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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夷行:牛李党争中的孤直宰相
陈夷行(?—844年),字周道,颍川(今河南许昌)人,唐朝中期宰相,牛李党争中李党的核心人物。他以进士及第开启仕途,历经侍御史、翰林学士、工部侍郎等职,最终官至检校司空、河中节度使,追赠司徒。其政治生涯与晚唐党争紧密交织,既展现了士大夫的操守与锋芒,也折射出中唐政治的复杂生态。
一、出身名门,科举入仕的精英之路
陈夷行出身颍川陈氏,这一家族自南朝以来便是中原高门,世代簪缨。他自幼饱读诗书,元和七年(812年)登进士第,此后以“清慎”著称,逐步进入仕途。早年历任侍御史、虞部员外郎等职,在东都洛阳任职期间,以严谨的治事风格崭露头角。大和三年(829年),他被召入长安任起居郎、史馆修撰,参与编修《宪宗实录》,这一经历不仅锤炼了他的史笔,更使其对朝廷典章制度有了深刻理解。
太和五年(831年),陈夷行升任吏部郎中、翰林学士,成为皇帝近臣。他兼任皇太子侍读时,每五日入长生院为太子讲经,因“言必体要,行归于周”的作风,获赐绯衣牙笏,跻身朝廷核心决策层。这一阶段,他以“孤直”性格闻名,常在御前直言进谏,甚至因言辞激烈遭同僚侧目。
二、党争漩涡中的宰相生涯
开成初年:李党旗手的崛起
开成二年(837年),陈夷行以工部侍郎拜相,加授同平章事。此时牛李党争已趋白热化,他与郑覃同属李党,与牛党代表杨嗣复、李珏形成尖锐对立。朝堂上,双方围绕人事任免、政策制定展开激烈交锋。例如,在讨论是否将贬谪的牛党领袖李宗闵升迁时,陈夷行援引唐玄宗时奸相李林甫的典故,痛斥李宗闵“养成甘露之变罪人郑注,罪恶胜过李林甫”,甚至以舜逐四凶的典故,主张严惩朋党。
开成四年:罢相与复起
陈夷行的强硬态度引发唐文宗不满。开成四年(839年),文宗在延英殿议政时,陈夷行直言“宰相所录,恐掩蔽圣德,自盗美名”,暗指杨嗣复等人专权。此言激化矛盾,文宗最终罢免其相位,外放为华州刺史。然而,随着唐武宗继位,李党领袖李德裕入主中枢,陈夷行迅速复相,再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这一时期,他参与平定回鹘嗢没斯部内附事件,虽因反对接纳降部与李德裕产生分歧,但仍以“步骑一千守翼城”的军事行动支持讨伐昭义军刘稹的战役,展现了文武兼资的才能。
三、政治理念与行事风格
1.反对权臣专擅,维护皇权集中
陈夷行始终将“君权至上”作为政治信条。开成三年(838年),他针对杨嗣复等人的集权倾向,直言“陛下不可移权与人”,并以唐太宗任用房玄龄、魏徵十六年未失道的典故反驳杨嗣复的“用人不疑”论,强调“若交给邪佞,一天都嫌多”。这种立场使其成为皇权与相权博弈中的坚定捍卫者。
2.严守法度,不徇私情
在处理具体政务时,陈夷行以“不私”著称。文宗欲赏赐奏对有功的拾遗宋邧,他谏止道:“谏官本分而已,若因一事加官进爵,恐滋生私心。”此言虽遭文宗“无私”反驳,却凸显其以制度为本的为政理念。
3.孤直性格与政治困境
陈夷行的强硬作风使其在党争中屡遭孤立。开成四年,郑覃在延英殿感叹“开成元年、二年政事至好,三年、四年渐不如前”,暗指杨嗣复、李珏败坏朝政。陈夷行随即附和,却引发文宗反感,最终导致双双罢相。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执拗,既源于对李党理念的坚守,也暴露出其在复杂政治生态中的生存困境。
四、历史评价与身后影响
陈夷行的政治生涯,是晚唐党争的典型缩影。史家刘昫在《旧唐书》中评价他“章疏议论,绰有端士之风”,却也指出其“互生倾夺,竞起爱憎”的局限性。李德裕对其推崇备至,称其“言必体要,行归于周”,但这种理想化的政治人格,在牛李党争的泥沼中终究难以施展抱负。
会昌四年(844年),陈夷行病逝于河中节度使任上,追赠司徒。他的结局,既是个体命运的悲剧,也是中唐政治转型期的必然产物。作为李党代表,他试图以“清流”姿态挽救颓势,却无法突破朋党政治的桎梏。其生平事迹,为后世理解晚唐政治生态提供了珍贵样本,也警示着理想主义者在现实政治中的生存智慧。
单字解释: 陈 夷 行 牛 李 党 争 中 的 孤 直 宰 相 热门汉字: 嘢 䳁 涶 牏 鞼 獆 吺 頱 碐 䪤 䓴 髖 榯 朳 㵋 䰵 㠶 㓘 綣 扖 埊 嵐 絧 㨄 扠 㖎 貚 俠 㢬 幎 秛 趞 鼄 㕦 苭 夻 㯂 鋙 㬢 狦 䟹 瑊 宎 屸 亀 氭 婅 趛 䜗 㻺 朧 愩 枆 刞 㹍 椈 䧴 誈 䶑 郆 热搜词语: 苹果篮子静物画 苹萦 饼炉 率意 梅里 眢井 燥涸 患疾 循法 抉择 北邻 挑剔 万里桥 仄足 双溪 游神 勃然大怒 二事 窝赌 伍潮 贼形 星连 星郎 尘鞍 盗匪 离情 讼鹿 诛尽杀絶 冤谗 办解 来下 缯帛 册书 赠策 诗辑 赠锡 妒嗔 齰啮 橡实 更自 午岁 臣邻 郊居 交付 东吴 戒敕 房驷 拨繁 伏军 无偏 国画 金墉 伸眉 第二次世界大战 站户 云版 云阿 饵人 饵丹 崿嶂
马里尼亚诺战役的兵力投入与损失考析
1515年9月13日至14日,在意大利北部伦巴第平原的马里尼亚诺村附近,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率领的军队与瑞士雇佣兵为主的神圣罗马帝国-米兰公国联军展开了一场决定意大利命运的血战。关于双方投入的兵力,不同史料记载存在差异,但大致可勾勒出轮廓。法军方面,包括法国本土步兵、重装骑士、意大利盟友部队以及著名的德意志黑带雇佣兵,总兵力约在三万至三万五千人之间,其中重装骑兵约两千五百人,炮兵约六十门。瑞士方面,主力为瑞士联邦各州提供的雇佣兵,加上米兰公爵马克西米利安·斯福尔扎的部队,总兵力约在两万至两万五千人,其中瑞士长矛兵约一万五千至两万人,另有少量骑兵和火炮。战役持续两天,法军凭借炮火优势和骑兵冲击,最终击溃瑞士方阵。损失方面,瑞士军队伤亡极为惨重,阵亡约一万至一万两千人,另有数千人受伤或被俘,米兰公爵本人也在混乱中逃亡。法军方面,阵亡约三千至五千人,其中包括不少贵族将领,受伤者约两千人。这场战役标志着瑞士长矛方阵无敌神话的破灭,也展现了火炮与骑兵协同作战的新战术价值。战役结束后,瑞士联邦与法国签订和约,米兰公国暂时落入法国控制。马里尼亚诺战役的兵力消耗与惨烈伤亡,成为16世纪早期欧洲军事转型的重要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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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没奈何存心尽孝 不得已饮泪吞声
第十三回 没奈何存心尽孝 不得已饮泪吞声
