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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朱颜罹宝剑 黑甲入名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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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尚未奔近皇帝身边,已有两名锦衣卫卫士挥刀拦住。崇祯忽见女儿到来,说道:“ 你来干甚么?快出去。”一个三十来岁、满脸浓须的胖子说道:“贼兵已破潼关,指日就到京师。你到这时候还是不肯借兵灭寇,是何居心?你定要将我大明天下双手奉送给闯贼,是不是?”阿九怒道:“叔叔,你胆敢对皇上无礼!”袁承志心知这就是图谋篡位的诚王了。只听那胖子笑道:“无礼?他要断送太祖皇帝传下来的江山,咱们姓朱的个个容他不得。” 嚓的一声,将佩剑抽出一半,怒目挺眉,厉声喝道:“到底怎样?一言而决!”崇祯叹了口气道:“朕无德无能,致使天下大乱。贼兵来京固然社稷倾覆,借兵胡虏,也势必危害国家。朕一死以谢国人,原不足惜,只是祖宗的江山基业,就此拱手让人了……”

诚王拔剑出鞘,逼近一步,喝道:“那么你立刻下诏,禅位让贤罢!”崇祯身子发颤,喝道:“你要弑君篡位么?”诚王一使眼色,一名锦衣卫卫士拔出长刀,叫道:“昏君无道,人人得而诛之!”袁承志听了他口音,心中一凛,烛下看得明白,原来这人正是安大娘的丈夫安剑清。

阿九怒叱一声,抢起椅子,挡在父皇身前,接连架过安剑清砍来的三刀。诚王带来的众侍卫纷纷拥上。袁承志见阿九支持不住,抢入人圈,左臂起处,将两名侍卫震出丈余,右手将金蛇剑递给阿九,自己站在崇祯身旁保护。十多名锦衣卫抢上来要杀皇帝,都被他挥拳踢足,打得筋折骨断。阿九宝剑在手,精神一振,数招间已削断安剑清的长刀。诚王眼见大事已成,哪知长平公主忽然到来,还带来一个如此武艺高强之人护驾,大叫:“外面的人,快来!”何铁手、何红药、吕七先生及温氏四老应声而入,突然见到袁承志,无不大惊失色。温方达眼中如要喷火,高声叫道:“先料理这小子!”四兄弟围了上去。

阿九退到父亲身边,仗着宝剑犀利,敌刃当者立断,诚王手下人众一时倒也不敢攻近。但她见敌人愈来愈多。袁承志被对方五六名好手绊住,缓不出手来相助,情势十分危急,正心慌间,忽见一个面容丑恶、乞婆装束的老妇目露凶光,举起双手,露出尖利的十爪,喝道:“把金蛇剑还来!”袁承志这时已打定主意,事有轻重缓急,眼前无论如何要先救皇帝,使得勾引清兵入关的阴谋不能得逞,待闯王进京之后,再来手刃崇祯以报父仇,这是先国后家、先公后私的大义。但温氏四老武功本已十分高强,再加上吕七先生与何铁手,登时自顾不暇,百忙中见阿九头发散乱,宝剑狂舞,渐渐抵挡不住何红药的狠攻,突然灵机一动,闪得几闪,避开了吕七先生当头砸下的烟袋和温方山横扫过来的钢杖,窜到何铁手跟前。何铁手笑道:“我们以多攻少,对不住啦!”说着顺手一钩。袁承志侧头避过,喝道:“你几十个教徒不要命了么?”何铁手一怔,跃出圈子,袁承志跟着上前。

温方达双戟疾刺他后心。袁承志对何铁手道:“你给我挡住他们!”何铁手道:“甚么?”袁承志闪避温氏四老与吕七先生的兵刃,叫道:“你想不想见我那姓夏的兄弟?”何铁手自从见了青青那俊美的模样,已然情痴颠倒,难以自已,忽然间听到这句话,心中怦怦乱跳,紧急中不暇细想,回身转臂,左手铁钩猛向温方悟划去。

温方悟怎料得到她会陡然倒戈,大惊之下,皮鞭倒卷,来挡她铁钩。但何铁手出招何等狠辣,又是攻其无备,只一钩,已在温方悟左臂上划了一道口子。钩上喂有剧毒,片刻之间,温方悟脸色惨白,左臂麻痹,身子摇摇欲坠,右手不住揉搓双眼,大叫:“我瞧不见啦… …我……我中了毒!”温氏三老手足关心,不暇攻敌,疾忙抢上去扶持。

袁承志登时缓出手来,见何铁手钩上之毒如此厉害,也不觉心惊,一转头见阿九气喘连连,拚命抵挡何红药和安剑清的夹攻,眼见难支,当下斜飞而前,捉住何红药的背心,将她直掼了出去。安剑清一呆,被阿九一剑刺中左腿,跌倒在地。

那边何铁手已和吕七先生交上了手,吕七先生见到温方悟中毒的惨状,越打越是气馁,提起烟管猛挥三下,跃出圈子,叫道:“老夫失陪了!”何铁手笑道:“吕七先生,再会,再会!”这时温方悟毒发,已昏了过去。温氏三老不由得心惊肉跳,一声暗号,温方义抱起五弟,温方达、温方山一个开路,一个断后,冲出书房。何铁手追了出去,从怀里取出一包东西,叫道:“这是解药,接着。”温方山转身接住。何铁手一笑回入。这一来攻守登时异势。袁承志和阿九把锦衣卫打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殿门开处,曹化淳突然领了一批京营亲兵冲了进来。袁承志见敌人势众,叫道:“阿九、何教主,咱们保护皇帝冲出去。”阿九与何铁手答应了。三人往崇祯身周一站,正待向前夺路,曹化淳忽然叫道:“大胆奸贼,竟敢惊动御驾,快给我杀!”众亲兵即与锦衣卫交起手来。诚王惊得呆了,叫道:“曹公公… …你……你不是和我……”一言未毕,曹化淳一剑已在他胸口对穿而过。这一来不但众锦衣卫大惊失色,袁承志、何铁手、阿九三人更是奇怪,只有崇祯在心中暗赞曹化淳忠义。原来曹化淳在外探听消息,知道大势已去,弑君奸谋不成,情急智生,便去率领京营的守备亲兵,进乾清宫来救驾。锦衣卫见曹化淳变计,都抛下了兵器。曹化淳连叫:“拿下去,拿下去!”众亲兵将锦衣卫拿下。一出殿门,曹化淳叫道:“砍了!”霎时之间,参与逆谋的人都被杀得干干净净,那正是他杀人灭口的毒计。何铁手见局势已定,笑道:“袁相公,明日我在宣武门外大树下等你!”说着携了何红药的手,转身而出。崇祯叫道:“你……你……” 他想酬谢护驾之功,何铁手哪里理会,径自出宫去了。

崇祯回过头来,见女儿身上溅满了鲜血,却笑吟吟的望着袁承志,这才惊魂略定,坐回椅中,问阿九道:“他是谁?功劳不小,朕……朕必有重赏。”他料想袁承志必定会跪下磕头,哪知袁承志昂然不理。阿九扯扯他的衣裾,低声道:“快谢恩!”袁承志望着崇祯,想起父亲舍命卫国,立下大功,却被这皇帝凌迟而死,心中悲愤痛恨之极,细看这杀父仇人时,只见他两边脸颊都凹陷进去,须边已有不少白发,眼中满是红丝,神色甚是憔悴。此时夺位的奸谋已然平定,首恶已除,但崇祯脸上只是显得烦躁不安,殊无欢愉之色。袁承志心想:“他做皇帝只是受罪,心里一点也不快活!”

崇祯却哪里知道袁承志心中这许多念头,温言道:“你叫甚么名字?在哪里当差?”他见袁承志穿着太监服色,还道他是一名小监。袁承志定了定神,凛然道:“我姓袁,是故兵部尚书、蓟辽督师袁崇焕之子!”崇祯一呆,似乎没听清楚他的话,问道:“甚么?”袁承志道:“先父有大功于国,却被皇上处死。”崇祯默然半晌,叹道:“现今我也颇为后悔了。”隔了片刻道:“你要甚么赏赐?”阿九大喜,轻轻扯一扯袁承志的衣裾,示意要他乘机向皇上求为驸马。袁承志愤然道:“我是为了国家而救你,要甚么赏赐?嗯,是了,皇上既已后悔,求皇上下诏,洗雪先父的大冤。”崇祯性子刚愎,要他公然认错,可比甚么都难,听了这话,沉吟不语。这时曹化淳又进来恭问圣安,奏称所有叛逆已全部处斩,已派人去捉拿逆首诚王的家属。崇祯点点头道:“好,究竟是你忠心。”曹化淳见了袁承志,心中鹘突:“这人明明是满清九王的使者,怎地反来坏我大事?”

袁承志待要揭穿曹化淳的逆谋,转念一想,闯王义军日内就到京师,任由这奸恶小人在宫中当权,对义军正是大吉大利,当下也不理会皇帝,向阿九道:“这剑还给我吧。我要去了!”阿九大急,顾不得父皇与曹化淳都在身边,冲口而出道:“你几时再来瞧我?”袁承志道:“殿下保重。”伸出手要去拿剑。阿九手一缩,道:“这剑暂且放在我这里,下次见面再还你。”说着凝视着袁承志的脸,眼光中的含意甚是明显:“你要早些来,我日日夜夜在盼望着。”

袁承志见崇祯与曹化淳都脸露诧异之色,不便多说,点了点头,转身出去。阿九追到殿门之外,低声道:“你放心,我永不负你。”袁承志心想眼下不是解释之时,也非细谈之地,说道:“天下将有大变,身居深宫,不如远涉江湖,你要记得我这句话。”他知闯王即将进京,兵荒马乱之际,皇宫实是最危险的地方,是以要她出宫避祸。哪知阿九深情款款,会错了他的意思,低下了头,柔声道:“不错,我宁愿随你在江湖上四处为家,远胜在宫里享福。你下次来时,咱们……咱们仔细商量吧!”

袁承志轻叹一声,不再多说,挥手道别,越墙出宫。只见到处火把照耀,号令传呼,正在大捕逆党从属。他挂念青青,急奔回到正条子胡同,见青青、焦宛儿、罗立如三人已安然回来,这才放心。他一晚劳顿,回房倒头便睡。醒来时已是巳牌时分,出得厅来,见水云、闵子华率领着十六名仙都弟子在厅上相候。原来他们得悉袁承志府上遭五毒教偷袭,是以过来相助。袁承志道了劳,告知黄木道人多半尚在人间。仙都众人大喜。

金庸·天龙八部 第三十九回 解不了 名缰系嗔贪(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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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次日醒转,发觉睡在一张温软的床上,睁眼向帐外看去,见是处身于一间极大的房中,空荡荡地倒与少林寺的禅房差不多,房中陈设古雅,铜鼎陶瓶,也有些像少林寺中的铜钟香炉。这时兀自迷迷糊糊,于眼前情景,惘然不解。一个少女托着一只瓷盘走到床边,正是兰剑,说道:“主人醒了?请漱漱口。”虚竹宿酒未消,只觉口中苦涩,喉头干渴,见碗中盛着一碗黄澄澄的茶水,拿起便喝,入口甜中带苦,却无茶味,便咕嘟咕嘟的喝个清光。他一生中哪里尝过什么参汤?也不知是什么苦茶,歉然一笑,说道:“多谢姊姊!我……我想起身了,请姊姊出去罢!”兰剑尚未答口,房门外又走进一个少女,却是菊剑,微笑道:“咱姊妹二人服侍主人换衣。”说着从床头椅上拿起一套淡青色的内衣内裤,塞在虚竹被中。

虚竹大窘,满脸通红,说道:“不,不,我……我不用姊姊们服侍。我又没受伤生病,只不过是喝醉了,唉,这一下连酒戒也犯 了。经云:‘饮酒有三十六失’。以后最好不饮。三弟呢?段公子呢?他在哪里?”

兰剑抿嘴笑道:“段公子已下山去了。临去时命婢子禀告主人,说道待灵鹫宫中诸事定当之后,请主人赴中原相会。”虚竹叫声:“啊哟!”说道:“我还有事问他呢,怎地他便走了?”心中一急,从床上跳了起来,要想去追赶段誉,问他“梦中女郎”的姓名住处,突然见自身穿着一套干干净净的月白小衣,“啊”的一声,又将被子盖在身上,惊道:“我怎地换了衣衫?”他从少林寺中穿出来的是套粗布内衣裤,芽了半年,早已破烂污秽不堪,现下身上所服,着体轻柔,也不知是绫罗还是绸缎,但总之是贵重衣衫。

菊剑笑道:“主人昨晚醉了,咱四姊妹服侍主人洗澡更衣,主人都不知道么?”虚竹更是大吃一惊,一抬头见到兰剑、菊剑,人美似玉,笑靥胜花,不由得心中怦怦乱跳,一伸臂间,内衣从手臂间滑了上去,露出隐隐泛出淡红的肌肤,显然身上所积的污垢泥尘都已被洗擦得干干净净,他兀自存了一线希望,强笑道:“我真醉得胡涂了,幸好自己居然还会洗澡。”兰剑笑道:“昨晚主人一动也不会动了,是我们四姊妹替主人洗的。”虚竹“啊”的一声大叫,险些晕倒,重行卧倒,连呼:“糟糕,糟糕!”兰剑、菊剑给他吓了一跳,齐问:“主人,什么事不对啦?”虚竹苦笑道:“我是个男人,在你们四位姊妹面前……那个赤身露体,岂不……岂不是糟糕之极?何况我全身老泥,又臭又脏,怎可劳动姊姊们做这等污秽之事?”兰剑道:“咱四姊妹是主人的女奴,便为主人粉身碎骨也所应当,奴婢犯 了过错,请主人责罚。”说罢,和菊剑一齐拜伏在地。虚竹见她二人大有畏惧之色,想起余婆、石嫂等人,也曾为自己对她们以礼相待,因而吓得全身发抖,料想兰剑、菊剑也是见惯了童姥的词色,只要言辞稍和,面色略温,立时便有杀手相继,便道:“两位姊……嗯,你们快起来,你们出去罢,我自己穿衣,不用你们服侍。”兰菊二人站起身来,泪盈于眶,倒退着出去。虚竹心中奇怪,问道:“我……是我得罪了你们么?你们为什么不高兴,眼泪汪汪的?只怕我说错了话,这个……”菊剑道:“主人要我姊妹出去,不许我们服侍主人穿衣盥洗,定是讨厌了我们……”话未说完,珠泪已滚滚而下。虚竹连连摇手,说道:“不,不是的。唉,我不会说话,什么也说不明白。我是男人,你们是女的,那个……那个不太方便……的的确确没有他意……我佛在上,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决不骗你们。”兰剑、菊剑见他指手划脚,说得情急,其意甚诚,不由得破涕为笑,齐声道:“主人莫怪。灵鹫宫中向无男人居住,我们更从来没见过男子。主人是天,奴婢们是地,哪里有什么男女之别?”二人盈盈走近,服侍虚竹穿衣着鞋。不久梅剑与竹剑也走了进来,一个替他梳头,一个替他洗脸。虚竹吓得不敢作声,脸色惨白,心中乱跳,只好任由她四姊妹摆布,再也不敢提一句不要她们服侍的话。

他料想段誉已经去远,追赶不上,又想洞岛群豪身上生死符未除,不能就此猝然离去,用过早点后,便到厅上和群豪相见,替两个痛得最厉害之人拔除了生死符。拔除生死符须以真力使动“天山六阳掌”,虚竹真力充沛,纵使连拔十余人,也不会疲累,可是童姥在每人身上所种生死符的部位各不相同,虚竹细思拔除之法,却颇感烦难。他于经脉、穴道之学所知极浅,又不敢随便动手,若有差失,不免使受治者反蒙毒害。到得午间,竟只治了四人。食过午饭后,略加休息。梅剑见他皱起眉头,沉思拔除生死符之法,颇为劳心,便道:“主人,灵鹫宫后殿,有数百年前旧主人遗下的石壁图像,婢子曾听姥姥言道,这些图像与生死符有关,主人何不前去一观?”虚竹喜道:“甚好!”

