阳兄舍得酒,咱们今日就可试个分晓。”欧阳喜不等他话说完,便已拍掌笑道:”好……搬四坛酒来。”顷刻间四坛酒便已送来。

    王怜花笑道:”如此最好,一人一坛,谁也不吃亏。”沈浪微微一笑,道:”若是一坛不醉,又当如何?”王怜花道:”这四坛不醉,再来八坛。”

    沈浪道:”若还不醉呢?”

    王怜花笑道:”若还无人醉倒,就喝他个三天之酒,又有何妨?”熊猫儿拍掌大笑道:”妙极妙极,但,还有……”欧阳喜道:”还有什么?”

    熊猫儿道:”喝酒的快慢,也大有学问……”

    欧阳喜笑道:”你这猫儿能喝多快,咱们就能喝多快。”熊猫儿大笑道:”好……”举起酒坛,仰起头,将坛中酒往自己口中直倒了下去,一口气竟喝下去几乎半坛。

    朱七七听得熊猫儿吵着喝酒,便知道他必定是要将别人灌醉——沈浪若是醉了,自然就无法在暗中追踪于他。

    她暗暗好笑。

    冷眼旁观。

    只见这四人果然是海量,片刻间便将四坛酒一齐喝光,欧阳喜拍手呼唤,于是接着又来了四坛。

    等这四坛喝光,再来四坛时,这四人神情可都已有些不对了,说话也有些胡言乱语起来。

    朱七七忽然觉得甚是有趣,也想瞧瞧这四人之间是谁最先醉倒,但心念一转,突然又觉得无趣了。

    她暗惊忖道:”这四人酒量俱都相差无几,熊猫儿若是还未将沈浪灌倒,自己便已先醉,这又当如何是好?”话犹未了,突见沈浪长身而起,高声道:”老熊老熊,酒量大如熊,喝完三坛就变虫。”哈哈一一笑,身子突然软软的倒下,再也不会动了。

    熊猫儿大笑道:”倒了一个……”

    王怜花眨了眨眼睛,道:”他莫非是装醉。朱七七虽想将沈浪灌醉,但见到沈浪真的醉了,又不禁甚是着急,甚是关心,一面俯身去扶沈浪,一面应道:”他不是装醉,可是真醉了,否则,那些村言粗语,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来的。”王怜花笑道:”不想竟有人先我而倒,妙极妙极,且待我自庆三杯。”仰首干了三杯,三杯过后,他的人突然不见了。

    原来他也已倒在桌下,再也无法站起。

    熊猫儿哈哈大笑,推杯而起,笑声未了,人已倒下。

    欧阳喜大笑道:”好……好,武功虽各有高下,酒中却数我称豪。”手里拿着酒杯,踉跄走出门去。

    过了半晌,只听门外”哗啦”一响,接着”噗咚”一声,于是,便再也听不到欧阳喜的声音。  

太平广记 – 卷第四百十三 草木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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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菌蕈附) 竹芝 楼阙芝 天尊芝 紫芝 参成芝 夜光芝 隐晨芝 凤脑芝

 白符芝 五德芝 石桂芝 滴芝 木芝 萤火芝 肉芝 小人芝 地下肉芝

 异菌 石菌 竹肉 毒菌

苔 叙苔 地钱 蔓金苔 如苣苔 石发 瓦松 瓦松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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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菌蕈附)

竹芝

梁简文延香阁,大同十年,竹林吐芝。长八寸,头盖似鸡头实,黑色。其柄似藕柄,内通干空。皮质皆纯白,根下微红。鸡头实处似竹节,脱之又得脱也。自节处别生一重,如结网罗,四面,周可五六寸,圆绕周匝,以罩柄上。相远不相著也。其似结网众自(校者按,“众自”当为“众目”),轻巧可爱。其与柄皆得相脱。验仙书,与威喜芝相类。(出《酉阳杂俎》)

【译文】

梁简文帝的延香阁。大同十年的时候,竹林里长出灵芝草,长八寸,头盖像乳房,黑色。它的柄像荷藕的柄,柄内是空通的。柄的皮质全是纯白色,根下略微发红。长“乳房”的地方像一个竹节,剥下一层还能剥下另一层。从节处另长出一重,像结成的网罗,四面都有,周长有五六寸,圆转环绕,罩在柄上。它与柄的距离较远,并不附着在柄上。它像结网的许多网眼,轻巧可爱。它和柄都能互相脱离。查验《仙书》,这种灵芝与威喜芝相类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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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阙芝

隋大业中,东都永康门内会昌门东,生芝草百二十茎,散在地,周十步许。紫茎白头,或白茎黑头。或有枝,或无枝。亦有三枝,如古“出”字者。地内根并如线,大道相连著。乾阳殿东,东上阁门槐树上,生芝九茎,共本相扶而生。中茎最长,两边八茎,相次而短,有如树阙。甚洁白。武贲郎将段文操留守,图画表奏。(出《大业拾遗记》)

【译文】

隋大业年间,东都的永康门内,会昌门东,长出一百二十棵灵芝草。这些灵芝草就那么散生在地上,大约十步方圆的一块地方。它们都是紫茎白头,有的是白茎黑头。有的有枝,有的无枝。有的三枝,像古文字“出”那样。埋在地下的根,像细线一样,在大道的下边互相牵连着。乾阳殿东,东上阁门的槐树上,长出九棵灵芝。九棵灵芝长在一块木上,互相扶持着。中间一棵最高,其它八棵依次变矮,很像树阙,特别洁白。武贲郎将段文操留守在那里,并画图上表禀奏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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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芝

唐天宝初,临川郡人李嘉,所居柱上生芝草,形类天尊。太守张景佚截献之。(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天宝年初,临川郡人李嘉家里的一根柱子上长出一棵灵芝,样子像天尊。太守张景佚把它截下来献入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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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芝

唐大历八年,卢州庐江县紫芝生,高一丈五尺,芝类至多。(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大历八年,卢州庐江县生长紫灵芝,高一丈五尺,类似的灵芝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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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成芝

参成芝,断而可续。(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有一种灵芝草叫“参成芝”,弄断以后可以再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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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光芝

夜光芝,一株九实。实坠地如七寸镜。夜视如牛目。茅君种于句曲山。(出《酉阳杂俎》)

【译文】

夜光芝,一棵灵芝上结出九颗果实。果实落到地上,就像一面七寸镜。夜间看它,它像牛眼睛一样明亮。茅君在名曲山上种植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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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晨芝

隐晨,状如斗,以星为节,以茎为网。(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有一种名叫“隐晨”的灵芝草,样子像斗,用星形成节,用茎织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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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脑芝

《仙经》言,穿地六尺,以环宝一枚种之,灌以黄水五合,以土坚筑之。三年,生苗如匏,实如桃,五色。名凤脑芝。食其实,唾地为凤,乘升太极。(出《酉阳杂俎》)

【译文】

《仙经》上说,在地上挖六尺深,把一枚环宝种到里边,浇上五盒黄水,用土牢固地修筑一下。三年后生长出一种东西来,苗像匏,果如桃,五色。有人给它起名叫“凤脑芝”,吃了它的果实,吐口唾沫就能变成凤凰,骑着凤凰便可升上太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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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符芝

白符芝,大雪而白华。(出《酉阳杂俎》)

【译文】

有一种叫做“白符芝”的灵芝草,生在大雪中而且开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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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德芝

五德芝,如车马。(出《酉阳杂俎》)

【译文】

五德芝形状好像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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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桂芝

石桂芝,生山石穴中,似桂树而实石也。高如大绞尺,光明而味辛,有枝条。捣服之,一斤得千岁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石桂芝,生长在山石洞穴之中,就像桂树上结出了石头果实,像大绞尺那么高,能发光,味道辣,还长有枝条。把它捣碎服下,服一斤便可活一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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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芝

少室石户中,更有深谷,不可得过。以石投谷中,半日犹闻其声也。去户外十余丈,有石柱,柱上有偃盖石,南度径可一丈许。望之,蜜芝从石上随石偃盖中,良久,辄有一滴,有似雨屋后之余漏,时时一落耳。然蜜芝堕不息,而偃盖亦终滴也。户上刻石为科斗字,曰:“得服石蜜芝一斗者,寿万岁。”诸道士共思惟其处,不可得往。唯当以碗器置劲竹木端,以承取之。然竟未有能为之者。按此户上刻题如此,前世必已有之者也。(出《》)

【译文】

少室山的一个石洞中,还有更深的山谷,没法过得去。把石头投入谷中,老半天还能听到它的声音。离洞口十几丈以外的地方,有一根石柱,柱上有一块仰卧的盖石,量南面的径长估计能有一丈左右。望去,蜜芝从石上滴落到在石仰盖中。很久,就有一滴,像雨后漏屋的余漏,时不时地一落。然而蜜芝不息地滴落,那仰盖到底也因为装不下而滴落了。洞穴上方的石头上刻着字,是蝌蚪文,说:“能服用石蜜芝一斗的,可以活一万岁。”道士们都在想过去取石蜜芝的办法,可谁也去不了。只可能把碗一类的东西绑在极长极结实的竹竿木杆的一端,伸过去接一点,但是到底没有办得到的。从洞穴上边的石刻题字看,一定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有能做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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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芝

木芝者,松柏脂沦地千岁,化为茯苓;万岁,其上生小木,状似莲花,名曰木威喜芝。夜视有光,持之甚滑。烧之不焦。带之辟兵。以带鸡,而杂以鸡十二头笼之,去其处十二步,射十二箭,他鸡皆伤,带威喜芝者,终不伤也。(出《抱朴子》)

【译文】

木芝,是松柏的脂滴落到地上一千年后,化为茯苓;一万年后,茯苓上长出小树木,样子像莲花,名字叫“木威喜芝”。木威喜芝晚上看有光,用手拿很光滑。烧它不能把它烧焦。把它带在身上,可避兵匪之灾。把它带到鸡身上,把这只鸡与其它十一只鸡一起装进一个笼子里,离开十二步,向鸡笼射十二箭,其它的鸡全都射伤,这只带木芝的却始终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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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火芝

良常山有萤火芝,其实是草,大如豆。紫花,夜视有光。食一枚,中心一孔明。食至七,心七窍洞澈。可以夜书。(出《酉阳杂俎》)

【译文】

良常山有一种灵芝叫“萤火芝”,它的果实是一种草,有豆子那么大。开紫色花,夜里看它有光。吃一枚,内心的一孔透明。吃到七枚,心和七窍全都洞澈明亮。夜间写字,可以用萤火芝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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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芝

昔有人泊渚登岸,忽见芦苇间,有十余昆仑偃卧,手足皆动。惊报舟人。舟人有尝行海中者识之,菌也。往视之,首皆连地。割取食之,菌但无七窍。《抱朴子》云:“肉芝如人形,产于地。”亦此类也。何足怪哉?(出《岭南异物志》)

【译文】

从前有一个人乘船来到一个小岛登岸,忽然间发现芦苇丛中有十几个黑皮肤的人仰卧在那里,手脚都会动。他大吃一惊,急忙告诉了别的乘船人。乘船的人当中,有的曾经在海上航行过,认识这东西,是一种菌。过去细看,见那东西头全连着地。于是就割取面食之。它只是没有七窍,太像人了。《抱朴子》说的:“肉芝像人的身形,从土地上长出。”也是这一类东西,有什么可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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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芝

