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寘鐇吩咐各将与杨元帅决一死战,大家答应一声,个个奋勇争先,杀出阵来。这里杨元帅也命各将一齐杀出,真个兵对兵,将对将,好一场混战。就中一枝梅与包行恭,早已抢得五六个贼兵回营去了,当即将贼兵一刀一个,全行杀死;将所穿号褂脱下,自己与包行恭两人穿换起来,其余的号褂,即命心腹小军赶着穿好,仍暗暗出了营门,杂入贼军队里。复乱杀了一阵,只听两边鸣金收军,一枝梅、包行恭二人及心腹小军,一齐混入城去。到了城内,即在僻静处所隐伏起来。等到天色已晚,便各处巡探了一回,果然东门月城内,有五百校刀手在那里埋伏。一枝梅、包行恭及心腹的小军,却暗暗藏在月城相近的地方,只待三更相近,好去行事。暂且按下。
再说杨元帅回至大营,到了初更时分,即命狄洪道、杨小舫各带精兵,前去埋伏。又命细作探听,城中如有兵暗地出城,速来禀报,细作也答应前去。到了二更时分,细作来报,城中已有兵马暗暗出城,皆在西南两门埋伏。杨元帅闻报,又吩咐周湘帆道:“此去西南三里,有名槐树湾,尔可率领所部去往那里埋伏,但听大寨喊杀之声,即便抄到帐后杀去,与狄洪道、杨小姑夹击贼众。”周湘帆得令而去。又命王能、李武道:“你二人率领所部,可去离此东南五里象鼻嘴埋伏。但听城中连珠炮响,王能即率所部抄到巩昌西门,去截杀逃走的贼众。如遇寘鐇,务要生擒过来,不得有误。李武可即率所部赶到东门,往来接应,如遇逃回各兵,即拦杀上来,以断归路,不得有误。均在明早一齐进城。”王能、李武得令而去。
看看将近三更,一枝梅、包行恭二人伏在城内,即将外面所穿的号衣脱去,又命那几个心腹小军暗暗混入月城,以便接应。一枝梅便与包行恭穿着夜行衣靠,手执单刀,悄悄的走到月城外面,一伏身跳上营房,便将火种取出,就在营房上面放起火来。原来那些营房皆是上覆茅草,引火就着,一连放了数处,登时火焰腾空,照得各处一片通红。那月城内埋伏的贼兵,一见火起,就大喊救火。此时一枝梅带来心腹的小军,见外面已放了火,也趁着杂乱之时,取出火种,放起火来。里外一片声喧,皆喊“有火”。魏光达知道有变,即刻传令各兵不可妄动,如妄动者立斩。此令才传下去,只见一枝梅、包行恭二人飞舞单刀,不间情由乱杀进来。那几个心腹小军,也就从里杀出。一枝梅大声喊道;“尔等贼众听者:你家道贼去献诈降书,我家元帅早已识破。现在城中已埋伏下数于精兵,西南两门俱已夺开,大兵已进城了。尔等如果要命,可速速将逆贼擒来,还可免尔等一死。”一面喊,一面乱杀。那些贼兵听见一枝梅这些言语,个个惊慌无措,便自相践踏起来。又见各处火焰通红,真不知城内埋伏了多少人马。
此时包行恭已将东门夺开,正要杀出城去,只见杨元帅大队人马已拥杀到来,走到城门边,一声炮响,所部各兵一齐拥入进去。杨元帅坐在马上,才穿过月城,忽见魏光达手持长枪,迎面杀到。杨元帅说声“不好”,正要躲让,只见徐鸣皋的枪早已接住,就在月城外面大街上厮杀起来。正在难解难分,忽见魏光达手中的枪抛落在地,徐鸣皋一见,登时一枪刺魏光达于马下。你道魏光达的枪,好端端的如何抛落在地?原来一枝梅见徐鸣皋不能急切取胜,却暗暗放了一弹,正中魏光达手腕,因此魏光达手一松,登时将手中的枪抛落在地。
闲话休表,再说寘鐇正在帐中,专等魏光达前来报捷。忽见小军纷纷来报,先说各处火起,寘鐇已知有变;接着来报东门已被敌人打开。报事的尚未退出,又有人来报魏光达已被敌将刺死。寘鐇此时只吓得惊惶无措,望着李智诚说道:“事急矣,如之奈何?”李智诚道:“主公可急急上马,逃出城去,再作计议。”寘鐇不敢久待,登时飞身上马,只带着王文龙、孙康、刘杰三人保护前行,直望西门而去。此时杨元帅在城内,一面分兵令将余火救熄,一面带领徐鸣皋、徐寿、一枝梅、包行恭四人,分头去擒寘鐇等贼众。先至巩昌府搜寻一遍,杳无踪迹;又去贼营内寻找,仍无下落。杨元帅知他已经逃走,即命徐鸣皋向西门追赶。一枝梅、包行恭分向东北两门追赶,只杀得满城中百姓鬼哭神号,纷纷的携儿挚女,向城外逃命。
却说寘鐇逃到西门,正欲出城,忽见小军跑到马前,跪下说道:“禀大王:西门是出去不来了,现在敌军已在城外拦住去路。”寘鐇闻言,回马便向北门而去。才至北门,只见包行恭杀到。王文龙等一面保护寘鐇,一面与包行恭接杀。包行恭奋勇当先,手舞双刀,将孙康的右臂砍下一条,孙康负痛夺路,向南而走。寘鐇在马上只吓得魂飞魄散,带着王文龙、刘杰、李智诚三人,也向南门仓皇逃走。正向前进,远远见徐鸣皋手执长枪,迎面杀到。王文龙一见,即向寘鐇说道:“主公可急脱去外服,杂在百姓中,赶紧逃走罢,迟则恐误大事。末将当首先开路。”寘鐇闻说,达命要紧,那敢怠慢,即刻脱去外衣,跳下马来,杂在乱民中,与李智诚只望南门逃走。王文龙当先,刘杰断后,走未移时,徐鸣皋已经杀到。王文龙接着死战,刘杰在后,也就上前来助王文龙接杀。徐鸣皋杀得兴起,拨开王文龙的长矛,顺手就是一枪,认定王文龙当胸刺到。王文龙心内一慌,手中一慢,不曾招架得及,已被徐鸣皋一枪刺中胸膛,挑于马下。回头还要来战刘杰,此时刘杰见王文龙又被徐鸣皋刺死,万万不敢再战,只得拍马狂奔,飞达出城去了。所幸不曾受伤,出得城来,他也跳下马来,脱去铠甲,杂在百姓中,去寻寘鐇、李智诚。好容易寻了一会,这才寻到。
此时已将天明,三个人便落荒而走。不知不觉,又走到向兰州那条路去。看看天已明亮,只见前面有座古庙,三人走得实在困乏,便走到那古庙中暂为歇息。喘息甫定,忽听庙外人喊马嘶,渐渐离庙门不远。寘鐇此时吓得以手加额,望着李智诚道:“先生,敌军若再寻进店来,我等头颅皆难保矣。”李智诚亦大惊失色,因勉强说道:“主公勿忧,敌军虽多,断不能寻找到此。”刘杰也道:“如果敌军前来,末将拚着一死以保主公便了。”寘鐇道:“将军此言差矣。将军虽勇如猛虎,其如手无寸铁何?”刘杰被这句话提醒了,他也不觉惧怕起来。
三人正在相对欷歔,忽见庙外走进两个人来,大叫:“在此了,把我等寻得好苦呀。”寘鐇一闻此言,真是三魂少去二魂,七魄只有一魄,只是坐在那里活抖。还是刘杰向那二人一看,因大喊道:“温将军、高将军,你二位为何也到此地?前去劫寨,难道也中了敌人的计么?”温世保、高铭二人齐声答道:“一言难尽,险些儿连性命都没有了。”瞥眼见着李智诚坐在旁边,因指着恨道:“这才是我们军师的妙计,要去献诈降书,约人家前来,人家来是来了,却把我们赶走了;还要前去幼寨,人家的寨却不曾被我们劫得,我们的巩昌城倒被人家夺去。这真是军师妙计安天下,陪了城池又折兵。”欲知李智诚听了此言,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九章 勇气
她随着他的目光回过头,才发现李寻欢,立刻雀跃着冲了过来,紧紧拉住李寻欢的手娇笑着道: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忘记我。”
铃铃果然还在这里等着……
李寻欢有些激动,反握住她的手,道:“你……你一直都在这里等?”
铃铃点了点头,眼眶已红了,咬着嘴唇道:“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人家都快等得急死了……”
阿飞突然道:“你真的是在等他?”
铃铃这才看到阿飞,神情立刻变得有些异怪——她当然是认得阿飞的,阿飞却不认得她。
他非但未上过那小楼,甚至连做梦都未想到过。
铃铃眨了眨眼,终于道:“若不是等他,我在这里干什么?”
阿飞冷冷道:“不等人,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若是等人,眼睛总是看着门的,无论谁在等人,都不会背对着门的。”
李寻欢从未想到他会说这句话。
他平时本来一向不愿刺伤人,现在却忽然变得很尖锐,尖锐得可怕。
因为他不能忍受别人欺骗他的朋友。
李寻欢心里在叹息。
阿飞的看法不但尖锐,而且和任何人都不同,对大多数事他都看得比别人透澈,比别人清楚。
在林仙儿面前他为什么就会变成瞎子呢?
铃铃眼圈又红了,眼泪已炔流了下来,凄然道:“你若也在同一个地方等了十几天,你就会知道我为什么要背对着门了。”
她悄悄拭了拭泪痕,幽幽的接着道:“开始的时候,每个人走进来,我的心都会跳,总以为是他来了,后来才知道,你等的人若不来,就算将眼睛看着也没有用的,用眼睛盯着门,只有令你等得更心焦,若再不转过身,我简直要发疯。”
阿飞没有再说什么。
他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
铃铃头垂得更低,道:“若不是那位吕……吕大哥好心陪着我,只怕我也会发疯。”
李寻欢目光一转过去,就立刻和那白衣人的目光相遇。
李寻欢微笑着走过去,道:“多谢……”
白衣人忽然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你用不着替她谢我,因为我留在这地方,并不是为了陪她,而是为了等你。”
李寻欢道:“等我。”
白衣人道:“不错,是等你。”
他笑了笑,笑容中也带着种逼人的傲气,缓缓接着道:“世上只有少数几个人值得我等,小李探花就是其中之一。”
李寻欢还未表示出惊异,铃铃已抢着道:“我并没有告诉你我等的人是什么人,你怎会认得他的?”
白衣人淡淡道:“你若想在江湖中走动,若想活得长些,就有几个人是你非认识不可的,小李探花也正是其中之一。”
阿飞突然道:“还有几个人是谁?”
白衣人眼睛盯着他,道:“别的人不说,至少还有我和你!”
阿飞瞧了瞧自己的手,目中突然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萧索之意,缓缓转过身,在旁边的桌上坐下,道:“酒,白干。”
店伙陪着笑,道:“客官要什么菜下酒?”
阿飞道:“酒,黄酒。……”
会喝酒的人都知道,一个人若想快醉,最好的法子就是用酒来下酒,用黄酒来下白干。
只不过这种法子虽然人人都知道,却很少有人用,因为一分人心里若没有很深的痛苦,总希望自己醉得越慢越好。
白衣人一直在很留意的瞧着。
他锋利的目光渐渐松弛,甚至还露出种失望之色,但当他目光转向李寻欢时,
瞳孔立刻又收缩了起来。
李寻欢也正在瞧着他,道:“阁下大名是……”
白衣人道:“吕凤先。”
这的确是个显赫的名字,足以令人耸然动容。
但李寻欢却没有觉得意外,只淡淡的笑了笑,道:“果然是银戟温侯吕大侠。”
吕凤先冷冷道:“银戟温侯十年前就已死了!”
这次,李寻欢才觉得有些意外。
但他并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吕凤先这句话必定还有下文。
吕凤先果然己接着道:“银戟温侯已死了,吕凤先却没有死!”
李寻欢沉默着,似在探索着这句话的真意。
吕凤先是个很骄傲的人。
百晓生在兵器谱上,将他的银就列名第五,在别人说来已是种光荣,但在他这种人说来,却一定会认是奇耻大辱。
他绝不能忍受屈居人下。但他也知道百晓生绝不会看错。
他一定毁了自己的银戟,练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武功!
李寻欢慢慢的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早该想到银戟温侯已死了。”
吕凤先盯着他,冷冷道:“吕凤先也已死了十年,如今才复活。”
李寻欢目光闪动,道:“是什么事令吕大侠复活的?”
吕凤先慢慢的举起了一只手,右手。
他将这只手平放在桌上,一字字道:“令我复活的,就是这只手!”
在别人看来并不是只很奇特的手。
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皮肤也很光滑,很细。
这正很配合吕凤先的身分。
你若看得很仔细,才会发现这只手的奇特之处。
这只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肤色竟和别的地方不同。
这三根手指的皮肤虽然也很细很自,却带着奇特的光采,简直就不像是血肉骨骼织成的,而像是某一种奇怪的金属所铸。
但这三根手指却又明明是长在他手上的。
一只有皿有肉的手上,怎会突然长出三根金属铸成的指头!
吕凤先凝注着自己的手,突然长长叹息了一声,道:“只恨百晓生已死了。”
李寻欢道:“他不死又如何?”
吕凤先道:“他若不死,我倒想问问他,手,是不是也可算做兵器?”