当下梅兰菊竹四姝引导虚竹来到花园之中,搬开一座假山,现出地道入口,梅剑高举火把,当先领路,五人鱼贯而进。一路上梅剑在隐蔽之处不住按动机括,使预伏的暗器陷阱不致发动。那地道曲曲折折,盘旋向下,有时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石窟,可见地道是依着山腹中天然的洞穴而开成。竹剑道:“这些奴才攻进宫来,钧天部的姊姊们都给擒获,我们四姊妹眼见抵敌不住,便逃到这里躲避,只盼到得天黑,再设法去救人。”兰剑道:“其实那也只是我们报答姥姥的一番心意罢了。主人倘若不来,我们终究都不免丧生于这些奴才之手。”行了二里有余,梅剑伸手推开左侧一块岩石,让在一旁,说道:“主人请进,里面便是石室,婢子们不敢入内。”虚竹道:“为什么不敢?里面有危险么?”梅剑道:“不是有危险。这是本宫重地,婢子们不敢擅入。”虚竹道:“一起进来罢,那有什么要紧?外边地道中这么窄,站着很不舒服。”四姝相顾,均有惊喜之色。

梅剑道:“主人,姥姥仙去之前,曾对我姊妹们说道,倘若我四姊妹忠心服侍,并无过犯 ,又能用心练功,那么到我们四十岁时,便许我们每年到这石室中一日,参研石壁上的武功。就算主人恩重,不废姥姥当日的许诺,那也是廿二年之后的事了。”虚竹道:“再等廿二年,岂不气闷煞人?到那时你们也老了,再学什么武功?一齐进去罢!”四姝大喜,当即伏地跪拜。虚竹道:“请起,请起。这里地方狭窄,我跪下还礼,大家挤成一团了。”

四人走进石室,只见四壁岩石打磨得甚是光滑,石壁上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每个圈中都刻了各种各样的图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兽形,有的是残缺不全的文字,更有些只是记号和线条,圆圈旁注着“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数字,圆圈之数若不逾千,至少也有八九百个,一时却哪里看得周全?

竹剑道:“咱们先看甲一之图,主人说是吗?”虚竹点头称是。当下五人举起火把,端相编号“甲一”的圆圈,虚竹一看之下,便认出圈中所绘,是天山折梅手第一招的起手式,道:“这是‘天山折梅手’。”看甲二时,果真是天山折梅手的第二招,依次看下去,天山折梅手图解完后,便是天山六阳掌的图解,童姥在西夏皇宫中所传的各种歌诀奥秘,尽皆注在圆圈之中。石壁上天山六阳掌之后的武功招数,虚竹就没学过。他按着图中所示,运起真气,只学得数招,身子便轻飘飘地凌虚欲起,只是似乎还在什么地方差了一点,以致无法离地。正在凝神运息、万虑俱绝之时,忽听得“啊、啊”两声惊呼,虚竹一惊,回过头来,但见兰剑、竹剑二姝身形晃动,跟着摔倒在地。梅菊二姝手扶石壁,脸色大变,摇摇欲坠。虚竹忙将兰竹二姝扶起,惊道:“怎么啦?”梅剑道:“主……主人,我们功力低微,不能看这里的……这里的图形……我……我们在外面伺候。”四姝扶着石壁,慢慢走出石室。虚竹呆了一阵,跟着走出,只见四姝在甬道中盘膝而坐,正自用功,身子颤抖,脸现痛苦神色。虚竹知道她们已受颇重的内伤,当即使出天山六阳掌,在每人背心的穴道上轻拍几下。一股阳和浑厚的力道透入各人体内,四姝脸色登时平和,不久各人额头渗出汗珠,先后睁开眼来,叫道:“多谢主人耗费功力,为婢子治伤。”翻身拜倒,叩谢恩德。虚竹忙伸手相扶,道:“那……那是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地会受伤昏晕?”梅剑叹了口气,说道:“主人,当年姥姥要我们到四十岁之后,才能每年到这石室中来看图一日,原来大有深意。这些图谱上的武功太也深奥,婢子们不自量力,照着‘甲一’图中所示一练,真气不足,立时便走入了经脉岔道。若不是主人解救,我四姊妹只怕便永远瘫痪了。”兰剑道:“姥姥对我们期许很切,盼望我姊妹到了四十岁后,便能习练这上乘武功,可是……可是婢子们资质庸劣,便算再练二十二年,也未必敢再进这石室。”虚竹道:“原来如此,那却是我的不是了,我不该要你们进去。”四剑又拜伏请罪,齐道:“主人何出此言?那是主人的恩德,全怪婢子们狂妄胡为。”

菊剑道:“主人功力深厚,练这些高深武学却是大大有益。姥姥在石室之中,往往经月不出,便是揣摩石壁上的图谱。”梅剑又道:“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那些奴才们逼问钧天部的姊妹们,要知道姥姥藏宝的所在。诸位姊姊宁死不屈。我四姊妹本想将他们引进地道,发动机关,将他们尽数聚歼在地道之中,只是深恐这些奴才中有破解机关的能手,倘若进了石室,见到石壁图解,那就遗祸无穷。早知如此,让他们进来反倒好了。”虚竹点头道:“确实如此,这些图解若让功力不足之人见到了,那比任何毒药利器更有祸害,幸亏他们没有进来。”兰剑微笑道:“主人真是好心,依我说啊,要是让他们一个个练功而死,那才好看呢。”虚竹道:“我练了几招,只觉精神勃勃,内力充沛,正好去给他们拔除一些生死符。你们上去睡一睡,休息一会。”五人从地道中出来,虚竹回入大厅,拔除了三人的生死符。此后虚竹每日替群豪拔除生死符,一感精神疲乏,便到石室中去练习上乘武功。四姝在石室外相候,再也不敢踏进一步。虚竹每日亦抽暇指点四姝及九部诸女的武功。如此直花了二十余天时光,才将群豪身上的生死符拔除干净,而虚竹每日精研石壁上的图谱,武功也是大进,比之初上缥缈峰时已大不相同。

群豪当日臣服于童姥,是为生死符所制,不得不然,此时灵鹫宫易主,虚竹以诚相待,以礼相敬,群豪虽都是桀傲不驯的人物,却也感恩怀德,心悦诚服,一一拜谢而去。待得各洞主、各岛主分别下山,峰上只剩下虚竹一个男子。他暗自寻思:“我自幼便是孤儿,全仗寺中师父们抚养成人,倘若从此不回少林,太也忘恩负义。我须得回到寺中,向方丈和师父领罪,才合道理。”当下向四姝及九部诸女说明原由,即日便要下山,灵鹫宫中一应事务,吩咐由九部之首的余婆、石嫂、符敏仪等人会商处理。

第十九回 巧取供单郭槐受戮 明颁诏旨李后还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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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包公将郭槐拿下,喊了堂威,入了公堂,旁边又设了个侧座叫陈林坐了。包公便叫道:“郭槐,将当初陷害李后怎生抵换太子,从实招来!”郭槐说:“大人何出此言?当初系李妃产生妖孽,先皇震怒,才贬冷宫,焉有抵换之理呢?”陈林接着说道:“既无有抵换,为何叫寇承御抱出太子,用裙绦勒死,丢在金水桥下呢?”郭槐闻听,道:“陈总管,你为何质证起咱家来?你我皆是进御之人,难道太后娘娘的性格,你是不知道的么?倘然回来太后懿旨到来,只怕你也吃罪不起。”包公闻听,微微冷笑,道:“郭槐,你敢以刘后欺压本阁么?你不提刘后便罢,既已提出,说不得可要得罪了。”吩咐:“拉下去,重责二十板。”左右答应,一声呐喊,将他翻倒在地,打了二十。只打得皮开肉绽,毗牙咧嘴,哀声不绝。包公问道:“郭槐,你还不招认么?”郭槐到了此时,岂不知事关重大,横了心再也不招,说道:“当日原是李妃产生妖孽,自招愆尤,与我郭槐什么相于!”包公道:“既无抵换之事,为何又将寇承御处死?”郭槐道:“那是因寇珠顶撞了太后,太后方才施刑。”陈林在旁又说道:“此话你又说差了。当初拷问寇承御,还是我掌刑杖。刘后紧紧追问着他,将太子抱出置于何地,你如何说是顶撞呢?”郭槐闻听,将双眼一瞪,道:“既是你掌刑,生生是你下了毒手,将寇承御打的受刑不过,她才触阶而死,为何反来问我呢?”包公闻听,道:“好恶贼!竟敢如此的狡赖!”吩咐:“左右,与我拶起来!”左右又一声喊,将郭槐双手并齐,套上拶子,把绳往左右一分。只闻郭槐杀猪也似的喊起来。包公问道:“郭槐,你还不招认么?”郭槐咬定牙根,道:“没有什么招的哟。”见他汗似蒸笼,面目更色,包公吩咐卸刑,松放拶子。郭槐又是哀声不绝,神魂不定,只得暂且收监,明日再问。先叫陈林将今日审问的情由,暂且复旨。

包公退堂,来至书房,便叫包兴请公孙先生。不多时,公孙策来到,已知此时的底里,参见包公已毕,在侧坐了。包公道:“今日圣旨到来宣读之时,先生想来已明白此事了,我也不用再说了。只是郭槐再不招认。我见拶他之时,头上出汗,面目更改,恐有他变。此乃奉旨的钦犯 ,他又搁不住大刑,这便如何是好?故此请了先生来,设想一个法子,只伤皮肉,不动筋骨,要叫他招承方好。”公孙策道:“待晚生思索了,画成式样,再为呈阅。”说罢,退出,来到自己房内。筹思多时,偶然想起,急忙提笔画出,又拟了名儿,来到书房回禀包公。包公接来一看,上面注明尺寸,仿佛大熨斗相似,却不是平面,上面皆是垂珠圆头钉儿,用铁打就;临用时将炭烧红,把犯 人肉厚处烫炙,再也不能损伤筋骨,止于皮肉受伤而已。包公看了,问道:“此刑可有名号?”公孙策道:“名曰‘杏花雨’,取其落红点点之意。”包公笑道:“这样恶刑却有这等雅名,先生真才人也!”即着公孙策立刻传铁匠打造。次日隔了一天,此刑业已打就。到了第三日,包公便升堂提审郭槐。

且说郭槐在监牢之中,又是手疼,又是板疮,呻吟不绝,饮食懒进,两日光景,便觉形容憔淬。他心中却暗自思道:“我如今在此三日,为何太后懿旨还不见到来呢?”猛然又想起:“太后欠安,想来此事尚未得知。我是咬定牙根,横了心再不招承。既无口供,包黑他也难以定案。只是圣上忽然间为何想起此事来呢?真真令人不解。”

正在犯 思之际,忽然一提牢前来,说道:“老爷升堂,请郭总管呢。”郭槐就知又要审讯了,不觉的心内突、突的乱跳,随着差役上了公堂。只见红焰焰的一盆炭火内里烧着一物,却不知是何作用,只得朝上跪倒。只听包公问道:“郭槐,当初因何定计害了李后?用物抵换太子?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郭槐道:“实无此事,叫咱家从何招起?若果有此事,慢说迟滞这些年,管保早已败露了,望祈大人详察。”包公闻听,不由怒发冲冠,将惊堂木一拍,道:“恶贼!你的奸谋业已败露,连圣上皆知,尚敢推诿,其实可恶!”吩咐:“左右,将他剥去衣服。”上来了四个差役,剥去衣服,露出脊背,左右二人把住。只见一人用个布帕连发将头按下去;那边一人从火盆内攥起木把,拿起杏花雨,站在恶贼背后。只听包公问道:“郭槐,你还不招么?”郭槐横了心,并不言语。包公吩咐用刑,只见杏花雨往下一落,登时皮肉皆焦,臭味难闻。只疼得恶贼浑身乱抖,先前还有哀叫之声,后来只剩得发喘了。包公见此光景,只得吩咐:“住刑,容他喘息再问。”左右将他扶住,郭槐哪里还挣扎得来呢,早已瘫在地下。包公便叫搭下去。公孙策早已暗暗吩咐差役,叫搭在狱神庙内。

郭槐到了狱神庙,只见提牢手捧盖碗,笑容满面,到跟前悄悄的说道:“太辅老爷,多有受惊了,小人无物可敬,觅得定痛丸药一服,特备黄酒一盅,请太辅老爷用了,管保益气安神。”郭槐见他劝慰殷勤,语言温和,不由的接过来,道:“生受你了。咱家倘有出头之日,再不忘你便了。”提牢道:“老爷何出此言。如若离了开封,那时求太辅老爷略一伸手,小人便受携带多多矣。”一句话奉承得恶贼满心欢喜,将药并酒服下,立时觉得心神俱安,便问道:“此酒尚有否?”提牢道;“有,有,多着呢。”便叫人急速送酒来。自己接过,仍叫那人退了,又恭恭敬敬的给恶贼斟上。郭槐见他如此光景,又精细,又周到,不胜欢喜,一壁饮酒,一壁问道:“你这几日可曾听见朝中有什么事情没有呢?”提牢道:“没有听见什么咧。听见说太后欠安,因寇宫人作祟,如今痊愈了。圣上天天在仁寿宫请安。大约不过迟一二日,太后必然懿旨到来,那时太辅老爷必然无事。就是我们大人,也不敢违背懿旨。”郭槐听至此,心内畅然,连吃了几杯。

谁知前两日肚内未曾吃饭,今日一连喝了几碗空心酒,不觉的面赤心跳,二目朦胧,登时醉醺醺起来,有些前仰后合。提牢见此光景,便将酒撤去,自己也就回避了。只落得恶贼一人,与踽踽凉凉,虽然多饮,心内却牵挂此事,不能去怀,暗暗踌躇道:“方才听提牢说太后欠安,却因寇宫人作祟;幸喜如今痊愈了,太后懿旨不一日也就下来了。”又想:“寇宫人死的本来冤枉,难怪她作祟。”