或山中见小人,乘车马,长七八寸者,肉芝也。取服芝,即仙矣。(出《抱朴子》)

【译文】

有的人在山中看见一种小人,乘坐着车马,有七八寸高,那是一种肉灵芝草。把它弄来服下,立即就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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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肉芝

兰陵萧逸人,亡其名。尝举进士下第,遂焚其书,隐居潭水上,从道士学神仙。因绝粒吸气,每旦屈伸支体,冀延其寿。积十年余,发尽白,色枯而背偻,齿有堕者。一旦引镜自视,勃然发怒,且曰:“吾弃声利,隐身田野间,绝粒吸气,冀得长生。今亦衰瘠如是,岂我之心哉?”即还居邺下,学商人逐什一之利。凡数年,资用大饶,为富家。后因治园屋,发地得物,状类人手,肥而且润,色微红。逸人得之惊曰:“岂非祸之芽?且吾闻太岁所在,不可兴土事。脱有犯 者,当有修肉出其下,固不祥也。今果有,奈何?然吾闻:得肉食之,或可以免。”于是烹而食,味甚美,食且尽。自是逸人听视明,力愈壮,貌愈少。发之秃者,尽黰然而长矣;齿之堕者,亦骈然而生矣。逸人默自奇异,不敢告于人。后有道士至邺下,逢逸人。惊曰:“先生尝得饵仙药乎?何神气清晤如是?”道士因诊其脉。久之又曰:“先生尝食灵芝矣。夫灵芝状类人手,肥而且润,色微红者是也。”逸人悟其事,以告。道士贺曰:“先生之寿,可与龟鹤齐矣。然不宜居尘俗间,当退休山林,弃人事,神仙可致。”逸人喜而从其语,遂去。竟不知所在。(出《》)

【译文】

兰陵有一个姓萧的隐士,我忘了他叫什么名字了。他曾经考进士没有考中,一气之下,就把书全都烧了,隐居到潭水之上,跟着道士学成仙之道。于是他就不吃粮食,只吸空气,每天早晨起来屈伸肢体,希望延长寿命。十几年之后,他的头发全白了,脸色枯干,背也驼了,牙齿也有掉的。一天早上他照了一下镜子,立刻就勃然大怒,并且说道:“我放弃了名利,隐身在田野之间,只吸气不吃粮,希望能够长生不老。现在竟衰老到这种程度,哪是我的心愿哪!”于是他马上还居邺下,跟商人学着追逐那十分之一的小利。共几年,他家的资用就多起来,成为富足人家。后来由于建宅院,挖地挖出一个东西来,这东西样子很像人的一只手,肥厚而且润滑,色微红。他看见了这东西之后惊诧地说:“莫非这是祸事的先兆?我听说太岁在的地方是不能动土的,如果有人违犯 了,就可能挖出一块肉来,是特别不祥的事。现在果然挖出来一块肉,怎么办呢?但是我又听说,挖出肉来就把它吃了,或许还可以免祸。”于是他就把这块肉煮着吃了。味道很美,他全吃了。从此,他的听觉、视觉比原先灵了,力气更大了,模样更年轻了。头发秃了的地方,纷纷地长出了新头发;掉了牙的地方,又长出新的牙齿。他暗自感到奇怪,不敢告诉别人。后来有一个道士来到邺下,见到他便吃惊地说:“先生你吃到过仙药吗?为什么气色如此之好?”道士就给他诊脉。诊了很长时间又说:“先生你吃过灵芝。那灵芝样子像人的手,肥厚而且润滑,色微红。”他只好把怎么回事全都告诉了道士。道士祝贺说:“先生你的寿命,可以和龟和鹤一样了。但是不能居住在尘俗之间,应该休闲于山林,放弃人事纷争,就能成仙。”他十分高兴,听了道士的话,就离去了。到底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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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菌

唐开成元年春,段成式修行里思第书斋前,有枯紫荆数株蠹折,因伐之,余尺许。至三年秋,枯根上生一菌,大如斗,下布五足,顶黄白两晕,绿垂裙,如鹅鞴,高尺余。至冬(“冬”原作“午”,据陈校本改),色变黑而死。焚之,气如茅香。成式尝置香炉于枿台上念经,问僧。以为善徵。后览诸志怪:南齐吴郡褚思庄,素奉释氏。眠于梁下,短柱是柟木,去地四尺余,有节。大明中,忽有一物如芝,生于节上,黄色鲜明,渐渐长。数日,遂成千佛状。面目指爪及光相衣服,莫不宛具,如金鐷隐起(“隐起”原作“起隐”,据陈校本改),摩之殊软。尝以春末落,落时佛形如故,但色褐耳。至落时,其家贮之箱中。积五年,思庄不复住其下,亦无他显盛。阖门寿老:思庄父终九十七;兄年七十,健如壮年。(出《酉阳杂俎》)

【译文】

唐朝开成元年春天,段成式修行里思第书斋前,有几棵枯紫荆被虫子咬折,因此就伐掉了,留下了一尺多高的树茬子。至开成三年秋,枯根上生出一菌,大如斗,下边分布着五只脚,顶着黄、白两道晕,绿色垂裙,像一种叫做“鹅抱”的草,高一尺多。到了冬天,颜色变黑而死。用火烧,气味像茅香。段成式曾经把它放到枿台上的香炉里燃着它念经,向僧人请教这是怎么回事。僧人认为是好征兆。后来翻看各种志怪的书籍,看到如下一则:南齐吴郡的褚思庄,一向信奉佛教。他睡眠的梁下,有一个柟木的短柱。这短柱离地四尺,有节子。大明年中,忽然从节子上长出一个像灵芝草的东西,黄色,鲜艳明亮,一天天增长。几天后,长成千佛状。脸、眼睛、手指以及衣服什么的,没有不完备的。隐起有如金鐷,用手一摸却感到很软。曾在春末脱落。脱落时佛的形状没变,只是颜色变成褐色了。他家把它放到箱子里。过去五年,褚思庄不再在那梁下睡觉了,也没有其它显著的大事。全家的老人多寿。褚思庄的父亲活到九十七岁;他的哥哥七十岁了,还像个中年人那么壮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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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菌

宋州莆田县破岗山,唐武宗二年,巨石上生菌,大如合篑,茎及盖黄白色。其下浅红。尽为过僧所食。云:美倍诸菌。(出《酉阳杂俎》)

【译文】

宋州莆田县的破岗山,唐武宗二年的时候,大石头上长出菌来,大小有如合篑,茎和盖是黄色的,下边是浅红色的。这些菌都被路过的和尚所吃了。他们说,这种石菌的味道要比其它各种菌好上好多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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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肉

竹肉。江淮有竹肉,如弹丸,味如白鸡(“鸡下”原有“竹皆”二字,据明抄本、陈校本删)。代(“代”原作“向”,据明抄本、陈校本改)北又有大树鸡,如杯棬。呼为胡猕头。卢山有石耳,性热。(出《酉阳杂俎》)

【译文】

江淮一带有竹肉,长在竹节上,弹丸大小,味如白条鸡。代北又有大树鸡,大小如杯棬,叫做“胡猕头”。卢山有石耳,性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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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菌

江夏汉阳县出毒菌,号茹闾。非茅搜也。每岁供进。县司常令人于田野间候之,苟有此菌,即立表示人,不敢从下风而过,避其气也。采之日,以竹竿芟倒,遽舍竿于地,毒气入竹。一时爆裂。直候毒歇,仍以榉柳皮蒙手以取,用毡包之,亦榉柳皮重裹。县宰封印在而进。其赍致役夫,倍给其直,为其道路多为毒薰,以致头痛也。张康随侍其父宰汉阳,备言之。人有为野菌所毒而笑者,煎鱼椹汁服之,即愈。僧光远说也。(出《北梦琐言》)

【译文】

江夏汉阳县出一种毒菌,名叫“茹闾”。茹闾不是茅搜。每年都要向宫中贡进这种毒菌。县里常常派人在田野间察看,一旦发现有此菌,就立即立上标志向人们报警,不要从下风头通过,避开毒菌的毒气。采的时候,用竹竿子把它割倒,急忙扔掉竹竿,让毒气进入竹内。竹子就爆裂。直等到毒气没了,就用榉柳皮蒙着手把它取下来,用毡子包好,再用榉柳皮重包一遍。县令封印之后就往京城送。那些进京去送的人,要成倍地给钱,因为在道上很容易被毒气薰着,薰着就头痛。张康随着在汉阳做县令的父亲长住过汉阳,所以他说得很详备。人有中了野菌毒而发笑不止的,煎鱼椹汁给他服下,立刻就好。这是和尚光远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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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叙 

苔

苔钱亦谓之泽葵,又名董钱草,亦呼为宣癣,南人呼为垢草。(出《述异记》)

【译文】

苔钱也叫做“泽葵”,又名“董钱草”,也叫做“宣癣”,南方人叫它“垢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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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钱

地钱,叶圆茎细,有蔓,多生溪涧边。一曰积雪草,亦曰连钱草。(出《酉阳杂俎》)

【译文】

地钱,叶是圆的,茎较细,有蔓,大多生长在溪涧的边上。一名叫“积雪草”,也叫“连钱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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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金苔

晋梨国献蔓金苔。色如金,若萤火之聚,大如鸡卵。投之水中,蔓延波澜之上,光出照日,皆如火生水上也。乃于宫中穿池,广百步,时时观此苔,以乐宫人。宫人有幸者,则以金苔赐之。以置漆碗中,照耀满室,名曰夜明苔。著衣襟则如火光矣。帝虑外人得之,炫惑百姓,诏使除苔塞池。及皇家丧乱,犹有此物。皆入胡中。(出王子年《拾遗记》)

【译文】

晋时梨国献来了蔓金苔。颜色宛如金子,像许许多多的萤火虫聚集在一起,鸡蛋大小。把它投入水中,它的蔓伸延到波澜之上,日光一照,都像火苗在水上燃烧。于是就在宫中挖了一个一百步宽的大水池放养此苔,天天观看,用来逗乐宫中美人。受到宠爱的美人,皇帝就把蔓金苔赐给她。把它放在一个漆碗里,可以照耀满屋,名叫“夜明苔”。把它附着到衣襟上,那就像火光了。皇帝担心让外人把蔓金苔弄了去夸耀迷惑百姓,就下诏把蔓金苔除掉了,把池子填上了。等到皇家丧乱的时候,还有这种东西,都被弄到胡人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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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苣苔

慈恩寺唐三藏院后檐楷,开成末,有苔状如古苣,布于砖上,色如蓝绿,轻软可爱。谈论僧义林,大和初,改葬基法师,初开冢,香气袭人。侧卧砖台上,形如生。砖上苔厚二寸余,作金色,气如爇檀。(出《酉阳杂俎》)

【译文】

开成年末,慈恩寺唐三藏院后檐楷上长出苔来,样子像古苣,分布在砖上,色如蓝草绿,轻软可爱。大和年初,改葬基法师,刚打开坟墓的时候,香气袭人。基法师侧卧在砖台上,像活人一样。砖上苔厚二寸还多,呈金黄色,气味宛如爇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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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发

张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发。每月三四日始生,至八九已后可采。及月尽,悉烂。似随月盛衰也。(出《酉阳杂俎》)

【译文】

张乘说,南方的水底下有一种草,好像石头的头发。每月的初三初四开始生长,到初八初九以后便可采集了。等到月底,全都烂掉。它似乎是随着月亮的盛衰而盛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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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松