话说三蝶儿正自情思萦逗,缠绵固结之时,忽有人背后走来。拍的一声,拍了三蝶儿一掌,笑吟吟的道:“你在这里作什么呢?”三蝶儿吓一跳,回头看时,不是别人,却是丽格。三蝶儿道:“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你这会自哪里来?”丽格请个安道:“我跟我姨儿一同来的,来了这么好半天,总没见你。大哥哥说许是出去了,他慌手忙脚,便出去找你去了。谁想被花儿遮着,你在这儿发怔呢。”一面说,一面拉着三蝶儿的手,回到屋里。果见德大舅母与德氏坐在一处,唧唧嚷嚷说话儿呢。三蝶儿请了个安,,问了回好,拉着丽格手,坐在一旁,谈讲些扎拉扣绣,一切针凿的话,一会又回到屋里,看了回三蝶儿的活计,丽格要剪个鞋样,三蝶儿拿了剪子,慢慢的替她剪。忽德氏掀帘道:“姑娘,你回头收拾收拾,同你舅母一齐走,你大舅想你了,叫你去住几天呢。”三蝶儿答应声是,想着家里没人,母亲怎这么开放,莫非与哥哥议定,有什么事情不成?忙的放了样子,出至外间,笑道:“舅母接我,我本该去。只是我奶奶近日一寒一暖的,有些不舒服。索兴等我奶奶好了,不用舅母来接,叫我兄弟送我去,我再多住几天,你想好不好?”德大舅母未及答言,丽格插口道:“那可不行,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说罢,不容分说,拉了三蝶儿进去,强令她梳头。德大舅母道:“这么大姑娘,别不听话,赶紧归着归着,差不多就该走了。”说罢,与德氏二人,又至外间屋说话去了。这里丽格又忙着拿瓶子取梳头油,又替三蝶儿去温洗脸水,前忙后乱的,闹个不了。三蝶儿放了木梳,笑吟吟的道:“谢谢你费心,天儿这样热,我不擦粉了。”丽格直意不听,一手举着粉盒,笑眯眯的道:“姐姐你擦一点儿罢。不看老太太,又碎嘴子。”说着挤身过来,帮她取了手镜,又帮她来缝燕尾儿。三蝶儿道:“咳,小姑奶奶,你要忙死我。我的燕尾儿,不用人家缝。”说着,接过丝线,自己背着镜子,慢慢缝好。丽格笑道:“敢情你的头发好,我有这样头发,也能叫他光溜,不但没有跳丝儿,管保苍蝇落上,都能滑倒了。”说着,拿了粉扑儿,自己对着镜子,匀了回粉。又把自己的燕尾儿,整了一回,等着三蝶儿梳完,又催促她换衣裳。两人在屋里乱成一阵,半晌见德氏进来,问三蝶儿道:“你瞧她这分忙,忙得我抓不着头绪了。”丽格笑道:“您还说我哩,不是这样忙,管保这时候连头也不能梳定,怪不得大姑妈说你,日后若有了婆婆,瞧你受气的罢。”三蝶听了,哪里肯依,过来便要捶她。德氏拦住道:“别闹啦,快些走罢。”丽格见势不好,亦笑着跑了。三蝶儿把手使木梳,零星物件,包了一个包袱。站在棹子一旁,蹙着两道蛾眉,带有万分为难的神气,德氏道:“这么大丫头,你是怎么了?”三蝶儿把眼圈一红,赶着背过脸儿去,假意去整理头发。德氏又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三蝶儿把眉头一皱,拿出手帕来,擦了眼泪,凄凄惨惨,叫了两声奶奶。德氏不知何事,气得坐在椅上,咬牙的发狠道:“又怎么了?”三蝶儿含着眼泪,呜呜嗳哝的道:“奶奶作事,不要背着女儿。”德氏怒嚷道:“有什么瞒心昧己事,背你办了?”吓得三蝶儿一跳,疾忙跑过来,站在德氏面前,噙泪央告道:“奶奶别生气,女儿说的话,句句是实。叫女儿站着死,我不敢坐着死。”一面说,一面吁吁喘气,着实伤惨。德氏三焦火起,推了一掌道:“不能由着你。”说罢,顿足走出。
德大舅母、丽格皆在院内相候,不知房里何事,疾忙跑来,见三蝶儿背着脸,坐在炕沿上,斜倚着炕棹儿,噘上不住。德大舅母道:“姑娘,又怎么了?难道是不愿意去吗?”丽格亦抢步过来,掖着三蝶儿手腕,替她擦泪,连声叹道:“都是我的不好,又叫姐姐挨说。”三蝶儿低下头去,醒了鼻涕,哽哽咽咽的道:“舅母走舅母走吧,外甥女不去了。”刚到说此,德氏又自外进来,气昂昂的嚷道:“你爱去不去,牛见不喝水,不能强按头。”说着,摔下烟袋,坐在椅子上,一面生气,只听拍拍两声,自己在自己脸上,抽了两掌,又要摔下陈设。吓得德大舅母慌了,过来把住手腕,按住棹上家伙道:“姐姐怎么了?这不是叫我为难,叫我着急吗?去与不去,但凭她的心,她大舅接她,因为想她,姐姐因此生气,岂不给我娘儿俩不得下台吗!”德氏哼哼气喘,气得话亦说不出来。三蝶儿亦惊慌失色,连忙跪在地下,扶着德氏两膝,哭喊求饶。丽格更不得主张,犹以为方才说笑,德氏气了呢。一手拉起三蝶儿便与德氏请安,连把大姑姑,叫了数十声,口口声声的道:“我姐姐没有不是,都是我闹的。”又向三蝶儿道:“姐姐不去,是给我没脸。”说着,请下安去。三蝶儿掩泪还礼,口里呜呜浓浓,话亦说不清了。忽被德大舅母一把拉丁出去,丽格亦随出劝解,连连与三蝶儿陪错,笑吟吟的道:“刚擦的粉,眼泪又给洗了。”说着,接过包袱,掖着三蝶儿便走。又向屋内笑道:“大姑姑别有气了,改日再给你请安罢。”说着,竟自走出。三蝶儿夺了袖子,转身又回里屋,劝告母亲道:“女儿再不敢了。”随说着,眼泪簌簌滴下,请了个安。德氏只顾生气,连正眼亦不瞧。德大舅母无法,只得劝解一番,请安告别。德氏沉着脸道:“到家都问好,我也不送了。”三蝶儿把眼泪擦净,跟随舅母走出。一面走,丽格与德大舅母极力排解,无奈三蝶儿心事,旁人不知其详。丽格与德大舅母劝解,皆是好意。三蝶儿一面答应,又极口遮饰,只说母亲脾气,叫人为难的话,丽格当作实话,亦只过去了。
傍晚到了德家,吃过晚饭,德大舅高高兴兴,叫了两个瞎子来,唱了半夜的曲儿。三蝶儿心中有事,无心去听。后唱到蓝桥会,伤心的地方不觉心神动摇,坐卧不稳。想起昨日在家,听听西厢记来,愈加十分伤感,转身回到屋里,躺在炕上垂泪,丽格亦追了进来,笑问道:“姐姐你困了么?”三蝶儿也不答言,头向里只去装睡。丽格亦卸妆净面,揣度三蝶儿心里,必是因为呕气,想着伤心,乃劝道:“今天的事,都是我招来的。论来你也不好,说你一声婆婆,你也值得那样,莫非你的婆婆,我就说不得吗?”三蝶儿啐道:“你还说呢,若不是你,何致那样呢。”丽格陪笑道:“好好的,为什么要打我?莫非因我说你,动了你心尖不成?”三蝶儿呸了一声道:“我告诉舅母去,你这么跟我上讪,可是不行。”说着,穿鞋下地,往外便走。丽格不知要怎么样,心下也慌了,忙扯住三蝶儿道:“好姐姐,我一时走了嘴,再也不说了,你别告诉去。我再敢说这样话,叫我嘴上长疔。不然,就烂了舌头。”正说着,只见德大舅母进来,催她姐妹睡觉。说趁着凉快,明儿好早些起来。丽格一面答应,一面嗤嗤的笑。三蝶卸了头,坐在椅上发怔。一会又抹抹眼泪。一会又醒回鼻涕。丽格躺在炕上,又是好笑,又是纳闷。又恐三蝶儿恼她,随笑道:“姐姐你不用恼我,你心里事,满在我心里呢。”三蝶儿冒然一听,心中暗吃一惊,随笑道:“我眼睛不好,白天怕风吹,黑夜怕灯亮儿。”随说,又用手巾擦眼。丽格冷笑道:“我知道,八成是要起针眼。记得去年,你在玉哥哥家里,就是这样吗。”说得三蝶儿又一怔,迟了半日道:“我几时要长针眼,被你知道了?”丽格道:“你每遇哭时,就说要长针眼,我怎的不知道,”三蝶儿听了此话,边腮带耳,俱都红了。丽格又坐起笑道:“你看我记性好不好?”三蝶儿点点头,想着自己心事,大约瞒不过去,随笑道:“你是昏天黑地,只知说笑凑趣,哪知人世间有为难事呀。”说着,把眼圈一红,又欲掉泪。丽格恐其伤心太过,下地劝了一回,两人到回鼓以后,方才睡下。三蝶儿背过脸去,犹自伤心,直到东方大亮,亦未合眼。
话休烦絮,这日德氏母子,自从三蝶儿走后,去向舅舅家住着,已把她的亲事,说成八九。这日常禄休息,约定冰人普津,在家相见。母子商议半日,知道三蝶儿性情,倘若知道此事,必闹麻烦,不如与普津见面,要过八字贴儿来,先去合婚。好在男女两头儿,彼此都认得,不必重来相看。正好是先放小定儿,将来能信过礼,再放定礼不晚。当时把事情议妥,及至普津到来,亦是满口应承,极力担保,许着将来通信,必要个鲜明荣耀,男家是开通人,合婚不合婚,倒是未节。德氏道:“那可使不得。合婚是要紧的,虽然他大像相合,倘若有点儿波澜儿,两家都不好。将来有口舌,你也得落埋怨。”说着,把生辰八字贴,递给普津。普津笑着接过,又把男的八字贴,递与德氏,笑着道:“婶娘高见。这倒是很好的事。”当下三言五语,把亲事说定,约着十日后,来取八字贴儿。合得上就放定纳彩,合不上则作为毋庸议。这也是三蝶儿命里,合该如此,男家合婚,说是两无妨害,德氏合了婚,又细与男女两人,课了回生辰八字儿,俱说是上等婚姻,夫妇能白头到老,享寿百年。男的是当朝一品,女的是浩命夫人。一个是天河水命,一个是霹雳火命。两个人水火相济,可望兴家。这一套油滑口吻,说的德氏好不高兴。想起经年算命,自己奔忙一世,应靠女儿福气,才能享福。如此说来,真个不假,即日把合婚相配的话,告知普津,又令儿子常禄,去小菊儿胡同一带,打听女方的行为,以免过门后女儿受气。常禄又探听多日,回来报告母亲,说春英为人极其朴厚,外间因其朴厚,笑他憨傻。我想这门亲事,却可以作得,德氏点点头,本来为慎重婚姻起见,今听常禄一说,更觉放了心。次日即令常禄告知普津,又把这件事,告知同族人等,并几家至近戚友,大家均极赞成。德氏更觉喜欢,这日中秋已近,屈指算着三蝶儿已在德大舅家住了一月有余,正欲去接,忽有德大舅母送来,丽格亦随了回来,又在德氏家,住了几十日,然后去了。从此常来常往,有时德大舅母来接三蝶儿,丽格亦来回住着。