正在胡思乱想,觉得一阵阵凉风习习,尘沙籁籁,落在窗棂之上。而且又在春暮之时,对此凄凄惨惨的光景,猛见前面似有人形,若近若远,咿咿唔唔声音。郭槐一见,不由的心中胆怯起来。才要唤人,只见那人影儿来至面前,说道:“郭槐,你不要害怕。奴非别人,乃寇承御,特来求太辅质对一言。昨日与太后己在森罗殿证明,太后说此事皆是太辅主裁,故此放太后回宫。并且查得太后与太辅尚有阳寿一纪,奴家不能久在幽冥,今日特来与太辅辩明当初之事,奴便超生去也。”郭槐闻听,毛骨悚然。又见面前之人披发,满面血痕,惟闻得嗓声细气,已知是寇宫人显魂,正对了方才提牢之话,不由的答道:“寇宫人,真正委屈死你了。当初原是我与尤婆定计,用剥皮狸猫换出太子,陷害李后。你彼时并不知情,竟自含冤而死。如今我既有阳寿一纪,倘能出狱,我请高僧高道超度你便了。”又听女鬼哭道:“郭太辅,你既有此好心,奴家感谢不尽。少时到森罗殿,只要太辅将当初之事说明,奴家便得超生,何用僧道超度;若忏悔不至诚,反生罪孽。……”

刚言至此,忽听鬼语啾啾,出来了两个小鬼,手执追命索牌,说:“阎罗天子升殿,立召郭槐的生魂,随屈死的冤鬼前往质对。”说罢,拉了郭槐就走。恶贼到了此时,恍恍忽忽,不因不由跟着。弯弯曲曲,来到一座殿上,只见黑凄凄,阴惨惨,也辨不出东南西北。忽听小鬼说道:“跪下!”恶贼连忙跪倒。便听叫道:“郭槐,你与刘后所作之事,册籍业已注明,理应堕入轮回;奈你阳寿未终,必当回生阳世。惟有寇珠冤魂,地府不便收此游荡女鬼。你须将当初之事诉说明白,她便从此超生。事已如此,不可隐瞒了。”郭槐闻听,连忙朝上叩头,便将当初刘后图谋正宫,用剥皮狸猫抵换太子,陷害了李妃的情由,述说一遍。忽见灯光明亮,上面坐着的正是包公,两旁衙役罗列,真不亚如森罗殿一般。早有书吏将口供呈上;又有狱神庙内书吏一名,亦将郭槐与女鬼说的言语一并呈上。包公一同看了,吩咐:“拿下去,叫他画供。”恶贼到了此时无奈,已知落在圈套,只得把招画了。

你道女鬼是谁?乃是公孙策暗差耿春、郑平,到勾栏院将妓女王三巧唤来。多亏公孙策谆谆教演,便假扮女鬼套出真情,赏了她五十两银子,打发她回去了。

此时包公仍将郭愧寄监,派人好生看守。等次日五鼓上朝,奏明仁宗,将供招谨呈御览。仁宗袖了供招,朝散回宫,便往仁寿宫而来,见刘后昏沉之间手足乱动,似有招架之态。猛然醒来,见天子立在面前,便道:“郭槐系先皇老臣,望皇儿格外赦宥。”仁宗闻听,也不答言,从袖中将郭槐的供招向刘后前一掷。刘后见此光景,拿起一看,登时胆裂魂飞,气堵咽喉。久病之人,如何禁得住罪犯 天条,一吓竟自呜呼哀哉了。仁宗吩咐将刘后抬入偏殿,按妃礼殡殓了,草草奉移而已。传旨即刻打扫宫院。

次日升殿,群臣三呼已毕。圣上宣召包公:“刘后惊惧而亡,就着包卿代朕草诏颁行天下,匡正国典。”从此黎民内外臣宰,方知国母太后姓李,却不姓刘。当时圣上着钦天监拣了吉日,斋戒沐浴,告祭各庙;然后排了銮舆,带领合朝文武,亲诣南情宫迎请太后还宫。所有礼节自有仪典,不必细表。

太后娘娘乘了御辇;狄后贤妃也乘了宝舆,跟随入宫。仁宗天子请了太后之后,先行回銮,在宫内伺候。此时王妃命妇俱各入朝,排班迎接凤驾。太后入宫,升座受贺已毕,起身更衣,传旨宣召龙图阁大学士包拯之妻李氏夫人进宫。太后与狄后仍以姐妹之礼相见,重加赏赐。仁宗也有酬报。不必细表。

外面众臣朝贺已毕,天子传旨,将郭槐立剐。此时尤婆已死,照例戮尸。又传旨在仁寿宫寿山福海地面丈量妥协,左边敕建寇宫人饲堂,名曰“忠烈祠”;右边敕建秦凤、余忠祠堂,名曰“双义祠”。工竣,亲诣拈香。

一日,老丞相王芑递了一本,因年老力衰,情愿告老休致。圣上怜念元老,仍赏食全俸,准其养老。即将包公加封为首相。包公又奏明公孙策与四勇士累有参赞功绩。仁宗于是封公孙策为主簿,四勇士俱赏六品校尉,仍在开封府供职。又奉太后懿旨,封陈林为都堂,范宗华为承信郎;将破窑改为庙宇,钦赐白银千两,香火地十顷,就叫范宗华为庙官,春秋两祭,永垂不朽。

未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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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拶子——旧时夹手指的刑具。

炙——烤。

推诿——把责任推给别人。

袖——名词用作动词,把东西装在袖子里。

第 0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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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文在这里,似乎全然是生疏的,他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又生得不甚高大,但他风华清标,却自然引得大家对他注视,他微笑着,一语不发,默默地随着侯林坐列席上。

铁手仙猿干咳了几声,似乎要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这面来,然后站起向四座又一拱手,干笑了一阵,道:”小弟在武林中虽薄有微名,可是小弟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就凭我这块招牌,也引不动各位的侠驾——”他说到这里,突然那”魏胖子”又哼了一声,道:”对极了,一点不错。”侯林却似像没有听到似的,接下去道:”尤其是少林派的墨一上人,武当派的清风剑朱大侠,穷家帮的几位长老,和归隐洪泽的老前辈,昔年天下三十六道水路的总巡阅,火眼金雕萧二爷,都是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那”魏胖子”又极为不悦地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到桌上,原来铁手仙猿对他有气,故意不说他的名字。

侯林眼角一飘,接着道:”但是却知道了各位的侠驾,是冲着那件事来的,只是那件事区区在下却作不得主。”他话声一顿,那”魏胖子”又”吧”地一拍桌子,叫道:”你这个老猴子,你若作不得主,却又有谁做得了主呀?”铁手仙猿面目又一变,方自大怒,却听得楼梯口传来了一个尖细的声音,笑着说道:”魏胖子又在这里发什么威?人家老猴子作不得主你又不是不知道的。”声音虽尖细,但大家听起来仍然震耳得很。

那”魏胖子”嗖地站了起来,目光中满含怒意,吼着道:”是什么人敢叫我魏胖子?我魏胖子倒要看看你是什么变的?”毛文琪和缪文对视微微一笑,心中各各忖道:这魏胖子口口声声自称”魏胖子”,却不准别人叫他”魏胖子”。两人肚中正自觉得好笑,楼梯上已施施然走上一人,笑着道:”哎呀!了不得!我们魏大侠又发起脾气来了,我这几根老骨头可当不起魏大侠的六阳手,来,来,来,魏大侠,你要不要我老头子给你陪礼?”说着,向那”魏胖子,,走了过去。此人一上楼,席间立即起了一阵低语,那”魏胖子”虽然仍是气虎虎的,却坐了下来,道:”我当是谁,却是你这个老化子。”缪文闪日望去,只见这人瘦得像根竹竿的,穿着的也是百结鹑衣,但却洗得颇为干净,皮肤之白皙、更宛如处子,笑起来的时候,眼角虽有皱纹,但一眼望去,外表却只有四十岁左右。

他又哈哈一笑,问”魏胖子”道:”魏大侠,我老头子忠言逆耳,听不听由你,你这么大年纪,又这么胖,还是少发脾气为妙,否则中了风可不是玩的。,,他冷嘲热骂,那气概不可一世的魏胖子,却始终坐在那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此刻又站了起来,大声道:”凌化子,我魏胖子欠你的情,没法子和你吵架,可是你也不要惹恼了我,否则你的那些徒子徒孙就要倒霉。””凌化子”哈哈笑道:”不惹你,不惹你。”也不理那站起来朝他拱手的铁手仙猿,迳自向穷家帮坐着的那一桌走过去,穷家帮几个看起来都是帮中主要人物的丐者,此刻都站了起来,向他躬身施礼。

铁手仙猿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毛文琪一拉他的袖子,低语道:”此人可就是二十年前出名的难惹人物穷神凌龙,那胖子想必就是昆仑五老,中的神韦魏凌风了,侯四叔,我真不懂,连少林的那个者和尚和萧老雕,朱白羽都算上,这些人都和你老一点儿关系也挨不上,你老怎地将他们全招了来?”铁手仙猿却只是摇头,叹气,低低吟道:”算我倒霉。”其实他也真的倒霉。这些人都是多年未涉武林,今日竟然全跑到这里来,当然不是为着他,只是他却倒霉地”首当其冲”罢了。

一会儿,上了冷盘,有的大吃大喝,旁若无人,有的却连筷子都未曾动一下,毛文琪又奇怪。

“这到底是为着什么事?侯四叔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来!这些人也不着急,也不说话。”她心里着急,看到侯林的样子,可不便发问,只得闷在心里,当然也吃不下去。

菜一道一道地上,酒筵丰富得很,随着时间的过去,铁手仙猿面上的神情越来越着急,想是在等待着什么人似的。

缪文仍然微微笑着,吃着菜,上到甜菜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望着天上的繁星,深深呼了几口气。

座中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也走到窗口,从怀中取出一物吹了两下,声音尖锐而亮亢。

哨声方落,对街的两家酒楼里突然奔出百十条大汉来拥在街上,都是一色黑衣劲装,肩头上微微露着缠着丝绸的刀柄。

那吹哨作响的是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方面大口,生相甚为威猛,他当窗而立,声若洪钟地朝楼下的数百大汉道:”此间已用不着你们,众家兄弟还是分做七拨,连夜回山去好了。”楼下的汉子齐声吆喝了一声,一转身,便沿着街的南面走了。

缪文动也不动地站着,突然后面有一个温软的躯体靠近他,他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毛文琪。这从他身后传来的幽香就可以知道。

毛文琪指着那些汉子的后影低语道:”这就是山西大行山的快刀会,那位大概就是太行双杰的一位了,我本就听爹爹说想将”快刀会,拉在自己手下,如今一看,这”快刀会”果然有些门道,怪不得爹爹着急。”缪文不着边际地”嗯”了一下,桌中一个长着花白须的老者低低对身旁的一个少年说了两句话,那少年便也站了起来,走到窗口,撮唇呼啸了一声,声音长得使毛文琪想掩耳朵。

啸声一住,街上又鱼贯走出数十百人,却不等那少年说话,也朝街外走去,只是三五成群,行列却无快刀会整齐。

毛文琪又低语道:”这人坐在萧老雕旁边,大概是水路上的人物,他们一向很少上岸,这次却不知怎的也跑了来,这真让我弄不懂。”缪文方待答话,却见那穷神凌龙身形一动,不知怎的也跑到窗口,大声地喝道:”孩子们!人家都走了,你们也走吧。”声音一落,西边酒楼上梯梯拖拖走出了一大堆乞丐,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推推拉拉,拉拉扯扯地,也朝街外走了。

这些人一走,这条街就空了大半,剩下来的想必都是”灵蛇”毛臬的手下了,缪文一回头,朝毛文琪笑道:”我最喜欢看热闹,今天我可真是幸运,能看到这洋洋大观的场面。”毛文琪轻轻咬着下唇,娇嗔着道:”你还得意呢?人家急都急死了,又弄不清是怎么回事,爹爹也不来,侯四叔又阴阳怪气地,什么话都不肯说。”缪文一笑道:”琪妹!你这可真叫做杞人忧天。试想令尊大人在武林中的声威、地位,还有什么不能解决的事,你何苦着急呢?”甜菜过后,又上起菜来,却苦了少林寺的三位憎人,看着桌上的大鱼大肉,鱼翅海参,山珍海味,却动也不能动一下。

只是这三位高僧既不说话,面上也未露丝毫表情,生像是已经人定了似的,外界的一切,他们都全然不闻不问。

时间在难堪的沉默中逝去,这种沉默压得人像是几乎透不过气来,缪文仰望窗外的星辰,知道此刻已经是子、丑之交了。

倏地,那魏凌风猛一拍桌子,大声吼叫着道:”我魏胖子可受不了这种鸟气,小猴子,我问你一句话,你可得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铁手仙猿冷哼一声,道:”凭什么?”他也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可再不能当着那许多武林人物被人家坍这个台,是以也满含挑衅意味他说了一句。

魏凌风果然大怒,厉声道:”你敢对我魏胖子这么说话,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这只猴子有多少年道行!”身形耸动,就在他”行”字语音方落之间,他那臃肿的身躯,就从椅子上直飞出来,也未见作势,却快如流星一抹。

他和铁手仙猿原本坐得极近,身形一闪,便已到了侯林身侧,嗖的一掌,便向铁手仙猿的肩头拍去,风声沉厚雄浑。

铁手仙猿早已知道这魏凌风的扎手,此刻眼角瞬处,看到他掌心竟泛出珠红色,昆仑派的这种”六阳手”能够称誉武林数十年,至今中原武林尚没有任何一种掌力能与之颌顽,可绝非幸致,侯林知道只要让这掌指搭上一点,便是死路。

但铁手仙猿久历江湖,别的不说,光是那份动人的阅历,就绝非常人能及,右掌一按桌面,身形飘然退开三尺。

须知他”大力鹰爪手”虽然也是掌力上极霸道的功力:但可也不敢和”六阳手”硬对一掌,只有身形后退,避了开去,口中却喝道:”姓魏的!这里可不是动手的地方,你也是武林高手,怎的也像个村夫一样,张口就骂,伸手就打,成个什么——”就在说这句话的功夫,他已连变了三种身法,避开了魏凌风的四掌。

魏凌风被他这种锋利的言词一激,闷哼一声,双掌齐地推出,哗然一声,将侯林身后那张桌子上的碗盏都震得飞了起来。

侯林被这惊人掌力所震,语声中断,掌未递到,就是掌风掠到身上,也使他有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像是立刻要闭过气去。

他这才知道,自己万万不是人家的敌手,但此刻他处在这地方本就狭小,又摆满了圆桌面的酒楼,被这方圆径丈内全都有着威力的掌风一压,顿觉得连避都没有办法避了。

魏凌风微微冷笑,正待全力一击,至少要把这”老猴子”弄个大大的灰头土脸,哪知突然红光一闪,刺向自家身后的藏五穴,方自一惊,硬生生扭头甩肩,撤回掌力。

哪知那剑势快如闪电,剑点微颤间,剑尖下移数寸,划向”肩井”,部位。时间,拿捏得之妙,竟叫他也为之一惊。

他脚步一溜,身形的溜溜向右一转,但那剑势已快如疾矢地顺势一划,在他咽喉下三寸二分间的”天突”、”翼盖”两穴之间一颤,剑光像是红色的火焰似的,映得他耀目生花。

这几招几乎在同一刹哪里完成,他来不及思索,脚步一溜,又后退两尺,哪知身后已经靠着墙了,而那剑光却如附骨之蛆跟了上来。

魏凌风以”六阳手”深湛的功力,饮誉武林数十年,看起来年纪不大,虽已是相近古稀了,但脾气却仍火爆得很。

他名列”昆仑五老”中的第二位,武功确实也很少遇着敌手——这当然也有些因为他根本很少在江湖行动的缘故一此刻被人家不明不白地几招,就逼得连连后退,连对手的面目都未曾看清,他大怒之下,暴喝了一声。

随着喝声,他左掌斜削,右掌却反手上挥,凭着他数十年武功的造诣,这一掌他竟是挥向人家那柄长剑的剑脊。

这一招用得绝险,也绝妙,在座的都是武林好手,都不禁暗暗喝采,”昆仑神掌的六阳手”,果然名不虚传。

哪知大家心念方动,魏凌风突然惨叫一声,全身跳了起来,再落到地上后,全身的肥肉仍在不住颤抖着,两眼恐惧地望着前方,而在他面前手持珊瑚般的长剑微微而笑的,正是毛文琪。

这些武林高手都莫名其妙地望着这”灵蛇”毛臬的掌珠,娇艳如仙的少女,惊异着她的武学之深,简直神乎其神。

大家都奇怪这”昆仑五老”中,武功向称深湛的神掌魏凌风,怎么在连避数招之下,方一回手,就落得这样的地步?