李寻欢笑了笑,道:“我今天才听人说过一旬很有趣的话。”
吕凤先道:“说的是什么?”
李寻欢道:“他说:只有杀人的,才可算做利器。”
他接着又道:“手,本来不是兵器,但一只能杀人的手,就不但是兵器,而且是利器。”
吕凤先沉默着,仿沸并没有什么举动。
但他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却突然间就没人了桌子里。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杯中盛得很满的酒都没有溢出,他手指插入桌子,就好像用快刀切豆腐那么容易。
吕凤先悠然道:“这只手若也能算兵器,不知能在兵器谱中排名第几!”
李寻欢淡淡道:“现在还很难说,”
吕凤先道:“为什么?”
李寻欢道:“因为一件兵器要对付的是人,不是桌子。”
吕凤先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做,也很冷酷,道:“在我眼中看来,世人本就和这张桌子差不多。”
李寻欢道:“哦?”
吕凤先缓缓道:“其中当然也有几人是例外的。”
李寻欢道:“哪几个人?”
吕凤先冷冷道:“我本来以为有六个,现在才知道只有四个。”
他有意间扫了阿飞一眼,接着道:“因为郭嵩阳的人已死了,还有一个,虽然活着却也和死了相差无几。”
阿飞是背对着吕凤先的,根本没有看到他的脸色。
但就在这一刹那间,他脸色突又发了青。
他显然已听懂了吕凤先的意思。
李寻欢突然笑了笑,道:“那人也会复活的,而且用不着十年。”
吕凤先道:“只怕未必。”
李寻欢道:“阁下既能复活,别人为什么就不能复活?”
吕凤先道:“那不同。”
李寻欢道:“有什么不同?”
吕凤先冷冷道:“因为我的‘死’并不是死在女人手上的,而且心也一直没有死。”
“喳”的,阿飞手里的酒杯碎了。
但他还是静静的坐着,动也没有动。
吕凤先连瞧都不瞧了,眼睛盯着李寻欢,道:“我这次出来,为的就是要找这四个人,证明我的手能不能算利器,所以我才会在这地方等着你!”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你一定要证明?”
吕凤先道:“一定。”
李寻欢道:“你要证明给谁看?”
吕凤先道:“给我自己。”
李寻欢突又笑了笑,道:“不错,任何人都可以骗得过,只有自己是永远骗不过的……”
吕凤先霍然站起来,一字字道:“我就在外面等着你!”
饺子店里的客人,不知何时都已走得于干净净。
铃铃咬着嘴唇,似已吓呆了。
李寻欢慢慢的站了起来。
铃铃忽然拉住他衣角,悄悄道:“你……你一定要出去!”
李寻欢笑得很辛酸,道:“人生中有些事,你只要遇着,就永远再也无法逃避。”
他目光转向阿飞。
阿飞没有回头。
吕凤先已将走出了门。
阿飞突然道:“慢着。”
吕凤先脚步停下,也没有转身,冷笑道,“你也有话要说?”
阿飞道:“不错,我也想证明一件事。”
吕凤先道:“你想证明什么?”
阿飞的手紧握着酒杯的碎片。
鲜血,正一滴滴自他手中滴落。
他一字字缓缓道:“我只想证明我究竟是活着的还是已死了!”
吕凤先霍然转身。
他像是这才第一次看到了阿飞这个人。
然后,他瞳孔又渐渐收缩,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冷酷的笑,道:‘好,我也等着你!”
坟墓。
江湖中每天都有决斗,各式各样的人,为了各种不同的原因以各式各样不同的方式决斗。
但决斗的地方只有几种。
荒野,山林,坟墓……
若真是不死不休的决斗,十次中必有九次是选在这种地方的——仿佛这种地方的本身,就带着种“死”气息。
夜已渐深,有雾。
吕凤先白衣如雪,静静的站在灰色的坟碑前,在凄迷的夜雾中看来,正就好像来自地狱的使者,要将“死”的信息带给世人。
铃铃依偎在李寻欢身旁,似在颤抖。
是冷?还是怕?
阿飞突然道:“你走开!”
铃铃的身子又往后缩了缩,道:“我……”
阿飞道:“你。”
铃铃咬着嘴唇,抬头去望李寻欢。
李寻欢的目光仿佛很遥远。
是他的心已远?还是雾太浓?
铃铃垂下头,喃喃着道:“你们要说的话,我不能听么?”
阿飞道:“你不能听,任何人都不能听。”
李寻欢轻轻叹息了一声,柔声道:“人家陪了你很多天,你至少也该去陪陪他。”
铃铃垂着头,呆了半晌,突然跺着脚,大声道:“你根本不想留在这里,根本不想来的,你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杀……你杀我,我杀你,究竟是为了什么,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假如要这样才算英雄,最好天下的英雄都一齐死光!”
李寻欢,阿飞,吕凤先,都只是静静的听着。
然后再静静的瞧着她飞奔出去。
阿飞甚至连瞧都没有瞧,等她的脚步声远,才抬头面对李寻欢,道:“我从未求过你什么事,是吗?”
李寻欢道:“你从未求过任何人。”
阿飞道:“现在我却有事要求你。”
李寻欢道:“你说。”
阿飞咬着牙,道:“这一次你无论如何再也不能阻拦我,一定要让我去,你若抢着出手,我……我就死!”
李寻欢神色显得很痛苦,黯然道:“可是,你根本用不着这么做。”
阿飞道:“我一定要这么样做,因为……”
他神情更痛苦,惨然接着道:“因为吕凤先说的实在不错,再这样下去,我清着,也和死了差不多,我绝不能放过这机会。”
李寻欢道:“机会?”
阿飞道:“我若想复活,若想新生,这就是我最后的机会。”
李寻欢道:“以后难道就没有机会了么?”
阿飞摇了摇头,道:“以后纵然还有机会,可是我……今天我若失去了勇气,以后就永远不会再有勇气振作!”
一个人受的打击太大,就会变得消沉,若是消沉得太久,无论多坚强的人,也会变得软弱,勇气也必定会消失。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才叹息着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
阿飞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我出手已慢了,因为这两年来,我也已感觉到自己的反应渐渐迟钝,甚至已有些麻木。”
李寻欢柔声道:“只要你有决心,一切都会恢复的,只不过一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飞道:“现在正是时候。”
李寻欢道:“现在?为什么?”
阿飞慢慢的摊开手掌。
鲜血己染红了他的手,酒杯的碎片还嵌在肉里。
阿飞道:“因为现在我忽然发现,肉体上的痛苦不但可以减轻心里的苦恼,而且还可以使人精进,振作,也可以使人敏锐。”
他说的不错。痛苦本就可刺激人的神经,令人的反应敏锐,也可以激发人的潜力——就算是一匹马,当你鞭打它,令它觉得痛苦时,它也会跑得快些,负了伤的野兽也通常都比平时更可怕!
李寻欢沉思着,道:“你有信心?”
阿飞道:“你对我没有信心?”
李寻欢突然笑了,用力拍了拍他肩头,道:“好,你去吧!”
聊斋志异 – 素秋
俞慎字谨庵,顺天旧家子。赴试入都,舍于郊郭。时见对户一少年,美如冠玉。心好之,渐近与语,风雅尤绝。大悦,捉臂邀至寓所,相与款宴。问其姓氏,则金陵俞士忱也,字恂九。公子闻与同姓,更加浃洽,订为昆仲;少年遂减名字为忱。
明日过其家,书舍光洁;然门庭-落,更无厮仆。引公子入内,呼妹出拜,年约十三四,肌肤莹澈,粉玉无其白也。少顷托茗献客,家中似无臧获。公子异之,数语遂出。自后友爱如胞。恂九无日不来,或留共宿,则以弱妹无伴为辞。公子曰:“吾弟流寓千里,曾无应门之僮,兄妹纤弱,何以为生?计不如从我去,有斗舍可共栖止,如何?”恂九喜,约以场后。试毕,恂九邀公子去,曰:“中秋月明如昼,妹子素秋具有蔬酒,勿违其意。”竟挽入内。素秋出,略道温凉,便入复室,下帘治具。少间自出行炙。公子起曰:“妹子奔波,情何以忍!”素秋笑入。顷之搴帘出,则一青衣婢捧壶;又一媪托-进烹鱼。公子讶曰:“此辈何来?不早从事而烦妹子?”恂九微笑曰:“妹子又弄怪矣。”但闻帘内吃吃作笑声,公子不解其故。既而筵终,婢媪撤器,公子适嗽,误咳婢衣;婢随唾而倒,碎碗流炙。视婢,则帛剪小人,仅四寸许。恂九大笑。素秋笑出,拾之而去。俄而婢复出,奔走如故,公子大异之。恂九曰:“此不过妹子幼时,卜紫姑之小技耳。”公子因问:“弟妹都已长成,何未婚姻?”答云:“先人即世,去留尚无定所,故此迟迟。”遂与商定行期,鬻宅,携妹与公子俱西。既归,除舍舍之;又遣一婢为之服役。
公子妻,韩侍郎之犹女也,尤怜爱素秋,饮食共之。公子与恂九亦然。而恂九又最慧,目下十行,试作一艺,老宿不能及之。公子劝赴童试,恂九曰:“姑为此业者,聊与君分苦耳。自审福薄,不堪仕进;且一入此途,遂不能不戚戚于得失,故不为也。”居三年,公子又下第。恂九大为扼腕,奋然曰:“榜上一名,何遂艰难若此!我初不欲为成败所惑,故宁寂寂耳。今见大哥不能发舒,不觉中爇,十九岁老童当效驹驰也。”公子喜,试期送入场,邑、郡、道皆第一。益与公子下帷攻苦。逾年科试,并为郡、邑冠军。恂九名大噪,远近争婚之,恂九悉却去。公子力劝之,乃以场后为解。
无何,试毕,倾慕者争录其文,相与传颂;恂九亦自觉第二人不屑居也。及榜发,兄弟皆黜。时方对饮,公子尚强作噱;恂九失色,酒盏倾堕,身仆案下。扶置榻上,病已困殆。急呼妹至,张目谓公子曰:“吾两人情虽如胞,实非同族。弟自分已登鬼。衔恩无可相报,素秋已长成,既蒙嫂抚爱,媵之可也。”公子作色曰:“是真吾弟之乱命也!其将谓我人头畜鸣者耶!”恂九泣下。公子即以重金为购良材。恂九命舁至,力疾而入,嘱妹曰:“我没后即阖棺,无令一人开视。”公子尚欲有言,而目已瞑矣。公子哀伤,如丧手足。然窃疑其嘱异,俟素秋他出,启而视之,则棺中袍服如蜕;揭之,有蠹鱼径尺僵卧其中。骇异间,素秋促入,惨然曰:“兄弟何所隔阂?所以然者非避兄也;但恐传布飞扬,妾亦不能久居耳。”公子曰:“礼缘情制,情之所在,异族何殊焉?妹宁不知我心乎?即中馈当无漏言,请勿虑。”遂速卜吉期,厚葬之。初,公子欲以素秋论婚于世家,恂九不欲。既殁,公子商于素秋,素秋不应。公子曰:“妹子年已二十,长而不嫁,人其谓我何?”对曰:“若然,但惟兄命。然自顾无福相,不愿入侯门,寒士而可。”公子曰:“诺。”不数日,冰媒相属,卒无所可。先是,公子妻弟韩荃来吊,得窥素秋,心爱悦之,欲购作小妻。谋之姊,姊急戒勿言,恐公子知。韩心不释,托媒风示公子,许为买乡场关节。公子闻之,大怒诟骂,将致意者批逐出门,自此交往遂绝。又有故孙某甲,将娶而妇卒,亦遣冰来。其甲第人所素识,公子欲一见其人,因使媒约,使甲躬谒。及期。垂帘于内,令素秋自相之。甲至,裘马驺从,炫耀闾里;人又秀雅如处子。公子大悦,而素秋殊不乐。公子竟许之,盛备装奁。素秋固止之;公子亦不听,卒厚赠焉。既嫁,琴瑟甚敦。然兄嫂系念,月辄归宁。来时,奁中珠绣,必携数事付嫂收贮。嫂不解其意,亦姑听之。
甲少孤,寡母溺爱太过,日近匪人,引诱嫖赌,家传书画鼎彝,皆以鬻偿戏债。韩荃与有瓜葛,日招甲饮而窃探之,愿以两妾及五百金易素秋。甲初不肯;韩固求之,甲意摇动,恐公子不甘。韩曰:“彼与我至戚,此又非其支系,若事已成,彼亦无如我何;万一有他,我身任之。有家君在,何畏一俞谨庵哉!”遂盛妆两姬出行酒,且曰:“果如所约,此即君家人矣。”甲惑之,约期而去。至日,虑韩诈谖,夜候于途,果有舆来,启帘验照不虚,乃导去,姑置斋中。韩仆以五百金交兑明白。甲奔入,诳素秋曰:“公子暴病相呼。”素秋未遑理妆,草草遂出。舆既发,夜迷不知何所,-行良远,殊不可到。忽见二巨烛来,众窃喜其可以问路。及至前,则巨蟒两目如灯。众大骇,人马俱窜,委舆路侧;将曙复集则空舆存焉。意必葬于蛇腹,归告主人,垂首丧气而已。