光阴荏苒,时序如流。不知不觉间,转过一个年头来,正是新年正月,文光家里,因张罗娶几媳妇,托嘱冰人普津,来往撮合,定于元霄节后,通信纳采,三蝶儿一概不知。是时因为逛灯,正在德大舅家闲住,忽见母亲来接,德大舅母亦催她回去,想其来时,本说多住几天,今忽来接,三蝶儿很是纳闷。又见德大舅母,面带笑容,不免狐疑起来。以为母亲来意,必为自己事情,有人相看,心下不由一酸,眼圈亦立刻红了。丽格冷笑道:“姐姐回去罢,明天我还去呢。一来给姐姐道……”说到此处,德氏瞧她一眼,丽格拍手而笑,往下便不言语了。三蝶儿看此光景,知是有事,遂歪身坐在椅上,一声大气也不敢出,低头摆弄衣襟。眼泪滴滴掉下,犹如断线明珠,双双失坠的一般。德氏催她梳洗,三蝶儿怔了半日,仍是使性生气,不愿回去。急得德大舅母连连跺脚,明知放定,而当在德氏面前,又不敢说。丽格是天真烂漫,心里存不住话,叫了德大舅母出去,问明所以,又进来笑道:“姐姐走罢,过后儿我来接你,你不回去,岂不叫大姑姑生气吗。”三蝶儿低着头,装作未闻,揭起衣襟,擦抹眼泪,一时衣襟衣袖,俱都湿了。德氏与德大舅母赌气走出,只说道:“赶紧收抬,天可不早啦。”丽格答应一声,仿佛哄小儿的一般,来哄三蝶儿。连把好姊姊叫了好几声,又笑道:“我陪你一同回去,你看如何?”三蝶儿把头一扭,反倒呜呜哭了。丽格扯着手腕,一手取了手帕,替她擦泪,费了好半日口舌,方才劝住。一时德氏来催,丽格连说带凑,帮着三蝶儿先把包袱包好,又劝她擦净眼睛,不哭丧着脸。三蝶儿也不答言,两眼直勾勾,犹如傻子一般,随着德氏去了。这里德大舅母甚不放心,次日便带了丽格,去看三蝶儿,又好帮着德氏预备放定的事。
德氏把女儿接回,本想是欢欢喜喜,好预备明天喜事。不想三蝶儿回家,两眼直瞪瞪,愕了一夜,德氏睡在一旁,一夜不曾合眼,暗想女儿心里,必为着聘与别家,心里不乐。此时若说她几句,恐怕越羞越恼,急出疯病来,如何是好。越想越为难,深悔一时气岔,不该因为小节,错过婚姻。然事已至此,追悔莫及,只有变个方法,瞒哄一时,别叫她中了迷症,寻出短见来才好。主意已定,催着三蝶儿起来,张罗梳洗。三蝶儿迷迷瞪瞪,高声答应一声,下地便走。德氏一把揪住,按在一张椅上道:“你不在这里梳头,要往哪里跑?”三蝶儿听了此话,抬手便去拆头。德氏见此光景,不胜着急之至,又是酸心,又是后悔,当时万感交集,揪住三蝶儿膊胳,凄凄惨惨的叫声宝贝儿,随着便心肝儿肉的,哭了起来。三蝶儿楞在椅上,半晌无言。常斌听了哭声,赶急跑过来,不与母亲何故,这样伤感,一时常禄也回来了,两人劝住母亲。一见三蝶儿如此,不由亦着了慌,常斌说去接舅母。常禄说:“先去接婶娘。”德氏亦急得发愕,不知怎样才好。
眼看着天将下午,新亲放定的人不久来到。三蝶儿坐在屋里仍自发楞,急得德氏、常禄,来回转磨。忽见德大舅母带着丽格进来,常禄忙的迎出,顾不及请安问候。先把妹妹发迷,大约是佯狂疯病的话,述说一遍。德大舅母吓了一楞,不知德氏道喜,先到屋里来瞧。丽格亦跟着进去。因恐新亲来到,措手不及。先嚷说快给梳头。丽格亦脱了长衣,打了一盆温水,按着三蝶儿头发,叫她洗脸。三蝶儿胡乱洗过,丽格又替她敷粉。德氏站在地上,一面学说,一面流泪。急得德大舅母手足失措,忙了扫地,又忙着抹棹子。常禄与常斌二人,约了两个帮忙的厨子,伺候早,饭,大家胡乱吃过,静候新亲到门。三蝶儿把衣服换好,仍是痴痴憨憨的,坐着发楞。丽格也不知何故,纳闷不止。后见德大舅母唤了德氏出去,姑嫂坐在外间,唧唧哝哝的,咕噜半日。德氏哭着道:“事到如今,我倒没有骨肉义气了,谁想这孩子,这样认真呢。”说到此,声音渐细,丽格亦听不清了。半晌德大舅母道:“我不敢抱怨姊姊。当初你就想错了,哪有吐出口话来,再又变卦的,幸亏两个好孩子,不然生出缘故。”说着,亦声音低下,听不真切了。德氏掀了帘子,望着丽格点手,丽格忙的出来。德氏悄声道:“你不要言语,好歹把今天的事瞒哄过去,过后见我细细跟你说。少时新亲到来,千千万万,别提你姐姐的病。”丽格一听此话,不知何事,只得点头答应。德大舅母道:“这么办罢,你歇歇儿去,我有法子。”说着,走进屋去。丽格不解其意,也要随着进去,德氏连连摇手,丽格只得站住。看着德氏面孔,这样惊谎,不知三蝶儿之病从何而起。随向德氏探问道:“到底我姐姐是什么病?”德氏听了,不知怎样回答,由不得眼辣鼻酸,滴下泪来。扯着丽格袖子道:“提起话长。大概你也许知道。”说道,拉了丽格手,去向别屋坐着。不想天已正午,一起一起的来些亲友,急不能说。丽格已猜明八九,只想着事太离奇,哪有女儿家,这样想不开,这样死心眼儿的,放着阔婆家不愿意,嫁个穷汉子,有什么希图呢?想到这里,忽把当日三蝶儿见了玉吉的光景,想了起来。心里跳了一回,又纳闷一回。以玉吉那样穷,三蝶儿还这样诚实,真是令人钦佩。转又一想道:“三蝶儿为人,不至有这样思想。必是孝敬母亲,疼兄爱弟,不忍离别骨肉的伤感。”左想右想,越想越怪。想来这样情景,必有极痛心的事了。
正自纳闷,忽见常斌进来,同了一群女眷,德氏亦陪了进来。一一与丽格引见道:“这是九姑姑。这是十姨。这是八舅姥老。这是三姐。那是二妹。”丽格挨次请安,初次相见,认不清谁是谁,只是胡乱坐下,让烟让茶。工夫不大,听只门口外,鹅声乱叫,主新郎说好。有的说,馒头齐整,主家室和谐的。大家乱乱哄哄,齐出迎接。只见一抬一抬的,往院里抬彩礼。小孩们爬头爬脑,又说又笑。两位放定的女眷,自外走来。这里亲友女眷,着雁行排列,由街门直罕卜房,左右分为两翼,按次接见新亲,从着满州旧风,皆以握手为礼。普津在前面导引,先与德氏请安道喜。德氏是举止大方,酬对戚友们,向极周到。此日因三蝶儿闹得话亦说不出来了。普津道:“大娘是见事则迷,难道连新亲家太太,也不认得了吗?”大家听了此话,俱都掩口笑了。原来放定的女眷,不是别个,一位是新郎的婶母邹氏,一位是新郎之母、文光之妻、前文表过的托氏。邹氏在前,托氏在后,挨次与众人见礼,蜂拥入房。先在外间暂坐,众人左右相陪。谈论这门亲事,实是天缘凑巧,前生造下的婚姻。有认识文家的,随口便夸赞新郎,又赞美三蝶儿的容貌及其针徽。只有德大舅母一人,皱着两道眉毛,来回乱跑,送过来两碗糖水,勉作笑容道:“这是向例的俗礼,两位亲家太太,漱一漱口罢。”说着,普津、常禄二人,自外进来。普津在前,捧着一柄如意;常禄在后,托着首饰匣子。两人把物件放下,请过德氏来过目。托氏刚欲说话,普津道:“我替您说罢。这是我大哥大姐,给这里我妹妹打的粗首饰,合样不合样,时兴不时兴,等着过门后,自己再变换去。”说着,把匣盖揭开,一一指点,又向常禄道:“你倒是替替我,把衣服拿过来呀。”常禄把衣服送过,又去打发喜钱,不在话下。
这里德氏等看了过礼物件,丽格等揭起门空虚,请了邹氏、托氏等进去,一屋子烟气腾腾,并无旁人,只有三蝶儿一人,静悄悄坐在炕上,目不转睛的呆呆楞着,望着众人进来,并不羞涩,仍自扬着脸,望着邹氏痴笑。邹氏不知底细。很觉纳闷。只可与嫂子托氏谦逊一回,按着行聘成规,安放如意。托氏也不知其故,只道是女大心大,不顾羞臊了,当时用四字成语,说了几句吉祥话儿,什么吉祥如意咧,福寿绵长咧。邹氏亦一答一和的说道:“吉庆有余,白头偕老。”一面说,拉过三蝶儿手腕,带了镯子。又笑着夸赞道:“这姑娘模样好,手也这样秀嫩。瞧瞧这手上指甲,有多么长啊。”说着,把礼节交过。同了嫂子托氏,仍然归坐。德氏心中有所感,此时千头万绪,聚结一处,见了女儿如此,亦觉后悔,由不得眼中垂泪,坐在一旁哭了。丽格亦因姊妹情重,看着三蝶儿疯痴,很觉难过,当时亦眼辣鼻酸起来。众人见德氏一哭,想着慈母之心,自幼儿娇生惯养,到得女儿长成,只要聘礼一到,就属别姓家的人了。俗语说:娶妇的添人进口,嫁女的人去财空。想到此处,亦各伤心流泪。此时满屋的人,你也哭,我也哭,把个良辰喜事,繁华热闹之场,闹得悲悲泣位,成了举目生烦的日子了。只剩德大舅母尚能扎挣得住,一面陪着新亲,一面叫常禄、常斌并亲友家几个小孩子,把那龙凤呈祥的贴匣,安放一处。把那喜酒馒头,收拾起来。忽一人扎撒两只手,自外走来道:“常大弟,你再给我几个钱,门外念喜歌儿的,又来了两个。”常禄一面灌酒,掏了几个钱,那人拿着跑去了。普津把贴匣接过,拿出个红纸条来,劝着德氏道:“大娘不用伤心。俗语说:男大当婚,女大当配。谁家有姑娘,谁也不能在家过老,况你亲家,准保疼爱媳妇如同女儿一样。你乃一时想了,你就乃时去接。”邹氏插言道:“姐姐放心。我们两下里,如同一家子人。今后做了亲,越发要近乎了。普大哥说的好,你乃一时想了,你就乃时去接。”德氏抹着泪,连连点头。托氏亦接口劝解,好容易才劝住了。普津把手巾字贴,递于德氏,笑着道:“这梳头上轿的方向时刻,要仔细,不可忘了。”德氏颤颤巍巍,一手接过道:“大爷费心。你这么跑前跑后,我实不落忍。素日大妈待侄儿们有什么好处哇。”说着,把贴儿收起,正欲与普津道穷,忽见托氏站起,告辞要走。大家一齐站起,随后相送。普津笑着道:“我也回去。今天桥儿上,有个约会儿。”没着,随着众人,咚咚跑去。常禄随后便追,死活叫他吃完饭再走。普津直意不肯,这里德大舅母等,归束一切,顾不得三蝶儿怎么样,只去酬应亲友,催着摆晚饭。德氏见女儿如此,不便声说,只好等亲友走后,再作计较。当下把常禄唤来,母子开箱倒柜,先把定礼衣服收藏起来,直闹到日已沉西,所来的亲亲友友,一起一起走了,才得休息。