《广雅》:“在屋曰昔耶,在墙曰垣衣。”《广志》谓之兰香。生于久屋之瓦。魏明帝好之,命长安西载其瓦(“魏明帝”等十二字原缺,据《酉阳杂俎》十九补)于洛(“洛”原作“落”,据《酉阳杂俎》十九改)阳,以覆屋。前后词人诗中,多用“昔耶”。梁简文帝《咏薇》曰:“缘阶覆碧绮,依檐映昔耶。”或言构木上多松栽,土木气泄,则瓦生松。大历中,修含元殿,有一人投状请瓦,且言瓦工唯我所能。祖父时尝瓦此殿矣,众工不能服。因曰:“若有能瓦毕不生瓦松乎?”众方服焉。又有李阿黑者,亦能治(“治”原作“至”,据《酉阳杂俎》十九改)屋,布瓦如齿,间不通綖,亦无瓦松。《本草》:“瓦衣谓之屋游。”(出《酉阳杂俎》)

【译文】

《广雅》写道:“生在屋上的叫‘昔耶’,生在墙上的叫‘垣衣’。《广志》叫它“兰香”。它生在老屋的瓦上。魏明帝喜欢这玩艺儿,就命令把长安的瓦西运到洛阳,瓦到洛阳的屋顶上。前前后后的词人诗中,大多使用的是“昔耶”这一名称。梁简文帝《咏薇》写道:“缘阶覆碧绮,依檐映昔耶。”有的人说,建筑上多用松木,土木之气泄露出来,就生出瓦松。大历年中,修含元殿,有一个人投状请求让他为大殿盖瓦,并且说,瓦工里只有他能行,他爷爷当年就为此殿瓦瓦。众瓦工不服气。于是他说:“你们瓦的瓦,能让它永不生瓦松吗?”众瓦工这才服气。又有一个叫李阿黑的,也能盖房子,布瓦如齿,紧凑无间,也不长瓦松。《本草》:“瓦衣谓之屋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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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松赋

崔融《瓦松赋·序》云:“崇文馆瓦松者,产于屋溜之下。谓之木也,访山客而未详;谓之草也,验农皇而罕记。”赋云:“煌煌特秀,状金芝之产溜。历历虚悬,若星榆之种天。葩条郁毓,根祗连拳。间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烟。”又曰:“惭魏宫之乌悲,恧汉殿之红莲。”崔公学博,无不该悉,岂不知瓦松已有著说乎?(出《酉阳杂俎》)

【译文】

崔融在《瓦松赋》的序中说:“崇文馆瓦松,生长在屋檐之下。说它是树木吧,访问山上熟悉树木的人也问不明白;说它是草呢,查验农耕之书也不见记载。”赋说:“煌煌特秀,状金芝之产溜。历历虚悬,若星榆之种天。葩条郁毓,根祗连拳。问紫苔而裛露,凌碧瓦而含烟。”又说:“惭魏宫之乌悲,恧汉殿之红蓬。”崔公学识渊博,没有不具备不熟悉的,难道不知道已经有了关于瓦松的著说了吗?

第二百二十九回 张才设计救施公 路通独力擒李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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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张才叫小二出去:“等喊你再来!”店小二答应。张才复又说道:“你老可想个什么法儿,将大人救出来才好。你老不知那水寨里面,到处有埋伏。依小人的愚见,你老还得去海州一趟,将保护大人的那些老爷全请了来。约定明日二更时分,一齐进寨。小人预先在水寨外面,拣那有埋伏的所在插了柳树。你老就看定柳树,随弯就弯。直走进去,必须绕道湖后。因这湖面宽阔有十余里,前、左、右三面,皆是大水,非船不行。惟有后面一交冬令,那湖里水就涸了,不要船可以由湖上走得进去。却要由西南那条小道,才可走到后湖。你老切记,须从那道而去。小人到二更时分,即着心腹赶往前面放火,烧他寨栅。李配等看见前寨火起,必须出去看视。你们但见前面有了火光,此时我便将大人放出洞外。你老可一面专派两人接应,保护大人出去;一面由后寨杀入前寨,使李配出其不意,也可一鼓而擒。”彼此商议已定,张才抢去会帐,而后进湖。天霸赶回海州送信。走了半日,已到海州城里。进了行辕,大家见天霸已回,个个前来问道:“如今大人在于何处?可有点消息不曾?”天霸见问,即将如何在酒店内遇见张才,如何与张才定计,说了一遍。大家好不欢喜。黄天霸道:“事不宜迟,即须前去。李七侯与何路通两人,可暗暗伏在落马湖前寨左右,以防李配凫水而逃;关贤弟、金大哥专为接应,保护大人;张桂兰、郝贤妹,专等大人出了后湖,可即保护大人在僻静处所等候;殿臣哥、起凤哥前来接应,一齐送大人入城。关贤弟、金大哥将大人交给桂兰、素玉,仍即转回水寨,帮同杀贼。我与李五哥先行杀入前寨。务要将李配等人拿住,不可放走一人。一来为大人报仇,二来为民除害。”大家齐声道好。又命施安去本城衙门送信。一会子俱已装束停当,各带兵刃暗器,分头前往。将近傍晚,已到落马湖。何路通、李七侯便在僻静地方,换了水行衣,悄悄地钻入湖内,直往水寨左右伏身,专等捉拿李配。黄天霸等一干人,照着张才的话,认定柳树,随弯就弯,直奔后湖而去。

且说张才回去,将酒店与黄天霸如何计议的话,一一告诉了施公。又遣了两个心腹人,密去前寨放火。诸事已定,只等二更时,便好去救施公。看看时候已到,忽听前面喧嚷之声,张才知是火起,赶即来到阴山洞,将施公放出,急急送往后湖。此时黄天霸等人也看见火光。关小西、金大力一看,前去接应。却好天霸已将李五等人伏在左近一带,只等火起,便好行事。张才刚出寨中,遇见黄天霸,正好送出施公。关小西接着,便把施公背起,直奔过湖,交给张桂兰、郝素玉两人保护;随即仍赶回头,以便接应天霸、李昆。再说天霸与李昆,见张才放出施公,由关小西、金大力保去,他二人也就跟着张才,直往前寨杀去。

再说李配、孙虎、赵龙、于亮四人,吃过晚饭,刚欲睡觉,忽听前面吵嚷。正欲着人去问,只见有两个喽罗,飞奔前来说道:“不知怎的,前寨起了火,寨栅已烧去了一大半,特报大王知道。”李配等闻报,吃惊不小,随手拿了件兵器,一齐赶奔前寨。只见火光烛天,寨栅已烧去大半,连忙喝令:“扑灭!”正扰乱之时,猛然知道背后有了奸细,即刻分派赵虎去往阴山洞,防备走了施公;又令孙龙去往右寨救火;自己与于亮督率喽罗,竭力灭火。正在扰乱之时,猛觉背后一刀砍来,李配赶着招架。天霸复又一刀,望着李配肩窝上刺。李配将天霸的刀拨开,复还一刀,直奔天霸胸前刺进。天霸赶着相迎。二人一来一往,拚命地大杀起来。于亮正欲上前来助李配,那边李五的刀如旋风般,一路砍来。于亮接着便杀。四个人分两边,直杀得难舍难分。正在酣战之时,忽见李五虚闪一刀,一溜烟跑了出去。于亮不舍,随后紧紧追来。李五取出弹弓,按定弹子,觑得切近,对定于亮左眼打去。于亮躲闪不及,一弹正中左眼,登时站立不住,栽倒在地。李五一个箭步跳到了面前,举起一刀,砍在于亮肩膊上。那于亮“哎呀”一声,已不省人事,躺在地上,动弹不得。李五又用刀,在他胫骨上尽力打了几下。于亮的胫骨,又成粉碎。李五复将他拖在一旁,再来帮助天霸去战李配。

只见天霸与李配,杀了个对手。李五看得着急,顺手摸出一弹,扯起弹弓,啪的一声,向李配面上打来。李配正杀之间,耳边听有弹弓声,知有暗器打到,赶紧躲开。天霸见李配躲闪暗器,乘此一个闪电穿针,一刀从李配左肋下刺进。李配从旁一让,不提防第二弹打来,正中右耳。天霸见一刀未曾刺中,便用了鲤鱼翻身,跳入左边,一刀往李配左肋刺进。李配复又让过。那知李五第三弹又飞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李配万万让不过去,面门上中了一弹,打得鲜血直流。李配知不是对手,忍着痛向天霸虚砍一刀,直往寨外跑去。天霸率李五紧紧追赶,赶到寨外,但见李配往湖内一跳,噗冬一声,钻入水底去了。天霸等见李配已经入水,便不追赶,复又到寨内探寻赵虎、孙龙。才转了两三个弯子,却好关小西迎面而来,左手执刀,右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却是孙龙已被杀了。三人会合一处,复向前去寻党羽。刚到阴山洞,只见金大力与赵虎,正在那里厮杀。黄天霸取出金镖,出其不意,打了出来。赵虎未曾防备,腿上中了一镖,略吃一惊,手中的朴刀一乱,金大力来得快速,用足了劲,执定齐眉棍,使了个枯树盘根的架式,望着赵虎扫来。这一棍赵虎不曾让得及,已被打倒在地。关小西来得急速,复一刀,将赵虎的右腿砍断,在地上不能动弹子。那些喽罗见寨主全然丧命,也就一齐跪倒求降。

再说李配跳入湖中,以为可以保全性命。那知何路通在水底下等得正不耐烦,忽听湖上噗冬一声响,知道有人下来,赶着将眼睁开。仔细一看:果然有个踏着水缓缓而来,何路通即先抄在前面,等李配来时,急切将拐照李配身一钩。李配正望前去,不曾防得,站立不稳,被他钩倒。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朝云观-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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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公醒过来时只闻到一阵阵女子身上的脂粉香。他睁开了眼睛,见自己和衣躺在一张大床上,床顶张着天蓝色的罗帐。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忽碰到一个大肿块,痛得急忙缩回了手。

“喝口香茶润润喉咙吧!”丁香小姐柔声细气地说。她一手捧着茶盅,一手用力托起狄公的沉重的肩膀。狄公只感到眩晕得厉害,他贪婪地喝完了丁香小姐递到他嘴边的那盅香茶,略微感到口中舒爽一点。——他终于明白什么一回事了。

“丁香小姐,看来是有人从背后偷袭了我,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不知道。老爷,我听到我房间的门‘砰’地撞了一声,赶紧开门出来一看,见你躺倒在走廊的地上,不省人事。我猜想老爷大概正是来找我的。便将你拖进了房来。躺在我的床上。我用冷毛巾敷在你的太阳穴上,你就缓缓醒过来了。”

狄公问:“你开门时见到走廊里有什么人么?”

“当时走廊上黑幽幽的,并没有看见人走动。”

“可听到有脚步声?”

“也没听到。”

狄公闻到一股香味,疑惑地看了丁香小姐一眼,说道:“将你腰上佩的那香袋让我看看。”

丁香小姐解下绣花香袋递给了狄公,狄公凑近界尖闻了一闻,香袋里的香甚是浓烈,与他头里在走廊上闻到的细腻的香味完全不同。他笑了奖将香袋还给了丁香小姐,说道:“我昏厥过去有多久了?”