数日后,公子遣人诣妹,始知为恶人赚去,初不疑其婿之伪也。陪娶婢归,细诘情迹,微窥其变,忿极,遍诉都邑。某甲惧,求救于韩。韩以金妾两亡,正复懊丧,斥绝不为力。甲呆憨无所复计,各处勾牒至,俱以赂嘱免行。月余,金珠服饰典货一空。公子于宪府究理甚急,邑官皆奉严令,甲知不能复匿,始出,至公堂实情尽吐。宪票拘韩对质。韩惧,以情告父。父时已休职,怒其所为不法,执付隶。及见官府,言及遇蟒之变,悉谓其词枝梧;家人-掠殆遍,甲亦屡被敲楚。幸母日鬻田产,上下营求,刑轻得不死,而韩仆已瘐毙矣。韩久困囹圄,愿助甲赂公子千金,哀求罢讼。公子不许。甲母又请益以二姬,但求姑存疑案以待寻访;妻又承叔母命,朝夕解免,公子乃许之。甲家甚贫,货宅办金,而急切不能得售,因先送姬来,乞其延缓。
逾数日,公子夜坐斋中,素秋偕一媪,蓦然忽入。公子骇问:“妹固无恙耶?”笑曰:“蟒变乃妹之小术耳。当夜窜入一秀才家,依于其母。彼亦识兄,今在门外。”公子倒屣出迎,则宛平名士周生也,素相善。把臂入斋,款洽臻至。倾谈既久,始知颠末。初,素秋昧爽款生门,母纳入,诘之,知为公子妹,便欲驰报。素秋止之,因与母居。甚得母欢,以子无妇,窃属意素秋,微言之。素秋以未奉兄命为辞。生亦以公子交契,故不肯作无媒之合,但频频侦听。知讼事已有关说,素秋乃告母欲归。母遣生率一媪送之,即嘱媪为媒。公子以素秋居生家久,亦有此心;及闻媪言大喜,即与生面订姻好。先是,素秋夜归,欲使公子得金而后宣之。公子不可,曰:“向愤无所泄,故索金以败之耳。今复见妹,万金何能易哉!”即遣人告诸两家罢之。又念生家故不甚丰,道又远,亲迎殊难,因移生母来,居以恂九旧第;生亦备币帛鼓乐,婚嫁成礼。
一日,嫂戏素秋曰:“今得新婿,从前枕席之爱犹忆之否?”素秋笑顾婢曰:“忆之否?”嫂不解,研问之,盖三年床第皆以婢代。每夕以笔画其两眉,驱之去,即对烛独坐,婿亦不之辨也。盖奇之,求其术,但笑不言。次年大比,生将与公子偕往。素秋曰:“不必。”公子强挽而去。是科,公子中式,生落第归。逾年母卒,遂不复言进取矣。一日,素秋谓嫂曰:“向求我术,固未肯以此骇物听也。今将远别,请秘授之,亦可以避兵燹。”嫂惊问故,答曰:“三年后此处当无人烟。妾荏弱不堪惊恐,将蹈海滨而隐。大哥富贵中人,不可以偕,故言别也。”乃以术悉授嫂。数日又告别,公子留之不得,至泣下,问:“何往?”又不言。鸡鸣早起,携一白须奴,控双卫而去。公子陰使人尾送之,至胶莱之界,尘雾幛天,既晴,已迷所住。
三年后闯寇犯 顺,村舍为墟。韩夫人剪帛置门内,寇至,见云绕韦驮高丈余,遂骇走,以是得保无恙。后村中有贾客至海上,遇一叟似老奴,而髭发尽黑,猝不能认。叟停足笑曰:“我家公子尚健耶?借口寄语:秋姑亦甚安乐。”问其居何里,曰:“远矣,远矣!”匆匆遂去。公子闻之,使人于所在遍访之,竟无踪迹。
异史氏曰:“管城子无食肉相,其来旧矣。初念甚明,而乃持之不坚。宁如糊眼主司,固衡命不衡文耶?一击不中,冥然遂死,蠹鱼之痴,一何可怜!伤哉雄飞不如雌伏。”
第三十七章 惊险重重
小_说Txt天’堂船走得果然很慢,小鱼儿一路不住的问:”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到了什么地方?”过了云汉,小鱼儿眼睛更大了,像是在等着瞧有什么趣事发生似的,船到奖州,却早早便歇下。
小鱼儿笑道:”现在睡觉,不嫌太早了么?”
史老头”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那云姑却眨着眼睛笑道,”前面便是巫峡,到了晚上,谁也无法渡过,是以咱们今天及早歇下,明天一早好有神精闯过去。”小鱼儿笑道:”呀,前面就是险绝天下的巫山十二蜂了么?我小时听得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两句诗,一心就想到那地方去瞧瞧。”云姑娇笑道:”这两句诗虽美,那地方却一点也不美,稍为不小心,就会把命丢在那里,尤其是现在,只怕连两岸的猿猴都叫不出声来了。”小鱼儿奇道:”为什么?”
云姑笑了笑,轻声道,”有些事,你还是莫要问得太清楚的好。”小鱼儿转头去瞧江玉郎,只见江玉郎正垂头在望江水,像是没有听见他们的话,但脸色都已是铁青的了。到了第二天,他脸色更青。小鱼儿知道他心里一紧张.脸色就会发青。
但他却在紧张什么?难道他也算定有事受发生么?
史老头长篙一点,船驶了出去,云姑换了─身青布的短衫裤,扎起了裤脚,更显得她身材苗条。
小龟儿笑嘻嘻地瞧着,也不说话,到了前面,江流渐急,但江面上船只却突然多了起来。
小鱼儿突然发现他们每艘船的船桅上,都接着条黄绸,船上的人瞧见小鱼儿这艘船来了,都缩回了头。
史老头白须飘拂,一心掌舵,像是什么都没有瞧见,云姑两只大眼睛转来转去,却像是高兴得很。
江玉郎却根本不让小鱼儿瞧见他的脸。
突然间,岸上有人吹响了海螺,晌彻四山。
四山回响,急流拍岸,十余艘瓜皮快船,突然自两旁涌了出来,每艘快艇上都有六七个黄巾包头的大汉,有的手持鬼头刀,有的高举红缨枪,有的拿着长长的竹竿,呼啸着直冲了过来!
云始娇呼道:”爷爷,他们果然来了。”
史老头面不改色,淡淡道:”我早知他们会来的。”他神情居然如此镇定,小鱼儿不禁暗暗佩服。
只听快艇上的大汉呼啸着道:”船上的小子们.纳命来吧!”只见两艘小艇已直冲过来,艇上大汉高举刀枪。
云姑突然轻笑道:”不要凶,请你吃莲子。。
她的手一扬,当先两条大汉,立刻狂吼一声,撤手抛去刀枪,以手拖面,鲜血泪然自指缝间流出。
大汉们立刻大呼道:”伙伴们小心了,这始娘暗器厉害!”云妨娇笑道:”你还耍吃莲子么?好,就给你一粒。她那双又白又嫩的小手连扬,手里的莲子雨点般澈出去,但却不是干莲子,而是铁莲子。
只见那些大汉们一个个惊呼不绝,有的立刻血流满面,有的兵刃脱手,但还是有大半人冲了上来!
声色不动的史老头到了此刻,突然仰天清啸,啸声清朗高绝,如龙吟风鸣,震得人耳鼓欲裂!
啸声中,他掌中长竿一振,如横扫雷霆,当先冲上来的叁人,竟被他这一竿扫得飞了出去,远远撞上山石,另一人刚要跃上船头,史老头长竿一送,竟从他肚子里直穿过去,惨呼声中,长竿挑起那鲜血淋漓的尸身,数十条大汉哪里还有一人敢冲上来!
这老迈衰病的史老头,竟有如此神威,不但小鱼儿吃了一惊,江玉郎更是惶然失色,满头冷汗。
史老头清啸不绝,江船己冲入快艇群中,那些大汉们鼓起勇气,呼啸着又冲上来,有人跃下水去,似要凿船。
小鱼儿暗道:”糟了!”船一沉,就真的糟了。
但就在这时、一条黄衣黄巾,虬髯如铁的大汉,突然自乱石间纵跃而来,身形兔起鹊落,口中厉声喝道:”住手!快住手!”数十条大汉一所得这喝声,立刻全退了下去。
只见这黄杉客站在一堆乱石上,自水中抓起一条大汉,正正反反掴了七八个耳掂子,顿足怒骂道:”你们这些蠢才都瞎了眼么?也不瞧清是谁在船上,就敢动手。”史老头长篙一点,江船竟在这急流中顿住!
黄衫大汉立刻躬身陪笑道:”在下实在不知道是史老前辈和姑娘在船上,否则有天胆也不敢动手的!这长江一路上,谁不是史老前辈的后生晚辈。”史老头冷冷道:”足下太客气了,老汉担当不起。老汉已不中用了,这长江上已是你们的天下,你们若要老汉的命,老汉也只有送给你。”黄衫大汉头上汗如雨下,连连道:”晚辈该死,晚辈也瞎了眼,晚辈实未想到史老前辈的侠驾又会在长江出现,否则晚辈又怎敢在这里讨饭吃。”史老头冷笑道:”讨饭吃这叁个字未免太谦了,江湖中谁不知道横江一窝黄花蜂做的全是大生意、大买卖。”他眼睛一瞪,厉声道,”但老汉这一艘破船,几个穷人,又怎会被足下看上,这倒奇怪得很,莫非足下是受人所托而来么?”水上的黄花蜂满头大汗,船上的江玉郎也满头大汗。只听黄花蜂连连陷笑道:”前辈千万原谅,晚辈实在不知。”史老头道:”你不肯说,你倒很够义气,好,冲你这一点,老汉也不能难为你。”长竿一扬,江船箭一般顾流冲了下去。
那黄花蜂长长松了口气,望着史老头的背影,喃喃道:”你们知道么,二十年前,不但长江一路全是他的天下,就算是天下叁十六水路的英雄,又有谁不怕他!咱们今天遇着他,算咱们命大,若是换了二十年前,这一带江里的水,只怕都要变红的了。”那大汉机伶伶打了个冷战,道:”他莫非是…。.”黄花蜂大蝎道:”住口,我不要听见他的名字,也但愿莫要再见着他,老天若保佑我不再和他沾上任何关系,那就谢天谢地了。”江上生风,船已出巫峡。
史老头掌着舵,又不住咳嗽起来。
江玉郎瞧着他那在风中飞舞的白胡子.终于忍不住嗫嚅着问道:”老前辈莫非是·…”是昔日名震天下的…。.”史老头冷冷道:”你能不能闭上嘴。”
小鱼儿突然笑道:”史老头,我虽然还不知道你是谁,细想来你必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你居然会为我撑船,我不但要谢谢你.实在也有些受宠若惊。”他居然还是叫他”史老头”,江玉郎眼睛都吓直了。
哪知这史老头反面向他笑了笑,道:”你莫要谢我,也不必谢我。”小鱼儿眨了眨眼睛,笑道:”那么我又该谢谁呢?是不是有人求你送我这一程,求你保护我。。。你年高德重,我若猜对了,你可不能骗我。”史老头弯下腰,不住咳嗽。
小鱼儿笑道;”你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史老头脑色突然一沉,瞪着他道:”你小小年纪就学得如此伶牙利嘴,将来长大如何得了。”小鱼儿也瞪起眼睛,大声道:”我长大了如何得了,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莫要以为是你救了我,我就该怕你,没有你送我,我照样死不了,何况我又没有叫你送我。”史老头瞪了他半晌,突又展颜一笑,道:”像你这样的孩子.老汉倒从未见过。”小鱼儿道:”像我这样的人,天下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他赌气扭转了头,但心头还是在想:”这老头必定大有来历,如今竟降尊绎贵,来做我的船夫,那么,托他来送我的那人,面子必定不小。这人处处为我着想,却又为的是什么?他既然能请得动像这老人般的高手,想来又不致有什么事要求我。”小鱼儿实在想不到这人是谁,索性不想了,转身去看江玉郎,江玉郎竟似不敢面对着他。
小鱼儿突然笑道:”你那位紫狮子听说在云汉就上岸了,是么?”江玉郎道;”大。。大概是吧。”
小鱼儿笑道:”保镖的勾结强盗,你却勾结了保镖的,叫保镖的通知强盗,来抢这艘船,否则那些强盗又怎会将别的船都挂上黄带子,只等着咱这艘船过去,否则那些强盗又怎会只要我的命,不要银子。”江玉郎汗流浃背,擦也擦不干了,咯咯笑道:”大哥莫非是在说笑么!”小鱼儿大笑道:”不错,我正是在说笑,你也觉得好笑么,哈哈,实在好笑。”他大笑着躺了下去,又喃喃笑道:”奇怪,这么凉快的天气,怎么有人会出汗。”云姑─直在旁边笑眯眯地瞧着他,江风,吹着他零乱的头发,他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显得微微有些发红。
顺风顺水,末到黄昏,船已到了宜昌!