晚间与德大舅母商量,说三蝶儿的病啊,可有什么治法呢?德大舅母叹道:“这也难说。究竟什么病,我也看不出来,虽姐姐那样说,我终究也不能信。我想这孩子并不糊涂,若说她心高性傲,倒是不假。去年他大舅生日,她跟我谈过心。依她的心思,总想给哥哥兄弟,好歹先娶了亲,无论怎么不贤,母亲也有人扶侍了。论理这孩子说话,很有见识,姐姐很该应允才是道理。一来是孩手孝心,二来孩子出阁,姐姐也有人扶侍,乐得不多等二年。何苦这么早,逼迫孩子呢?”德氏听到此处,叹了口气道:“嗳,我的心事,你哪儿知道,”说着,眼泪婆婆,叹息不止。德大舅母劝道:“姐姐不必着急。我看着不要紧,十成占九成,是冲撞什么了。去年他大舅生日,不就是这样儿吗?”正说着,丽格进来,说三蝶儿吃下药去,已经睡了。德氏惊问道:“吃的什么药?能够这样。”
丽格红脸道:“实告您说吧,我向来存不住话。你早晨告诉我,和我哥哥提。我看我姐姐很难过,找出去年的方子,叫我哥哥出去,抓了一剂药来。”德氏听到此处,嗳呀一声,道:“什么方子?药可不是胡吃的。”德大舅母听了亦惊慌不止。不顾与丽格说话,三步两步的出来,唤了常禄,取了药方一看:脉案是久病肝郁,外感时邪,宜用分解之剂。因问常禄道:“你看这方子上药,你妹妹可吃的吗?”常禄又细看药味,上有枇杷叶、知母,甘草等类药,一面念着道:“这药倒不要紧。方才药铺说,好人病人,全可吃得,大概是有益无损。”德大舅母道:“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也胡闹呢。”说着,又埋怨丽格,不该浑出主意。德氏亦惊慌失色,跑至屋里来瞧,三蝶儿盖着红被,香睡正浓。听其呼吸,或长或短,有时长出口气,口里唧唧哝哝,嘴唇乱动,吓得德氏、德大舅母俱着了慌。丽格见此光景,亦吓得怔了。不想这一件事,却也奇怪。
三蝶儿服下药去,浓睡了一夜,屋子又热,盖得又重,出了一身透汗,渐渐好了。次日稍进饮食,觉得身子发倦,头上发昏来。问她昨日的事,一概不知。德氏只得瞒起,姑且不提。后听院里鹅声,呱呱乱叫,三蝶儿躺在枕上,亦渐渐明白了。无奈事已至此,只得顺从母命,将养自己身体,免致母亲着急,常禄又请了医生,开方服药。不上五日光景,已见大痊。丽格方才放心,只是姊姊情重,一时舍不得别去,又住了十数日,方与德大舅母一同去了。这里三蝶儿病愈,德氏把嫁女的事情,忙个不了。今日买箱笼,明日买脂粉,每日催促三蝶儿做些鞋袜衣服,预备填箱陪送。谁想三蝶儿心里全不谓然,终日叨叨念念,劝告母亲道:“不要这样白花钱。陪送多少,终久也是人家的。母亲着这样急,女儿实在不忍。”说话时非常诚恳,声容惨切。德氏一待说完,早已滴下泪来。自己思前想后,似有无限伤心。三蝶儿亦放声大哭,把近年家里景况,述说一番。又说年月怎么难,哥哥兄弟怎么苦,母亲若聘了女儿,不顾事后的事,叫女儿如何能忍。越说越惨,德氏眼泪婆婆,见女儿这样孝顺,那爱惜女儿之心,益觉坚固了。自己决定主张,任凭她怎么说,只这一个女儿,断不忍辜负她。无论怎么论,偏要个鲜明荣耀。生前疼爱儿女,死后也对得过丈夫。一来自丈夫死后,此是经手第一件大事,总要亲亲友友看得过去。二来常禄、常斌尚未定亲,此时若嫁女太刻,必受他人指摘。将来儿子亲事,亦不好张罗了。这是德氏心里,一种疼爱儿女的苦衷。至是常禄心里,亦合他母亲一样,想着父亲已死,妹妹出嫁,是我母子们第一件要紧事,若不从丰置备,惟恐委曲了妹妹。心想我兄弟三人,仅有一个妹妹,设有父亲在世,岂不比今日风光些。虽今日这样为难,毕竟没了父亲,终是委曲的,想到此处,那孝母爱妹之心,不能稍减。自己拼除一切,只以妹妹于归当一件至要至重的事。闲时常向母亲说道:“父亲遗产,都该是妹妹一人的。我等生为男子,不必倚靠祖业,好歹要挣衣挣饭,奉养母亲。今日无论如何,请勿以破产为念,豁除钱粮米去,连儿子厅里薪水,也爽快借些钱财,全数聘了妹妹,日后的事,自有儿子担负,不要母亲着急。”这一片话,说得德氏心里,益觉难过。起初怕儿子不愿意,故多留一分心。此时常禄兄弟,反倒瞒怨母亲,不肯为嫁妆花钱,所置的木器箱笼,常禄亦面前面后,嗔怪不好。簪盒粉罐,亦怨说不细致。闹得此时德氏反倒为上难了。
眼看着春深三月,节过清明,先去坟上祭扫一回,然后与常禄计议,母子分头办事,又挨门按户,敦请戚友,预备二十四日三蝶儿的喜事了。不想喜棚搭起,诸事已经齐备。三蝶儿的容消玉损,连日不进饮食了。比着前两次的疾傻,益觉沉重。不过有时明白,有时糊涂。有时说说笑笑,一若平常;有时哭哭啼啼,若临大难。所来的亲友,除去德大舅母、丽格尚可攀谈,其余的亲友女眷。三蝶儿是一概不见。至日喜轿到门,院里喜乐暄天,非常热闹。独有三蝶儿心里突突乱跳,仿佛身在云雾中,不由自主的一般。扯住德氏哭道:“奶奶,奶奶,你怎这样的狠心哪!”说罢,哽咽半日,往后一仰,不知后文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卷六十八 闽世家第八
王审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也。父恁,世为农。兄潮,为县史。唐末群盗起, 寿州人王绪攻陷固始,绪闻潮兄弟材勇,召置军中,以潮为军校。是时,蔡州秦宗 权方募士以益兵,乃以绪为光州刺史,召其兵会击黄巢。绪迟留不行,宗权发兵攻 绪。绪率众南奔,所至剽掠,自南康入临汀,陷漳浦,有众数万。绪性猜忌,部将 有材能者,多因事杀之,潮颇自惧。军次南安,潮说其前锋将曰:“吾属弃坟墓、 妻子而为盗者,为绪所胁尔,岂其本心哉!今绪雄猜,将吏之材能者必死,吾属不 自保朝夕,况欲图成事哉!”前锋将大悟,与潮相持而泣。乃选壮士数十人,伏篁 竹间,伺绪至,跃出擒之,囚之军中。绪后自杀。
绪已见废,前锋将曰:“生我者潮也。”乃推潮为主。是时,泉州刺史廖彦若 为政贪暴,泉人苦之,闻潮略地至其境,而军行整肃,其耆老相率遮道留之,潮即 引兵围彦若,逾年克之。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表潮泉州刺史。景福元年岩卒, 其婿范晖自称留后。潮遣审知攻晖,久不克,士卒伤死甚众,审知请班师,潮不许。 又请潮自临军,且益兵,潮报曰:“兵与将俱尽,吾当自往。”审知乃亲督士卒攻 破之,晖见杀。唐即以潮为福建观察使,潮以审知为副使。
审知为人状兒雄伟,隆准方口,常乘白马,军中号“白马三郎”。乾宁四年, 潮卒,审知代立。唐以福州为威武军,拜审知节度使,累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 琅琊王。唐亡,梁太祖加拜审知中书令,封闽王,升福州为大都督府。是时,杨行 密据有江淮,审知岁遣使泛海,自登、莱朝贡于梁,使者入海,覆溺常十三四。
审知虽起盗贼,而为人俭约,好礼下士。王淡,唐相溥之子;杨沂,唐相涉从 弟;徐寅,唐时知名进士,皆依审知仕宦。又建学四门,以教闽士之秀者。招来海 中蛮夷商贾。海上黄崎,波涛为阴,一夕风雨雷电震击,开以为港,闽人以为审知 德政所致,号为甘棠港。
审知同光三年卒,年六十四,谥曰忠懿。子延翰立。
延翰字子逸,审知长子也。同光四年,唐拜延翰节度使。是岁,庄宗遇弑,中 国多故,延翰乃取司马迁《史记》闽越王无诸传示其将吏曰:“闽,自古王国也, 吾今不王,何待之有?”于是军府将吏上书劝进。十月,延翰建国称王,而犹禀唐 正朔。