这不怪这些个个都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惊异,就连魏凌风本人,他可也弄不清楚是怎么会落败的?

原来方才他掌缘方自触着人家的剑脊,就感觉到有一种他生平未曾经历过的强大力量,使得他浑身所有的功力,全都失去了功能,而控制不住的全身陡然起了一种强烈的颤抖。

他落败了,但是却败得莫名其妙。

他望着面前的敌手,那只是一个年纪轻轻,娇美如花蕊,仿佛禁不起轻轻一折的少女。

她手里那柄发出珊瑚般光采的长剑,斜斜向下垂着。

“这种奇异的力量,是何门何派的内功呢?难道这女子年纪轻轻,已能将自身这种闻所未闻的内家功力,自剑身上逼发出来?”魏凌风十一岁投入师门,习艺至今,已有五十余年,虽然限于天资,不能登峰造极,但无论如何,也是武林有数高手之一,如今竟连人家用的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功夫都看不出来。

他眼中极快地闪了几闪,毛文琪仍然俏生生地持剑而立。

铁手仙猿张大了嘴巴,愕在那里,缪文望着她手中的宝剑,也陷入深思之中,嘴角却仍带着那份似笑非笑的表情。

穷神凌龙哈哈一声长笑,站了起来,身形一转,已转到毛文琪面前,朗声大笑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哈哈!这女娃娃今天倒真叫我老承子开了眼界一一”他话未说完,魏凌风茫然一声长叹,双臂微张,身形倏然往身后的窗户中倒退而去,苦叹声中,已隐没在窗外的夜色里。

穷神凌龙微喟道:”这魏老二人虽是火爆脾气,但行事刚直,而且最是恩怨分明,算得上是个大丈夫,想不到此次下山,如此回去!”说罢一拂破袖,肃然向铁手仙猿道:”小朋友,你虽然想不到我们这班老厌物会全来至此间,可是你大概总也知道我们是为着什么来的。”他将已逾知命之年的铁手仙猿称做”小朋友”,铁手仙猿却非但不觉得刺耳,而且连一点好笑的样子都没有,只有正容道:晚辈此次委实没有惊动各位老前辈的意思,只是奉了我毛大哥之命,接待快刀会的群豪和江湖上一带的水上英雄在此一聚,连穷家帮的各位长老都未曾敢惊动得——”穷神凌龙哼了一声,接口道:”这个我老头子也知道。”铁手仙猿干咳了几声,又道:”只是晚辈却想不到机缘凑巧,让晚辈遇着另一桩事,至于惊动了各位老前辈的侠驾。”他口中在说着机缘凑巧,暗中却在大叹倒霉,:老前辈都是德高望重的人,想必也能体谅晚辈的苦衷。只是——”他摸着下颔,沉吟半晌道:”只是晚辈却有一事不大明白——”穷神凌龙大笑一声,道:”你是不明白我们怎会忽然都知道了这件事是不是?”他故意一顿,看到铁手仙猿连连点头,才接着说下去道:”这算你们倒霉,让你们的一个对头知道此事。”他手一摆,阻住了铁手仙猿想发问的企图,接着道:”这个你不必问,因为间了我老头子也不会告诉你,其实我这也算多话了,照你们这十数年在江湖上的所做所为,我老头子早该自己动手了。”他看了毛文琪一眼,忽然微微笑道:”只是我看这女娃娃手中所使的长剑,极似我昔年一个故人曾经提过之物,是以才多了几句嘴。”他说了半天,却像打哑谜似的,毛文琪越听越糊涂,越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这事错综复杂,就连其中的当事人,都有的弄不清楚,至于那快刀会,太行双杰中的二侠,金超杰,太湖老雕萧迟,以及另外一些在座的豪客,除了墨一上人,清风剑朱白羽有限几人外,仅知道这事关系甚大,也是一无所知的。

四座群豪也有些在窃窃私语着,却不是完全都是谈论着这些事,有的只是也在猜测那”灵蛇”毛臬掌珠那种奇妙力量的来源。

毛文琪悄然将那柄剑收回鞘中,穷神凌龙朝她一笑,转身走回座位上,缪文却呆呆地望着他瘦削的背影出神。

铁手仙猿却愕愕地站在那里,毛文琪走过去,低语道:”侯四叔,到底是什么事?你再不告诉我,我可得闷死了。”铁手仙猿又长叹一声,道:”姑娘,你可曾听你爹爹说起过,那有关一一”话声未了,突然楼下街道上传来一阵急剧的马蹄声,似乎还不止一匹,铁手仙猿面上倏然露出喜色,回身窗口一下看,酒楼下停着四匹空马,有两个金衣粗汉在掌着,马上人似已走了进来。

接着,楼梯轻响,连袂走上了四人,铁手仙猿一看,大喜道:”大哥,你才来一一”毛文琪却”樱”地一声,扑了上去。

上来的四人头一位身材瘦削,目光如鹰,气派在严峻中,仍不能掩住阴鸷之态,见了毛文琪,才微微露出一丝喜色,道:”你怎地也在这里?”不问可知,此人便是近十年来草莽间的魁首,”灵蛇”毛臬了。

第二人肩宽腰窄,背脊挺得笔直,虽知也有五十上下了,但顾盼之间,神采飞扬,左肩后微微露出杏黄色的剑柄,从他这背剑的方向,就可知道此人正是”七剑三鞭”中的子母双飞”左手神剑”丁衣。

第三人却是个女子,俏生生地杨柳腰,白素素地清水脸,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不笑的时候都仿佛可以看到两边的酒涡,眼角虽有淡淡的鱼尾,但在细心的修饰下,已不甚显著。

这让人无法猜透她的年龄的女子,却正是昔日点苍掌门人之妹的爱徒,今日点苍掌门人的师妹,百步飞花林琦筝。

缪文的目光在这三人脸上一溜而过,却停留在第四人脸上,微微一笑,原来跟在林琦筝身后的,正是八面玲珑胡之辉。

“灵蛇”毛臬匆匆和毛文琪低语了两句,目光向四周一扫,睥睨之间,倒也有几分”武林魁首”的姿态。

而在座的群豪,也不像先前见了铁手仙猿时一样,除了穷神凌龙,墨一上人等有限几人之外,也都站了起来拱手为礼。

须知十余年前”七剑三鞭”在江湖中的名头已极响亮,此时毛臬的身份更是大不相同,铁手仙猿虽也是成名立万的人物,但和”灵蛇”毛臬一比,身分、地位,都差了很远。

灵蛇毛桌目光一扫之间,眉头微微一皱,大概他也想不到会有这几个扎手的人物在座,但双眸随即一展,哈哈笑道:”毛桌来迟,致劳各位朋友和前辈久候,该死该死。”他一顾侯林:”老四,你怎么也不曾告诉我,不但萧、凌两位老前辈来了,少林神僧也来了一位,否则毛臬天大的胆,也不敢劳动各位老前辈的侠驾,在此久候。”这灵蛇果然灵极,就这一顾之间,已将这几人都认了出来。

穷神凌龙大笑道:”小毛子,我们可不是等你,你也别难受。,,他目光微微一凛:”我们等的是什么,不用说,你也该知道吧?”毛臬笑声未住,一步迈到桌前,将缪文面前的酒杯拿了起来,身子一转,大笑着道:”别的事且慢说,毛臬先敬各位一杯。”拿着酒杯,目光四射,连火眼金雕萧迟都站了起来,毛臬哈哈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毛文琪心里有些得意,人家对他爹爹,无论如何还是看重的,目光一转,转到缪文身上,却见他仍端坐未动。

她心中一动,悄悄走了过去,低语道:”爹爹敬酒,你怎么不喝呀?”声音里有几分埋怨,几分责怪,却也有着几分怀疑。

缪文微微一耸肩,笑:”我的酒杯给你爹爹拿走了,我喝什么?”毛文琪一笑,将旁边空着的座位上的一杯酒送给缪文,但这时群豪都已落座,毛臬的酒也早喝干了,缪文拿着酒杯,仰首一饮,但这杯子却根本没有倒酒,根本就是空的。

只是毛文琪不曾注意,也不曾在意罢了。

灵蛇毛臬睥睨作态,朗声道:”今日宴聚群豪,毛臬恭为主人。”他目光朝穷神凌龙一扫,一笑:”不管各位是为着什么原因来的,我毛臬总是高兴得很。”他微微一顿,又道:”日前我侯四弟快马送信至杭州,说是已将山西太行山的:太行双义和洪泽高邮十七路水寨的总瓢把子金鲤萧少侠请了来,毛臬正自高兴,哪知道第二天毛臬又接到我侯四弟的快报,在洪泽、高邮两湖之间,发现了一个已埋藏数百年的秘密。”他目光再一扫,一笑又道:”各位都是明眼人,几位老前辈知道这事更比毛臬清楚,毛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沉于洪泽、高邮两湖间的那些东西,天下人无不想得到,毛臬自也不例外,但先说毛臬是为了这些东西而想结交金鲤萧少侠,那却是冤枉了毛臬,若如此说,在座的太行金二侠,淮阳山的涂大侠,伏牛山的南召剑客,方城大侠,他们的辖区中并无秘藏,毛臬不也一样请了来。”穷神凌龙仿佛哼了一声,墨一上人却仍端坐未动,毛臬又道:”毛臬得到这消息后,就和左手神剑丁大侠,百步飞花林女侠,和我胡三弟兼程而来,因为毛臬知道这讯息只要稍为露出一点,就难免要惊动别人,我侯四弟虽然谨慎,但如各位老前辈,还是一样会知道的。”穷神凌龙突然朗声长笑,清越的长笑声,震得他面前的杯盏直欲飞去。百步飞花林琦筝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娇声道:”老前辈,你老人家笑得声音这样大,把人家的耳朵都快震破了。”穷神凌龙笑声顿住,双目中精光暴射,狠狠一瞪林琦筝,林琦筝却仍苦若无其事地冲着他娇笑着,纤手一理鬓脚,俏声道:”凌老前辈的混元一气功,我还小的时候就如雷灌耳了,江湖上谁不知道,你老人家就是不这样笑,人家也知道的。”穷神凌龙一生言词锋利,口舌上未曾输过人家半筹,此刻却遇着了口舌比他更锋利的人,而且还是个女子,毛文琪眼看方才调侃魏凌风时的情况,此刻不觉好笑,”真是报应。”林琦筝仿佛知道以人家的身份,绝对不会和自己动手,是以她话说过了,仍然心安理得,媚目流波,看到缪文,却轻轻一笑。

缪文也一笑,一笑之下,更觉俊逸,毛文琪的脸上立刻罩上一层寒霜,肚里暗暗骂着:”老狐狸!老妖怪!”被林琦筝这么一扰,穷神凌龙已到嘴边的话几乎咽了回去,灵蛇毛臬却乘此机会又道:”各位老前辈此刻和毛桌当面一见,毛臬却放心了,因为就凭各位老前辈的声望,绝对不会将我兄弟寻得之物如何的——”他话声未了,又有一阵嘹亮的笑声响起,却是火眼金雕发出的。他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此刻却打着长髯道:”毛大侠的话,我老头子有些不懂,日前铁手仙猿侯四侠到小儿萧平的水寨中去,说是今日武林水、陆两道,界线分得太清,这么有失天下武林一家的本意,说是水陆应该联盟,小儿应该和毛大侠结为盟友,小弟考虑之下,一来认为毛大侠是个人物,二来也是侯四侠的话的确非常中肯,因此就答应了,侯四侠又知道山西的太行双义是小儿的结义兄弟,想拉太行双义一齐,小儿也答应了一一一”他眼望着铁手仙猿,轻轻一声冷笑,又接着往下说道:”这当然是因为侯四侠有苏秦之才,张仪之舌,舌底生莲,将小儿说得五体投地,再者么——”他又冷冷一笑,道:”却是因为小儿年轻识浅,尚分不出好歹,而我老头子当然又不在寨中,等到我老头子回来时,侯四侠已经走了,这且不说,但我老头子虽然年纪活了这么一大把,见过的好人坏人也有不少了,却还想不到侯四侠竟如此高明,若不是得到一位奇人的通知,我老头子还不知道素来标榜为武林主持公道,正义的铁骑神鞭的统领侯四侠,竟藉着高、洪水寨总舵主贵宾的身份,将敝湖的秘藏探测了去。”姜是老的辣,这位闯荡江湖数十年,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滔滔一席话,说得铁手仙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使得他本来就不敢恭维的面孔,此刻要变得有些像风干了的橘子皮泡在陈醋里面的味道。

灵蛇毛臬,也自面目变色,正待发言,那萧老雕却又道:”我老头子今日来见毛大侠,就是为了要告诉毛大侠一句话,高、洪两湖的秘藏,毛大侠暨兄弟虽然已经知道了确实地点,而我老头子都不知道,但是毛大侠若还想藉着”盟友”的身份,到我水寨中去探宝,那么你毛大侠纵然是中原陆上武林盟主的身份,我老头子也要凭着我萧家祖孙四代在水面上的一点力量,和你毛大侠周旋一下,我老头子在少林神僧和武林神丐面前,也不敢太过放肆,是以将带来此间的数百个快刀弟兄和水上的弟兄们,都先遣了回去,言尽于此,我老头子就此告别。”毛文琪至此,才算稍为摸着了今日此事的一些端倪,虽然仍不甚清楚,也弄不清这洪泽、高邮湖中的秘藏,倒是何物,更弄不清铁手仙猿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但听了萧老雕的话,刚忍不住要说话,那百步飞花林琦筝又咯咯娇笑着道:”萧老爷子,你老人家可是德高望重的人,不过你老人家的话我也有些不懂,照你老人家的说法,那洪泽高邮湖竟算是你们萧家的了,湖里面的东西,除了萧家的人之外,还都不能动吗?”萧老雕双目一张,两道长长的寿眉,像针一样立了起来,厉叱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你要在我面前充字号,你还差得远呢,去去!这儿可没有你这种女子说话的地方!”要知穷神凌龙虽然游戏人间,玩世不恭,但却是正派中有数的几个长老之一,是以对林琦筝的话,只能忍下,并非不能,乃不屑于此也。