大小船只无论由川人鄂,或是自鄂入川,到了这里,都必定要停泊些时问,加水添柴,采购伙食。
一入鄂境,江玉朗眼睛又亮了起来,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在考虑着该怎么样才能说出口。
小鱼儿笑嘻嘻瞧着他,突然跳起来,道:”咱们就在这里上岸吧,坐船坐久了,有些头晕。”他话未完,江玉郎己掩不住满面的喜色。
小鱼儿大声道;”史老头,多谢相送,将船靠岸吧,你虽然有些倚老卖老,但到底还是个好人,我不会忘记你的。”史老头凝目瞧了他许久,突然大笑道:”很好,你去吧,你若死水了,不妨到…”小鱼儿摆手笑道:”你不必告诉我住的地方,也不必告诉我名字,因为我既不会去找你,也不想以你的名字去吓唬别人。”船还未靠岸,江玉郎已在东张西望。
史老头喃喃道:”要寻找危险的,就快快上岸吧,你绝不会失望的。”渡头岸边,人来人往,穿着各色的衣裳,有的光鲜,有的褴褛,有的红光满面,有的愁眉苦脸,有的刚上岸,有的正下船。
空气里有鸡羊的臭味,木材的潮气,桐油的气味,榨菜的辣味,茶叶的清香,药材的怪味…。
再加上男人嘴里的酒臭,女人头上刨花油的香气,便混合成一种唯有在码头上才能嗅得到的特异气息。
小鱼儿走夜人从中,东瞧瞧,西闻闻,瞧见这样的热闹,他简直开心极了,就连这气味他都觉得动人得很,江玉郎却仍夜直着脖子,东张西望。
突听人丛外有人呼道:”江兄……江玉郎……”江玉郎大喜道:”在这里……在这里……”
他分开人丛,大步奔出去,小鱼儿也只得跟着他。
只见渡头外,一座茶棚下,停着叁辆华丽的大车,几匹鞍辔鲜明的健马,几个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在招手。
江玉郎欢呼着奔了过去,那几个少年也大笑着奔了过来,腰畔的佩剑,盯叮当当地直响。
今鱼儿冷服瞧着这几人又说又笑,却没有人理他,他却像是无所谓,等到他们笑过了,他也笑道,”奇怪,你的朋友怎会知道你要来的江玉郎脸一板,冷冷道:”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他非但称呼改了,神情也变了,方才还是满嘴”大哥小弟”此刻却像是主子对佣人说话,一个脸色惨白的绿衫少年,皱眉瞧着小鱼儿,就好像瞧着一条癞皮狗似的,满脸厌恶之色.道:”江兄,这人是谁?”江玉郎道:”这人就是世上第一个风流才子,第一个聪明人,女孩子见了他都要发狂的,你看他像么?”少年倒一齐大笑起来,像是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了,小鱼儿却仍然色声不动,笑嘻嘻道:”你的朋友,也该给我介绍介绍呀!”江玉郎眼珠子一转,招着那绿衫少年道:”这位便是荆州总镇将军的公子,白凌霄白小侠,人称绿袍灵剑客.叁十六路回风剑,神鬼莫测。”小鱼儿笑道:”果然是人如其名,美得很。不知道白公予可不可以将脸上的粉刮下来一点让我也美一美。”白凌霄笑声戛地而止,一张白脸变得发青。
江玉郎指着另一位又高又大的黑大汉道:”这位乃是江南第一家镖局,金狮镖局总镖头的长公子李明生,江湖人称红衫金刀,掌中一柄紫金刀,万夫莫故。”小鱼儿附掌道:”果然是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但幸好你解释得清楚,否则我难免要误会这位李公予是杀猪的。李明生两只铜铃般的眼睛,像是要凸了出来。
另一个珠冠花衫,眉清目秀,例有七分像是女子的少年,咯咯笑道:”我叫花惜香,家父人称玉面神判,若是没有听过家父的名字,耳朵一定不大好。”小鱼儿瞧了他半晌,突然摇头道:”可惜可惜,花公子没有去扮花旦唱戏实在是梨园的一大损失”花惜香征了征,再也笑不出来。
还有个又高又瘦、竹竿般的少年,叫”轻烟上九霄”何冠军,乃是轻功江南第一的”鬼影子”何无双之子。
最后一个矮矮胖胖,嘻嘻哈哈,但双目神光充足,看来竟是这五人中武功最强的一人,小鱼儿不免特别留意。
江玉郎介绍他时,神情也特别郑重,道:”这位梅秋湖兄,便是当今崆峒掌门人一帆大师关山门的弟子,他武功如何,我不说你也该知道。”梅秋湖哈哈一笑道:”过奖过奖,不敢当不敢当。”小鱼儿想说什么,但瞧他眼膀里似无恶意,竟只是拱了拱手,笑道,”久仰久仰。”他目光一扫,就知道这几个名人之子虽然油头粉脑,一面孔纨□子弟的样子,四人瞧着就讨厌。但瞧他们的眼神步法,却又可发现他们的武功竟都不弱,五人只要叁人联手,自己只怕就不是对手。
这几人瞧着小鱼儿,眼睛里却像是要冒出火来。
忽听一人娇声道:”好个没良心的江玉郎,知道我在这里,也不过来。”车厢中走下个十来岁的女孩子,严格说来,这少女并不难看。只是小鱼儿一瞧就要恶心,但江玉郎瞧了却是眉开服笑,大笑道:”孙小妹,我若知道你也来了.我早就过去了,只怕连李兄也拉不住我。”那孙小妹就像是唱戏似的,张开双臂,扑了过来,一头扑入江玉郎怀里,嘴里哼哼嗯嗯,道:”你这死鬼到哪里击了?我真想死你了.。”少年们拍手大笑,小鱼儿实在忍不住叹起气来,他若不是还没有吃晚饭,只怕此刻早已吐了一身一地。
劲小妹眼睛一瞪,手叉着腰部类声道:”喂!你这人怎么这佯讨厌,还不快走开。”小鱼儿叹道;”我若能走开,真是谢天谢地了。”小鱼儿伏在车窗上,头几乎已伸到车窗外,那位”孙小妹”就坐在江玉郎怀里,小鱼儿实在受不了她那香气。
奸狡深沉的江玉朗,怎会也变得这么浅薄,这么俗!小鱼儿忍不住去瞧他一眼,只见他面上虽笑得像是只呆鸟,但一双眼睛却仍闪动着鸷鹰般的光芒!
他哪里是真的这么浅薄,他原来只不过是装出来的。他若不;装得和这些不知天多高地多厚的纨□子弟一样.他们又怎会将他当做自己的好朋友。
小鱼儿笑了,头又伸出窗外,那”红衫金刀”李明生正在那里得意扬场地打着马,乌油油的鞭子,”□啪”直响。街道上的人瞧见这一群人马走过来,远远就避开了,尤其是小姑娘小媳妇们,更像是瞧见瘟神恶煞一样。
这澡盆看来就像是个特大的木桶,比人还高,桶下面,居然还有生火的地方,桶里的水热腾腾的冒着气。
江玉郎整个人就泡在这大木桶里,眯着眼睛,嘴里还不断发出舒服的呻吟。而小鱼儿呢?小鱼儿却只有站在桶外眼巴巴地瞧着,一只手还得吊在木桶旁边,简直是不舒服已极。
那位总镇之子,”绿袍美剑客”白凌霄就坐在对面,两条腿高高翘在个黄铜衣架上,摸着还未长出胡子的下巴笑道,”这澡盆乃是我家老头子属下一个悍将,自东瀛叁岛带回来的,叫做风吕,据说东瀛岛上的人不讲究吃,也不讲究穿,就是喜欢洗澡,只有洗澡是他们生活中的最大享受,一个澡最少要洗上半个时辰。”江玉郎笑道:”我这澡却洗了有一个时辰了。”他终于爬了起来,娇笑声中,两个胴体健美,赤着双足的短衫少女,已拿了块干布过来,替他擦身子,纤柔的玉手,隔着薄薄的轻布,摩擦着他发红的身子,那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少女们娇笑着,替他穿上了雪白的中衣,轻柔的锦抱,江玉郎但觉满身舒畅,长长伸了个懒腰,大笑道:”这样洗澡,我也愿意每天洗上一次。…·洗了这澡,我全身骨头都好像散了,人也好像轻了十斤他的。”小鱼儿叹道:”我却像是重了十斤。”
江玉郎冷冷道:”抱歉得很,此间主人,并没有招待你的意思,你要洗澡,不妨到外面去洗,但在下却不能奉陪。”小鱼儿道:”自然自然,我要洗澡,就得将手砍断,自己出去洗,是么?”江玉郎道:”你总算明白了。”
只听孙小妹在门外娇笑道:”江玉郎,你淹死在澡盆里了么,还不快些出来,我等你吃饭哩!今天花惜香在玉楼东为你洗尘接风。”江玉郎笑道”玉楼东,可是长沙那玉楼东的分店?”孙小妹道:”谁说不是。”江玉郎附掌道:”想起玉楼东的蜜汁火腿,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玉楼东”的”蜜汁火腿”果然不愧为名莱,在灯下看来,那就像是盆水晶玛瑙似的,闪动着令人愉快的光芒。
但小鱼儿却不愉快极了。他刚伸筷子,就被白凌霄打了回去,花惜香咯咯笑道:”我根本不认识你,所以也用不着为你洗尘接风,是么?”小鱼儿道:”是极是极,我若要吃,就得割下只手,自己出去吃。”白凌霄大笑道:”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于是小鱼儿就只得看着他们开怀畅饮,看着他们狼吞虎咽,他脸上虽还在笑,肚子却不觉在叫救命了。
突听一阵楼梯响动,几个人大步走上楼来,这几人年纪都在四五十多,穿着俱都十分体面,顾盼之间,也都有些威严,显然不是等闲角色,花惜香、李明生、何冠军……这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少年们,瞧见这几人,竟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都垂着头低着眉,突然变得老实得很,有的恭声晚道:”师傅。”有的垂首唤道:”爹爹。”
小鱼儿不觉皱起了眉头,哪知这几人却瞧也不瞧他们的徒弟儿子们一眼,反而都走到小鱼儿面前,齐地抱拳笑道:”这位莫非就是江鱼江小侠么?”这一来,小鱼儿更觉奇怪.眨着眼睛道:”我就是。”当先一条白面微须的中年汉子立刻招手道:”店家,快摆上一桌酒菜,我等为江小侠接风。”花惜香、白凌霄,一个个怔在那里,像是呆了。
非但”玉面神判”来了,”鬼影子”何无双、”金狮”李迪,这城里的武林大豪,居然来的一个不漏。
小鱼儿吃完了整整一盆蜜汁火腿,终于忍不住笑道:”儿子们把我当狗屁,老子们却对我客客气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可不可以说给我听听。”玉面神判笑道:”犬子无札,江小侠切莫见怪。”又瘦又长、面色铁青的”鬼影子”何无双接口笑道:”我等受了一位武林前辈所托,要我们对江小侠务必要尽到地主之谊,这位武林前辈德高望重……”小鱼儿道:”他究竟是谁?”
玉面神判想了想,笑道:”那位前辈本令我等守秘,为的自然是不愿江小侠回报于他。”小鱼儿笑道:”你放心,我向来不懂得报恩的,报仇么,也许还可能,但报起仇来若太麻烦我也就算了。”玉面神判附掌道:”江湖中人若都有江小侠这样的心胸,为武林开此古来未有的新风气,倒真的是人群之福”….”小鱼儿道;”现在,你可以说出他是谁了么?”玉面神判缓缓道:”峨嵋掌门,神锡道长!”
小鱼儿拍案道:”原来是他。…这一路上原来都是他,他倒没有忘记我……”数日疑惑,一旦恍然,于是开怀畅饮,大吃大喝,玉面神判、鬼影子等人只是含笑望着他,谁也没有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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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十一
列传第三十七
○裴炎 刘祎之 魏玄同 李昭德
裴炎,绛州闻喜人也。少补弘文生,每遇休假,诸生多出游,炎独不废业。岁余,有司将荐举,辞以学未笃而止。在馆垂十载,尤晓《春秋左氏传》及《汉书》。擢明经第,寻为濮州司仓参军。累历兵部侍郎、中书门下平章事、侍中、中书令。
永淳元年,高宗幸东都,留太子哲守京师,命炎与刘仁轨”>刘仁轨、薛元超为辅。明年,高宗不豫,炎从太子赴东都侍疾。十一月,高宗疾笃,命太子监国,炎奉诏与黄门侍郎刘齐贤、中书侍郎郭正一并于东宫平章事。十二月丁巳,高宗崩,太子即位。未听政,宰臣奏议,天后降令于门下施行。中宗既立,欲以后父韦玄贞为侍中,又欲与乳母子五品,炎固争以为不可。中宗不悦,谓左右曰:「我让国与玄贞岂不得,何为惜侍中耶?」炎惧,乃与则天定策废立。炎与中书侍郎刘祎之、羽林将军程务挺、张虔勖等勒兵入内,宣太后令,扶帝下殿。帝曰:「我有何罪?」太后报曰:「汝若将天下与韦玄贞,何得无罪!」乃废中宗为卢陵王,立豫王旦为帝。炎以定策功,封河东县侯。
太后临朝,天授初,又降豫王为皇嗣。时太后侄武承嗣请立武氏七庙及追王父祖,太后将许之。炎进谏曰:「皇太后天下之母,圣德临朝,当存至公,不宜追王祖祢,以示自私。且独不见吕氏之败乎?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太后曰:「吕氏之王,权在生人;今者追尊,事归前代。存殁殊迹,岂可同日而言?」炎曰:「蔓草难图,渐不可长。殷鉴未远,当绝其源。」太后不悦而止。时韩王元嘉、鲁王灵夔等皆皇属之近,承嗣与从父弟三思屡劝太后因事诛之,以绝宗室之望。刘祎之、韦仁约并怀畏惮,唯唯无言,炎独固争,以为不可,承嗣深憾之。
文明元年,官名改易,炎为内史。秋,徐敬业构逆,太后召炎议事。炎奏曰:「皇帝年长,未俾亲政,乃致猾竖有词。若太后返政,则此贼不讨而解矣。」御史崔察闻而上言,曰:「裴炎伏事先朝,二十余载,受遗顾托,大权在己,若无异图,何故请太后归政?」乃命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鱼承晔鞫之。凤阁侍郎胡元范奏曰:「炎社稷忠臣,有功于国,悉心奉上,天下所知,臣明其不反。」右卫大将军程务挺密表申理之,文武之间证炎不反者甚众,太后皆不纳。光宅元年十月,斩炎于都亭驿之前街。炎初被擒,左右劝炎逊词于使者,炎叹曰:「宰相下狱,焉有更全之理!」竟无折节。及籍没其家,乃无儋石之蓄。胡元范,申州义阳人,坐救炎流死琼州。程务挺伏法,纳言刘齐贤贬吉州长史,吏部侍郎郭待举贬岳州刺史,皆坐救炎之罪也。
先是,开耀元年十月,定襄道行军大总管裴行俭献定襄所获俘囚,除曲赦外,斩阿史那伏念,温傅等五十四人于都市。初,行俭讨伐之时,许伏念以不死,伏念乃降。时炎害行俭之功,奏云:「伏念是程务挺、张虔勖逼逐于营,又碛北回纥南向逼之,窘急而降。」乃杀之。行俭叹曰:「浑、浚之事,古今耻之。但恐杀降之后,无复来者。」行俭因此称疾不出。炎致国家负义而杀降,妒能害功,构成阴祸,其败也宜哉!