“约有了一个时辰;——此刻已是午夜了!”丁香小姐噘起了小嘴抱怨道。

“多谢丁香小姐救了我一条姓命,倘使你当时不及时开门出来,恐怕那歹徒还要加害于我,此刻我就亲自去勘查明白。”

狄公支撑起身子想要爬下床来,只感到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只得又躺平了。

“狄老爷,这一下可击得不轻,柬,一我将你扶下到那张靠椅上去。”

狄公靠在椅背上,一面慢慢呷着香茶,一面打量着丁香小姐,他发现丁香小姐虽不很标致,但有一种优伶特有的俏劲,她在戏班里经常扮演武打的女侠、巾帼英雄,“故又有种凛凛不可侵犯的豪俊之气。”

丁香小姐用秸皮和了些跌打伤药帮狄公包扎了头。狄公戴上了帽子,感到脑门一阵清凉,浑身舒服多了。

他问:“丁香小姐因何要投到戏班当个优伶?”

丁香小姐戚容满脸道:“家道贫寒,只得在此糊口。老爷莫信女伶都是娼妓的说法,关师父待人极是厚道,我们也行止清正,守身如玉。只知演戏卖艺,从不为捧场的阔佬财主献媚,更不会去卖身。我从小学得点薄薄武艺在身,故一向也无人来寻我麻烦。”

狄公忙问:“那么,那个摩摩呢?他也没有纠缠过你么?”

“他早先曾有意于我,但他碰了一鼻子灰,以后就见我不理不睬的。其实他是一个心地不坏的人,一只是脾气古怪一点,人也长得丑一点。说实在,我倒很是愿意与他同台演戏。”

“他与欧阳小姐交恶么?或是欧阳小姐也叫他碰了一鼻子灰,或是厮恋过一阵又撇下了他。”

丁香小姐犹豫了一下,慢慢答道:“不,不,欧阳小姐新近刚进戏班,与摩摩并无什么交往。我与欧阳小姐脾性合得来,摩摩反有点妒忌她了。”

“原来如此。摩摩进戏班多久了?”。

“也快有一年了。但他经常突然离开戏班。关师父也不计较。来,就一起演戏,去,便不管饭,不十分拘管他。老爷,摩摩他原姓刘,外人多不知,一天我见他衣袍内绣有‘刘’的字样。只有一件事我心中不解,这摩摩对观内各处很是熟悉,我请来他以前必然到过这朝云观。”

狄公正色道:“不拘怎样,丁香小姐还是小心设防为是。我疑心摩摩是个十分危险的人物,此刻我真替欧阳小姐担忧。你说欧阳小姐新近才进戏班,你与她也甚合得来,你可知道她的来历?”

丁香小姐皱了皱眉头,犹豫了半晌乃说道:“欧阳小姐的来历我不甚清楚,只知她是京师来的。她很是有钱,她为了进我们的戏班,竟暗中给了关师父一大笔钱,央求关师父带着她赶来这里演戏。她自己还驯养着一匹大黑熊,只听她的号令,别人见了都害怕。她答应关师父不领薪俸。只图与我们作一处。独这一件事关师父叮嘱我不许对外人讲,老爷因是一县之主、百姓父母,故我也不敢遮瞒。欧阳小姐她行止十分自由,关师父有利可图,哪里还去拘管她?故进来这观里后,除了上台演戏,很少与我们厮缠在一起,总是独个躲在房间里与黑熊为伴。今夜她又忽然装扮成白玫瑰的模样,实不知她为何要这样做。关师父也十分疑惑,故适才老爷拜访关师父时他十分紧张,生怕欧阳小姐出了什么不测,访查到了他的头上。关师父后悔当初不该答应欧阳小姐的奇怪要求,老爷可千万别在关师父面前提及此事。”

狄公微笑点头,他挣扎着立起身来向丁香小姐告辞,蹒跚着步子刚要出门,丁香小姐又说:“不管老爷对欧阳小姐如何看,我总觉得她是一个出伦拔萃的女子,我非常喜欢她,我只恨自己是个女子,倘若是个男子,我一定会娶她作为妻子的。”

狄公笑道:“把这些傻念头扔掉吧,这怎么可能呢?”

丁香小姐忽又说:“宗黎这个穷酸秀才老是纠缠我们,说些轻佻浮薄的话。”

“你们不要理他,他不会对你们有什么危害。可怕的倒是摩摩这个不可思议的人,他象幽灵鬼魂一样时隐时现,他的行迹太令人生疑了。对,我倒想起来了,宗黎他告诉我说白玫瑰并不愿意出家修行,此事可确?”

丁香小姐叫道:“不,我与她聊过许多回了,她出家之心很坚决,她的母亲包太太也十分乐意让她当道姑。老爷,她在婚姻之事上太不如意了,只盼望早日超脱红尘,修心养性,伴着青灯黄卷了此一生。故特地从京师赶来这里,请求真智收纳为徒,赐付黄冠。”

狄公道:“我适才正就是到包太太母女房间去,不意半路遭歹徒暗算。此刻已经很晚,明天一早临行之前,我想再去看看她们。呵,摩摩的房间也在这一层吗?”

“是的。老爷!拐到东首走廊,右边第四个房间便是。”

卷十 汉本纪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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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氏,初名知远,其先沙陀部人也,其后世居于 太原。知远弱不好弄,严重寡言,面紫色,目多白睛,凛如也。与晋高祖俱事明宗, 为偏将。明宗及梁人战德胜,晋高祖马甲断,梁兵几及,知远以所乘马授之,复取 高祖马殿而还,高祖德之。高祖留守北京,以知远为押衙。

潞王从珂反,愍帝出奔,高祖自镇州朝京师,遇愍帝于卫州,止传舍,知远遣 勇士石敢袖铁槌侍高祖,以虞变。高祖与愍帝议事未决,左右欲兵之,知远拥高祖 入室,敢与左右格斗而死,知远即率兵尽杀愍帝左右,留帝传舍而去。

废帝入立,高祖复镇河东,已而有隙,高祖将举兵,知远与桑维翰密为高祖谋 画,赞成之。高祖即位于太原,以知远为侍卫亲军都虞候,领保义军节度使。契丹 耶律德光送高祖至潞州,临决,指知远曰:“此都军甚操剌,无大故勿弃之。”

天福二年,迁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忠武军节度使。已而以杜重威代知远领 忠武,徙知远领归德,知远耻与重威同制,杜门不出。高祖怒,欲罢其兵职,宰相 赵莹以为不可,高祖乃遣端明殿学士和凝就第宣谕,知远乃受命。五年,徙鄴都留 守。九月,朝京师,高祖幸其第。六年,拜河东节度使、北京留守。七年,高祖崩。

知远从高祖起太原,有佐命功,自出帝立,与契丹绝盟,用兵北方,常疑知远 勋位已高,幸晋多故而有异志,每优尊之。拜中书令,封太原王、幽州道行营招讨 使,又拜北面行营都统。开运二年四月,封北平王,三年五月,加守太尉,然王未 尝出兵。契丹寇澶州,别遣伟王攻雁门,败之于秀容。八月,杀吐浑白承福等族, 取其赀钜万,良马数千。

四年,契丹犯 京师,出帝北迁,王遣牙将王峻奉表契丹,耶律德光呼之为兒, 赐以木拐一,木拐,虏法贵之如中国几杖,非优大臣不可得。峻持拐归,虏人望之 皆避道。峻还,为王言契丹必不能有中国,乃议建国。

二月戊辰,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等上笺劝进。辛未,皇帝即位,称天福十二年。 磁州贼首梁晖取相州来归。武节都指挥使史弘肇取代州,杀其刺史王晖。晋州将药 可俦杀守将骆从朗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来归。辛巳,陕州留后赵晖、潞州留后 王守恩来归。三月丙戌朔,蠲河东杂税。辛卯,延州军乱,逐其节度使周密。壬辰, 丹州指挥使高彦询以其州来归。壬寅,契丹遁,以其将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守汴州。 夏四月己未,右都押衙杨邠为枢密使,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权枢密副使。契丹陷 相州,杀梁晖。癸亥,立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观察 推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丑,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史弘肇 取潞州。戊辰,奉国指挥使武行德以河阳来归。史弘肇取泽州。丙子,契丹耶律德 光卒于栾城,契丹入于镇州。五月甲午,太原尹刘崇为北京留守。丙申,如东京。 萧翰遁归于契丹,以郇国公李从益知南朝军国事。戊申,次绛州,刺史李从朗来归。 六月丙辰,次河阳,杀李从益及其母于京师。甲子,至自太原。戊辰,改国号汉, 赦罪人、蠲民税。于阗遣使者来。是夏,刘昫薨。秋闰七月乙丑,禁造契丹服器。 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反,天平军节度使高行周为鄴都行营都部署以讨之。庚辰,追 尊祖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高祖湍谥曰明元,庙号文祖,祖妣李氏谥曰明贞;曾祖 昂谥曰恭僖,庙号德祖,祖妣杨氏谥曰恭惠;祖僎谥曰昭宪,庙号翼祖,祖妣李氏 谥曰昭穆;考琠谥曰章圣,庙号显祖,妣安氏谥曰章懿。以汉高皇帝为高祖,光武 皇帝为世祖,皆不祧。八月,护圣指挥使白再荣逐契丹,以镇州来归。丙申,安国 军节度使薛怀让杀契丹之将刘鐸,入于邢州。九月甲戌,吏部尚书窦贞固守司空兼 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辰,北征。 冬十月甲申,次韦城,赦河北。十一月壬申,杜重威降。十二月癸巳,至自鄴都。

乾祐元年春正月乙卯,大赦,改元。己未,更名暠。丁丑,皇帝崩于万岁殿。

隐皇帝,高祖第二子承祐也。高祖即位,拜右卫上将军、大内都点检。魏王承 训长而贤,高祖爱之,方属以为嗣,承训薨,高祖不豫,悲哀疾剧,乃以承祐属诸 将相。宰相苏逢吉曰:“皇子承祐未封王,请亟封之。”未及封而高祖崩,秘不发 丧,杀杜重威。

乾祐元年二月辛巳,封承祐周王。是日,皇帝即位于柩前。壬辰,右卫大将军、 凤翔巡检使王景崇及蜀人战于大散关,败之。癸巳,大赦。三月壬戌,窦贞固为大 行皇帝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 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丁丑,李涛罢。护国军节度使李守贞反,陷潼关。夏 四月辛巳,陕州兵马都监王玉克潼关。壬午,永兴军将赵思绾叛附于李守贞,客省 使王峻帅师屯于关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郭威为枢 密使,镇宁军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兵马都部署。戊子,保义军节度使白文珂为河 中兵马都部署。河决原武。五月己未,回鹘遣使者来。乙亥,魏州内黄民武进妻一 产三男子。河决滑州鱼池。旱,蝗。秋七月戊申朔,彰德军节度使王继弘杀其判官 张易。翙鹆食蝗。丙辰,禁捕翙鹆。庚申,郭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癸亥,契丹鄚 州刺史王彦徽来奔。庚午,杀成德军副使张鹏。乙亥,王景崇叛附于李守贞。八月 壬午,郭威讨李守贞。九月,西面行营都虞候尚弘迁及赵思绾战,败绩。冬十月甲 申,吐蕃使斯漫笃兰氈药斯来。十一月甲寅,杀太子太傅李崧,灭其族。壬申,葬 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于睿陵。十二月己卯,彰武军节度使高允权杀太子太师致仕刘 景岩。