但萧老雕可不同了,他虽然也是武林前辈,但终究是黑道中人,是以冲着后辈女子发威,瞪眼,也无所谓。

林琦筝这一下碰了钉子,面子上可下不来,尤其缪文在那里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她年龄、辈份,虽然都比萧老雕差着一节,但在武林中的身份,却也未见得低于萧老雕多少。

她冷笑一声,道:”天下人之物,天下人敢得,到时候毛大哥不去取,我林姑娘倒偏要去看看你这只老雕有多大的威风?多大的本事”萧老雕一拍桌子,坐在他身侧的一个三十左右的精练汉子唰地站了起来,满脸俱是怒容,此人正是高邮、洪泽两湖,十七个连环水寨的总舵主,水上名门”萧家”的第四代,金鲤萧平。

他之意思,当然是代父出手,哪知穷神凌龙又朗声一笑,道:”方才萧老雕一说,我老要饭的才知道你们之间有这么一段曲折,可是说来说去,你们可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目光注定在毛臬身上,又道:”方才小猴子说他什么事都不能做主,现在你该是能做主了吧?我且问你,你从穷家帮手中得到了这藏宝之地,若真是神不知,鬼不觉,倒还罢了,如今我老头子既然知道了,我老要饭的带着小要饭的一齐问问你,你说该怎么办?,,穷神凌龙这一席话,却又揭开一层谜面:”原来此事竟和穷家帮有关。”大家心里都一转,不知内情的就在猜测,这洪泽、高邮两湖中所藏的穷竟是什么东西,使得一向不愿多惹仇家的”灵蛇”毛臬,今日居然惹了一向难惹的”穷家帮”!萧老雕也又一皱眉,沾上穷家帮的事,总不好办。

这时候,才可看出”灵蛇”毛臬果然不愧为”枭雄”之才,在,这种场面之下,神色仍不变,朗声笑着说道。

天下之物,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毛臬虽不才,却不敢违天命,毛桌既得知这秘藏之地,就必定尽全力去获得此物,至于别的问题,毛臬愚昧得很,却不知道如何答覆了。他”天命”说之在前,”愚昧”说之在后,总而言之,他竟然什么都不管了,意思竟是你们有本事,自管来和我抢吧!穷神凌龙怒极而笑,厉声道:既然如此,我老要饭的就先来领教领教你这位武林一霸的身手!”缪文始终沉默着,虽然有时和身侧的毛文琪说笑几句,但就算在他自己说话的时候,他仍未放弃其中能听到的每一个字。此刻,他听到这近十数年来从未亲自再动手过的穷神凌龙怒极之下,竟要亲自出手了,神色一变,像是生怕”灵蛇”毛臬败在人家手下似的,关切之容,现于颜色。毛文琪见他关心自己的爹爹,芳心大慰,忖道:”起先我还以为他对爹爹有什么不对呢,原来没有。”灵蛇毛臬面目已自变色,在座群豪,目光不禁都看着他,哪知突然一声佛号,打破了这短暂而难堪的沉默,接着这声佛号,仿佛入定的少林神僧,墨一上人,也说出一番令局势全部改观的话来。

卷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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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十八

安重诲,其先本北部豪长。父福迁,为河东将,救兗、郓而没。重诲自明宗龙潜时得给事左右。及镇邢州,以重诲为中门使。随从征讨,凡十余年,委信无间,勤劳亦至。洎鄴城之变,佐命之功,独居其右。明宗践祚,领枢密使,俄迁左领军卫大将军充职。案:以下有阙文。明宗遣回鹘侯三驰传至其国,侯三至醴泉县,地素僻,无驿马,县令刘知章出猎,不时给马,侯三遽以闻。明宗大怒,械知章至京师,将杀之;重诲从容为言,乃得不死。明宗幸汴州,重诲建议欲因以伐淮,而明宗难之。后李鏻得淮南谍者言:「徐知诰欲奉其国称籓,臣愿得安公一言以为信。」鏻即引谍者见重诲。重诲大喜,以为然,乃以玉带与谍者,使遗知诰为信,其直千缗。

重诲为枢密使,四五年间,独绾大任,臧否自若,环卫、酋长、贵戚、近习,无敢干政者。弟牧郑州,子镇怀、孟,身为中令,任过其才,议者谓必有覆餗之祸。无何,有吏人李虔徽弟扬言于众云:「闻相者言其贵不可言,今将统军征淮南。」时有军将密以是闻,颇骇上听。明宗谓重诲曰:「闻卿树心腹,私市兵仗,欲自讨淮南,有之否?」重诲惶恐,奏曰:「兴师命将,出自宸衷,必是奸人结构,臣愿陛下穷诘所言者。」翌日,帝召侍卫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等,谓之曰:「有人告安重诲私置兵仗,将不利于社稷,其若之何?」从进等奏曰:「此是奸人结构,离间陛下勋旧。且重诲事陛下三十年,从微至著,无不尽心,今日何苦乃图不轨!臣等以家属保明,必无此事。」帝意乃解。重诲三上表乞解机务,诏不允。复面奏:「乞与臣一镇,以息谤议。」明宗不悦。重诲奏不已,明宗怒,谓曰:「放卿出,朕自有人!」即令武德使孟汉琼至中书,与宰臣商量重诲事。冯道言曰:「诸人苟惜安令公,解枢务为便。」赵凤曰:「大臣岂可轻动,公失言也。」道等因附汉琼奏曰:「此断自宸旨,然重臣不可轻议移改。」由是兼命范延光为枢密使,重诲如故。

时以东川帅董璋恃险难制,乃以武虔裕为绵州刺史,董璋益怀疑忌,遂絷虔裕以叛。及石敬瑭领王师伐蜀,峡路艰阻,粮运不继,明宗忧之,而重诲请行。翌日,领数骑而出,日驰数百里,西诸侯闻之,莫不惶骇。所在钱帛粮料,星夜辇运,人乘毙踣于山路者不可胜纪,百姓苦之。重诲至凤翔,节度使硃宏昭延于寝室,令妻子奉食器,敬事尤谨。重诲坐中言及:「昨有人谗构,几不保全,赖圣上保鉴,苟获全族。」因泣下。重诲既辞,宏昭遣人具奏:「重诲怨望出恶言,不可令至行营,恐夺石敬瑭兵柄。」而宣徽使孟汉琼自西回,亦奏重诲过恶。重诲已至三泉,复令归阙。再过凤翔,硃宏昭拒而不纳,重诲惧,急骑奔程,未至京师,制授河中帅。既至镇,心不自安,遂请致仕。制初下,其子崇赞、崇绪走归河中。二子初至,重诲骇然曰;「渠安得来?」家人欲问故,重诲曰:「吾知之矣,此非渠意,是他人教来。吾但以一死报国家,余复何言!」翌日,中使至,见重诲,号泣久之。重诲曰:「公但言其故,勿过相愍。」中使曰:「人言令公据城异志矣!」重诲曰:「吾一死未塞责,已负君亲,安敢辄怀异志,遽劳朝廷兴师,增圣上宵旰,则仆之罪更万万矣!」

时遣翟光鄴使河中,如察重诲有异志,则诛之。既至,李从璋自率甲士围其第,仍拜重诲于其庭,重诲下阶迎拜曰:「太傅过礼。」俯首方拜,从璋以楇击其首,其妻惊走抱之,曰:「令公死亦不迟,太傅何遽如此!」并击重诲妻首碎,并剥其衣服,夫妻裸形踣于廊下,血流盈庭。翌日,副使判官白从璋,愿以衣服覆其尸,坚请方许。及从璋疏重诲家财不及数千缗,议者以重诲有经纶社稷之大功,然志大才短,不能回避权宠,亲礼士大夫,求周身辅国之远图,而悉自恣胸襟,果贻颠覆。《五代史补》:初,知祥将据蜀也,且上表乞般家属。时枢密使安重诲用事,拒其请,知祥曰:「吾知之矣。」因使密以金百两为赂,重诲喜而为敷奏,诏许之。及家属至,知祥对僚吏笑曰;「天下闻知枢密,将谓天地间未有此,谁知只销此百金耶,亦不足畏也。」遂守险拒命。《五代史阙文》:明宗令翟光鄴、李从璋诛重诲于河中私第,从璋奋楇击重诲于地,重诲曰:「某死无恨,但恨不与官家诛得潞王,他日必为朝廷之患。」言终而绝。臣谨案:《明宗实录》是清泰帝朝修撰,潞王即清泰帝也。史臣避讳,不敢直书。呜呼,重诲之志节泯矣!

硃宏昭,太原人也。祖玟,父叔宗,皆为本府牙将。宏昭事明宗,在籓方为典客。天成元年,为文思使,历东川副使,二年余,除左卫大将军,充内客省使。三年,转宣徽南院使。明宗亲祀南郊,宏昭为大内留守,加检校太傅。出镇凤翔,会朝廷命石敬塘帅师伐蜀,久未成功,安重诲自请西行。至凤翔,宏昭迎谒马首,请馆于府署,妻子罗拜,捧卮为寿。宏昭密遣人谓敬瑭曰;「安公亲来劳军,观其举措孟浪,傥令得至,恐士心迎合,则不战而自溃也。可速拒之,必不敢前,则师徒万全也。」敬瑭闻其言大惧,即日烧营遁还。重诲闻之,不敢西行,因返旆东还。复过凤翔,宏昭拒而不纳。及重诲得罪,其年宏昭入朝,授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长兴三年十二月,代康义诚为襄州节度使。四年,秦王从荣为元帅,屡宣恶言,执政大臣皆惧,谋出避之。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日夕更见,涕泣求去,明宗怒而不许。延寿使其妻兴平公主入言于中,延光亦因孟汉琼、王淑妃进说,故皆得免。未几,赵延寿出镇汴州,召宏昭于襄阳,代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十月,范延光出镇常山,以三司使冯赟与宏昭对掌枢务,与康义诚、孟汉琼同谋以杀秦王。闵帝即位,宏昭以为由己得立,故于庶事高下在心,及赦后覃恩,宏昭首自平章事超加中书令。素猜忌潞王,致其衅隙,以致祸败。潞王至陕,闵帝惧,欲奔,驰手诏宏昭图之。时将军穆延辉在弘昭第,曰:「急召,罪我也,其如之何?吾兒妇,君之女也,可速迎归,无令受祸。」中使继至,宏昭援剑大哭,至后庭欲自裁,家人力止之。使促之急,宏昭曰:「穷至此耶!」乃自投于井。安从进既杀冯赟,断宏昭首,俱传于陕州。及汉高祖即位,赠尚书令。

硃洪实,不知何许人。以武勇累历军校,长兴中,为马军都指挥使。秦王为元帅,以洪实骁果,尤宠待之,岁时曲遗,颇厚于诸将。及硃宏昭为枢密使,势焰尤甚,洪实以宗兄事之,意颇相协。宏昭将杀秦王,以谋告之,洪实不以为辞。时康义诚以其子事于秦府,故恆持两端。及秦王兵扣端门,洪实为孟汉琼所使,率先领骑军自左掖门出逐秦王,自是义诚阴衔之。闵帝嗣位,洪实自恃领军之功,义诚每言,不为之下。应顺元年三月辛酉,义诚将出征,闵帝幸左藏库,亲给军士钱帛。是时,义诚与洪实同于库中面论用兵利害,《欧阳史》云:洪实见军士无斗志,而义诚尽将以西,疑其二心。洪实言:「出军讨逆,累发兵师,今闻小衄,无一人一骑来者。不如以禁军据门自固,彼安敢径来,然后徐图进取,全策也。」义诚怒曰:「若如此言,洪实反也。」洪实曰:「公自反,谁反!」其声渐厉。帝闻,召而讯之,洪实犹理前谋,又曰;「义诚言臣图反,据发兵计,义诚反必矣。」闵帝不能明辨,遂命诛洪实。既而义诚果以禁军迎降潞王,故洪实之死,后人皆以为冤。

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也。少以骑射事武皇,从庄宗入魏博,补突骑使,累迁本军都指挥使。同光末,从明宗讨鄴城,军乱,迫明宗为主,明宗不然。义诚进曰:「主上不虑社稷阽危,不思战士劳苦,荒耽禽色,溺于酒乐。今从众则有归,守节则将死。」明宗纳其言,由是委之心膂。明宗即位,加检校司空,领富州刺史,总突骑如故。寻转捧圣都指挥使,镇邠州刺史。明宗幸汴,平硃守殷,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西节度使。车驾归洛,授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太平广记》云:长兴中,侍卫使康义诚,尝军中差人于大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责。忽一日,怜其老而诘其姓氏,则曰:「姓康。」别诘其乡土、亲族、息嗣,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闻者莫不惊异。长兴末,加同平章事。

秦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气焰熏灼,大臣皆惧,求为外任。义诚以明宗委遇,无以解退,乃令其子以弓马事秦王冀自保全。明宗不豫,秦王讽义诚为助,义诚曲意承奉,亦非真诚。及硃宏昭、冯赟等惧祸,谋于义诚,但云:「仆为将校,不敢预议,但相公所使耳。」及秦王既诛,明宗宴驾,闵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未几,凤翔变起,西军不利,义诚惧,乃请行,盖欲尽率驾下诸军送降于潞王求免也。会与硃洪实议事不叶,洪实因厉声言义诚苞藏之志,闵帝暧昧,不能明辨,而诛洪实。及义诚率军至新安,诸军争先趋陕,解甲迎降,义诚以部下数十人见潞王请罪,潞王虽罪其奸回,未欲行法。清泰元年四月,斩于兴教门外,夷其族。

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幼以骑射事明宗,累迁至列校。明宗践阼,领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从王晏球讨王都于定州,平之,领寿州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候。属河中指挥使杨彦温作乱,彦稠改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河中副招讨使,将兵讨平之。无几,党项劫回鹘入朝使,诏彦稠屯朔方,就讨党项之叛命者,搜索盗贼,尽获回鹘所贡驼马、宝玉,擒首领而还。寻授邠州节度使。遣会兵制置盐州,蕃戎逃遁,获陷蕃士庶千余人,遣复乡里。受诏与延州节度使,案:原本阙二字。进攻夏州,累月不克,兵罢归镇。闵帝嗣位,与王思同攻凤翔,为副招讨使。禁军之溃,彦稠欲沿流而遁,为军士所擒而献之。时末帝已至华州,令拘于狱,诛之。汉高祖即位,与王思同并制赠侍中。

宋令询,不知何许人也。闵帝在籓时,补为客将,知书乐善,动皆由礼。长兴中,闵帝连典大籓,迁为都押衙,参辅阃政,甚有时誉,闵帝深委之。及闵帝嗣位,硃、冯用事,不欲闵帝之旧臣在于左右,乃出为磁州刺史。闵帝蒙尘于卫,令询日令人奔问。及闻帝遇害,大恸半日,自经而卒。

史臣曰:夫代大匠斫者,犹伤其手,况代天子执赏罚之柄者乎!是以古之贤人,当大任、秉大政者,莫不卑以自牧,推之不有,廓自公之道,绝利己之欲,然后能保其身而脱其祸也。而重诲何人,安所逃死,古语云:「无为权首,反受其咎。」重诲之谓欤!自宏昭而下,力不能卫社稷,谋不能安国家,相踵而亡,又谁咎也。唯令询感故君之旧恩,由大恸而自绝,以兹陨命,足以垂名。

第二十六回 神雕重剑(5)_金庸·神雕侠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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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法王金轮迎面砸去,全真五子那招“七星聚会”却自後心击了上来。这一招本是抵御尼摩星而发,但那天竺矮子吃过这招的苦头,不敢硬接,身子向左闪避,这一招的劲力便都递到了小龙女背心。

那知她竟如中邪著魔,全然不知躲闪,背心受掌,胸口中轮,一个娇怯怯的身躯受了这两股大力夹击,目光仍是望著玫瑰花丛,在这顷刻之间,她心摇神驰,便是这两股大力,似乎也没能伤到她半分。

众人为她的目光所慑,不由自主的也均转头,去瞧那玫瑰花丛中到底有甚麽古怪,只见青松旁一条人影飞出,窜入法王和全真五子之间,伸左臂抱起小龙女,一闪一幌,又已跃出圈子,迳自坐在青松之下、玫瑰花旁,将小龙女抱在怀里。

这人正是杨过!