延翰为人长大,美皙如玉,其妻崔氏陋而淫,延翰不能制。审知丧未期,彻其 几筵,又多选良家子为妾。崔氏性石,良家子之美者,辄幽之别室,系以大械, 刻木为人手以击颊,又以铁锥刺之,一岁中死者八十四人。崔氏后病,见以为祟而 卒。
审知养子建州刺史延禀,本姓周氏,自审知时与延翰不叶。延翰立,以其弟延 钧为泉州刺史,延钧怒。二人因谋作乱。十二月,延禀、延钧皆以兵入,执延翰杀 之。而延钧立,更名鏻。
鏻,审知次子也。唐即拜鏻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师、中书令,封闽王。初,延 禀与鏻之谋杀延翰也,延禀之兵先至,已执延翰而杀之,胆日鏻兵始至,延禀自以 养子,推鏻而立之。延禀还建州,鏻饯于郊,延禀临诀谓鏻曰:“善继先志,毋烦 老兄复来!”鏻衔之。长兴二年,延禀率兵击鏻,攻其西门,使其子继雄转海攻其 南门,鏻遣王仁达拒之。仁达伏甲舟中,伪立白帜请降,继雄信之,登舟,伏兵发, 刺杀之,枭其首西门,其兵见之皆溃去,延禀见执。鏻诮之曰:“予不能继先志, 果烦老兄复来!”延廪不能对,遂杀之。延禀子继升守建州,闻败,奔于钱塘。
长兴三年,鏻上书言:“楚王马殷、吴越王钱镠皆为尚书令,今皆已薨,请授 臣尚书令。”唐不报,鏻遂绝朝贡。
鏻好鬼神、道家之说,道士陈守元以左道见信,建宝皇宫以居之。守元谓鏻曰: “宝皇命王少避其位,后当为六十年天子。”鏻欣然逊位,命其子继鹏权主府事。 既而复位,遣守元问宝皇:“六十年后将安归?”守元传宝皇语曰:“六十年后, 当为大罗仙人。”鏻乃即皇帝位,受册于宝皇,以黄龙见真封宅,改元为龙启,国 号闽。追谥审知为昭武孝皇帝,庙号太祖,立五庙,置百官,以福州为长乐府。而 闽地狭,国用不足,以中军使薛文杰为国计使。文杰多察民间阴事,致富人以罪, 而籍没其赀以佐用,闽人皆怨。又荐妖巫徐彦,曰:“陛下左右多奸臣,不质诸鬼 神,将为乱。”鏻使彦视鬼于宫中。
文杰与内枢密使吴英有隙,英病在告,文杰谓英曰:“上以公居近密,而屡以 疾告,将罢公。”英曰:“奈何?”文杰因教英曰:“即上遣人问公疾,当言‘头 痛而已,无他苦也。’”英以为然。明日,讽鏻使巫视英疾,巫言:“入北庙,见 英为崇顺王所讯,曰:‘汝何敢谋反?’以金槌击其首。”鏻以语文杰,文杰曰: “未可信也,宜问其疾如何。”鏻遣人问之,英曰:“头痛。”鏻以为然,即以英 下狱,命文杰劾之,英自诬伏,见杀。英尝主闽兵,得其军士心,军士闻英死,皆 怒。是岁,吴人攻建州,鏻遣其将王延宗救之,兵士在道不肯进,曰:“得文杰乃 进。”鏻惜之不与,其子继鹏请与之以纾难,乃以槛车送文杰军中。文杰善数术, 自占云:“过三日可无患。”送者闻之,疾驰二日而至,军士踊跃,磔文杰于市, 闽人争以瓦石投之,脔食立尽。明日,鏻使者至,赦之,已不及。初,文杰为鏻造 槛车,以谓古制疏阔,乃更其制,令上下通,中以铁芒内向,动辄触之,既成,首 被其毒。
龙启三年,改元永和。王仁达为鏻杀延禀有功,而典亲兵,鏻心忌之,尝问仁 达曰:“赵高指鹿为马,以愚二世,果有之邪?”仁达曰:“秦二世愚,故高指鹿 为马,非高能愚二世也。今陛下聪明,朝廷官不满百,起居动静,陛下皆知之,敢 有作威福者,族灭之而已。”鏻惭,赐与金帛慰安之。退而谓人曰:“仁达智略, 在吾世可用,不可遗后世患。”卒诬以罪杀之。
鏻妻早卒,继室金氏贤而不见答。审知婢金凤,姓陈氏,鏻嬖之,遂立以为后。 初,鏻有嬖吏归守明者,以色见倖,号归郎,鏻后得风疾,陈氏与归郎奸。又有百 工院使李可殷,因归郎以通陈氏。鏻命锦工作九龙帐,国人歌曰:“谁谓九龙帐, 惟贮一归郎!”
鏻婢春燕有色,其子继鹏蒸之,鏻已病,继鹏因陈氏以求春燕,鏻怏怏与之。 其次子继韬怒,谋杀继鹏,继鹏惧,与皇城使李仿图之。是岁十月,钅粦飨军于大 酺殿,坐中昏然,言见延禀来,仿以为鏻病已甚,乃令壮士先杀李可殷于家。明日 晨朝,鏻无恙,问仿杀可殷何罪,仿惧而出,与继鹏率皇城卫士而入。鏻闻鼓噪声, 走匿九龙帐中,卫士刺之不殂,宫人不忍其苦,为绝之。继韬及陈后、归郎皆为仿 所杀。鏻立十年见杀,谥曰惠皇帝,庙号太宗。
继鹏,鏻长子也。既立,更名昶,改元通文,以李仿判六军诸卫事。仿有弑君 之罪,既立昶,而心常自疑,多养死士以为备。昶患之,因大享军,伏甲擒仿杀之, 枭其首于市。仿部曲千人叛,烧启圣门,夺仿首,奔于钱塘。
晋天福二年,昶遣使朝贡京师,高祖遣散骑常侍卢损册昶闽王,拜其子继恭临 海郡王。损至闽,昶称疾不见,令继恭主之。又遣中书舍人刘乙劳损于馆,乙衣冠 伟然,驺僮甚盛。他日损遇乙于途,布衣芒屩而已,损使人诮之曰:“凤阁舍人, 何偪下之甚也!”乙羞愧,以手掩面而走。昶闻之,怒损侵辱之,损还,昶无所答。 而其子继恭遣其佐郑元弼随损至京师贡方物,致书晋大臣,述昶意求以敌国礼相往 来。高祖怒其不逊,下诏暴其罪,归其贡物不纳。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书请籍没其 物而禁锢使者,于是以元弼下狱。狱具引见,元弼俯伏曰:“昶,夷貊之君,不知 礼义,陛下方示大信,以来远人,臣将命无状,愿伏斧钅质,以赎昶罪。”高祖乃 赦元弼,遣归。
昶亦好巫,拜道士谭紫霄为正一先生,又拜陈守元为天师,而妖人林兴以巫见 幸,事无大小,兴辄以宝皇语命之而后行。守元教昶起三清台三层,以黄金数千斤 铸宝皇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日焚龙脑、薰陆诸香数斤,作乐于台下,昼夜声 不辍,云如此可求大还丹。三年夏,虹见其宫中,林兴传神言:“此宗室将为乱之 兆也。”乃命兴率壮士杀审知子延武、延望及其子五人。后兴事败,亦被杀。而昶 愈惑乱,立父婢春燕为淑妃,后立以为皇后。又遣医人陈究以空名堂牒卖官。
昶弟继严判六军诸卫事,昶疑而罢之,代以季弟继镛,而募勇士为宸卫都以自 卫,其赐予给赏,独厚于他军。控鹤都将连重遇、拱宸都将硃文进,皆以此怒激其 军。是岁夏,术者言昶宫中当有灾,昶徙南宫避灾,而宫中火,昶疑重遇军士纵火。 内学士陈郯素以便佞为昶所亲信,昶以火事语之,郯反以告重遇。重遇惧,夜率卫 士纵火焚南宫,昶挟爱姬、子弟、黄门卫士斩关而出,宿于野次。重遇迎延义立之。 延义令其子继业率兵袭昶,及之;射杀数人,昶知不免,掷弓于地,继业执而杀之, 及其妻、子皆死无遗类。延义立,谥昶曰康宗。
延义,审知少子也。既立,更名曦,遣使者朝贡于晋,改元永隆。铸大铁钱, 以一当十。曦自昶世倔强难制,昶相王倓每抑折之,曦亦惮倓,不敢有所发。新罗 遣使聘闽以宝剑,昶举以示倓曰:“此将何为?”倓曰:“不忠不孝者,斩之。” 曦居旁色变。曦既立,而新罗复献剑,曦思倓前言,而倓已死,命发冢戮其尸,倓 面如生,血流被体。
泉州刺史余廷英尝矫曦命掠取良家子,曦怒,召下御史劾之。廷英进买宴钱千 万,曦曰:“皇后土贡何在?”廷英又献皇后钱千万,乃得不劾。曦尝嫁女,朝士 有不贺者笞之。御史中丞刘赞坐不纠举,将加笞,谏议大夫郑元弼切谏,曦谓元弼 曰:“卿何如魏郑公,乃敢强谏!”元弼曰:“陛下似唐太宗,臣为魏郑公可矣。” 曦喜,乃释赞不笞。
曦弟延政为建州节度使,封富沙王,自曦立,不叶,数举兵相攻,曦由此恶其 宗室,多以事诛之。谏议大夫黄峻舁榇诣朝堂极谏,曦怒,贬峻漳州司户参军。校 书郎陈光逸上书疏曦过恶五十余事,曦命卫士鞭之百而不死,以绳系颈,挂于木, 久而乃绝。国计使陈匡范增算商之法以献,曦曰:“匡范人中宝也。”已而岁入不 登其数,乃借于民以足之,匡范以忧死。其后知其借于民也,剖棺断尸,弃之水中。
曦性既淫虐,而妻李氏悍而酗酒,贤妃尚氏有色而宠。李仁遇,曦甥也,以色 嬖之,用以为相。曦常为牛饮,群臣侍酒,醉而不胜,有诉及私弃酒者辄杀之。诸 子继柔弃酒,并杀其赞者一人。连重遇杀昶,惧为国人所讨,与硃文进连姻以自固。 曦心疑之,常以语诮重遇等,重遇等流涕自辨。李氏石尚妃之宠,欲图曦而立其 子亚澄,乃使人谓重遇等曰:“上心不平于二公,奈何?”重遇等惧。六年三月, 曦出游,醉归,重遇等遣壮士拉于马上而杀之,谥曰景宗。