二年春正月乙巳朔,赦囚。二月丙子,蠲民纽配租。夏五月,李守贞之将周光 逊降。乙丑,赵思绾降。六月辛卯,回鹘首领杨彦珣来。西凉府遣使者来。蝗。秋 七月丁巳,郭威杀华州留后赵思绾于京兆。甲子,克河中。八月,郭从义杀前永兴 巡检乔守温。丙戌,郭威使来献俘。冬十月,契丹寇赵、魏,群臣进添都马。契丹 陷内丘。己丑,郭威及宣徽南院使王峻伐契丹。十一月,契丹遁。

三年春正月,西面行营都部署赵晖克凤翔。丙午,郭威进添都马。壬子,赵晖 献馘俘。二月甲戌,旌表颍州汝阴民麹温门闾。三月己酉,寒食,望祭于南御园。 夏四月壬午,郭威以枢密使为天雄军节度使。六月癸卯,河决原武。秋八月,达靼 来附。冬十一月丙子,杀杨邠及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皆灭其族。 郭威反。庚辰,义成军节度使宋延渥叛附于威。壬午,威犯 封丘,泰宁军节度使慕 容彦超军于七里店。癸未,劳军于北郊。甲申,劳军于刘子陂。慕容彦超及郭威战, 败绩,开封尹侯益叛降于威。郭允明反。乙酉,皇帝崩,苏逢吉自杀。汉亡。

呜呼!人君即位称元年,常事尔,古不以为重也。孔子未修《春秋》,其前固 已如此,虽暴君昏主,妄庸之史,其记事先后远近,莫不以岁月一二数之,乃理之 自然也。其谓一为元,亦未尝有法,盖古人之语尔。及后世曲学之士,始谓孔子书 “元年”为《春秋》大法,遂以改元为重事。自汉以后,又名年以建元,而正伪纷 杂,称号遂多,不胜其纪也。五代,乱世也,其事无法而不合于理者多矣,皆不足 道也。至其年号乖错以惑后世,则不可以不明。初,梁太祖以乾化二年遇弑,明年, 末帝已诛友珪,黜其凤历之号,复称乾化三年,尚为有说。至汉高祖建国,黜晋出 帝开运四年,复称天福十二年者,何哉?盖以其爱憎之私尔。方出帝时,汉高祖居 太原,常愤愤下视晋,而晋亦阳优礼之,幸而未见其隙。及契丹灭晋,汉未尝有赴 难之意。出帝已北迁,方阳以兵声言追之,至土门而还。及其即位改元,而黜开运 之号,则其用心可知矣。盖其于出帝无复君臣之义,而幸祸以为利者,其素志也, 可胜叹哉!夫所谓有诸中必形于外者,其见于是乎!

第五十三回 国公府雪夜留宾 来宾楼灯花惊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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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南京这十二楼,前门在武定桥,后门在东花园,钞库街的南首就是长板桥.自从太祖皇帝定天下,把那元朝功臣之后都没入乐籍,有一个教坊司管着他们,也有衙役执事,一般也坐堂打人.只是那王孙公子们来,他却不敢和他起坐,只许垂手相见.每到春三二月天气,那些姊妹们都匀脂抹粉,站在前门花柳之下,彼此邀伴顽耍.又有一个盒子会,邀集多人,治备极精巧的时样饮馔,都要一家赛过一家.那有几分颜色的,也不肯胡乱接人.又有那一宗老帮闲,专到这些人家来替他烧香,擦炉,安排花盆,揩抹桌椅,教琴棋书画,那些妓女们相与的孤老多了,却也要几个名士来往,觉得破破俗.

那来宾楼有个雏儿叫做聘娘.他公公在临春班做正旦,小时也是极有名头的,后来长了胡子,做不得生意,却娶了一个老婆,只望替他接接气.那晓的又胖又黑,自从娶了他,鬼也不上门来.后来没奈何,立了一个儿子,替他讨了一个童养媳妇,长到十六岁,却出落得十分人才,自此孤老就走破了门槛.那聘娘虽是个门户人家,心里最喜欢相与官.他母舅金修义,就是金次福的儿子,常时带两个大老官到他家来走走,那日来对他说:”明日有一个贵人要到你这里来玩玩,他是国公府内徐九公子的表兄.这人姓陈,排行第四,人都叫他是陈四老爷.我昨日在国公府里做戏,那陈四老爷向我说,他着实闻你的名,要来看你.你将来相与了他,就可结交徐九公子,可不是好!”聘娘听了,也着实欢喜.金修义吃完茶,去了.

次日金修义回覆陈四老爷去.那陈四老爷是太平府人,寓在东水关董家河房.金修义到了寓处门口,两个长随,穿着一身簇新的衣服,传了进去,陈四老爷出未,头戴方巾,身穿玉色缎直裰,里边衬着狐狸皮沃,脚下粉底皂靴,白净面皮,约有二十八九岁,见了金修义,问道:”你咋日可曾替我说信去?我几时好去走走?”修义道:”小的昨日去说了,他那里专侯老爷降临.”陈四老爷道:”我就和你一路去罢.”说着又进去换了一套新衣服,出来叫那两个长随叫轿夫伺候.只见一个小小厮进来,拿着一封书.陈四老爷认得他是徐九公子家的书童,接过书子拆开来看.上写着:

积雪初霁,瞻园红梅次第将放,望表兄文驾过我,围炉作竟日谈.万勿推却.至嘱!至嘱!上木南表兄先生.徐咏顿首.

陈木南看了向金修义道:”我此时要到国公府里去,你明日再来罢.”金修义去了.

陈木南随即上了轿,两个长随跟着,来到大功坊,轿子落在国公府门口,长随传了进去,半日,里边道:”有请.”陈木南下了桥,走进大门,过了银銮殿,从旁边进去.徐九公子立在瞻园门口,迎着叫声:”四哥,怎么穿这些衣服?”陈木南看涂九公子时,乌帽珥貂,身穿织金云缎夹衣,腰系丝绦,脚下朱履.两人拉着手.只见那园里高高低低都是太湖石堆的玲珑山子,山子上的雪还不曾融尽.徐九公子让陈木南沿着栏杆,曲曲折折,来到亭子上.那亭子是园中最高处,望着那园中几百树梅花,都微微含着红萼.徐九公子道:”近来南京的天与暖的这样早,不消到十月尽,这梅花都已大放可观了.”陈木南道:”表弟府里不比外边,这亭子虽然如此轩敞,却不见一点寒气袭人.唐诗说的好,‘无人知道外边寒’,不到此地,那知古人措语之妙!”

说着摆上酒来,都是银打的盆子,用架子架着,底下一层贮了烧酒,用火点着,焰腾腾的,暖着那里边的肴撰,却无一点烟火气.两人吃着,徐九公子道:”近来的器皿都要翻出新样,却不知古人是怎样的制度,想来倒不如而今精巧.”陈木南道:”可惜我来迟了一步.那一年,虞博士在国子监时,迟衡山请他到泰伯祠主祭,用的都是古礼古乐,那些祭品的器皿,都是访古购求的.我若那时在南京,一定也去与祭,也就可以见古人的制度了.”徐九公子道:”十几年来我常在京,却不知道家乡有这几位贤人君子,竟不曾会他们一面,也是一件缺陷事.”吃了一会,陈木南身上暖烘烘十分烦躁,起来脱去了一件衣服.管家忙接了,折好放在衣架上.徐九公子道:”闻的向日有一位天长杜先生在这莫愁湖大会梨园子弟,那时却也还有几个有名的脚色,而今怎么这些做生.旦的,却要一个看得的也没有?难道此时天也不生那等样的脚色?”陈木南道:”论起这件事,却也是杜先生作俑.自古妇人无贵贱,任凭他是青楼婢妾,到得收他做了侧室,后来生出儿子做了宫,就可算的母以子贵.那些做戏的,凭他怎么样,到底算是个贱役,自从杜先生一番品题之后,这些缙绅士大夫家筵席间,定要几个梨园中人,杂坐衣冠队中,说长道短,这个成何体统!看起来,那杜先生也不得辞其过.”徐九公子道:”也是那些暴发户人家,若是我家,他怎敢大胆?”

说了一会,陈木南又觉的身上烦热,忙脱去一件衣服,管家接了去.陈木南道:”尊府虽比外面不同,怎么如此太暖?”徐九公子道:”四哥,你不见亭子外面周围一丈雪所不到?这亭子却是先国公在时造的,全是白铜铸成,内中烧了煤火,所以这般温暖.外边怎么有这样所在!”陈木南听了,才知道这个原故.两人又饮了一会.天与昏暗了,那几百树梅花上都悬了羊角灯,磊磊落落,点将起来,就如千点明珠,高下照耀,越掩映着那梅花枝干横斜可爱.酒罢,捧上茶来吃了,陈木南告辞回寓.

过了一日,陈木南写了一个札子,叫长随拿到国公府向徐九公子借了二百两银子,买了许多缎匹,做了几套衣服,长随跟着,到聘娘家来做进见礼.到了来宾楼门口,一只小猱狮狗叫了两声,里边那个黑胖虔婆出来迎接.看见陈木南人物体面,慌忙说道:”请姐夫到里边坐.”陈木南走了进去,两间卧房,上面小小一个妆楼,安排着花.瓶.炉.几,十分清雅.聘娘先和一个人在那里下围棋,见了陈木南来,慌忙乱了局来陪,说道:”不知老爷到来,多有得罪.”虔婆道:”这就是太平陈四老爷,你常时念着他的诗,要会他的.四老爷才从国公府里来的.”陈木南道:”两套不堪的衣裳,妈妈休赚轻慢.”虔婆道:”说那里话,姐夫请也请不至.”陈木南因问:”这一位尊姓?”聘娘接过来道:”这是北门桥邹泰来太爷,是我们南京的国手,就是我的师父.”陈木南道:”久仰.”邹泰来道:”这就是陈四老爷?一向知道是徐九老爷姑表弟兄,是一位贵人,今日也肯到这里来,真个是聘娘的福气了.”聘娘道:”老爷一定也是高手,何不同我师父下一盘?我自从跟着邹师父学了两年,还不曾得着他一著两著的窍哩!”虔婆道:”姐夫且同邹师父下一盘,我下去备酒来.”陈木南道:”怎好就请教的?”聘娘道:”这个何妨,我们邹师父是极喜欢下的.”就把棋秤上棋子拣做两处,请他两人坐下.

邹泰来道:”我和四老爷自然是对下.”陈木南道:”先生是国手,我如何下的过!只好让几子请教罢.”聘娘坐在傍边,不由分说,替他排了七个黑子.邹泰来道:”如何摆得这些!真个是要我出丑了!”陈木南道:”我知先生是不空下的,而今下个彩罢.”取出一锭银子,交聘娘拿着.聘娘又在傍边逼着邹泰来动着,邹泰来勉强下了几子.陈木南起首还不觉的,到了半盘,四处受敌,待要吃他几子,又被他占了外势;待要不吃他的,自己又不得活;及至后来,虽然赢了他两子,确费尽了气力.邹泰来道:”四老爷下的高,和聘娘真是个对手.”聘娘道:”邹师父是从来不给人赢的,今日一般也输了.”陈木南道:”邹先生方才分明是让,我那里下的过?还要添两子再请教一盘.”邹泰来因是有彩,又晓的他是屎棋,也不怕他恼,摆起九个子,足足赢了三十多著.陈木南肚里气得生疼,拉着他只管下了去.一直让到十三,共总还是下不过,因说道:”先生的棋实是高,还要让几个才好.”邹泰来道:”盘上再没有个摆法了,却是怎么样好?”聘娘道:”我们而今另有个顽法.邹师父,头一着不许你动,随便拈着丢在那里就算,这叫个‘凭天降福’.”邹泰来笑道:”这成个甚么款!那有这个道理!”陈木南又逼着地下,只得叫聘娘拿一个白子混丢在盘上,接着下了去.这一盘,邹泰来却被杀死四五块.陈木南正在暗欢喜,又被他生出一个劫来,打个不清,陈木南又要输了.聘娘手里抱了乌云覆雪的猫,望上一扑,那棋就乱了.两人大笑,站起身来,恰好虔婆来说:”酒席齐备.”