小龙女甜甜一笑,眼中却流下泪来,说道:“过儿,是你,这不是做梦麽?”杨过俯下头去,亲了亲她脸颊,柔声道:“不是做梦,我不是抱著你麽?”但见她衣衫上斑斑点点,满身是血,心中矍然而惊,急问:“你受伤重不重?”

小龙女受了前後两股大力的夹击,初时乍见杨过,并未觉痛,这时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翻腾过来,伸手搂住他脖子,说道:“我……我……”身上痛得难熬,再也说不下去了。

杨过见了这般情状,恨不得代受其苦,低声道:“姑姑,我还是来迟了一步!”小龙女说道:“不,你来得正好,我只道今生今世,再也瞧不见你啦!”突然间全身发冷,隐然觉得灵魂便要离身而去,抱著杨过的双手也慢慢软垂,说道:“过儿,你抱住我!”杨过的左臂略略收紧,把她搂在胸前,百感交集,眼泪泪缓缓流下,滴在她脸上。

小龙女道:“你抱我,用……用两只……两只手!”一转眼间,突见他右手袖子空空荡荡,情状有异,惊呼:“你的右臂呢?”杨过苦笑,低声道:“这时候别关心我,你快闭上了眼,一点儿也别用力,我给你运气镇伤。”

小龙女道:“不!你的右臂呢?怎麽没了?怎麽没了?”她虽命在垂危,仍是丝毫不顾念自己,定要问明白杨过怎会少了一条手臂。只因在她心中,这个少年实比自己重要百倍千倍,她一点也不顾念自己,但全心全意的关怀著他。

自从他们在古墓中共处,早就是这样了,只不过那时她不知道这是为了情爱,杨过也不知道。两人只觉得互相关怀,是师父和弟子间应有之义,既然古墓中只有他们两人,如果不关怀不体惜对方,那麽又去关怀体惜谁呢?其实这对少年男女,早在他们自己知道之前,已在互相深深的爱恋了。

直到有一天,他们自己才知道,决不能没有了对方而再活著,对方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过百倍千倍。

每一对互相爱恋的男女都会这样想。可是只有真正深情之人,那些天生具有至性至情之人,这样的两个男女碰在一起,互相爱上了,他们才会真正的爱惜对方,远胜於爱惜自己。

对於小龙女,杨过的一条臂膀,比她自己的生死实在重要得多,因此固执著要问。她伸手轻轻抚摸他袖子,丝毫不敢用力,果然,袖子里没有臂膀。她忽然一点也不感到自身的剧痛,因为心中给怜爱充满了,再也不会知道自己的痛楚,轻轻说道:“可怜的过儿,断了很久吗?这时还痛麽?”

杨过摇摇头,说道:“早就不痛了。只要我见了你面,永远不跟你分开,少一条臂膀又算得甚麽?我一条左臂不是也能抱著你麽?”

小龙女轻轻一笑,只觉他说得很对,躺在他怀抱之中,虽然只一条左臂抱著自己,那也是心满意足了。她本来只求临死之前能再见他一面,现今实在太好,真的太好了。

金轮法王、潇湘子、尹克西、全真五子、众弟子……众蒙古武士……人人一声不响,呆呆的望著这对小情人。在这段时光之中,谁也不想向他们动手,也是谁也不敢向他们动手。

有道是“旁若无人”,杨过和小龙女在九大高手、无数蒙古武士虎视眈眈之下缠绵互怜,将所有强敌全都视如无物,那才真是旁若无人了。爱到极处,不但粪士王候,天下的富贵荣华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生死大事也视作等闲。杨过和小龙女既然不再想到生死,别说九大高手,便是天下英雄尽至,那又如何?只不过是死罢了。比之那铭心刻骨之爱,死又算得甚麽?

金轮法王等人当然并不惧怕这两人,只是均感极度诧异,眼见小龙女身受重伤,杨过又只剩一臂,决不能再起而抗拒,但两人互相的缠绵爱怜之中,自然而然有一股凛然之气,有一份无畏的刚勇,令人不敢轻侮。

终於小龙女忍不住又问:“你的手臂……手臂是怎麽断的?快跟我说。”杨过脸上微微苦笑,说道:“手臂断了,自然是给人家斩的。”

小龙女凄然望著他,没想到再追问是谁下的毒手,既已遭到不幸,那麽是谁下手都是一样,这时胸口和背上的伤处又剧烈疼痛起来,她自知命不久长,低低的道:“过儿,我求你一件事。”杨过道:“姑姑,难道你忘了,在古墓之中,我曾答应过你,你要我做甚麽,我便做甚麽。”小龙女幽幽叹了口气,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啦!”杨过道:“在我永远是一样。”小龙女凄然一笑,低低的道:“我没多久好活了,你陪著我罢,一直瞧著我死,别去陪你的郭……郭芙姑娘。”

杨过又是伤心,又是愤恨,说道:“姑姑,我自然陪著你。那郭姑娘跟我有甚麽相干?我这条手臂便是给她斩断的。”小龙女吃了一惊,叫了起来:“啊,是她?为甚麽她这样狠心?难道……难道为了你不欢喜她麽?”杨过恨恨的道:“我俩这般要好,为甚麽你又要多心?除你之外,我一生一世从来没爱过别的姑娘,这个郭姑娘啊,哼……”

杨过这条右臂,确是给郭芙斩断的。那日杨过与郭芙在襄阳郭府之中言语冲突以致动手,郭芙怒火难忍,抓起淑女剑往他头顶斩落。杨过中毒後尚未全愈,四肢无力,眼见剑到,情急之下只得举右臂挡在面前。郭芙狂怒之际,使力极猛,那淑女剑又锋利无比,剑锋落处,杨过一条右臂登时无声无息的给卸了下来。

这一剑斩落,竟致如此,杨过固然惊怒交迸,郭芙却也吓得呆了,知道已闯下了无可弥补的大祸,但见杨过手臂断处血如泉涌,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一会,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掩面夺门奔出。

杨过一阵慌乱过後,随即镇定,伸左手点了自己右肩“肩贞穴”的穴道,撕下被单,紧紧缚住肩膀以止血流,再用金创药敷上伤口,寻思:“此处是不能再耽的了,我得赶紧出城去。”慢慢扶著墙壁走了几步,只因流血过多,眼前一黑,几欲晕去。

便在此时,只听得郭靖大声说道:“快,快,他怎麽了?血止了没有?”语音中充满了焦急之情。杨过当时心中只一个念头:“我决不要见郭伯伯,无论如何不要见他。”猛力吸一口气,从房中冲了出去。

林徽因感情史大揭秘:林徽因三段刻骨铭心情史介绍,林徽因的后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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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简介:林徽因(1904.06.10—-1955.04.01),女。汉族。出生于浙江杭州。建筑学家和作家,为中国第一位女性建筑学家,同时也被胡适誉为中国一代才女。三十年代初,与夫婿梁思成用现代科学方法研究中国古代建筑,成为这个学术领域的开拓者,后来在这方面获得了巨大的学术成就,为中国古代建筑研究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本文将为你详细讲述林徽因的爱情故事。梁思成与林徽因两人究竟有着怎样刻骨铭心的情史?林徽因有后代吗?如果有,林徽因的子女又有几个?林徽因的孩子是谁的?

孤独的少女

有人崇拜她,把她当做女神、偶像;也有人放出话来,“喜欢林徽因的女人,品行有问题;喜欢林徽因的男人,脑子有问题。”

有这么一个桥段:诗人徐志摩收到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电报,倾诉自己在美国的孤单苦闷,说只有他的来电,才能让自己感到安慰。大诗人欣喜若狂,一颗心猫抓似的。第二天一早,就冲到邮局,要把自己熬夜写下的情意绵绵的文字,发到遥远的美人手中。

经办人看了内容,面露惊愕:“今天在你之前,已经有四个人给这位密斯林发去电报了。”诗人抢过名单,全是熟人,遂一一对质,没奈何,人家都收到了同样内容的来信。

单看了这么一段,难免会对这位林姓美人生出腹诽,认定钱钟书的《猫》里那个李太太分明就是林徽因,兴趣在于随意指使他那些男朋友,“好像变戏法的人,有本领或抛或接,两只手同时分顾到七八只在空中的碟子。”

林徽因极有可能同时Copy好几封信。但我们不妨看看这段场景描述,“我独自坐在一间顶大的书房里看雨,那是英国的不断的雨。我爸爸到瑞士国联开会去,我能在楼上嗅到顶下层厨房里炸牛腰子同洋咸肉。到晚上又是在顶大的饭厅里(点着一盏顶暗的灯)独自坐着(垂着两条不着地的腿同刚刚垂肩的发辫),一个人吃饭,一面咬着手指头哭闷到实在不能不哭!”这是林徽因抗战期间写给沈从文的一封信,回忆了自己十六七岁,随父亲在欧洲生活时的一个片断。

我想就在这样的情境下,这个孤独的女孩子,把写信作为自己排遣忧郁的一种方式,做着所有女孩做的梦,“理想的我老希望着生活有点浪漫的事发生,或是有个人叩下门走进来,坐在我对面同我谈话,或是同我同坐在楼上炉边给我讲故事,最要紧的还是有个人要来爱我。”

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有这么一个故事:一位武士犯了重罪,由王后处理,王后让他回答一个问题,答对了,就不砍他的头。问题是,“什么是女人最大的心愿?”结果,那个武士给出了答案“有人爱她!”经过所有贵妇人的讨论,一致认为说出了心声,武士因此保住了头颅。

林徽因喜欢被人众星捧月不假,喜欢争强好胜也不假,像《我们太太的客厅》所说,“我们太太”只有一个女朋友,且黑且矮胖,以便陪衬出“我们太太”的白皙、苗条。为了不让别的女人抢去男人对她的注意力,这样的小心思或许也是有的。

可是,希望有人爱是女人共同的心愿,希望有很多人爱是不是女人共同的心愿呢?不是每个女人都“有本领或抛或接,两只手同时分顾到七八只在空中的碟子”的男友,不过,是不是也存了这份幻想?那就谁想谁知道了。

说起林徽因,人们最喜欢津津乐道她生命里,出现过三个最重要的男人:徐志摩、梁思成和金岳霖。在我看来,徐是她的初恋,她心底的情人;梁是她合适的伴侣,现实的选择;而金是她的闺蜜,一生的蓝颜知己。

1920年,十六岁的林徽因,随父亲林长民在英国定居一年,恰巧徐志摩也来到伦敦。诗人和父亲一见如故,两人甚至玩过互传情书的游戏,林长民扮演有室男子苣冬,徐志摩扮作已嫁少妇仲昭。在林去世后,徐志摩曾经公开一封苣冬致仲昭的信,还称赞说,“至少比他手订的中华民国大宪法有趣味有意义甚至有价值得多。”

林长民和徐志摩互为知己,而林长民与女儿相互间也引为知音。借用数学公式,因为A=B,B=C,所以A=C,林徽因与徐志摩相见甚欢,颇多共同语言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如果有一天我获得了你的爱,那么我飘零的生命就有了归宿,只有爱才能让我匆匆行进的脚步停下,让我在你的身边停留一小会儿吧,你知道忧伤正像锯子锯着我的灵魂,”诗人激情洋溢,写下一首首这样的情诗。

少女的心弦被拨动了,据说她回了一封信。“我不是那种滥用感情的女子,你若真的能够爱我,就不能给我一个尴尬的位置,你必须在我与张幼仪之间作出选择。你不能对两个女人都不负责任”

当时的徐志摩,二十四岁,两个孩子的父亲,第三个孩子,正怀在妻子张幼仪的腹中。他在最初看到张幼仪照片的时候,就不屑地说了三个字“土包子”,后来张幼仪随他一起在英国生活,评价他的一个女同学说,“西装和小脚不般配。”他颇有深意地重复强调:“西装和小脚是不般配。”

冰火两重天,说的是诗人的感情。他对林徽因有多么热情似火,对张幼仪就有多么冷酷无情,接到林徽因的信,为了方便离婚,他甚至逼着妻子打胎,在妻子生产后不久,又逼迫她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因此成为中国离婚第一人。

爱情令人疯魔,写诗的人就更添几分疯魔,一心追求爱、自由和美的诗人简直疯狂了。可是,现实粉碎了他的梦想,命运对他,正如同他对张幼仪一样无情和冷漠!

林徽因和父亲早诗人一年回国,一旦回到传统的现实社会,那曾经发生过的爱情故事仿佛也变得不真实。家族中人一致反对,怎么能容忍徽因插足别人的家庭?怎么能容忍这样的名节受污?林徽因回到了现实。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林徽因为什么毅然舍徐而选梁?依我推理,这和她的童年际遇分不开。我看过林徽因早年的一张照片:清秀的脸庞还没退尽婴儿肥,眼神里就已经含着忧郁了。她的朋友费慰梅曾经说:“家中的亲戚把她当成一个成人,而因此骗走了她的童年。”的确,她几乎没有别人那样天真烂漫的童年。

她的母亲何雪媛,是林长民的第二任妻子。林的第一任夫人病逝,没有留下子嗣。何雪媛运气也不好,到林家八年之后,才生了林徽因,之后又生了一儿一女,都不幸夭折。到了第十年,林长民又娶了个妾,名叫程桂林,乖巧可人,还生下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完全夺去林长民的欢心。

人家热热和和一家子,住在宽敞明亮的前院,林徽因母女却被安置在逼仄阴暗的后院。这也不能全怪林长民喜新厌旧,何雪媛出生在浙江嘉兴小业主家庭,打小娇生惯养,不会女红,也不识字,脾气又暴躁,还爱管闲事,全家上下没有几个人喜欢她。

父亲一直是宠爱林徽因的,可是在大家庭里长大的她,作为长女失宠的太太诞下的女儿,对人情世故,到底有着比一般人更深刻的体验。

她终究不忍心别人因她,而像自己母亲那般被遗弃吧?在1947年病危时,她以为自己不行了,特地央人请来张幼仪母子,虽然虚弱到不能说话,依然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的两个人。她这样的举动是耐人寻味的。

徐志摩疯魔了,林徽因却冷静下来,那封要求离婚的信,有没有试一试自己魅力的少女心思呢?也许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可是关键时刻,她清楚谁才是真正适合陪她一生的伴侣。

林徽因不否认自己与徐志摩有一种灵性上的和谐与共鸣,也不隐瞒自己对他的真实情感,“他变成一种Stimulant在我生命中,或恨,或怨,或Happy或Sorry,或难过,或苦痛,我也不悔的。”

在志摩飞机失事以后,她发表悼文寄托哀思,更让梁思成拣来一块飞机残骸悬挂在卧室,一直到死。她跟闺中密友费慰梅,有一个常常谈起的话题,那就是徐志摩,这个名字就是她心头的朱砂痣啊!