延政,审知子也。曦立,为淫虐,延政数贻书谏之。曦怒,遣杜建崇监其军, 延政逐之,曦乃举兵攻延政,为延政所败。延政乃以建州建国称殷,改元天德。
明年,连重遇已杀曦,集闽群臣告曰:“昔太祖武皇帝亲冒矢石,遂启有闽, 及其子孙,淫虐不道。今天厌王氏,百姓与能,当求有德,以安此土。”群臣皆莫 敢议,乃掖硃文进升殿,率百官北面而臣之。文进以重遇判六军诸卫事,王氏子弟 在福州者无少长皆杀之。以黄绍颇守泉州,程赟守漳州,许文缜守汀州,称晋年号, 时开运元年也。泉州军将留从效诈其州人曰:“富沙王兵收福州矣,吾属世为王氏 臣,安能交臂而事贼乎?”州人共杀绍颇,迎王继勋为刺史,漳州闻之,亦杀赟, 迎王继成为刺史,皆王氏之诸子也。文缜惧,以汀州降于延政。延政已得三州,重 遇亦杀文进,传首建州以自归。福州裨将林仁翰又杀重遇,谋迎延政都福州。
是时,南唐李景闻闽乱,发兵攻之,延政遣其从子继昌守福州,而南唐兵方急 攻延政,福州将李仁达谓其徒曰:“唐兵攻建州,富沙王不能自保,其能有此土也?” 乃擒继昌杀之。欲自立,惧众不附,以雪峰寺僧卓俨明示众曰:“此非常人也。” 被以衮冕,率诸将吏北面而臣之。已而又杀俨明,乃自立,送款于李景,景以仁达 为威武军节度使,更其名曰弘义。而景兵攻破建州,迁延政族于金陵,封鄱阳王。 是岁,景保大四年也。
留从效闻延政降唐,执王继勋送于金陵,李景以泉州为清源军,以从效为节度 使。景已破延政,遣人召李仁达入朝,仁达不从,遂降于吴越。而留从效亦逐景守 兵,据泉、漳二州,景犹封从效晋江王。周世宗时,从效遣牙将蔡仲兴为商人,间 道至京师,求置邸内属。是时,世宗与李景画江为界,遂不纳,从效仍臣于南唐。 其后事具国史。
晋开运三年丙午,南唐保大四年也。是岁,李景兵破建州,王氏灭。《江南录》 云:“保大三年,虏王氏之族,迁于金陵。”谬也。据王潮实以唐景福元年入福州, 拜观察使,而后人纪录者,乃用“骑马来、骑马去”之谶以为据,遂以王潮光启二 年岁在丙午拜泉州刺史为始年,至保大四年,岁复在丙午而灭,故为六十一年。然 其奄有闽国,则当自景福元年为始,实五十五年也。今诸家记其国灭丙午是也。其 始年则牵于谶书,谬矣。惟《江南录》又差其末年也。
第十三回 北京众武官
两人走到树林深处,胡斐眼见四下无人,只道他要说了,那知那老者一跃上树,向他招手。胡斐跟着上去,坐在枝干之上。那老者道:“在这里说清静些。”胡斐应道:“是。”
那老者脸露微笑,说道:“先前听得阁下自报尊姓大名,姓胡名斐。不知这个斐字,是斐然成章之‘斐’呢,是一飞冲天之‘飞’呢,还是是非分明之‘非’?”胡斐听他吐属斯文,道:“草字之斐,是一个‘文’字上面加一个‘非’字。”那老者道:“在下姓秦,草字耐之,一生寄迹江湖,大英雄大豪杰会过不少,但如阁下这般年纪,武功造诣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实是生平未见。”他顿了一顿,又道:“阁下宅心忠厚,识见不凡,更是武林中极为希有。小兄弟,老汉算是服了你啦!”胡斐道:“秦爷,晚辈有一事请教。”秦耐之道:“你不用太谦啦,这么着,我叨长你几岁,称你一声兄弟,你便叫我一声秦大哥。你既手下容情,顾全了我这老面子,那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便是。”胡斐忙道:“不敢不敢,兄弟见秦大哥有一招是身子向后微仰,上盘故示不稳,左臂置于右臂上交叉轮打,翻成阳掌,然后两手成阴拳打出。这一招变化极是精妙,做兄弟的险些便招架不住,心中甚是仰慕。”
秦耐之心中一喜,他拳脚上输了,依约便得将此行真情和盘托出,只道胡斐便要诘问此事,那知他竟是请教自己的得意武功,对方所问,正是他赖以成名的八极拳中八大绝招之一,于是微微一笑,说道:“那是敝派武功中比较有用的一招,叫作‘双打奇门’。”于是跟着解释这一招中的精微奥妙。胡斐本性好武,听得津津有味,接着又请教了几个不明的疑点。武林中不论那一门那一派,既能授徒传技,卓然成家,总有其独到成就,那八极拳当有清雍乾年间,武林中名头甚响,声势也只稍逊于太极、八卦诸门。胡斐和秦耐之过招之时,留心他的拳招掌法,这时所问的全是八极拳中的高妙之作。秦耐之起初还恐本门秘奥泄露于人,解释时十分中只说七分,然听对方所问,每一句都搔着痒处,神态又极恭谨,教他忍不住要倾囊吐露,又想,反正他武功强胜于我,学了我的拳法,也仍不过是强胜于我,又有什么大不了?而胡斐有时稍抒己见,又对八极拳的长处更有锦上添花之妙。
两人这么一谈论,竟说了足足半个时辰,群盗远远望着,但见秦耐之双手比划,使着他得意的拳招,胡斐有时也出手进招,两人有说有笑,甚是亲热,显是在钻研拳术武功。众人瞧了半天,听不见两人的说话,虽觉诧异,却也就不再瞧了。又说了一阵,秦耐之道:“胡兄弟,八极拳的拳招是很了不起的,只可惜我没学得到家,折在你的手下。”胡斐道:“秦大哥说哪里话来?咱们当真再斗下去,也不知谁胜谁败。兄弟对贵派武功佩服得紧。今日天色已晚,一时之间也请教不了许多,日后兄弟到北京来,定当专诚拜访,长谈几日。此刻暂且别过。”说着双手一拱,便要下树。
秦耐之一怔,心道:“咱们有约在先,我须得说明此行的原委,但他只和我讲论一番武功,即便告辞,天下宁有是理?是了,这少年是给我面子,他既讲交情,我岂可说过的话不算?”当即说道:“兄弟且慢。咱哥儿俩不打不成相识,这会子的事,乘这时说个明白,也好有个了断啊。”胡斐道:“不错,兄弟和那商宝震商大哥原也相识的,想不到马姑娘竟会突然出手,给丈夫报仇。”于是把在商家堡中如何结识马春花和商宝震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秦耐之心道:“好啊,我还没说,你倒先说了。这少年行事,处处教人心服。”说道:“古人一饭之恩,千金以报。马姑娘于胡兄弟有代为求情之德,你不忘旧恩,正是大丈夫本色。你不明马姑娘何以毫不留情的杀了商宝震,难道那两个孩子,是商宝震生的么?”
胡斐搔头道:“我听徐铮临死之时,说这两个孩儿不是他的亲生儿子。”秦耐之一拍膝头,道:“原来他倒也不是傻子。”胡斐一时便如堕入五里雾中。秦耐之道:“小兄弟,你在商家堡之时,可曾见到有一位贵公子么?”
胡斐一听,登时如梦初醒。只因那日晚间,他亲眼见到商宝震和马春花在树下手拉手的说话,一心以为两人互有情意,而马春花和那贵公子一见锺情、互缠痴恋这一场孽缘,他却全然不知。那日火烧商家堡后,他见到马春花和那贵公子在郊外偎倚说话,眉梢眼角之间互蕴深情,他虽瞧在眼里,却是丝毫不明其中含义,因此始终没想到那贵公子身上,这时经秦耐之一点明,才恍然大悟,说道:“那八卦门的王氏兄弟……”秦耐之道:“不错,那次是八卦门王氏兄弟跟随福公子去商家堡的。”在胡斐心坎儿中,福公子是何等样人,早已甚为淡漠,但王氏兄弟的八卦刀和八卦掌,一招一式,却记得清清楚楚,说道:“福公子,福公子……嗯,这位福公子相貌清雅,倒和那两个小孩儿有点相像。”秦耐之叹了一口气,道:
“福公子荣华富贵,说权势,除了皇上便是他;说豪富,他要多少皇上便给多少。可是他人到中年,却有一件事大大不足,那便是膝下无儿。”胡斐听他说得那福公子如此威势,心中一震,道:“那福公子,便是福康安么?”秦耐之道:“不是他是谁?那正是平金川大帅,做过正白旗满洲都统,盛京将军,云贵总督,四川总督,现任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总管内务府大臣的福公子,福大帅!”胡斐道:“嗯,那两个小孩儿,便是这位福公子的亲生骨肉。他是差你们来接回去的了?”秦耐之道:“福大帅此时还不知他有了这两个孩子。便是我们,也是适才听马姑娘说了才知。”胡斐点了点头,心想:“原来马姑娘跟他说话之时脸红,便是为此,她所以吐露真情,是要他们不得伤了孩子。她为了爱惜儿子,这件事虽不光采,却也不得不说。”只听秦耐之又道:“福大帅只是差我们来瞧瞧马姑娘的情形,但我们揣摩大帅之意,最好是迎接马姑娘赴京。马姑娘这时丈夫已经故世,无依无靠,何不就赴京去和福大帅相聚?她两个儿子父子相逢,从此青云直上,大富大贵,岂不强于在镖局子中低三下四的厮混?胡兄弟,你便劝劝马姑娘?”