摆上酒来,聘娘高擎翠袖,将头一杯奉了陈四老爷;第二杯就要奉师父,师父不敢当,自己接了酒.彼此放在桌上.虔婆也走来坐在横头.候四老爷干了头一杯,虔婆自己也奉一杯酒,说道:”四老爷是在国公府里吃这好酒好肴的,到我们门户人家,那里吃得惯!”聘娘道:”你看侬妈也韶刀了!难道四老爷家没有好的吃,定要到国公府里才吃着好的?”虔婆笑道:”姑娘说的是,又是我的不是了,且罚我一杯.”当下自己斟着,吃了一大杯.陈木南笑道:”酒菜也是一样.”虔婆道:”四老爷,想我老身在南京也活了五十多岁,每日听见人说国公府里,我却不曾进去过,不知怎样象天宫一般哩!我听见说,国公府里不点蜡烛.”邹泰来道:”这妈妈讲呆话!国公府不点蜡烛,倒点油灯?”虔婆伸过一只手来道:”邹太爷榧子儿你嗒嗒!他府里‘不点蜡烛,倒点油灯’!他家那些娘娘们房里,一个人一个斗大的夜明珠挂在梁上,照的一屋都亮,所以不点蜡烛.四老爷,这话可是有的么?”陈木南道:”珠子虽然有,也未必拿了做蜡烛,我那表嫂是个和气不过的人,这事也容易,将来我带了聘娘进去看看我那表嫂,你老人家就装一个跟随的人,拿了衣服包,也就跟去看看他的房子了.”虔婆合掌道:”阿弥陀佛!眼见希奇物,胜作一世人!我成日里烧香念佛,保佑得这一尊天贵星到我家来,带我到天宫里走走,老身来世也得人身,不变驴马.”邹泰来道:”当初太祖皇帝带了王妈妈.季巴巴到皇宫里去,他们认做古庙,你明日到国公府里去,只怕也要认做古庙哩!”一齐大笑.

虔婆又吃了两杯酒,醉了,涎着醉眼说道:”他府里那些娘娘,不知怎样象画儿上画的美人!老爷若是把聘娘带了去,就比下来了.”聘娘瞅他一眼道:”人生在世上,只要生的好,那在乎贵贱!难道做官的.有钱的女人都是好看的?我旧年在石观音庵烧香,遇着国公府里十几乘轿子下来,一个个团头团脸的,也没有甚么出奇!”虔婆道:”又是我说的不是,姑娘说的是,再罚我一大杯.”当下虔婆前后共吃了几大杯,吃的乜乜斜斜,东倒西歪.收了家伙,叫捞毛的打灯笼送邹泰来家去,请四老爷进房歇息.

陈木南下楼来进了房里,闻见喷鼻香.窗子前花梨桌上安着镜台,墙上悬着一幅陈眉公的画,壁桌上供着一尊玉观音,两边放着八张水磨楠木椅子,中间一张罗甸床,挂着大红绸帐子,床上被褥足有三尺多高,枕头边放着熏笼,床面前一架几十个香橼,结成一个流苏.房中间放着一个大铜火盆,烧着通红的炭,顿着铜铫,煨着雨水.聘娘用纤手在锡瓶内撮出银针茶来,安放在宜兴壶里,冲了水,递与四老爷,和他并肩而坐,叫丫头出去取水来.聘娘拿大红汗巾搭在四老爷磕膝上,问道:”四老爷,你既同国公府里是亲戚,你几时才做官?”陈木南道:”这话我不告诉别人,怎肯瞒你?我大表兄在京里已是把我荐了,再过一年,我就可以得个知府的前程.你若有心于我,我将来和你妈说了,拿几百两银子赎了你,同到任上去.”聘娘听了他这话,拉着手,倒在他怀里,说道:”这话是你今晚说的,灯光菩萨听着!你若是丢了我,再娶了别的妖精,我这观音菩萨最灵验,我只把他背过脸来,朝了墙,叫你同别人睡,偎着枕头就头疼,爬起来就不头疼.我是好人家儿女,也不是贪图你做官,就是爱你的人物,你不要辜负了我这一点心!”丫头推开门,拿汤桶送水进来.聘娘慌忙站开,开了抽屉,拿出一包檀香屑,倒在脚盆里,倒上水,请四老爷洗手脚.

正洗着,只见又是一个丫头,打了灯笼,一班四五个少年姊妹,都戴着貂鼠暖耳,穿着银鼠.灰鼠衣服进来,嘻嘻笑笑,两边椅子坐下,说道:”聘娘今日接了贵人,盒子会明日在你家做,分子是你一个人出!”聘娘道:”这个自然.”姊妹们笑顽了一会去了.

聘娘解衣上床,陈木南见他丰若有肌,桑若无骨,十分欢洽.朦胧睡去.忽又惊醒,见灯花炸了一下,回头看四老爷时,已经睡熟,听那更鼓时,三更半了.聘娘将手理一理被头,替四老爷盖好,也便合着睡去.睡了一时,只听得门外锣响,聘娘心里疑惑:”这三更半夜,那里有锣到我门上来?”看看锣声更近,房门外一个人道:”请太太上任.”聘娘只得披绣袄,倒汲弓鞋,走出房门外.只见四个管家婆娘齐双双跪下,说道:”陈四老爷已经升授杭州府正堂了,特著奴婢们来请太太到任,同享荣华.”聘娘听了,忙走到房里梳了头,穿了衣服,那婢子又送了凤冠霞帔,穿戴起来.出到厅前,一乘大轿,聘娘上了轿,抬出大门,只见前面锣.旗.伞.吹手.夜役,一队队摆着.又听的说:”先要抬到国公府里去.”正走得兴头,路旁边走过一个黄脸秃头师姑来,一把从轿子里揪着聘娘,骂那些人道:”这是我的徒弟,你们抬他到那里去?”聘娘说道:”我是杭州府的官太大,你这秃师姑怎敢来揪我!”正要叫夜役锁他,举眼一看,那些人都不见了.急得大叫一声,一交撞在四老爷怀里,醒了,原来是南柯一梦.只因这一番,有分教:风流公子,忽为闽峤之游,窈窕佳人,竟作禅关之客.毕竟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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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宗纪一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讳存勖,武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贞简皇后曹氏,以唐光启元年岁在乙巳,冬十月二十二日癸亥,生帝于晋阳宫。妊时,曹后尝梦神人,黑衣拥扇,夹侍左右。载诞之辰,紫气出于窗户。及为婴兒,体貌奇特,沈厚不群,武皇特所钟爱。及武皇之讨王行瑜,帝时年十一,从行。初令入觐献捷,迎驾还宫,昭宗一见骇之,曰:「此兒有奇表。」因抚其背曰:「兒将来之国栋也,勿忘忠孝于予家。」因赐鸂鶒酒卮、翡翠盘。《北梦琐言》云:昭宗曰:「此子可亚其父。」时人号曰「亚子」。贼平,授检校司空、隰州刺史,改汾、晋二郡,皆遥领之。帝洞晓音律,常令歌舞于前。十三习《春秋》,手自缮写,略通大义。及壮,便射骑,胆略绝人,其心豁如也。

武皇起义云中,部下皆北边劲兵,及破贼迎銮,功居第一。由是稍优宠士伍,因多不法,或陵侮官吏,豪夺士民,白昼剽攘,酒博喧竞。武皇缓于禁制,惟帝不平之,因从容启于武皇,武皇依违之。及安塞不利之后,时事多难,梁将氏叔琮、康怀英频犯郊圻,土疆日蹙,城门之外,鞠为战场,武皇忧形于色。帝因启曰:「夫盛衰有常理,祸福系神道。家世三代,尽忠王室,势穷力屈,无所愧心。物不极则不反,恶不极则不亡。今硃氏攻逼乘舆,窥伺神器,陷害良善,诬诳神祇。以臣观之,殆其极矣。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何事轻为沮丧!」太祖释然,因奉觞作乐而罢。

及沧州刘守文为梁朝所攻,其父仁恭遣使乞师,武皇恨其翻覆,不时许之。帝白曰:「此吾复振之道也,不得以嫌怨介怀。且九分天下,硃氏今有六七,赵、魏、中山在他庑下,贼所惮者,惟我与仁恭尔;我之兴衰,系此一举,不可失也。」太祖乃征兵于燕,攻取潞州,既而丁会果以城来降。

天祐五年春正月,武皇疾笃,召监军张承业”>张承业、大将吴珙谓曰:「吾常爱此子志气远大,可付后事,惟卿等所教。」及武皇厌代,帝乃嗣王位于晋阳,时年二十有四。

汴人方寇潞州,周德威宿兵于乱柳,以军城易帅,窃议忷忷,讹言播于行路。帝方居丧,将吏不得谒见,监军使张承业排闼至庐所,言曰:「夫孝在不坠家业,不同匹夫之孝。且君父厌世,嗣主未立,窃虑凶猾不逞之徒,有怀觊望。又汴寇压境,利我凶衰,苟或摇动,则倍张贼势,讹言不息,惧有变生。请依顾命,墨缞听政,保家安亲,此惟大孝。」帝于是始听断大事,

时振武节度使克宁,即帝之季父也,为管内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典握兵柄。帝以军府事让季父,曰:「兒年幼稚,未通庶政,虽承遗命,恐未能弹压。季父勋德俱高,众情推伏,且请制置军府,俟兒有立,听季父处分。」克宁曰:「亡兄遗命,属在我兒,孰敢异议!」因率先拜贺。初,武皇奖励戎功,多畜庶孽,衣服礼秩如嫡者六七辈,比之嗣王,年齿又长,部下各绾强兵,朝夕聚议,欲谋为乱。及帝绍统,或强项不拜,郁郁愤惋,托疾废事。会李存颢以阴计干克宁曰:「兄亡弟立,古今旧事,季父拜侄,理所未安。」克宁妻素刚狠,因激怒克宁,阴图祸乱。存颢欲于克宁之第谋害张承业、李存璋等,以并、汾九州归附于梁,送贞简太后为质。克宁意将激发,乃擅杀大将李存质,请授己云州节度使,割蔚、朔、应三州为属郡,帝悉俞允,然知其阴祸有日矣。克宁俟帝过其第,则图窃发。时幸臣史敬熔者,亦为克宁所诱,尽得其情,乃来告帝。帝谓张承业曰:「季父所为如此,无犹子之情,骨肉不可自相鱼肉,予当避路,则祸乱不作矣!」承业曰:「臣受命先王,言犹在耳。存颢辈欲以太原降贼,王欲何路求生?不即诛除,亡无日矣。」因召吴珙、李存璋、李存敬、硃守殷谕其谋,众咸愤怒。