睿宗践祚,下制曰:「饰终追远,斯乃旧章;表德旌贤,有光恆策。故中书令裴炎,含弘禀粹,履信居贞,望重国华,才称人秀。唯几成务,绩宣于代工;偶居无猜,义深于奉上。文明之际,王室多虞,保乂朕躬,实著诚节。而危疑起衅,仓卒罗灾,岁月屡迁,丘封莫树。永言先正,感悼良多。宜追贲于九原,俾增荣于万古。可赠益州大都督。」炎长子彦先,后为太子舍人;从子伷先,后为工部尚书。
刘祎之,常州晋陵人也。祖兴宗,陈鄱阳王谘议参军。父子翼,善吟讽,有学行。隋大业初,历秘书监,河东柳顾言甚重之。性不容非,朋僚有短,面折之。友人李伯药常称曰:「刘四虽复骂人,人都不恨。」贞观元年,诏追入京,以母老固辞,太宗许其终养。江南大使李袭誉嘉其至孝,恆以米帛赉之,因上表旌其门闾,改所居为孝慈里。母卒,服竟,征拜吴王府功曹,再迁著作郎、弘文馆直学士,预修《晋书》,加朝散大夫。永徽初卒,高宗遣使吊赠,给灵舆还乡。有集二十卷。
祎之少与孟利贞、高智周、郭正一俱以文藻知名,时人号为刘、孟、高、郭。寻与利贞等同直昭文馆。上元中,迁左史、弘文馆直学士,与著作郎元万顷,左史范履冰、苗楚客,右史周思茂、韩楚宾等皆召入禁中,共撰《列女传》、《臣轨》、《百僚新诫》、《乐书》,凡千余卷。时又密令参决,以分宰相之权,时人谓之「北门学士」。祎之兄懿之,时为给事中,兄弟并居两省,论者美之。
仪凤二年,转朝议大夫、中书侍郎,兼豫王府司马,寻加中大夫。祎之有姊在宫中为内职,天后令省荣国夫人之疾,祎之潜伺见之,坐是配流巂州。历数载,天后表请高宗召还,拜中书舍人。转相王府司马,复迁检校中书侍郎。高宗谓曰:「相王朕之爱子,以卿忠孝之门,藉卿师范,所冀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耳。」祎之居家孝友,甚为士族所称,每得俸禄,散于亲属,高宗以此重之。则天临朝,甚见亲委。及豫王立,祎之参预其谋,擢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赐爵临淮男。时军国多事,所有诏敕,独出祎之,构思敏速,皆可立待。及官名改易,祎之为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
时有司门员外郎房先敏得罪,左授卫州司马,诣宰相陈诉。内史骞味道谓曰:「此乃皇太后处分也。」祎之谓先敏曰:「缘坐改官,例从臣下奏请。」则天闻之,以味道善则归己,过则推君,贬青州刺史。以祎之推善于君,引过在己,加授太中大夫,赐物百段、细马一匹。因谓侍臣曰:「夫为臣之体,在扬君之德,君德发扬,岂非臣下之美事?且君为元首,臣作股肱,情同休戚,义均一体。未闻以手足之疾移于腹背,而得一体安者。味道不存忠赤,已从屏退。祎之竭忠奉上,情甚可嘉。」纳言王德真对曰:「昔戴至德每有善事,必推于君。」太后曰:「先朝每称至德能有此事,逮其终殁,有制褒崇。为臣之道,岂过斯行,传名万代,可不善欤!」
仪凤中,吐蕃为边患,高宗谓侍臣曰:「吐蕃小丑,屡犯边境,我比务在安辑,未即诛夷。而戎狄豺狼,不识恩造,置之则疆场日骇,图之则未闻上策,宜论得失,各尽所怀。」时刘景仙、郭正一、皇甫文亮、杨思征、薛元超各有所奏。祎之时为中书舍人,对曰:「臣观自古明王圣主,皆患夷狄。吐蕃时扰边隅,有同禽兽,得其土地,不可攸居,被其凭凌,未足为耻。愿戢万乘之威,且宽百姓之役。」高宗嘉其言。
后祎之尝窃谓凤阁舍人贾大隐曰:「太后既能废昏立明,何用临朝称制?不如返政,以安天下之心。」大隐密奏其言。则天不悦,谓左右曰:「祎之我所引用,乃有背我之心,岂复顾我恩也!」垂拱三年,或诬告祎之受归州都督孙万荣金,兼与许敬宗妾有私,则天特令肃州刺史王本立推鞫其事。本立宣敕示祎之,祎之曰:「不经凤阁鸾台,何名为敕?」则天大怒,以为拒捍制使,乃赐死于家,时年五十七。
初,祎之既下狱,睿宗为之抗疏申理,祎之亲友咸以为必见原宥,窃贺之。祎之曰:「吾必死矣。太后临朝独断,威福任己,皇帝上表,徒使速吾祸也。」祎之在狱时,尝上疏自陈。及临终,既洗沐,而神色自若,命其子执笔草谢表,其子将绝,殆不能书。监刑者促之。祎之乃自操数纸,援笔立成,词理恳至,见者无不伤痛。时麟台郎郭翰、太子文学周思钧共称叹其文,则天闻而恶之,左迁翰为巫州司法,思钧为播州司仓。睿宗即位,以祎之宫府旧僚,追赠中书令。有集七十卷,传于时。
魏玄同,定州鼓城人也。举进士。累转司列大夫。坐与上官仪文章属和,配流岭外。上元初赦还。工部尚书刘审礼荐玄同有时务之才,拜岐州长史。累迁至吏部侍郎。
玄同以既委选举,恐未尽得人之术,乃上疏曰:
臣闻制器者必择匠以简材,为国者必求贤以莅官。匠之不良,无以成其工;官之非贤,无以致于理。君者,所以牧人也;臣者,所以佐君也。君不养人,失君道矣;臣不辅君,失臣任矣。任人者,诚国家之基本,百姓之安危也。方今人不加富,盗贼不衰,狱公未清,礼义犹阙者,何也?下吏不称职,庶官非其才也。官之不得其才者,取人之道,有所未尽也。臣又闻传说曰:「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设都,树后王君公,承以大夫师长,不惟逸豫,惟以理人。」昔之邦国,今之州县,士有常君,人有定主,自求臣佐,各选英贤,其大臣乃命于王朝耳。秦并天下,罢侯置守,汉氏因之,有沿有革。诸侯得自置吏四百石以下,其傅相大官,则汉为置之。州郡掾吏、督邮从事,悉任之于牧守。爰自魏、晋,始归吏部,递相祖袭,以迄于今。用刀笔以量才,案簿书而察行,法令之弊,其来自久。
盖君子重因循而惮改作,有不得已者,亦当运独见之明,定卓然之议。如今选司所行者,非上皇之令典,乃近代之权道,所宜迁徙,实为至要。何以言之?夫尺丈之量,所及者盖短;钟庾之器,所积者宁多。非其所及,焉能度之;非其所受,何以容之?况天下之大,士人之众,而可委之数人之手乎?假使平如权衡,明如水镜,力有所极,照有所穷,铨综既多,紊失斯广。又以比居此任,时有非人。岂直愧彼清通,昧于甄察;亦将竟其庸妄,糅彼棼丝。情故既行,何所不至?脏私一启,以及万端。至乃为人择官,为身择利,顾亲疏而下笔,看势要而措情。悠悠风尘,此焉奔兢;扰扰游宦,同乎市井。加以厚貌深衷,险如溪壑,择言观行,犹惧不周。今使百行九能,折之于一面,具僚庶品,专断于一司,不亦难矣!且魏人应运,所据者乃三分;晋氏播迁,所临者非一统。逮乎齐、宋,以及周、隋,战争之日多,安泰之时少,瓜分瓦裂,各在一方。隋氏平陈,十余年耳,接以兵祸,继以饥馑,既德业之不逮,或时事所未遑,非谓是今而非古也。武德、贞观,与今亦异,皇运之初,庶事草创,岂唯日不暇给,亦乃人物常稀。天祚大圣,享国永年,比屋可封,异人间出。咸以为有道耻贱,得时无怠,诸色入流,岁以千计。群司列位,无复新加,官有常员,人无定限。选集之始,雾积云屯,擢叙于终,十不收一。淄渑杂混,玉石难分,用舍去留,得失相半。抚即事之为弊,知及后之滋失。
夏、殷已前,制度多阙,周监二代,焕乎可睹。岂诸侯之臣,不皆命于天子,王朝庶官,亦不专于一职。故周穆王以伯冏为太仆正,命之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僻侧媚,唯吉士。」此则令其自择下吏之文也。太仆正,中大夫耳,尚以僚属委之,则三公九卿,亦必然矣。《周礼》:太宰、内史,并掌爵禄废置;司徒、司马,别掌兴贤诏事。当是分任于群司,而统之以数职,各自求其小者,而王命其大者焉。夫委任责成,君之体也,所委者当,所用者精,故能得济济之多士,盛芃芃之棫朴。
裴子野有言曰:「官人之难,先王言之尚矣。居家视其孝友,乡党服其诚信,出入观其志义,忧欢取其智谋。烦之以事,以观其能;临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礼》始于学校,论之州里,告诸六事,而后贡之王庭。其在汉家,尚犹然矣。州郡积其功能,然后为五府所辟,五府举其掾属而升于朝,三公参得除署,尚书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关者众;一士之进,其谋也详。故官得其人,鲜有败事。魏、晋反是,所失弘多。」子野所论,盖区区之宋朝耳,犹谓不胜其弊,而况于当今乎!