胡斐心中混乱,听他之言,倒也有理,只是其中总觉有甚不妥,至于什么不妥,一时却又说不上来。他沉吟半晌,问道:“那商宝震呢?怎么跟你们在一起了?”秦耐之道:“商宝震得王氏兄弟的举荐,也在福大帅府中当差。因他识得马姑娘,是以一同南下。”胡斐脸色一沉,道:“如此说来,他打死徐铮徐大哥,是出于福大帅的授意?”秦耐之忙道:“那倒不是,福大帅贵人事忙,怎知马姑娘已和那姓徐的成婚?他只是心血来潮,想起了旧情,派几个当差的南来打探一下消息。此刻已有两个兄弟飞马赴京赶报喜讯,福大帅一知他竟有两位公子,这番高兴自是不用说的了。”这么一说,胡斐心头许多疑团,一时尽解。只觉此事怨不得马春花,也怨不得福康安,商宝震杀徐铮固然不该,可是他已一命相偿,自也已无话可说,只是想到徐铮一生忠厚老实,明知二子非己亲生,始终隐忍不言,到最后却又落得如此下场,深为恻然,长长叹了口气,说道:“秦大哥,此事已分剖明白,算是小弟多管闲事。”轻轻一纵,落在地下。秦耐之见他落树之时,自己丝毫不觉树干摇动,竟是全没在树上借力,若不细想,那也罢了,略一寻思,只觉得这门轻功实是深邃难测,自己再练十年,也是决计不能达此境界,不知他小小年纪,何以竟能到此地步?他又是惊异,又感沮丧,待得跃落地下,见胡斐早已回进石屋去了。
程灵素在窗前久待胡斐不归,早已心焦万分,好容易盼得他归来,见他神色黯然,似乎十分难过,当下也不相询,只是和他说些闲话。过不多时,汪铁鹗提了一大锅饭、一大锅红烧肉送来石屋,还有三瓶烧酒。胡斐将酒倒在碗里便喝。程灵素取出银针,要试酒菜中是否有毒。胡斐道:“有马姑娘在此,他们怎敢下毒?”马春花脸上一红,竟不过来吃饭。胡斐也不相劝,闷声不响的将三瓶烧酒喝了个点滴不剩,吃了一大碗肉,却不吃饭,醉醺醺靠在桌上,纳头便睡。
卷一百四十
志二历志
古先哲王,受命而帝天下者,必先观象以垂法,治历以明时,使万物服其化风,四海同其正朔,然后能允釐下土,钦若上穹。故虞舜之绍唐尧,先齐七政;武王之得箕子,首叙九畴。皇极由是而允兴,人时以之而不忒。历代已降,何莫由斯。
粤自轩黄,肇正天统,岁躔辛卯,历法时成。故黄帝始用《辛卯历》,颛顼次用《乙卯历》,虞用《戊午历》,夏用《丙寅历》,商用《甲寅历》,周用《丁巳历》,鲁用《庚子历》,秦用《乙卯历》。汉用《太初历》、《四分历》、《三统历》,凡三本。魏用《黄初历》、《景初历》,凡二本。晋用《元始历》、《合元万分历》,凡二本。宋用《大明历》、《元嘉历》,凡二本。齐用《天保历》、《同章历》、《正象历》,凡三本。后魏用《兴和历》、《正光历》、《正元历》,凡三本。梁用《大同历》、《乾象历》、《永昌历》,凡三本。后周用《天和历》、《丙寅历》、《明元历》,凡三本。隋用《甲子历》、《开皇历》、《皇极历》、《大业历》,凡四本。唐用《戊寅历》、《麟德历》、《神龙历》、《大衍历》、《元和观象历》、《长庆宣明历》、《宝应历》、《正元历》、《景福崇元历》,凡九本。
洎梁氏之应运也,乘唐室陵迟之后,黄巢离乱之余,众职未修,三辰孰验。故当时岁历,犹用《宣明》、《崇元》二法,参而成之。
及晋祖肇位,司天监马重绩始造新历,奉表上之,云:「臣闻为国者,正一气之元,宣万邦之命,爰资历以立章程。《长庆宣明》,虽气朔不渝,即星躔罕验;《景福崇元》,纵五历甚正,而年差一日。今以《宣明》气朔,《崇元》星纬,二历相参,方得符合。自古诸历,皆以天正十一月为岁首,循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岁弥多,差阔至甚。臣改法定元,创为新历一部二十一卷,七章上下经二卷,算草八卷,立成十二卷,取唐天宝十四载乙未,立为上元,以雨水正月朔为岁首。谨诣阁门上进。」《玉海》:《调元历》,盖仿曹士蔿小历之旧。唐建中时,曹士蔿始变古法,以显庆五年为上元,雨水为岁首。世谓之小历。晋高祖命司天少监赵仁锜、张文皓,秋官正徐皓,天文参谋赵延乂、杜升、杜崇龟等,以新历与《宣明》、《崇元》考核得失。俾有司奉而行之,因赐号《调元历》,仍命翰林学士承旨和凝撰序。
其后数载,法度浸差。至周显德二年,世宗以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王朴明于历算,乃命朴考而正之。朴奉诏岁余,撰成《钦天历》十五卷,上之。表云:
臣闻圣人之作也,在乎知天人之变者也。人情之动,则可以言知之;天道之动,则当以数知之。数之为用也,圣人以之观天道焉。岁月日时,由斯而成;阴阳寒暑,由斯而节;四方之政,由斯而行。夫为国家者,履端立极,必体其元;布政考绩,必因其岁;礼动乐举,必正其朔;三农百工,必授其时;五刑九伐,必顺其气;庶务有为,必从其日月。六籍宗之为大典,百王执之为要道。是以圣人受命,必治历数。故得五纪有常度,庶征有常应,正朔行之于天下也。
自唐而下,凡历数朝,乱日失天,垂将百载,天之历数,汩陈而已矣。今陛下顺考古道,寅畏上天,咨询庶官,振举坠典。以臣薄游曲艺,尝涉旧史,遂降述作之命,俾究迎推之要,虽非能者,敢不奉诏。乃包万象以立法,齐七政以立元,测圭箭以候气,审朓朒以定朔,明九道以步月,校迟疾以推星,考黄道之斜正,辨天势之升降,而交蚀详焉。
夫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阴阳各有数,合则化成矣。阳之策三十六,阴之策二十四,奇偶相命,两阳三阴,同得七十二,同则阴阳之数合。七十二者,化成之数也,化成则谓之五行之数。五行得期之数,过者谓之气盈,不及谓之朔虚。至于应变分用,无所不通,所谓包万象矣。故以七十二为经法,经者常也,常用之法也。法者数之节也,随法进退,不失旧位,故谓之通法。以通法进经法,得七千二百,谓之统法。自元入经,先用此法,统历之诸法也。以通法进统法,得七十二万,气朔之下,收分必尽,谓之全率。以通法进全率,得七千二百万,谓之大率,而元纪生焉。元者,岁日月时皆甲子,日月五星,合在子正之宿,当盈缩先后之中,所谓七政齐矣。
古之植圭于阳城者,以其近洛故也,盖尚嫌其中,乃在洛之东偏。开元十二年,遣使天下候影,南距林邑国,北距横野军,中得浚仪之岳台,应南北弦,居地之中。皇家建国,定都于梁。今树圭置箭,测岳台晷漏,以为中数,晷漏正,则日之所至,气之所应得之矣。
日月皆有盈缩。日盈月缩,则后中而朔;月盈日缩,则先中而朔。自古朓肭之法,率皆平行之数,入历既有前次,而又衰稍不伦。《皇极》旧述,则迂回而难用,降及诸历,则疏远而多失。今以月离朓朒,随历较定,日躔朓朒,临用加减,所得者入离定日也。一日之中,分为九限,逐限损益,衰稍有伦。朓肉之法,所谓审矣。
赤道者,天之纮带也,其势圆而平,纪宿度之常数焉。黄道者,日轨也,其半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去赤道极远二十四度。当与赤道交,则其势斜;当去赤道远,则其势直。当斜则日行宜迟,当直则日行宜速。故二分前后加其度,二至前后减其度。九道者,月轨也,其半在黄道内,半在黄道外,去黄道极远六度。出黄道谓之正交,入黄道谓之中交。若正交在秋分之宿,中交在春分之宿,则比黄道益斜。若正交在春分之宿,中交在秋分之宿,则比黄道反直。若正交、中交在二至之宿,则其势差斜。故较去二至、二分远近,以考斜正,乃得加减之数。自古虽有九道之说,盖亦知而未详,空有祖述之文,全无推步之用。今以黄道一周,分为八节,一节之中,分用九道,尽七十二道而复,使日月二轨,无所隐其斜正之势焉。九道之法,所谓明矣。
星之行也,近日而疾,远日而迟,去日极远,势尽而留。自古诸历,分段失实,隆降无准,今日行分尚多,次日便留,自留而退,唯用平行,仍以入段行度为入历之数,皆非本理,遂至乖戾。今校定逐日行分,积逐日行分以为变段。于是自疾渐而迟,势尽而留,自留而行,亦积微而后多。别立诸段变历,以推变差,俾诸段变差际会相合,星之迟疾,可得而知之矣。
自古相传,皆谓去交十五度以下,则日月有蚀,殊不知日月之相掩,与暗虚之所射,其理有异焉。今以日月径度之大小,较去交之远近,以黄道之斜正,天势之升降,度仰视旁视之分数,则交亏得其实矣。
乃以一篇步日,一篇步月,一篇步星,案:以下脱「一篇步发敛」五字。下云「以卦候没灭,为之下篇」者,言为步发敛之下篇。《欧阳史》约其文,称「谨以步日、步月、步星、步发敛为四篇」,是也。以卦候没灭,为之下篇,都四篇,为历经一卷,历十一卷,草三卷,《显德三年七政细行历》一卷。
臣检讨先代图籍,今古历书,皆无蚀神首尾之文,盖天竺胡僧之祆说也。近自司天卜祝小术,不能举其大体,遂为等接之法。盖从假用以求径捷,于是乎交有逆行之数,后学者不能详知,便言历者有九道,以为注历之恆式,今并削而去之。
昔在唐尧,钦若昊天。陛下亲降圣谟,考历象日月星辰。唐尧之道也,其历谨以「显德钦天」为名。天道元远,非微臣之所尽知,但竭两端,以奉明诏。疏略乖谬,甘俟罪戾。
世宗览之,亲为制序,仍付司天监行用,以来年正旦为始,自前诸历并废。《玉海》:《钦天》于朔分之下,立小分谓之杪。说者谓前代谓历朔余未有杪者。若可用杪,何待求日法以齐朔分也。其历经一卷,今聊纪于后,以备太史氏之周览焉。
《显德钦天历经》
演纪上元甲子,距今显德三年丙辰,积七千二百六十九万八千四百五十二。