二月壬戌,命存璋伏甲以诛克宁,遂靖其难。是月,唐少帝崩于曹州,梁祖使人鸩之也。帝闻之,举哀号恸。

三月,周德威尚在乱柳,梁将李思安屡为德威所败,闭壁不出。是时,梁祖自将兵至泽州,以刘知俊为招讨使以代思安,以范君实、刘重霸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统大军营于长子。

四月,帝召德威军归晋阳。汴人既见班师,知我国祸,以为潞州必取,援军无俟再举,遂停斥候。梁祖亦自泽州归洛。帝知其无备,乃谓将佐曰:「汴人闻我有丧,必谓不能兴师,人以我少年嗣位,未习戎事,必有骄怠之心。若简练兵甲,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以吾愤激之众,击彼骄惰之师,拉朽摧枯,未云其易,解围定霸,在此一役。」甲子,军发自太原。己巳,至潞州北黄碾下营。

五月辛未朔,晨雾晦暝,帝率亲军伏三垂岗下。诘旦,天复昏雾,进军直抵夹城。时李嗣源总帐下亲军攻东北隅;李存璋、王霸率丁夫烧寨,劚夹城为二道;周德威、李存审各分道进攻,军士鼓噪,三道齐进。李嗣源坏夹城东北隅,率先掩击,梁军大恐,南向而奔,投戈委甲,噎塞行路,斩万余级,获其将副招讨使符道昭洎大将三百人,刍粟百万。梁招讨使康怀英得百余骑,出天井关而遁。梁祖闻其败也,既惧而叹曰:「生子当如是,李氏不亡矣!吾家诸子乃豚犬尔。」初,唐龙纪元年,帝才五岁,从武皇校猎于三垂岗,岗上有明皇原庙在焉。武皇于祠前置酒,乐作,伶人奏《百年歌》者,陈其衰老之状,声调忄妻苦。武皇引满,捋须指帝曰:「老夫壮心未已,二十年后,此子必战于此。」及是役也,果符其言焉。

是月,周德威乘胜攻泽州,刺史王班登城拒守。梁将刘知俊自晋、绛将兵赴援,德威退保高平。帝遂班师于晋阳,告庙饮至,赏劳有差。乃下令于国中,禁贼盗,恤孤寡,征隐逸,止贪暴,峻堤防,宽狱讼,期月之间,其俗丕变。帝每出,于路遇饥寒者,必驻马而临问之,由是人情大悦,王霸之业,自兹而基矣。

六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合四川王建之师五万,以攻长安,遣使会兵于帝,帝遣张承业率师赴之。

九月,邠、岐、蜀三镇复大举攻长安,遣李嗣昭、周德威将兵三万攻晋州以应之。德威与梁将尹皓战于神山北,梁人大败。是时,晋之骑将夏侯敬受以一军奔于梁,德威乃退保隰州。

天祐六年秋七月,邠、岐二帅及梁之叛将刘知俊俱遣使来告,将大举以伐灵、夏,兼收关辅,请出兵晋、绛,以张兵势。八月,帝御军南征,先遣周德威、李存审、丁会统大军出阴地关,攻晋州,为地道,坏城二十余步,城中血战拒守。梁祖遣杨师厚领兵赴援,德威乃收军而退。《通鉴》引《庄宗实录》云:汴军至蒙坑,周德威逆战,败之,斩首三百级,杨师厚退保绛州。是役也,小将萧万通战殁,师厚进营平阳,德威收军而退。

天祐七年秋七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皆遣师来会兵,同讨灵、夏。且言刘知俊三败汴军于宁州,灵、夏危蹙,岐、陇之师大举,决取河西。帝令周德威将兵万人,西渡河以应之。是役也,刘知俊为岐人所构,乃自退。

九月,德威班师。冬十月,梁祖遣大将李思安、杨师厚率师营于泽州,以攻上党。十一月,镇州王镕遣使来求援。是时,梁祖以罗绍威初卒,全有魏博之地,因欲兼并镇、定,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督魏军三千人入于深、冀,镇人惧,故来告难。帝集军吏议之,咸欲按甲治兵,徐观胜负,惟帝独断,坚欲救之,乃遣周德威率军屯于赵州。是月,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卒。

十二月丁巳朔,梁祖闻帝军屯赵州,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韩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前锋,会魏州之兵以讨王镕;又令阎宝、王彦章”>王彦章率二千骑,会景仁于邢、洺。丁丑,景仁营于柏乡,帝遂亲征,自赞皇县东下。辛巳,至赵州,与周德威兵合。帝令史建瑭以轻骑尝寇,获刍牧者二百人,问其兵数,精兵七万。是日,帝观兵于石桥南。诘旦,进军,距柏乡一舍,周德威、史建瑭率蕃落劲骑以挑战,四面驰射,梁军闭壁不出,乃退。翼日,进军,距柏乡五里,遣骑军逼其营。梁将韩勍、李思安率步骑三万,铠甲炫曜,其势甚盛,分道以薄帝军。德威且战且退,距河而止。既而德威侦知梁人造浮桥,乃退保高邑。乙酉,致师于柏乡,帝祷战于光武庙。柏乡无刍粟之备,梁军以樵采为给,为帝之游军所获,由是坚壁不出,剉屋茅坐席以秣其马,众心益恐。

天祐八年正月丁亥,周德威、史建瑭帅三千骑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遣三百骑直压其营。梁将怒,悉其军结阵而来,德威与之转战至高邑南,梁军列阵,横亘六七里。时帝军未成列,李存璋引诸军阵于野河之上,梁以五百人争桥,镇、定之师与血战,梁军败而复整者数四。帝与张承业登高观望,梁人戈矛如束,申令之后,嚣声若雷,王师进退有序,步骑严整,寂然无声。帝临阵誓众,人百其勇,短兵既接,无不奋力。梁有龙骧、神威、拱宸等军,皆武勇之士也,每一人铠仗,费数十万,装以组绣,饰以金银,人望而畏之。自巳及午,骑军接战,至晡,梁军欲抽退,尘埃涨天,德威周麾而呼曰:「汴人走矣!」帝军齐噪以进,魏人收军渐退。李嗣源率亲军与史建瑭、安金全兼北部吐浑诸军冲阵夹攻,梁军大败,弃铠投仗之声,震动天地,龙骧、神威、神捷诸军,杀戮殆尽。自阵至柏乡数十里,僵尸枕籍,败旗折戟,所在蔽地。夜漏一鼓,帝军入柏乡,梁军辎重、帐幄、资财、奴仆,皆为帝军所有。梁将王景仁、韩敬、李思安等以数十骑夜遁。是役也,斩首二万级,获马三千匹,铠甲兵仗七万,辎车锅幕不可胜计。擒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帝号令收军于赵州。既而梁人弃深、冀二州而遁。

初,杜廷隐之袭深、冀也,声言分兵就食。时王镕将石公立戍深州,欲杜关不纳,镕遽令启关,命公立移车于外,廷隐遂据其城。公立既出,指城闉而言曰:「开门纳盗,后悔何追,此城数万生灵,生为俘馘矣!」因投刃泣下。数日,廷隐闭城杀镇兵数千人,遂登陴拒守,王镕方命公立攻之,即有备矣。及柏乡之败,两州之人悉为奴掳,老弱者皆坑之。己亥,遣史建瑭、周德威徇地于邢、魏,先驰檄以谕之。《册府元龟》载晋王谕邢、洺、魏、博、卫、滑诸郡县檄。天祐八年正月,周德威等破贼,徇地邢、洺,先驰檄谕邢、洺、魏、博、卫、滑诸郡县曰:「王室遇屯,七庙被陵夷之酷;昊天不吊,万民罹涂炭之灾。必有英主奋庸,忠臣仗顺,斩长鲸而清四海,靖袄祲以泰三灵。予位忝维城,任当分阃,念兹颠覆,讵可宴安。故仗桓、文辅合之规,问羿、浞凶狂之罪。逆温砀山庸隶,巢孽余凶,当僖宗奔播之初,我太祖扫平之际,束身泥首,请命牙门,苞藏奸诈之心,惟示妇人之态。我太祖俯怜穷鸟,曲为开怀,特发表章,请帅梁汴,才出萑蒲之泽,便居茅社之尊,殊不感恩,遽行猜忍。我国家祚隆周、汉,迹盛伊、唐,二十圣之基,三百年之文物。外则五侯九伯,内则百辟千官,或代袭簪缨,或门传忠孝,皆遭陷害,永抱沉冤。且镇、定两籓,国家巨镇,冀安民而保族,咸屈节以称籓。逆温唯伏阴谋,专行不义,欲全吞噬,先据属州。赵州特发使车,来求援助。予情惟荡寇,义切亲仁,躬率赋舆,赴兹盟约。贼将王景仁将兵十万,屯据柏乡,遂驱三镇之师,授以七擒之略。鹳鹅才列,枭獍大奔,易如走坂之丸,势若燎原之火。僵尸仆地,流血成川。组甲雕戈,皆投草莽,谋夫猛将,尽作俘囚。群凶既快于天诛,大憝须垂于鬼录。今则选搜兵甲,简练车徒,乘胜长驱,翦除元恶。凡尔魏、博、邢、洺之众,感恩怀义之人,乃祖乃孙,为圣唐赤子,岂徇虎狼之党,遂忘覆载之恩。盖以封豕长蛇,凭陵荐食,无方逃难,遂被胁从。空尝胆以衔冤,竟无门而雪愤,既闻告捷,想所慰怀。今义旅徂征,止于招抚。昔耿纯焚庐而向顺,萧何举族以从军,皆审料兴亡,能图富贵,殊勋茂业,翼子贻孙,转祸见机,决在今日。若能诣辕门而效顺,开城堡以迎降,长官则改补官资,百姓则优加赏赐,所经诖误,更不推穷。三镇诸军,已申严令,不得焚烧庐舍,剽掠马牛,但仰所在生灵,各安耕织。予恭行天罚,罪止元凶,已外归明,一切不问,凡尔士众,咸谅予怀。」帝御亲军南征。庚子,至洺州,梁祖令其将徐仁浦将兵五百,夜入邢州。张承

业、李存璋以三镇步兵攻邢州,遣周德威、史建瑭将三千骑,长驱至澶魏,帝与李嗣源率亲军继进。

二月戊午,师次洹水,周德威进至临河。己未,魏帅罗周翰出兵五千,塞石灰窑口,周德威以骑掩击,迫入观音门。是日,王师迫魏州,帝舍于狄公祠西。周翰闭壁自固,帝军攻之,其城几陷。帝叹曰:「予为兒童时,从先王渡河,今其忘矣。方春桃花水满,思一观之,谁从予者?」癸亥,帝观河于黎阳。是时,梁祖发兵万余将渡河,闻王师至,弃舟而退。黎阳都将张从楚、曹儒以部下兵三千人来降,立其军为左右匡霸使。乙丑,周德威自临清徇地贝郡,攻博州,下东武、朝城。时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而遁,遂攻黎阳,下临河、淇门。庚午,梁祖在洛,闻王师将攻河阳,率亲军屯白马坡。壬申,帝下令班师。帝至赵州,王镕迎谒。翼日,大飨诸军。壬午,帝发赵州,归晋阳,留周德威戍赵州。