但是林徽因是一个拎得清的女子,就在她的悼念文字里,她依然说“他如果活着恐怕我待他仍不能改变”,“也就是我爱我现在的家在一切之上的确证”。

“天空的蔚蓝,爱上了大地的碧绿,他们之间的微风叹了声哎!”,泰戈尔为他们,由感而发。

而金岳霖则是另外一段传奇了。

1931年,林徽因因病在北平休养。当时梁思成还在东北大学执教,徐志摩经常去探望林徽因,为了避嫌,就叫上国外留学时的好友金岳霖等人,这位很有名望的哲学家和逻辑学家,对于才貌双全的绝代佳人,同样没有免疫力。

这也难怪,别说男人,就连冰心这样的女人,虽然写下《太太的客厅》那样文章,却也承认“林徽因俏,陆小曼不俏。”这两位加上凌叔华、韩湘眉,也曾被称做文界“四大美人”。说实话,除了林徽因,其他三位只能算是才女里的美女,而林徽因,实在是美女里的美女,才女里的才女。

金岳霖到底是哲学家,他的爱比诗人来得节制。他是单身汉,在徐志摩去世时,就住在梁家的后院。当时最多的话题就是徐志摩,对于诗人共同的思念和哀悼,加深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那时林徽因正怀着身孕,梁思成经常外出考察,老金必定对她悉心照顾,好言相劝。林徽因对他萌生了一种感情,这种感情与其说是男女相悦,还不如说,是理解的需要和精神上的渴求。

于是,当梁思成考察回来,林徽因哭丧着脸,对梁思成说,她苦恼极了,因为自己同时爱上了两个人,不知如何是好。大约是对丈夫彻底的信任和依赖,林徽因这次的做法并不像她本人的一贯作派。梁思成自然矛盾痛苦至极,苦思一夜,终于告诉妻子:她是自由的,如果她选择金岳霖,祝他们永远幸福。

林徽因又原原本本把一切告诉了金岳霖。金岳霖的回答更是率直坦诚得令人惊异:“看来思成是真正爱你的。我不能去伤害一个真正爱你的人。我应该退出。”

这一场风波没有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友情,林徽因身上诗人的气质,让她渴望极端的感情,可是本性善良,加上清醒的理智,让她不可能做伤害梁思成的事情,也不可能玩弄纯洁的感情。梁思成更是坦荡君子,相信妻子和朋友,因此表现出难得的气量和风度。而金岳霖没有辜负这种信任,他发乎情止乎礼,终身未娶,他爱着林徽因,也爱着林徽因的全家,他后来几乎一直和梁家住在一起。

抗日战争期间,他们曾经一度离散,金岳霖说:“我离开梁家就像丢了魂一样。”以后他们几乎没再分开过,而后来的林徽因在病魔的蹂躏下,经常不得不卧病在床,已经不复是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金岳霖依然每天下午三点半,雷打不动,出现在林徽因的病榻前,或者端上一杯热茶,或者送去一块蛋糕,或者念上一段文字,然后带两个孩子去玩耍。

梁思成一家跟他相处融洽,临死前,他还和林徽因、梁思成的儿子梁从诫生活在一起,他们称他“金爸”,对他行尊父之礼。而他去世后,也和林徽因葬在同一处公墓,像生前一样做近邻。

这就是那个时代的君子,那个时代的爱情。这样的爱情让我相信,玛格丽特那个著名小说开端的经典桥段,在林徽因那里,成为现实。

因对学业的选择也显示出典型的林氏风格。她虽然热爱艺术,却选择了需要艺术底蕴、同时更加实用的建筑学。她天性浪漫,后天经历却教会她,关键的选择,必须有坚强的理性做支撑。

对夫婿的选择,也同样表现出她的聪明和冷静。决定舍弃浪漫不靠谱的诗人,选择各方面都堪称优秀的梁思成。梁思成梁启超的大公子,岂是等闲之辈?他受林徽因影响,也决定学建筑学,夫妻俩不管顺境逆境,一辈子相互扶持,相互关爱,共同创业,成就了一段好姻缘,这一切都让林徽因为自己的选择欣慰。

民国时期文人中流行着一句俏皮话:“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梁思成的说法却是:“文章是老婆的好,老婆是自己的好。”别说梁思成自己引以为豪,一起在美国留学的同学也说:“思成能赢得她的芳心,连我们这些同学都为之自豪,要知道她的慕求者之多犹如过江之鲫,竞争可谓激烈异常。”

林徽因知道自己的美,也懂得享受自己的美,据说,三十年代初期,在北京香山养病期间,有了闲暇,她一卷书,一炷香,一袭白色睡袍,沐浴着溶溶月色,很小资、很自恋地对梁思成感慨:看到她这个样子,“任何一个男人进来都会晕倒”。憨厚的丈夫却说:“我就没有晕倒。”这话怎么听着都像醉酒的人在说,“我没醉、我没醉。”

可是再美的女人嫁做人妇,就得过寻常日子。林徽因曾经给沈从文写信说:“我是女人,当然立刻变成纯净的糟糠。”林徽因专注于事业,不喜欢别人拿家务活干扰她,浪费有限的时间。可是不喜欢归不喜欢,真做起来也漂亮得无可挑剔。

她在梁家是长嫂,在林家是长姐,常有亲戚来往,单单安排好来客的吃喝拉撒睡就不容易。据说她画过一张床铺图,共计安排了十七张床铺,每张床铺标明谁要来睡。拿专业精神做家务事,家务自然也同她的专业一样优秀。

林徽因心高气傲,不愿意和一般人多说话,认为无谓的废话是浪费时间和精力。不说话不等于不愿意帮助人,我注意到两件情节相似的事情:沈从文一度经济拮据,林徽因有意接济,又怕他不肯接受,就让表弟林宣向沈从文借书,还书时悄悄夹进一些票子;后来她拿自家的钱资助来北京求学的同乡林洙,也是善意地欺骗,“是营造学社的钱借给你用”。可见林徽因的善解人意不止体现在太太的客厅啊!

梁思成、林徽因的婚姻生活很有情趣,除了专注于事业。闲暇时,夫妇俩比记忆,互相考测,哪座雕塑原处何处石窟、哪行诗句出自谁的诗集,那甜美的家庭文化氛围,疑似李清照、赵明诚重返人间。

其实这一对夫妻间也不是不吵架,林徽因心直口快,好使性子。好在梁思成善于隐忍,被亲戚称做“烟囱”,但是烟囱偶尔也会堵塞。两人都好面子,如果碰到佣人在旁边,就改用英语交锋。

在他们新婚之时,梁启超曾经写信嘱托:“你们俩从前都有小孩子脾气,爱吵嘴,现在完全成人了,希望全变成大人样子,处处互相体贴,造成终身和睦安乐的基础。”这是一番慈爱之心,也是出于对儿子、儿媳秉性的了解。

钱钟书在小说《猫》里有一段情节,说女主人的丈夫在妻子男朋友们的“提醒下”,与一个姿色普通、言行拘谨的女学生乘火车出行,疑似婚外情。有人说这里影射的是梁思成。

事实上,林徽因、梁思成夫妻的确发生过一次激烈争吵,事后梁思成乘火车去上海出差。林徽因痛哭了二十四个小时,中间只睡了三四个小时。而梁思成在火车上连发了两封电报和一封信,两人重归于好。

当时沈从文恰恰正高调爱慕高青子,跟张兆和闹得很不愉快,写信向他的教母林徽因诉苦、讨教。刚刚痛哭了二十四个小时的林徽因,说起来特别有感触,“在夫妇之间为着相爱纠纷自然痛苦,不过那种痛苦也是夹着极端丰富的幸福在内的”,她认为夫妻争吵,是因为彼此在乎,“冷漠不关心的夫妇结合才是真正的悲剧。”

林徽因虽然浪漫,骨子里却是冷静而清醒的。她能够理智地面对婚姻,就如同她理性地面对爱情。

钱钟书当时与他们毗邻,是不是以他的所见和想象,将一些素材糅入小说?梁思成有没有过出轨?而林徽因内心深处对徐志摩、金岳霖究竟是什么感觉?我们很难考证,每个感兴趣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解读。

在我看来,林徽因和梁思成就像齿轴和齿帽,经过旋转、磨合,很合适地咬啮在一起,相互成全为更有用的一个整体。

他们情深意笃,得益于一个第三者他们共同的事业,双方深情的目光除了相互凝视,更多时候,是在注视同一个方向。在事业上,他们有太多心血结晶,有太多的过程和回忆。说句闲话,在他们结婚二十周年家庭聚会上,林徽因招待茶点之余,用来庆祝的一个重头节目是做了一个关于宋代都城的建筑学术报告。

平面三角形最稳定是公理,感情上也存在几种三角形。有的夫妻独自,甚至各自向外去找一个角;也有的独自或者各自以事业为重,或痴迷于某项爱好;还有的夫妻会像梁、林伉俪,共同关注于某项事业或有着共同的兴趣。

第一种也许稳定一时,却存在着大动荡的隐患;第二种日子久了,非生物的第三者有被生物的第三者取代的可能,君不见本来是爱好摄影,后来连带爱上同样爱好摄影的人;最稳定的可能是第三种,即便激情转化为亲情,共同的事业和爱好却像清新的风,让夫妻间依然呼吸得到新鲜的空气。

林徽因的女儿:梁再冰

梁再冰,1929年8月生于沈阳。祖父是近代大名鼎鼎的梁启超,其父是我国的建筑大师梁思成,其母则是才华绝代的林徽因,丈夫是于杭,职业记者。梁再冰是林徽因在1929年生的第一个孩子,她早年曾就读于北京大学西语系,后担任新华社记者,曾与丈夫于杭一起先后在英国、澳大利亚和香港作为新华社驻外记者工作多年,1991年退休。适逢林徽因百年诞辰,记者采访了梁再冰,她披露了生活中的林徽因一些鲜为人知的真实故事。1904年6月10日出生的林徽因,是中国现代文化史上一位杰出的女性,她既是建筑学家,又是文学家。她早年与丈夫梁思成一起投身于中国古建筑研究,并一起创建了清华大学建筑系。解放后,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设计、人民英雄纪念碑设计和景泰蓝工艺革新等方面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林徽因食物儿子:梁从诫

梁从诫(1932-2010),男,祖籍广东新会,出生于北京市。祖父梁启超,父亲梁思成,母亲林徽因。曾任全国政协委员和常委,全国政协人口、资源、环境委员会委员,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中国文化书院·绿色文化分院)创办人、会长。1999年,获中国环境新闻工作者协会和香港地球之友颁发的“地球奖”,以及国家林业局颁发的“大熊猫奖”。2010年10月28日下午4时,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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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史的作者分别是谁?他们有哪些事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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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代各朝撰写的二十四部正史合称为二十四史,这是由清代乾隆皇帝钦定的,均以纪传体编撰。下面历史资料小编就为大家带来详细的介绍,一起来看看吧。

《二十四史》分别为:《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晋书》、《宋书》、《南齐书》、《梁书》、《陈书》、《魏书》、《北齐书》、《周书》、《隋书》、《南史》、《北史》、《旧唐书》、《新唐书》、《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宋史》、《辽史》、《金史》、《元史》、《明史》。

《史记》作者司马迁:西汉伟大的史学家、文学家、思想家。因替李陵败降之事辩解而受宫刑,后任中书令。发奋继续完成所著史籍,被后世尊称为史迁、太史公、历史之父。

《汉书》作者班固:东汉著名史学家、文学家,班固在父亲大儒班彪《史记后传》的基础上,撰写《汉书》,前后历时二十余年,于建初中基本修成。后窦宪因擅权被杀,班固受株连,死于狱中,时年六十一岁。

《后汉书》作者范晔:南朝宋史学家、文学家,在被贬之处完成了《后汉书》的著述,元嘉二十二年(445年),因参与刘义康谋反,事发被诛,时年四十八岁。

《三国志》作者陈寿:三国时蜀汉及西晋时著名史学家,在西晋任职期间撰写了《三国志》,晚年多次被贬,屡次受人非议,元康七年(297年)病逝,年六十五。

《晋书》作者唐朝房玄龄等,作者共二十一人,其中有天文学家李淳风,也有后来成为武则天心腹的李义府。

《宋书》作者沈约:南朝(宋、齐、梁朝时期)文学家、史学家,出身于门阀士族家庭,历仕三朝而不倒,是《二十四史》作者中(官修史书的诸多作者不算)境遇最好的一位。

《南齐书》作者萧子显:南朝梁朝史学家,文学家,南朝萧齐皇朝在历史上只存在二十三年,是中国历史上年代很短的一个封建皇朝。撰写的萧子显,是齐高帝萧道成的孙子,一个史学家,以他曾经是宗室的身份来撰写这个皇朝的历史,这在二十四史的众多的作者中别无第二人。

《梁书》《陈书》主编:姚察、姚思廉:这二人是父子档,姚思廉继承了父亲的史著旧稿,与魏征等人共同完成了两部史学巨著。

《魏书》作者魏收:南北朝时期史学家、文学家,魏收历仕北魏、东魏、北齐三朝,撰成《魏书》后,众口喧嚷,指为”秽史”,魏收三易其稿,方成定本。

《北齐书》主编李百药:唐朝史学家、诗人,贞观元年(公元627年)奉诏撰《齐书》,据父旧稿,兼采他书,经十年,成五十卷。

《周书》主编令狐德棻:唐朝史学家以及政治家,贞观年间奏请重修梁、陈、北齐、北周及隋朝正史,被采纳,是《周书》的主编。

《隋书》主编魏征: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由魏征”总知其务”,主编《隋书》,参加隋书编修的还有颜师古、孔颖达、许敬宗等人。

《南史》、《北史》作者李延寿:唐代史学家,贞观年间,他曾参加过官修的《隋书》、《五代史志》及当朝国史的修撰,之后独立撰成《南史》、《北史》和《太宗政典》。

《旧唐书》主编赵莹:五代时期政治家、史学家,后梁时代进士,后担任后晋的宰相,奉命组织编撰唐朝历史。

《新唐书》:北宋庆历四年(公元一〇四四年),到嘉佑五年(公元一〇六〇年)完成,前后历时约十七年,参加编撰的有欧阳修、宋祁、范镇、吕夏卿等人。

《旧五代史》:是由宋太祖诏令编纂的官修史书。薛居正监修,卢多逊、扈蒙、张澹、刘兼、李穆、李九龄等同修。

《新五代史》作者欧阳修:此书是唐宋以后唯一的一部私修正史,在中国史学史尤其是唐宋以后史学史上有着十分重要的地位,欧阳修文采更是引人入胜,可由于提倡”春秋笔法”,近人褒贬不一。

《宋史》《辽史》《金史》:元代丞相脱脱和阿鲁图先后主持修撰。

《元史》:成书于明朝初年,由宋濂(1310~1381年)、王袆(1321~1373年)主编。

《明史》:康熙十八年(公元1679年),以徐元文为监修,开始纂修明史。于乾隆四年(公元1739年)张廷玉最后定稿,进呈刊刻。从第一次开馆至最后定稿刊刻,前后经过九十多年,是官修史书历时最长的一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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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继位为何成历史悬案?雍正夺得皇位靠得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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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胤禛(zhēn)继位后,不翼而飞的谣言让他在位十几年都相当苦恼。

雍正元年(1723年),大概在胤禛登极8个月后,一队朝鲜使臣带了一则政治秘闻回国。

朝鲜使臣说,雍正在朝堂上公开责骂八阿哥胤禩(sì),“奏本抄写甚是不好,贴补涂注甚多,轻忽不敬如此”。骂完了,雍正开始翻旧账,说今天在场诸位大臣,当年都在先帝康熙面前保举八阿哥,“可承大统”,现在又怎么样呢?