又夫从政莅官,不可以无学。故《书》曰:「学古入官,议事以制。」《传》曰:「我闻学以从政,不闻以政入学。」今贵戚子弟,例早求官,髫龀之年,已腰银艾,或童草之岁,已袭硃紫。弘文崇贤之生,千牛辇脚之类,课试既浅,艺能亦薄,而门阀有素,资望自高。夫象贤继父,古之道也。所谓胄子,必裁诸学,修六礼以节其性,明七教以兴其德,齐八政以防其淫,举上贤以崇德,简不肖以黜恶。少则受业,长而出仕,并由德进,必以才升,然后可以利用宾王,移家事国。少仕则废学,轻试则无才,于此一流,良足惜也。又勋官三卫流外之徒,不待州县之举,直取之于书判,恐非先德而后言才之义也。
臣又以为国之用人,有似人之用财。贫者厌糟糠,思短褐;富者余粮肉,衣轻裘。然则当衰弊乏贤之时,则可磨策朽钝而乘驭之;在太平多士之日,亦宜妙选髦俊而任使之。《诗》云:「翘翘错薪,言刈其楚。」楚,荆也,在薪之翘翘者。方之用才,理亦当尔,选人幸多,尤宜简练。臣窃见制书,每令三品、五品荐士,下至九品,亦令举人,此圣朝侧席旁求之意也。但以褒贬不甚明,得失无大隔,故人上不忧黜责,下不尽搜扬,苟以应命,莫慎所举。且惟贤知贤,圣人笃论,伊、皋既举,不仁咸远。复患阶秩虽同,人才异等,身且滥进,鉴岂知人?今欲务得实才,兼宜择其举主。流清以源洁,影端由表正,不详举主之行能,而责举人之庸滥,不可得已。《汉书》云:「张耳、陈余之宾客、厮役,皆天下俊杰。」彼之蕞尔,犹能若斯,况以神皇之圣明,国家之德业,而不建久长之策,为无穷之基,尽得贤取士之术,而但顾望魏、晋之遗风,留意周、隋之末事,臣窃惑之。伏愿稍回圣虑,时采刍言,略依周、汉之规,以分吏部之选。即望所用精详,鲜于差失。
疏奏不纳。弘道初,转文昌左丞,兼地官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则天临朝,迁太中大夫、鸾台侍郎,依前知政事。垂拱三年,加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纳言,封钜鹿男。玄同素与裴炎结交,能保始终,时人呼为「耐久朋」。而与酷吏周兴不协。永昌初,为周兴所构,云玄同言:「太后老矣,须复皇嗣。」太后闻之,怒,乃赐死于家。监刑御史房济谓玄同曰:「何不告事,冀得召见,当自陈诉。」玄同叹曰:「人杀鬼杀,有何殊也,岂能为告人事乎!」乃就刑,年七十三。子恬,开元中为颍王傅。
李昭德,京兆长安人也。父乾祐,贞观初为殿中侍御史。时有鄃令裴仁轨私役门夫,太宗欲斩之。乾祐奏曰:「法令者,陛下制之于上,率土尊之于下,与天下共之,非陛下独有也。仁轨犯轻罪而致极刑,是乖画一之理。刑罚不中,则人无所措手足。臣忝宪司,不敢奉制。」太宗意解,仁轨竟免。乾祐寻迁侍御史。母卒,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太宗遣使就墓吊之,仍旌表其门。后历长安令、治书御史,皆有能名,擢拜御史大夫。乾祐与中书令褚遂良不协,竟为遂良所构。永徽初,继受邢、魏等州刺史。乾祐虽强直有器干,而昵于小人,既典外郡,与令史结友,书疏往返,令伺朝廷之事。俄为友人所发,坐流爱州。乾封中,起为桂州都督,历拜司刑太常伯。举京兆功曹参军崔擢为尚书郎,事既不果,私以告擢。后擢有犯,乃告乾祐泄禁中语以赎罪,乾祐复坐免官。寻卒。
昭德,即乾祐之孽子也。强干有父风。少举明经,累迁至凤阁侍郎。长寿二年,增置夏官侍郎三员,时选昭德与娄师德、侯知一为之。是岁,又迁凤阁鸾台平章事,寻加检校内史。长寿中,神都改作文昌台及定鼎、上东诸门,又城外郭,皆昭德创其制度,时人以为能。初,都城洛水天津之东,立德坊西南隅,有中桥及利涉桥,以通行李。上元中,司农卿韦机始移中桥置于安众坊之左街,当长夏门,都人甚以为便,因废利涉桥,所省万计。然岁为洛水冲注,常劳治葺。昭德创意积石为脚,锐其前以分水势,自是竟无漂损。
时则天以武承嗣为文昌左相,昭德密奏曰:「承嗣,陛下之侄,又是亲王,不宜更在机权,以惑众庶。且自古帝王,父子之间犹相篡夺,况在姑侄,岂得委权与之?脱若乘便,宝位宁可安乎?」则天矍然曰:「我未之思也。」承嗣亦尝返谮昭德,则天曰:「自我任昭德,每获高卧,是代我劳苦,非汝所及也。」承嗣俄转太子少保,罢知政事。延载初,凤阁舍人张嘉福令洛阳人王庆之率轻薄恶少数百人诣阙上表,请立武承嗣为皇太子。则天不许,庆之固请不已,则天令昭德诘责之,令散。昭德便杖杀庆之,余众乃息。昭德因奏曰:「臣闻文武之道,布在方策,民有侄为天子而为姑立庙乎!以亲亲言之,则天皇是陛下夫也,皇嗣是陛下子也,陛下正合传之子孙,为万代计。况陛下承天皇顾托而有天下,若立承嗣,臣恐天皇不血食矣。」则天寤之,乃止。
时朝廷谀佞者多获进用,故幸恩者,事无大小,但近谄谀,皆获进见。有人于洛水中获白石数点赤,诣阙辄进。诸宰相诘之,对云:「此石赤心,所以来进。」昭德叱之曰:「此石赤心,洛水中余石岂能尽反耶?」左右皆笑。是时,来俊臣、侯思止等枉挠刑法,诬陷忠良,人皆慑惧,昭德每廷奏其状,由是俊臣党与少自摧屈。来俊臣又尝弃故妻而娶太原王庆诜女,侯思止亦奏娶赵郡李自挹女,敕政事堂共商量。昭德抚掌谓诸宰相曰:「大可笑!往年俊臣贼劫王庆诜女,已大辱国。今日此奴又请索李自挹女,无乃复辱国耶!」寻奏寝之。侯思止后竟为昭德所绳,搒杀之。
既而昭德专权用事,颇为朝野所恶。前鲁王府功曹参军丘愔上疏言其罪状曰:
臣闻百王之失,皆由权归于下。宰臣持政,常以势盛为殃。魏冉诛庶族以安秦,非不忠也。弱诸候以强国,亦有功也。然以出入自专,击断无忌,威震人主,不闻有王,张禄一进深言,卒用忧死。向使昭王不即觉悟,魏冉果以专权,则秦之霸业,或不传其子孙。陛下创业兴王,拨乱英主,总权收柄,司契握图。天授已前,万机独断,发命皆中,举事无遗,公卿百僚,具职而已。自长寿已来,厌怠细政,委任昭德,使掌机权。然其干济小才,不堪军国大用。直以性好凌轹,气负刚强,盲聋下人,刍狗同列,刻薄庆赏,矫枉宪章,国家所赖者微,所妨者大。天下杜口,莫敢一言,声威翕赫,日已炽盛。臣近于南台见敕日,诸处奏事,陛下已依,昭德请不依,陛下便不依。如此改张,不可胜数。昭德参奉机密,献可替否,事有便利,不预谘谋,要待画旨将行,方始别生驳异。扬露专擅,显示于人,归美引愆,义不如此。州县列位,台寺庶官,入谒出辞,望尘习气。一切奏谳,与夺事宜,皆承旨意,附会上言。今有秩之吏,多为昭德之人。陛下勿谓昭德小心,是我手臂。臣观其胆,乃大于身,鼻息所冲,上拂云汉。近者新陷来、张两族,兼挫侯、王二仇,锋锐理不可当,方寸良难窥测。书曰:知人亦未易,人亦未易知。汉光武将宠庞萌,可以托孤,卒为戎首。魏明帝期司马懿以安国,竟肆奸回。夫小家治生,有千百之资,将以托人,尚忧失授。况兼天下之重,而可轻忽委任者乎!今昭德作福专威,横绝朝野,爱憎与夺,旁若无人。陛下恩遇至深,蔽过甚厚。臣闻蚁穴坏堤,针芒写气,涓涓不绝,必成江河。履霜坚冰,须防其渐,权重一去,收之极难。臣又闻轻议近臣,犯颜深谏,明君圣主,亦有不容。臣熟知今日言之于前,明日伏诛于后。但使国安身死,臣实不悔。陛下深览臣言,为万姓自爱。」
时长上果毅邓注又著《硕论》数千言,备述昭德专权之状,凤阁舍人逢弘敏遽奏其论。则天乃恶昭德,谓纳言姚璹曰:「昭德身为内史,备荷殊荣,诚如所言,实负于国。」延载初,左迁钦州南宾尉,数日,又命免死配流。寻又召拜监察御史。时太仆少卿来俊臣与昭德素不协,乃诬构昭德有逆谋,因被下狱,与来俊臣同日而诛。是日大雨,士庶莫不痛昭德而庆俊臣也。相谓曰:「今日天雨,可谓一悲一喜矣。」神龙中,降制曰:「故李昭德勤恪在公,强直自达。立朝正色,不吐刚以茹柔;当轴励词,必抗情以历诋。墉隍府寺,树勣良多,变更规模,殁而不朽。道沦福善,业亏嫉恶,名级不追,风流将沫。式旌坏树,光被幽明,可赠左御史大夫。」德宗建中三年,加赠司空。
史臣曰:裴炎位居相辅,时属艰难,历览前踪,非无忠节。但见迟而虑浅,又遭命以会时。何者,当是时,高宗晏驾尚新,武氏革命未见,炎也唯虑中宗之过失,是其浅也;不见太后之苞藏。是其迟也。及乎承嗣请封祖祢,三思劝杀宗亲,然后徒有谏章,何尝济事,是辜遗托,岂痛伏诛。时论则然,迟浅须信。况闻睹构逆则示其闲暇,俾杀降则彰彼猜嫌,小数有余,大度何足,又其验也。
祎之名父之子,谅知其才,著述颇精,履历无愧。师范王府,秉执相权,咸有能名,固惬群议。何乃失言于大隐,取金于万荣,潜见内人,私通嬖妾,使浊迹玷其清誉,淫行污于贞名。若言俗困滥刑,公行诬告,即又自昧周防之道,人非尽戮之冤。赐死于家,犹为多幸,临终不挠,抑又徒劳。
玄同富于词学,公任权衡,当为典选之时,备疏择才之理。但以高宗弃代之后,则天居位之间,革命是怀,附己为爱,苟一言之不顺,则赤族以难逃。是以唐之名臣,难忘中兴之计;周之酷吏,常谋并进之谗。玄同欲复皇储,固宜难免,死而无过,人杀何妨。
昭德强干为臣,机巧莅事,凡所制置,动有规模。武承嗣方持左相权,将立为皇太子,寻更所任,复寝其谋,咸由昭德之言,能拒则天之旨。又观其诛侯思止,法王庆之,挫来俊臣,致朋党渐衰,谀佞稍退。又则天谓承嗣曰:「我任昭德,每获高卧,代我劳苦,非汝所及也。」此则强干机巧之验焉。公忠之道,亦在其中矣。不然,则何以致是哉!若使昭德用谦御下,以柔守刚,不恃专权,常能寡过,则复皇嗣而非晚,保臣节而必终。盖由道乏弘持,器难苞贮,纯刚是失,卷智不全。所以丘愔抗陈,邓注深论,瓦解而固难收拾,风摧而岂易扶持。自取诛夷,人谁怨怼?
赞曰:政无刑法,时属艰危。裴炎之智,虑浅见迟。祎之履行,贷色自欺。昭德强猛,何由不亏?死无令誉,孰谓非宜。玄同不幸,颠殒亦随。
金庸·天龙八部 第九回 换巢鸾凤(8)
黄眉僧道:“这中间的分寸,当真不易拿捏。咱们非相助少林派不可,却又不能混入仇杀。慕容氏一家虽然人丁不旺,但这样的武林世家,朋友和部属必定众多。少林派与姑苏慕容正面为敌,实是震惊武林的大事,腥风血雨,不知要杀伤多少人命。大理国这些年来国泰民安,咱们倘若卷入了这个漩涡,今后中原武人来大理寻衅生事,只怕要源源不绝了。”
保定帝道:“大师说得是。咱们只有一面凭正道行事,一面处处让人一步。淳弟,你须牢牢记得‘持正忍让’这四个字。”段正淳躬身领训。
黄眉僧道:“两位贤弟,这就别过,我还得去万劫谷走一遭。”众人均感诧异。保定帝道:“师兄去万劫谷尚有何事?可要带什么人?”黄眉僧呵呵笑道:“我连两个小徒也不带。两位贤弟且猜上一猜,我去万劫谷何事?”保定帝与段正淳见他笑吟吟地,料来并非什么难事,却也猜想不透。黄眉僧对段誉笑道:“贤侄多半猜得到。”
段誉一怔:“为什么伯父和爹爹都猜不到,我反而猜得到?”一沉吟间,已知其理,笑道:“大师要去覆局。”黄眉僧哈哈大笑,说道:“正是。我怎地会赢得延庆太子这局棋,实在厅怪之极。他自己填死一只眼,那是什么缘故?”段誉摇头道:“小侄也想不明白。”黄眉僧道:“莫非石屋中或青石上有什么古怪?老衲非再去瞧瞧不可。”喜弈之人下了一局之后,不论是胜是败,事后必定细加推敲,何处失着失先,何处过强过缓,定要钻研明白,方得安心。黄眉僧这局棋胜得尤其奇怪,若不弄清楚这中间的关键所在,难免烦恼终身。
当下保定帝起驾回宫。黄眉僧吩咐两个徒儿回拈花寺,独自来到万劫谷,将段延庆震裂了的青石棋局重行拼起,一着着的从头推想。
段正淳送了保定帝和黄眉僧出府,回到内室,想去和王妃叙话。不料刀白凤正在为他又多了个私生女儿钟灵而生气,闭门不纳。段正淳在门外哀告良久,刀白凤发话道:“你再不走,我立刻回玉虚观去。”
段正淳无奈,只得到书房闷坐,想起钟灵为云中鹤掳去,不知钟万仇与南海鳄神是否能救得回来,褚万里等出去打探讯息,迄未回报,好生放心不下。从怀中摸准出甘宝宝交来的那只黄金钿盒,瞧着她所写那几行蝇头细字,回思十七年前和她欢聚的那段销魂蚀骨的时光,再想像她苦候自己不至而被迫与钟万仇成婚的苦楚,不由得心中大痛:“那时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父亲和后母待她向来不好,腹中怀了我的孩儿,却教她如何做人?”