三月己丑,镇、定州各遣使言幽州刘守光凶僭之状,请推为尚父,以稔其恶。乙未,帝至晋阳宫,召监军张承业诸将等议幽州之事,乃遣牙将戴汉超赍墨制并六镇书,推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守光由是凶炽日甚,遂邀六镇奉册。

五月,六镇使至幽州,梁使亦集。《通鉴考异》引《庄宗实录》云:三月己丑,镇州遣押衙刘光业至,言刘守光凶淫纵毒,欲自尊大,请稔其恶以咎之,推为尚父。乙未,上至晋阳宫,召张承业诸将等议讨燕之谋,诸将亦云宜稔其恶。上令押衙戴汉超持墨制及六镇书如幽州,其辞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检校大尉、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采访使议。是月,梁祖遣都招讨使杨师厚将兵三万屯邢州,帝令李嗣昭出师掠相、卫而还。

秋七月,帝会王镕于承天军。镕,武皇之友也,帝奉之尽敬,捧卮酒为寿,镕亦捧酒醻帝。镕幼子昭诲从行,因许为婚。八月甲子,幽州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年号应天。九月庚子,梁祖将亲军自洛渡河而北,至相州,闻帝军未出,乃止。十月,幽州刘守光杀帝之行人李承勋,忿其不行朝礼也。

十一月辛丑,燕人侵易、定,王处直来告难。十二月甲子,帝遣周德威、刘光浚、李嗣源及诸将率蕃汉之兵发晋阳,伐刘守光于幽州。

第十回 不传传百变 无敌敌千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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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承志又好笑,又好气,问道:“沙寨主呢?他在哪里?”黄二毛子东张西望的不敢说。袁承志指力稍重,黄二毛子腕骨登时格格作响,生怕给捏断了,忙道:“沙寨主叫小人… …叫小人今晚到城外三光寺去会齐。”袁承志道:“好,你带路。”黄二毛子不敢不依,领着他来到三光寺。这时天色尚早,庙中无人。袁承志见那庙甚为破败,也不见庙祝和尚,前前后后查了一遍,将黄二毛子点了哑穴,掷在神龛之中。等了一会,听得庙外传来说话之声。

袁承志闪身躲在佛像之后,只听得数十人走进庙来,在大殿中间团团坐下。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严老四、严老五,你哥儿俩带领四名弟兄四下望风,屋上也派两人。”那两人应声出去,不久便听得屋上有脚步之声。袁承志暗笑:“饶你仔细,我却已先在这里恭候了。”过得一阵,庙外又陆续进来多人,大家闹哄哄的称兄道弟,客气了一阵。袁承志听众人称呼,原来是山东八大山寨的寨主在此聚会,倒也不敢大意,当下屏息静听。只听那声音尖细的人说道:“这笔货色已探得明白,确是非同小可。押运的是两个雏儿。保镖的名叫洪胜海,是渤海派的,听说手下还硬。可是他单枪匹马,走这趟大镖。当真狂妄自大之至。”群盗都轰笑起来。另一人道:“怎么取镖,不劳大伙儿费心,还不是手到货来,开张发财?但怎么分红,大伙儿可先得商量好,别要坏了道上的义气。”那沙寨主道:“小弟邀请各位兄长到这里聚会,就是为此。”一个声音粗豪的人说道:“这笔货是我们第一个看上的。我说嘛,货色十股均分。恶虎沟占两份,我们杀豹岗占两份,其余的一家一份。”袁承志心想: “好哇,你们已把别人的财宝,当作了自己囊中之物。聚在这里,原来是为分赃。”另一人道:“你杀豹岗凭甚么分两份?我说是八家平分。”群盗登时喧声大作,纷争不已。袁承志暗暗喜欢:“向来只有分赃不匀,这才打架。你们赃物还没到手,却已先分不匀了,不妨就在这里拚个你死我活。”

一个苍老的声音道:“这次咱们合伙做买卖,可不能伤了绿林中的义气。大伙儿总要公公道道。恶虎沟有几千兄弟,杀豹岗和乱石寨都只有三百来人,难道拿同样的份儿?我说嘛,这桩买卖,当然请沙寨主领头,他老人家多得十万两银子的珠宝。杀豹岗最先看上这票货色,他杀豹岗多得一万两。余下的平分九份,恶虎沟拿两份,余下七寨各拿一份。”群盗一来不敢跟恶虎沟相争,二来也觉此言有理,便都赞同了。沙寨主道:“既是如此,明儿就动手。咱们在张庄开扒,大伙儿率领兄弟去张庄吧!”众人轰然答应,纷纷出庙。袁承志见他们倒分得公道,自己定下的计策似乎不管事,不免多了层忧心。寻思:“我想得到的事,这些老奸巨滑的强盗当然早想到了。青弟从前是他们的行家,她的主意定然比我的在行。”当下也不理会那黄二毛子,径自回店,把探听到的消息对青青说了,问她道:“盗贼势大,打不完,杀不尽,那怎么办?”青青道:“事到临头之时,咱们先沉住气,待得认出了盗魁,你一下子把他抓住,小喽罗们就不敢动了。”袁承志大喜,笑道:“擒贼先擒王,这主意最好。”

次日上路,一路上群盗哨探来去不绝,明目张胆,全不把袁承志等放在眼里。洪胜海道:“相公,瞧这神气,过不了今天啦。”袁承志道:“你只管照料车队,别让骡子受惊乱跑。强人由我们三人对付。”洪胜海应了。袁承志打手势告诉哑巴,叫他看自己手势才动手,专管捉人。哑巴点头答应。行到申牌时分,将到张庄,眼前黑压压一大片树林,忽听得头顶呜呜声响,几只响箭射过,锣声响处,林中钻出数百名大汉,一个个都是青布包头,黑衣黑裤,手执兵刃,默不作声的拦在当路。众车夫早知情形不对,拉住牲口,抱头往地下一蹲。这是行脚的规矩,只要不乱逃乱闯,劫道的强人不伤车夫。又听得唿哨连连,蹄声杂沓,林中斜刺里冲出数十骑马来,挡在车队之后,拦住了退路,也都是肃静无哗。袁承志昨天在三光庙中没见到群盗面目,这时仔细打量,只见前面八人一字排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白脸汉子越众而出,手中不拿兵刃,只摇着一柄折扇,细声细气的道:“袁相公请了!”袁承志一听声音,就知他是恶虎沟的沙寨主,见他脚步凝重,心想这人果然武功不弱,手持铁骨折扇,多半擅于打穴,当下一拱手道:“沙寨主请了。”

沙寨主一惊,寻思:“他怎知我姓沙?”说道:“袁相公远来辛苦。”

袁承志见他脸上神色,心想:“他一路派人跟踪,自然早打听到了我姓袁。但我叫他沙寨主,只怕他大惑不解了。索性给他装蒜。”说道:“沙寨主你也辛苦。兄弟赶道倒没甚么,就是行李太笨重,带着讨厌。”

沙寨主笑道:“袁相公上京是去赶考么?”袁承志道:“非也!小弟读书不成,考来考去,始终落第,只好去纳捐行贿,活动个功名,因此肚里墨水不多,手边财物不少,哈哈,惭愧啊惭愧。”沙寨主笑道:“阁下倒很爽直,没有读书人的酸气。”袁承志笑道:“昨天有位朋友跟我说,今儿有一位姓沙的沙寨主在道上等候,可须小心在意。还有杀豹岗、乱石寨等等,一共有八家寨主。兄弟欢喜得紧,心想这一来可挺热闹了。我一路之上没敢疏忽,老是东张西望的等候沙寨主,就只怕错过了,哪知果然在此相遇。今日一见,三生有幸。瞧阁下这副打扮,莫不是也上京么?咱们结伴而行如何?一路上谈谈讲讲,饮酒玩乐,倒是颇不寂寞。”沙寨主心中一乐,暗想原来这人是个书呆子,笑道:“袁相公在家纳福,岂不是好,何必出门奔波?要知江湖上险恶得很呢。”袁承志道:“在家时曾听人说道,江湖上有甚么骗子痞棍,强盗恶贼,哪知走了上千里路,一个也没遇着。想来多半是欺人之谈,当不是真的。这许多朋友们排在这里干甚么?大伙儿玩操兵么?倒也有趣。”

那七家寨主听袁承志半痴半呆的唠叨不休,早已忍耐不住,不停向沙寨主打眼色,要他快下令动手。沙寨主笑容忽敛,长啸一声,扇子倏地张开。只见白扇上画着一个黑色骷髅头,骷髅口中横咬一柄刀子,模样十分可怖。青青见了不觉心惊,轻声低呼。袁承志虽然艺高胆大,却也感到一阵阴森森的寒气。沙寨主磔磔怪笑,扇子一招,数百名盗寇齐向骡队扑来。袁承志正要纵身出去擒拿沙寨主,忽听得林中传出一阵口吹竹叶的尖厉哨声。沙寨主一听,脸色陡变,扇子又是一挥,群盗登时停步。只见林中驰出两乘马来,当先一人是个须眉皆白的老者,后面跟着一个垂髻青衣少女,一瞥之间,但见容色绝丽。两个来到沙寨主与袁承志之间,勒住了马。

沙寨主瞪眼道:“这里是山东地界。”那老者道:“谁说不是啊!”沙寨主道:“咱们当年在泰山大会,怎么说来着?”老者道:“我们青竹帮不来山东做案,你们也别去北直隶动手。”沙寨主道:“照呀!今日甚么好风把程老爷子吹来啦?”那老者道:“听说有一批货色要上北直隶来,东西好像不少,因此我们先来瞧瞧货样成色。”沙寨主变色道:“等货色到了程老爷子境内,你老再瞧不迟吧?”那老者呵呵笑道:“怎么不迟?那时货色早到了恶虎沟你老弟寨里,老头儿怎么还好意思前来探头探脑?那可不是太不讲义气了吗?”

袁承志和青青、洪胜海三人对望了一跟,心想原来河北大盗也得到了消息,要来分一杯羹,且瞧他们怎么打交道。只听山东群盗纷纷起哄,七嘴八舌的大叫:“程青竹,你蛮不讲理!”“他妈的,你若讲义气,就不该到山东地界来。”“你不守道上规矩,不要脸!”

那老者程青竹道:“大伙儿乱七八糟的说些甚么?老头儿年纪大了,耳朵不灵,听不清楚。山东道上的列位朋友们,都在赞我老头儿义薄云天吗?”

沙寨主折扇一挥,群盗住口。沙寨主道:“咱们有约在先,程老爷子怎么又来反悔?无信无义,岂不是见笑于江湖上的英雄好汉?”程青竹不答话,问身旁少女道:“阿九啊,我在家里跟你说甚么了?”那少女道:“你老人家说,咱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山东逛逛,乘便就瞧瞧货样。”

青青听她吐语如珠,声音又是柔和又是清脆,动听之极,向她细望了几眼,见她神态天真,双颊晕红,年纪虽幼,却是容色清丽,气度高雅,当真比画儿里摘下来的人还要好看,想不到盗伙之中,竟会有如此明珠美玉一般俊极无俦的人品。青青向来自负美貌,相形之下,自觉颇有不如,忍不住向袁承志斜瞥一眼。程青竹笑道:“咱们说过要伸手做案没有?” 阿九道:“没有啊。你老人家说,咱们跟山东的朋友们说好了的,山东境内,就是有金山银山堆在面前,青竹帮也不能拿一个大钱,这叫做言而有信。”程青竹转头对沙寨主道:“老弟,你听见没有?我几时说过要在山东地界做案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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