雍正最后责备诸臣说:

你们俱不心服,道我暗窃大宝。我若将你们诸王议处,又恐伤残手足,必定坏我名声……朕自登极以来,有说不尽的苦楚,每日无一刻安时,都不如我在旧王府时,娇妻美妾,并为(无)拘束。朕自去年十一月至今无一日快活,吃的未有好东西,穿的并无好衣服。我想起来做皇帝有甚好处,如八阿哥要做皇帝,我情愿让做他何如?

以胤禛的老谋深算,没有人会把他这话当真,但他深困“得位不正”的传言却是确凿无疑。

康熙做什么决定都英明,但在选择继承人这件事上,实在有点失败。这导致了雍正从继位之日起就饱受质疑,不得不出书自辩。

雍正继位的真相,迄今存在三种截然对立的说法:遗诏继位说、改诏篡位说和无诏夺位说。前一种指向其继位的合法性,后两种均指向非法性。

有意思的是,后两种说法流传甚广,在民间和影视剧中被不断演绎,但却是史学家公认不靠谱的说法。史学家普遍持第一种说法——遗诏继位说,而分歧则在于,康熙宣布胤禛继承大统的遗诏,究竟是康熙的本意,还是胤禛等人在康熙临死之时矫诏草拟的?

▲长寿又多子的康熙,最头疼的问题是选接班人。

1 胤禛不是无缘无故记恨诸大臣“拥立”八阿哥胤禩。

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十一月十四日,在废掉皇太子胤礽(réng)两个月后,康熙召集满汉文武大臣齐聚畅春园,让他们从诸位皇子中举奏一位堪任皇太子之人。

大学士马齐先到了,说众人有意推举八阿哥。康熙帝不置可否,直接让马齐回去,会议你别参加了。

这时,领侍卫内大臣兼理藩院尚书阿灵阿等人开始搞小动作。他们偷偷给诸臣比划了个“八”字。于是,诸大臣异口同声推举八阿哥为皇太子。

这就弄得康熙很尴尬了。

此前,康熙已发现八阿哥到处拉拢,私结党羽,怀有野心。他甚至要把八阿哥锁起来,罪名是谋害皇太子胤礽。十四阿哥胤禵听说后进宫营救,结果康熙帝大怒,拔出佩刀,要杀胤禵。五阿哥胤祺跪抱劝止,康熙帝的怒火才慢慢消了下来。

这不难看出,在诸子夺储的过程中,皇八子党的势力非常大。这也是四阿哥胤禛继位后痛恨八阿哥及其党羽的由来。

为消弭诸皇子对储君之位的纷争,康熙最终选择了复立胤礽为皇太子。

然而,事情远远没完。

胤礽并未吸取教训,故态复萌,公然结党营私,甚至联合步军统领托合齐等人策划逼老爸尽早让位。

康熙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召见文武大臣,把他们训了一顿:你们都是朕一手提拔的,受恩五十年,现在站队站到皇太子那边去了,你们到底想干嘛?

再次废掉皇太子胤礽之后,康熙已经不敢轻易指定他的继承人。皇太子党、皇长子党、皇八子党互相倾轧,让他头痛不已。

他曾忧愤地对他的儿子们说:“日后朕躬考终,必至将朕置乾清宫内,尔等束甲相争耳!”

在这里,他以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晚年的境况自喻。齐桓公晚年,五个儿子树党争位,齐桓公刚死,诸子相攻,箭射在尸体上,也没有人顾及。其尸体在床上67天没法入殓,以致蛆虫爬出窗外。

在康熙执政的最后十年,储君之位就这么悬而未决,为后来胤禛继位演变成历史疑案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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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第二次废储之后,康熙尤其关顾三阿哥胤祉(zhǐ)、四阿哥胤禛以及十四阿哥胤禵(tí)。

这三位皇子应是康熙帝关于皇储的属意人选。尤其是同父同母所生的四阿哥和十四阿哥,是储君的有力争夺者。

康熙五十七年(1718年),命十四阿哥胤禵为抚远大将军,征讨准噶尔部。行前,康熙帝举行一系列仪式,表明他对这位皇子的期望。

九阿哥胤禟(táng)甚至对胤禵说:“早成大功,得立为皇太子。”可见,他们都把这次出征立功,视为胤禵争取皇储的机会。

但人算不如天算。

胤禵尚未班师回朝,康熙却一病不起。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驾崩。胤禵不在身边。

正史记载,当天清晨,康熙病重,紧急召见三阿哥、七阿哥等7个皇子和步军统领隆科多,宣布:“雍亲王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即皇帝位。”

因这一事关皇位继承权的“关键证据”出自雍正朝史臣,一些历史学家迄今认定,这是雍正继位后伪造的遗诏。

不过,从当时的情境来看,康熙紧急召见皇子们,就传位胤禛一事予以明示,合乎情理。

康熙眼看自己危在顷刻,而国无储君,再不指定,一旦亡故,将会造成纷乱,或致江山不稳。这显然不是一代圣主希望的结果。

至于人选,或许他心中已属意胤禵,但胤禵此刻远在数千里之外,不是三五天赶得回来。康熙应该深知,若指定胤禵为皇储,必定会如他所料想的,诸皇子又会在国无君主的空档期再度结党争位,而将他置于齐桓公死后停尸不葬的地步。

当时在华的耶稣会传教士巴多明神父也持这一看法,认为康熙“担心如果让十四子继承皇位,在他从远方赶回来即位期间,帝国内部会有动乱”。

因此,康熙帝选择了胤禛,或许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却是当时情境下最好的选择。

3

在康熙心中,胤禛其实也是不错的人选。

在诸皇子争夺储君之位最激烈的时候,许多人都忽略了这个后来终临大位的四阿哥。他出身庶门,热衷佛学,与世无争,却把真实的动机隐藏在心灵深处,给康熙帝留下的是一个较为淳厚老成、孝敬恭谨的印象。

胤禛自己曾说:“四十余年以来,朕养志承欢,至诚至敬,屡蒙皇考恩谕。诸昆弟中,独谓朕诚孝。”

胤禛没有参加皇太子党,也没有参加皇长子党,更没有参加皇八子党。他头脑相当清醒冷静,在兄弟角逐皇储时做起了超然派。

皇太子胤礽第一次被废,胤禛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还给予关照。

胤礽最初被幽禁,由大阿哥胤禔和四阿哥胤禛看守。胤礽吐槽说,皇父所斥“弑逆”一事,实为乌有,请两人代为奏明。胤禔不答应。胤禛却说:“你不奏,我就奏。”胤禔只好代奏。

这件事,无疑为胤禛加分。

后来,康熙说:“前拘禁胤礽时,并无一人为之陈奏,惟四阿哥性量过人,深知大义,屡在朕前为胤礽保奏。”

随着时间推移,胤禛逐步加重他争储的砝码。当然,以他的工于心计和深藏不露,一切都以温情的名义进行。

他那乖巧的儿子弘历(即后来的乾隆),正是他最后打出的一张好牌。

康熙六十年(1721年)四月十六日,康熙去热河时,随行的胤禛把自己11岁的第四子弘历也带去了。

期间,胤禛让弘历在康熙的近侍面前背诵所学的经书,弘历出色地完成了表演,赢得交口称赞。

胤禛于是有了更进一步的想法:把弘历推荐给康熙,让他跟在祖父身边学习。

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三月二十五日,胤禛邀请康熙到圆明园赏牡丹,在宴席上把弘历唤出来,给祖父叩头行礼。

康熙见弘历沉着稳重,很是高兴,当场降旨,将弘历收养宫中。

祖孙俩的关系日益亲密,弘历在康熙的150多个皇孙中脱颖而出。

不久,康熙带着弘历到木兰围猎。康熙用火枪打倒了一头熊,遂让侍卫领着弘历上前射杀,目的是让弘历初次围猎就有射杀大熊的美名。谁知趴在地上的熊突然跃起,弘历临危不慌,赶紧拉住马的缰绳,康熙急忙用虎枪将熊刺死。

康熙事后对和妃瓜尔佳氏讲了这次险情,指着弘历说:“伊命贵重,福将过予。”

▲在《雍正帝观花行乐图》中,小弘历作为雍正接班人的地位若隐若现。

在储君之争的最后关头,胤禛押对了宝,弘历也不负父望。康熙对弘历“爱护殊常”,多次公开表示弘历“福将过予”。

“福将过予”的话,康熙显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他或许已经打定主意,通过他的安排,将来可以让他宠爱的这个皇孙登上皇位。

据朝鲜使臣在康熙六十一年十二月(即康熙死后一个月)的报告:康熙皇帝在畅春苑病重,知其不能起,召阁老马齐说:“第四子胤亲王胤禛最贤,我死后立为嗣皇。胤禛第二子(指弘历)有英雄气象,必封为太子。”

至此,康熙实现了隔代指定储君,而胤禛可能是这一非常规做法的间接受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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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继位的历史真相 篡诏、杀父继位的可能性存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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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几年中,我们看到的古装电视剧中,无论是穿越剧《宫锁珠帘》、《宫锁心玉》还有《甄嬛传》,都在反反复复的讲述一个人物,这就是——雍正皇帝。雍正皇帝为什么能够有这么多的故事呢?就是因为历朝历代的皇帝在登基的时候,都会昭告天下,因为这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但是雍正皇帝在登基的时候,却没有大肆的宣扬,这就引来很多人甚至是很多后人的猜测。

很多人猜测雍正不是康熙认定的继承人,而雍正能够成为皇帝就是篡改遗诏。传说康熙在去世时,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十四阿哥。雍正将“十”字改为了“于”字,这样就将皇位落到了自己手中。还有的说法是雍正这个人十分的阴狠毒辣,在康熙病重的时候,自己给自己的父亲服用参汤,毒死了自己的父亲。而这些质疑一旦有人提出来,就是多多少少有一些疑点存在,所以今天我们就来说一说雍正继位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雍正皇帝(剧照)

在历史中,甚至在很多的电视剧中,我们能够看到康熙在去世的时候写下遗诏的情况。《雍正王朝》中,康熙将遗诏写成两份,一个放在大臣手中,一个放在“正大光明”牌匾之后。康熙去世之后,将两份遗诏拿到一起,如果内容一样便扶持新皇帝登基。但是在康熙身体即将去世之前,太监侍卫和嫔妃都不在身边,只有隆科多在康熙门口守着,所以隆科多便将雍正传到皇宫,守候着康熙。在康熙去世之后,并没有立即宣告传位哪个皇子,而是在七天之后才宣读遗诏,将皇位传位于四阿哥。

但是这种说法我们经过仔细的分析之后,是不可能的。因为当时的诏书,经过历史的考察之后,是不可能进行修改的。一方面是当时的诏书如果是传位给十四阿哥,在诏书中书写的方式就是传位于皇十四子,而不是十四阿哥;另外,清朝的圣旨分为汉文和满文两种,都是竖着写的。汉文从右往左写,满文从左往右写,印章正好盖在汉文和满文的中间,想要更改不太可能。更何况,古代汉字“于”是繁体“於”,所以“十”不可能改成“於”,也就不可能出现“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於四子”。满文“于”字和“十”字更是天壤之别,更没有可能性。

还有另一种说法是雍正给康熙喝参汤毒死了康熙。这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当时康熙在服用任何药或者是食物的时候,都会有太监先品尝,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康熙才会服用,所以根本不存在参汤毒死康熙的情况。而且康熙是一个十分精通药学的人,在很多的历史文献中,都可以看到康熙在自己的饮食起居中都是非常注意的,所以参汤中如果有毒,康熙一定会有所察觉。

那么这些说法都是不真实的,那么为什么这些说法还能流传到现在呢?

这还要说起雍正年间,一个读书人交曾静。曾静在赶考之后,没有中举,只是一个小小的秀才。因为曾静对雍正的不识人才,心中有着愤怒和埋怨,而且对于雍正登基的不宣扬,于是曾静便开始大肆宣扬雍正的不实事实,而且胡编乱造说出了很多的虚假故事。不单单这样,曾静还给当时的川陕总督写了雍正的十大罪状。

雍正在知道民间曾静的情况之后,便将曾静传到皇宫,给曾静好酒好菜。雍正处理朝政十分的勤奋,每天只休息几个时辰,于是雍正亲自写出了反驳十大罪状的言论。而越是这样想要解释,就越解释不清楚,反而对雍正有很大的影响,所以在乾隆年间这些言论成为禁书。

而雍正继位到底是有没有动用一些心机呢?有没有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康熙在位的时候,几位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简直就是不择手段。几位皇子在争夺皇位期间,相互之间也是十分的仇视。康熙在位的六十一年中,有九个儿子非常的有能力,而且继承皇位也是非常有希望的。而在康熙的心中,四阿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是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但是八阿哥是不能服众的,因为八阿哥是庶出,当时嫡庶分明,庶出的阿哥根本没有资格竞争。

而四阿哥比十四阿哥要能干很多,并且与十四阿哥相比要年长并且成熟,所以选四阿哥继承皇位是非常正当的。所以雍正没有理由去篡改诏书,也没有理由去毒死自己的父亲。那么为什么说雍正会在民间有这样的骂名呢?还是因为在雍正年间,雍正得罪了很多人,尤其是得罪了文人。而当时抄了很多的官员的家,这些官员都是读书人,所以抄一个官员的家,得罪的就是这一个官员背后无数的读书人,读书人不单有想法,而且还能够写下很多的文字,所以这才是雍正骂名流传到现在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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