越想越难过,突然之间,想起了先前刀白凤在席上对华司徒所说的那名话来:“这条地道通入钟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们这里有一位仁兄,从此天天晚上要去钻地道。”当即召来一名亲兵,命他去把华司徒手下两名得力家将悄悄传来,不可泄漏风声。
段誉在书房中,心中翻来覆去的只是想着这些日子中的奇遇:跟木婉清订了夫妇之约,不料她竟是自己妹子,岂知奇上加奇,钟灵竟然也是自己妹子。钟灵被云中鹤掳去,不知是否已然脱险,实是好生牵挂。又想慕容博夫妇钻研‘凌波微步’,不知跟洞中的神仙姊姊是否有什么瓜葛?难道他们是‘逍遥派’的弟子?神仙姊姊吩咐我去杀了他们?这对夫妇武功这样高强,要我去杀了他们,那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又想这些日子给关在石屋之中,幸好没做下乱伦的事来,当真侥幸之至,‘凌波微步’的步法练得倒熟了许多,可是神仙姊姊吩咐的功课却耽误得久了。当下便探手入怀,要去取卷轴出来,手指刚碰到,便觉不妙,急忙取出,口中连珠价的只叫:“啊哟,啊哟!”但见那卷轴早已撕成了一片片碎帛,胡乱卷成一卷,一展开来,那里还成模糊?破帛碎缣,最多出只胜下两三成,郑家的图形文字更烂得不堪。段誉全身如坠冰窖,心中只道:“怎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过了良久,才依稀想起,给青袍怪客关在石屋之时,他体内燥热难当,将全身衣衫乱撕乱扯,到后来狂走疾奔,仍是不断乱撕衣衫,迷糊之中,那里还分得出是衣衫不是卷轴,自然是一并撕得稀烂,随手乱抛。
对着图中裸女的断手残肢发了一阵呆,又不自禁的大有如释重负之感,“卷轴已烂,神仙姊姊的神功便练不成了,这不是我不肯练,而是没法练。什么杀尽‘逍遥派’弟子云云,一概不算了。”将破碎帛片投入火炉,打着了火,烧成了灰烬。心想:“这卷轴中的裸体图开,多看一次,便亵渎了一次神仙姊姊,如此火化,正乃天意。”
眼见天色已晚,于是到母亲房去,想陪好心产话,跟她一起吃饭。来到房外,却见房门紧闭。服侍王妃的婢女笑嘻嘻的道:“王妃睡了,公子明天来吧。”段誉心道:“啊,是了,爹爹在房里。”转身出来,想去找木婉清说话,走过一条回廊,却觉还是暂且避嫌的好,此时见面,徒然惹她伤心。百无聊赖之际,信步走到后花园中。
此时天色已然蒙胧,在池边亭中坐了一会,眼见一弯新月从东升起,心想这月光也会照到剑湖之畔的无量玉壁上,再过几个时辰,玉壁上现出一柄五彩缤纷的长剑,便会指着神仙姊姊所居的洞府。正想得出神,忽听得围墙外轻轻传来了几下口哨声,停得一停,又响了几下。若在往日,听了毫不在意,但他自经这几日来的一番阅历,心知有异,寻思:“莫非是江湖人物打暗号?”
过不多时,哨声又起,突见牡丹花坛外一个人影快速掠过,奔到围墙边,跃上了墙头。段誉失声叫道:“婉妹!”那人正是木婉清。只见她涌身跃起,跳到了墙外。
段誉又叫了声:“婉妹!”奔到木婉清跃进下之处,他可没能耐跃上墙头,花园后门就在旁边,但上了闩,又有铁锁锁着,只得大叫:“婉妹,婉妹!”
只听木婉清在墙外大声道:“你叫我干么?我永远不再见你面。我跟我妈去了。”段誉急道:“你别走,千万别走!”木婉清不答。
过了一会,只听得墙外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子声音说道:“婉儿,咱们走吧!唉!没有用的。”木婉清仍是不答。段誉料得那女子必是秦红棉,叫道:“秦阿姨,你们都请进来。”
秦红棉道:“进来干什么?好让你妈妈杀了我吗?”
段誉语塞,用力锤打园门,叫道:“婉妹,你别走,咱们慢慢想法子。”木婉清道:“有什么法子好想?老天爷也没法子。”顿了一顿,突然叫道:“啊!有一个法子,你干不干?”段誉喜道:“好啊,什么法子?”
只听得嗤嗤声响,一处蓝印印的刀刃从门缝中插进来,切断了门闩,跟着砰砰两响,园门飞开,木婉清站在门口,手中执着那柄蓝印印的修罗刀,说道:“你伸过脖子来,让我一刀割断了,我立刻自杀。咱俩投胎再世做人,那时不是兄妹,就好做夫妻了。”
段誉吓得呆了,颤声道:“这……这不……不成的!”
福康安受到乾隆重视的原因有哪些?
福康安受到乾隆重视的原因有哪些?下面历史资料小编为大家详细介绍一下相关内容。
那么,福康安到底是不是乾隆皇帝的私生子?

以《满清外史》为代表的野史传闻,还专门给出了3项证据,用以证明“福康安乃系乾隆帝私生子”的事实。
但是,根据相关史料记载,福康安出生于乾隆十九年(1754年),距离孝贤纯皇后崩逝的乾隆十三年已经整整6年时间。既然孝贤纯皇后都已经崩逝了,傅恒的福晋还去皇后的寝宫干嘛?也就是说,此时的傅恒福晋就算是有入宫的机会也只能出现在重大节日的庆典上,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乾隆皇帝纵然再风流也断不会如此荒唐吧!
如此恩宠福康安,却不将其纳为额驸
于是,《满清外史》等便给出了“傅恒凡四子,其三子皆尚主为额驸,宠眷反不及福康安。而福康安独不尚主,其故可想见矣”的隐晦说明。也就是说,福康安私生子的身份决定了他一定不会成为额驸,更不可能成为乾隆皇帝的女婿。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当然不是!
乾隆皇帝对于傅恒诸子的圣眷优渥,“乃因皇后加恩”,更有着为乾隆鼎盛做出巨大贡献之富察·傅恒的缘故。傅恒所生四子,几乎全都得到过乾隆皇帝的盛宠,被乾隆皇帝自幼抚养宫中的更不止福康安一个。但乾隆皇帝毕竟是天下之主,不是富察氏一家的皇帝,能将一位宗室之女和和硕公主下嫁给傅恒的儿子,已经是非常人能及的特殊恩宠。如果乾隆皇帝再将福康安招为额驸,其余的满洲勋贵家族势必会心生不满,朝野势力也会出现严重失衡。
更何况,在乾隆皇帝的诸位公主中,仅有皇七女和皇九女与福康安年龄相仿。皇七女固伦和静公主,刚满3个月就被指婚给了拉旺多尔济;皇九女和硕和恪公主,年仅6岁就被指婚给了悍将兆惠之子——乌雅·札兰泰。也就是说,乾隆皇帝即使想将福康安招为额驸也不可能了,因为公主们都已经被指出去了!
违背清朝祖制,将其生前封贝子、死后封郡王
作为异姓功臣,福康安被生前封贝子、死后封郡王的特殊恩宠,被野史笔记、坊间传闻视为福康安私生子身份的最有力证据。
《满清外史》认为,“弘历爱福康安甚,屡欲封之为王,使与诸皇子均,而绌于家法,不得如愿”,于是便对福康安屡屡委以重任,以赚取晋封爵位的政治资本。可在具体作战任务中,乾隆皇帝必定会“简名将劲旅以辅之”;深知乾隆皇帝深意的前线战将们,也都“迎合其意,故作不胜状,以让功于福康安”;这才有了福康安的数次惊世之功,才让乾隆皇帝有了光明正大晋封福康安王爵的理由。
对于福康安所立诸多战功中的水分,众多清史名家也给出了“特以贵族外戚,总长师干,归功享成而已”的客观认定,但乾隆皇帝之所以这样做绝非是为其晋封王爵做出的刻意铺垫,而是为了自身的英明形象。
福康安可是乾隆皇帝“由垂髫豢养,经多年训诲,至于成人”的人物,基本相当于乾隆皇帝手把手教出来的学生。因为富察氏一门对乾隆皇帝的赤胆忠心,因为富察·傅恒于军中的巨大威望,福康安无疑是乾隆皇帝最为信任的清军统帅,更是为其完成“十全武功”的最合适人选。为了彰显自己的英明,彰显自己的教诲之功,福康安只能屡立战功,只能被刻意塑造成一代战神才行。
诚然,就福康安所受乾隆皇帝“空前旷后,冠绝百僚”的绝世恩宠来看,也难怪后世以龙种疑之。但有一位被乾隆皇帝捧在手心、追忆一生的姑姑——孝贤纯皇后;有一位位登首辅,二十余年中出将入相,为乾隆鼎盛做出绝对贡献的父亲——富察·傅恒;还有一个对乾隆皇权誓死效忠、绝无二心的富察家族支撑;原本就战功赫赫、无人能及的福康安能够被封王爵,也在情理之中。
正如乾隆皇帝所言,“福康安秉性公忠,能视国事如家事,其才猷识见,又能明敏周到,如此方不愧为休戚相关、实心任事之大臣”,自己一手抚养、教导的臣子为自己完成了“十全武功”中的一半,乾隆皇帝欣慰之余,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乾隆皇帝诸位资质平庸的皇子相比,福康安能被晋封王爵也属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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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只活了24岁,为什么竟有14个孩子?
顺治只活了24岁,为什么竟有14个孩子?下面历史资料小编就为大家带来详细解读,接着往下看吧~
顺治皇帝出生于1638年,是皇太极的第九个儿子,他的母亲便是大名鼎鼎的孝庄太后。而孝庄其实并不受皇太极的宠爱,皇太极心心念念的,是孝庄的姐姐海兰珠,在海兰珠因病去世不久后,皇太极也突然离世,没有留下诏书,所以就引发了多尔衮和豪格对于皇位激烈的争夺。

而顺治本来与皇位无缘,但好在有孝庄太后的支持,皇位最终还是顺利地落在了年仅6岁的小福临身上,也就是顺治皇帝。在顺治当上皇帝后,多尔衮实际上成了摄政王,顺治的一切事情都要听从于多尔衮,甚至连顺治的婚事,也是多尔衮和孝庄一手操办的。
在顺治继位不久后,多尔衮和孝庄就为顺治组织了一场大婚,对象是孝庄太后的侄女孟古青,她也是顺治的第一任皇后。
按理说,皇帝大婚就意味着可以亲政,顺治应该感到开心才对,但顺治却不以为然。反而对多尔衮和自己的母亲孝庄越来越反感,因为他认为他们就是为了控制自己才安排了这桩婚姻,所以他也一点不喜欢孟古青。在两年之后就废了她的皇后之位,从那之后皇后也没生过孩子。那么顺治后来是怎么生下那么多孩子的呢?
最主要的原因便是顺治早婚。顺治6岁当皇帝,接着不到14岁就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段婚姻。并在同一年,就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牛钮。想想如今的我们,也许14岁都在上学读书,连恋爱都还没来得及谈的年纪,顺治就已经当上父亲了,可以想象顺治有多早熟。当然在古代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更何况顺治是皇帝,就更不难理解了。
再加上后来顺治不断充实自己的后宫。据说在顺治去世前,他所有妃子,有名分的有37个,包括没有名分的,加起来就有两百人。这惊人的数字,真是让身为普通人的老谭想都不敢想。并且顺治为了反抗孝庄太后,还创建了选秀制度,即选择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妃子,不用再听从孝庄的安排,所以顺治便选了好几位自己看上的女子为妃子。
比如他最爱的董鄂妃便是通过选秀女入宫的。而说到这,也许我们就会想到顺治专宠董鄂妃,为何还会跟别的妃子生下那么多孩子呢?这主要是因为董鄂妃不仅美丽聪慧,还很端庄大方,善解人意,她知道顺治专宠她,于是便经常劝顺治要“雨露均沾”,身为皇帝要多诞下子嗣,为后代的继承做贡献。所以后宫中许多妃子也因此有了被宠幸的机会,所以也生下了好几个皇子。
而董鄂妃也曾为顺治生下过一个孩子,只是不久就去世了,而董鄂妃也因此遭受打击很快就去世了,后来顺治也是才二十四岁就去世了。因此,顺治是因为早婚,加上妃子众多,以及雨露均沾对待后宫,所以才有了那么多孩子。那么最后我们再来谈谈顺治那么多孩子里,是否有着多尔衮的“一份子”呢?
首先多尔衮的私生活确实有点乱,喜欢抢别人的妃子当小妾,甚至还与孝庄太后有着不少绯闻,现在的影视剧中还经常有着他们的爱情故事,但可以说这几乎是毫无可能的事。虽然说多尔衮在顺治在位时,一直压制着顺治,有助力顺治“生孩子”的可能。但从时间上看,这是完全完全不成立的。
因为多尔衮在顺治七年就去世了,而顺治的第一个孩子在顺治八年才出生,那时候多尔衮早已去世了,怎么会存在呢?再加上如果真的有多尔衮的一份子,顺治还能坐稳皇位吗?所以从逻辑和时间线上分析,这根本就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另外,顺治十年就生了14个孩子,也许只是在现在看来夸张了些,跟他的儿子康熙相比,顺治还是太逊色了。
康熙一生就生了55个孩子,比顺治多了41个,虽然说康熙在位时间长,活得久也是一方面,但通过一些记载也能发现,康熙有好几次在一年内就有三四个皇子出生的情况。比如说在1680年到1685年这短短6年,康熙就有13个孩子诞生。对比一下顺治十年生14个,康熙是不是要强太多。况且康熙还是在忙于政事和战争的情况下,生下了这么多孩子,可见康熙才是真正的“高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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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娴静的孝全皇后为何33岁暴毙而亡?
温柔娴静的孝全皇后为何33岁暴毙而亡?下面历史资料小编就为大家带来详细解读,接着往下看吧~
在清朝诸多后妃封号中,“全”字是最少的,但有一位皇后却得到了这一封号,她就是咸丰生母——孝全成皇后。

这位皇后27岁封后,却在33岁暴毙而亡,和她的死亡的有关传说有很多,诸如道光亲自处死、孝和太后下毒以及孝全皇后为让咸丰继位喝下催产药等,这些传说是怎样的来龙去脉?孝全皇后又是为何暴毙的呢?
钱士鉴《清宫词》中有一首提到此事:“如意多因少小怜,蚁杯鸩毒兆当筵,温成贵宠伤盘水,天语亲褒有孝全。”
作者原注:“孝全皇后由皇贵妃摄六宫事,旋正中宫,数年暴崩,事多隐秘。其时孝和太后尚在,家法森严,宣宗亦不敢违命也,故特谥之曰:‘全’。”
从《清宫词》所隐含的意思来看,孝全之死有两种可能:一种是被皇太后用毒酒毒死的;一种是因孝全犯了“家法”,道光在太后的逼迫下,不得不忍痛割爱,赐死了孝全。
第一种可能,“蚁杯鸩毒兆当筵”。相传道光十五年孝和皇太后六十岁大寿时,道光帝为讨太后欢心,亲自制作了皇太后“六旬寿颂”十章。
在太后寝宫寿康宫(在圆明三园之一的绮春园中)里当众颂读,以为祝贺。孝全为了讨皇太后和皇帝的欢心,也当场挥毫泼墨,写成“恭和御诗十章”,献给太后。
过了几天,道光向太后请安时,聊起皇后赋诗祝贺的事,颇为得意。太后却说:“皇后敏慧过人,可惜啊可惜!”道光听到太后话中有话,很是不解,忙问何意?
太后道:“妇人以德为重,德厚方能载福,若仗着一点才艺卖弄,恐不是有福之人。”道光诺诺而退。宫中有好事者把太后的这番话添油加醋地传到了孝全的耳里。
孝全心生不满,心想:“我乃堂堂皇后,又生了皇子,将来是要身登大位的,我便是皇太后的命,怎么就没有福份呢?”
此后,孝全每次去寿康宫请安时,都难免流露出不满的情绪,甚至语存讥讽。皇太后当然无法忍受,婆媳从此失和。
道光十九年冬,孝全偶感风寒,生病在床。太后亲临皇后寝宫探望,态度十分慈祥,作为儿子的道光深感欣慰。
转眼过了春节,孝全的病渐有起色,便坐上凤辇去给太后叩头谢恩。婆媳二人聊得很开心,关系似乎好转。过了几天,太后派人送来了一瓶好酒,孝全喝后就暴崩了。
这一说法,太像故事了,事实上也出自野史,不足为信。
第二种说法,“温成贵宠伤盘水”。“温成”指的是宋仁宗的宠妃张贵妃(死后赐谥“温成皇后”),年仅三十一岁就去世了。
“温成贵宠”应指孝全像张贵妃一样,得到了皇帝的异常宠爱,但是也像张贵妃一样,红颜薄命,盛年崩逝。
至于“伤盘水”三字,却透露出其他一些信息。“盘水”,原意是盘中之水,指静止的水。《汉书·贾谊传》中有“盘水加剑”。
颜师古注引如淳曰:“水性平,若己有正罪,君以平法治之也。加剑,当以自刎也。”所以后来“盘水”一词就有了“处死”的意思。
“伤盘水”三字合在一起,就是“为处死(像温成皇后一样的孝全)而伤心”,其主语自然是道光帝。
也就是说,孝全是被道光帝处死的(当然,很可能是被迫的)。至于个中原因,也有着种种猜测。
猜测一,孝全曾像张贵妃一样为自己的亲属求官,事情被治宫严格的孝和太后知道后,逼迫道光帝赐死孝全。
不过此说比较牵强。嫔妃为“娘家人”求官是常事,虽然违反“嫔妃不得干政”的规定,但是众多的例子却表明,为此而得到处分的嫔妃是很少的。
原因很简单,能提出这种请求的嫔妃,通常都是得宠之人,皇帝顶多是委婉拒绝,不大可能有什么惩戒的。
以张贵妃为例,她就曾为自己的伯父张尧佐求官,白天求、晚上求,缠得宋仁宗没法,差不多已经答应了,可是因为大臣反对,最后并没有满足她的要求。
仁宗不但没对她有任何责难,或许相反,内心还有所歉疚。孝全贵为皇后,又是道光帝当时最宠爱的女人,若有所求,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皇上不答应,不大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重罚。
猜测二,故意早产、事败被处死。传说,孝全和祥妃几乎同时怀孕,为了比祥妃早一点生下孩子,孝全暗地里让御医配制了催产药物。
孝全吃了催产药后果然比祥妃提早六天生下了儿子,即皇四子奕詝。孝全“早”生贵子后“母以子贵”,进封为皇贵妃,进而被正式册立为皇后。
她的儿子奕詝,也成了最重要的皇位继承人人选。正所谓一步迟步步迟,出生在六天之后的祥妃之子五阿哥奕誴,从小就不受道光宠爱。
奕誴十五岁时被过继给了道光的兄弟、也就是他的叔叔惇亲王绵恺,丧失了继承皇位的机会,祥妃本人也“降级”为贵人。
孝全“早产”的策略虽然占尽先机,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终于有人向皇太后告发了此事。皇太后盛怒之下(岂能拿龙子的性命开玩笑!?),令道光赐死了孝全。
此一猜测,曾经非常盛行,大概是皇四子和皇五子出生仅相差六天这一巧合而引起的联想,但是并没有多少合理性。
过去婴儿的成活率本来就低,而主动地让孩子早产,无疑会大大增加婴儿夭折的几率,可以说是一招极险的棋。
成功了固然能够“早生贵子”占据上风,失败了却有可能母子俱损,实在得不偿失。且清朝的皇位传承制度与其它皇朝不同,从来就没有“立长”的祖制。
从逻辑上说,早生儿子还是晚生儿子,跟能否继承皇位没有直接的关联,因此,这一点也不是嫔妃们争取的重点。
此外,这一猜测用五阿哥奕誴出嗣和祥妃降位来说事,也没什么道理。道光帝让奕誴出嗣给自己的兄弟谆亲王绵恺,自有他的道理。
奕誴虽然只比四阿哥奕詝小六天,但兄弟二人的智力水平却有很大的差异。
奕詝虽也有许多的缺点(后文会提到),但是有一样是出色的——文采,读书写文章水平相当不错,按照清朝皇家的标准来说,皇子会读书,是非常重要的一个优点(所以咸丰死后的谥号才会是“文宗”)。
而奕誴呢,书读得很糟,个性也比较粗犷,自然不合“父皇”的心意。道光帝想出的让奕誴出嗣的办法,可以说相当高明。
既明白地表示“五阿哥”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等于变相地对他进行了保护,免除了手足相残的悲剧,同时又保证了他一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奕誴名义上的“父亲”绵恺,在奕誴出继的时候已经去世,奕誴不但得到了一个现成的爵位,而且还有大笔的花不完的钱。
对于这个才具一般的儿子,道光帝也算是费尽心思,给他做了最好的安排。
至于奕誴的生母祥妃,后来的确一度被降为贵人;不过,被道光帝降位的嫔妃,并不是只有祥妃一人。
实际上,道光帝是清朝的皇帝中给妃嫔降位最多的一个,最极端的,可以从贵妃直降到贵人(成贵妃)。
这可能跟这位皇帝喜怒无常的脾气有关,而与祥妃比孝全晚几天生儿子,没什么关系。
虽然关于“早生贵子”的说法很可能是无稽之谈,但是关于孝全的另外一个事实却值得注意。
在她当皇后的六年时间里,道光帝的后宫嫔妃们没有生下过一个儿女,而此前她们生育了六男六女,孝全去世后也生了三男四女。是巧合?还是孝全使用了阴险的手段?
在阴森恐怖的后宫里“一切皆有可能”。孝全是否因为某次行事不密被太后或者道光帝发现,最终被赐死呢?关于这一点,有一个“毒鱼宴”的故事比较流行。
道光晚年,在考虑皇位继承人的时候,谁都能看出,有资格成为皇太子的只有四阿哥奕詝和六阿哥奕訢两人。
奕詝虽然是皇后所生,既是嫡子,又是实际上的长子,但从个人条件来说,不论是相貌,还是聪明度,不论是文才,还是武功,都远不及奕訢。
这一点,就足以引起一心想让儿子当皇帝的孝全皇后的嫉恨和不安。
据野史记载,一天,奕詝和奕訢哥儿俩在孝全居住的钟粹宫玩耍,孝全留奕訢吃饭。临近开饭,孝全偷偷叫来儿子奕詝,让他不要吃桌上的鱼。
奕詝不明白原因,不肯听从,孝全只好把图谋告诉了他。但奕詝与奕訢感情很好,吃饭奕訢要夹鱼吃,奕詝就在桌子底下使劲踹他的脚。
聪明的奕訢当然明白其意,就没有动筷吃鱼。恰巧此时宫里有只猫跑来吃鱼,吃完后就倒地死了。
此事惊动了皇太后。查清真相后,太后大怒,便命令道光赐死孝全。道光虽然不舍得,但母命难违,不得不赐孝全自尽。
关于孝全皇后的死因虽然有种种猜测,但是因为能够作为证据的资料实在太少,所以至今也都是传说而已,没有定论。
不过,以上几种说法,都和她的婆婆孝和太后有关,所以有必要把这位老太太也交代一下。这位孝和太后并不是道光帝的生母。
道光帝是嘉庆帝的第一位皇后所生,嘉庆二年这位皇后就去世了,嘉庆于是就让孝和继任皇后。
道光当皇子的时候,孝和一直对他很好,虽然她自己也生了两个儿子(其一就是奕誴过继的父亲谆亲王绵恺),但是当嘉庆皇帝在避暑山庄突然驾崩,一时找不到遗诏时,孝和却主动传旨让道光继位。
由于孝和在关键时刻的支持,道光帝对这位“继母”尊重有加,不但尊她为太后,而且非常孝顺。最突出的一个例子是,孝和太后去世时,道光本人的身体状况也不是很好。
可是他还坚持按照儿子的礼节在灵前尽孝,以至于消耗了过多的体力,没过一年自己也驾崩了。
道光帝在孝和太后死后还能不顾性命地尽孝,在太后生前不敢违拗,那是完全说得通的,那么多的传说故事把孝全之死归因于孝和太后,原因大概就在于此。
透过众多的传说故事,我们也可以猜测一下孝全本人的性格特征。有清一代,得到“全”做封号的妃嫔实在稀少。
孝全从嫔位开始就得此封号,她本人的才貌双全,才华外露,不言自明。靠着道光帝所重视的“全”字,孝全二十七岁登上后位,可谓少年得志。
但也难免会锋芒太露,令人侧目。碰到孝和这么一位强势的婆婆,孝全还不知收敛,最后传出因“贺寿诗”、“毒鱼宴”等等引起的“赐死”惨剧,可见积怨非止一日、也非止一端。或许可以说,孝全的悲剧,也是她自身性格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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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麾下四大虎将,他们分别是谁?
雍正麾下四大虎将,他们分别是谁?下面历史资料小编为大家带来详细的文章介绍。
说起雍正,历史对其评价褒贬不一,不过更多的还是在其即位的问题上,早有传言说雍正即位名不正言不顺,是篡夺了十四阿哥的皇位。但是雍正即位后的兢兢业业,努力充实大清国库,整顿康熙遗留下的历史问题,这才有了之后的康乾盛世,可以说雍正居功至伟。而在用人方面,特别是带兵打仗上,雍正的眼光也不差,那么在雍正时期,他手下的几大猛将,除了年羹尧外,还有谁呢?

先说年羹尧,他在康熙在位的时候就以武功闻名,曾经击败了准噶尔部的叛乱,在西陲一带,敌人闻风丧胆,满朝的官员都知道其神勇无比。到了雍正即位的时候,年羹尧更上一层,被雍正视为左膀右臂,屡次调兵遣将,镇压各地叛乱,保卫大清疆土,可谓是风云一时。不过年羹尧凭着雍正的宠信,做事渐渐就超出了本分,这当然也就引起雍正的不满,所以最后被雍正削了官位,并且连下了92条大罪,赐死了年羹尧。
再说岳钟琪,岳钟琪出身名门,岳飞二十一世孙,自小就对排兵布阵感兴趣,也是在康熙年间,岳钟琪跟随十四阿哥一起平定叛乱,从而一举成名。在年羹尧死后,岳钟琪接替了年羹尧的川陕总督的位置,手握重兵。但是由于在与准噶尔的多次作战中,连连失利,所以就被有心人弹劾,于是雍正便把岳钟琪关了起来。一直到了乾隆的时候,岳钟琪才被放了出来,之后还以60多岁的高龄帮乾隆平定了大小金川叛乱。
最后一位就是博尔济吉特·策棱,他是成吉思汗的后裔,在康熙三十一年的时候,跟随祖父一起投靠了清朝,在后来与准噶尔部的几次大战中,每次都冲锋陷阵,多次击败了准噶尔部,而准噶尔部从康熙年间就一直不安分,一直到了乾隆年间,跨越了三位皇帝,在这六十多年里,策梭也一直跟准噶尔部交战着,正是因为有了策梭的勇猛,准噶尔部才一直没有成功。
正是因为有了这几位猛将的镇守,才保的西北一片平安,各地的叛乱也不成气候,雍正才能不遗余力的去执行自己的改革之策,并且大力改革财政,虽然有的人结局并不好,但这并不影响其卓越的军功,以及曾经为大清朝守疆扩土的战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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