《钦天》统法:七千二百
《钦天》经法:七十二
《钦天》通法:一百
《钦天》步日躔术
岁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十
轨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八百四十四八十
朔率:二十一万二千六百二十二十八
岁策:三百六十五一千七百六十四十
轨策:三百六十五一千八百四十四八十
岁中:一百八十三四千四百八十二十
轨中:一百八十二四千五百二十二四十
朔策:二十九三千八百二十二十八
气策:一十五一千五百七十三三十五
象策:七二千七百五十五七
周纪:六十
岁差:八十四四十
辰则:六百八刻二十四分
案:以上题称步日躔术及后步月离术、步五星术,合为历经四篇者之三,又皆仅列用数而不及推步。据《欧阳史》云:「旧史亡其步发敛一篇,而在者三篇,简略不完。」然则是书原文固已阙矣。
《钦天》步月离术
离率:一十九万八千三百九十三九
交率:一十九万五千九百三十七九十七五十六
离策:二十七三千九百九十三九
交策:二十七一千五百二十七九十七五十六
望策:一十四五千五百一十一十四
交中:一十三四千三百六十三九十八七十八
离朔:一七千二十七一十九
交朔,二二千二百九十二三十四十四
中准:一千七百三十六
中限:四千七百八十
平离:九百六十三
程节:八百
《钦天》步五星术
◎岁星
周率:二百八十七万一千九百七十六六
变率: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一十五六十六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一七十八
周策:三百九十八六千三百七十六六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九十六
案:欧阳史小分作八十九,此云九十六,非也。据历中倍之为历率,倍九十六,适得大分一,小分七十八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晨见一十七三三十七二二十四
顺迟二十五二九一二十九
退迟一十四一一十二空二十八
退疾二十七四三十八一三十七
后留二十六三十二
顺疾九十一十六六十三一十一一十三
顺疾九十一十六六十三一十一一十三
前留二十六三十二
退疾二十七四三十八一三十七
退迟一十四一一十二空二十八
顺迟二十五二九一二十九
夕伏一十七三三十七二二十四
◎荧惑
周率:五百六十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二一十一
变率:二百九十八万五千六百六十一七十一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
周策:七百七十九六千六百二十二一十一
历中: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晨见七十三五十三六十八五十五十八
顺疾七十三五十一一四十八三
次疾七十一四十六六十九四十四一十七
次迟七十一四十五三十三四十二五十八
顺迟六十二一十九二十九一十八二十
前留八六十九
退迟一十一五十八空四十四
退疾二十一七四十六二四十
退疾二十一七四十六二四十
退迟一十一五十八空四十四
后留八六十九
顺迟六十二一十九二十九一十八二十
次迟七十一四十五三十三四十二五十八
次疾七十一四十六六十九四十四一十七
顺疾七十三五十一一四十八三
夕伏七十三五十三六十八五十五十八
◎镇星
周率:二百七十二万二千一百七十六九十
变率:九万二千四百一十六五十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九八十
周策:三百七十八五百七十六九十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九九十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晨见一十九二七一一十四
顺疾六十五六三十八三五十一
顺迟一十九空六十三空三十五
前留三十七三
退迟一十六空四十三空一十四
退疾三十三二三十五空六十
退疾三十三二三十五空六十
退迟一十六空四十三空一十四
后留三十七三
顺迟一十九空六十三空三十五
顺疾六十五六三十八三五十一
夕伏一十九二七一一十四
◎太白
周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
变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五十六
周策:五百八十三六千五百四十三九十六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五二十八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夕见四十二五十三四十五十一一十七
顺疾九十六一百二十一五十七一百一十六三十九
次疾七十三八十三十七七十七一
次迟三十三三十四一三十二四十
顺迟二十四一十一六十一一十一二十四
前留六六十九
退迟四一二十二空三十一
退疾六三六十五一二十二
夕伏七四四十一三十七
晨见七四四十一三十七
退疾六三六十五一二十二
退迟四一二十二空三十一
后留六六十九
顺迟二十四一十一六十一一十一二十四
次迟三十三三十四一二十二四十
次疾七十三八十三十七七十七一
顺疾九十六一百二十一五十七一百一十六三十九
晨伏四十二五十三四十五十一一十七
◎辰星
周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变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十四
周策:一百一十五六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二十二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夕见一十七三十四一二十九五十四
顺疾一十一一十八二十四一十六四
顺迟一十六一十一四十三一十一十
前留二六十八
夕伏一十一六二
晨见一十一六二
后留二六十八
顺迟一十六一十一四十三一十一十
顺疾一十一一十八二十四一十六四
晨伏一十七三十四一二十九五十四
第三百五十回 贺人杰追赶马虎鸾 关小西捉拿窦飞虎
话说马虎鸾、窦飞虎二人,听得一片锣声,人声鼎沸。知道不妙,正思逃走。忽然从半空中飞进一枝金镖,认定面门打来,马虎鸾说声:“不好!”赶紧向旁边一闪,那枝镖却不曾打中。只见扑扑两声,从对面屋上跳下两个人来,再一细看,却是黄天霸、李昆二人,彼此见了面,也不搭话,黄天霸舞动单刀直奔马虎鸾。李昆舞动朴刀,直奔窦飞虎就砍。
我且先说黄天霸一刀认定马虎鸾砍去,马虎鸾赶着将铡草刀向上一架,就势向旁边一撇,隔开黄天霸的刀,便急急还了一刀,认定天霸半腰扫去。天霸急抽刀向中间一隔,随即向外一拨,早将铡草刀拨在一旁。马虎鸾见这一刀不曾砍中,又被他拨开,便即从下面往上一翻,这叫做海底捞月,向天霸脑门砍到。天霸向旁边一跳让过一刀,跟着就翻起一刀,向马虎鸾右肋下搠进。马虎鸾也将刀隔住,两人一来一往,斗了有七八个回合。马虎鸾总碍着兵器不合手,又因在店房内,不好施展,因就一面杀,一面向外退,居心想退到店屋外面,院落中间,可以大展武艺。黄天霸的心也是如此,两人皆生了这般心,所以两人也就一齐想到院落内厮杀。那知两人斗来斗去,终不能出那间房屋,此时两人杀得兴起。马虎鸾一声大喝道:“黄天霸你这小子,且住一住手,咱与你有话讲,若用暗器伤人,就不算是好汉,咱俩在这屋内厮杀,总不能各显神通,多半碍手碍脚,咱俩且到院落杀个痛快。你敢与爷爷争斗吗?”黄天霸居心本想在院落内去杀,难得马虎鸾说出这话,正中下怀。当即骂道:“好杂种!既如此说,咱老爷还惧怯不成?咱们走!”说着,两人一个箭步,跳到院落当中。马虎鸾也不等天霸站定,就急急地出其不意,一铡刀向天霸杀来,天霸喝一声好,当即将两足一纵,离地有五六尺高让过铡刀。马虎鸾这一刀又砍了空,正思拔回来再砍,那知天霸的刀已用了个泰山压顶的架式,当顶砍下。要在旁人,这一刀,万万躲不过去。可是马虎鸾当一刀砍空了时,他早防备到这一着,因急急地将身子一缩,等他的刀离当顶逼近,他便一纵,这叫做毒蛇出洞,早已纵到一边。天霸的刀欲要收住不往下砍,却万不能够,只能嗑喳一声,将院落中一块石板,砍成粉碎。只见火星子乱进。天霸说声:“不好!”正要将刀收回,不提防马虎鸾的铡刀,从他背后也用了个泰山压顶的架式,向天霸也砍来。天霸知道定有此着,他却不慌不忙,将手中刀执定十二的足劲,等马虎鸾来得切近,他便出其不意一个翻身,背往下,脸往上,手中刀一翻,认定上面的刀,就这一隔,只听叮当一声,两把刀金光乱迸,接着又是一声响亮。原来马虎鸾的铡刀,被天霸的刀削去了一段,掷落在地,所以有这一声响。马虎鸾当下一看,吃惊不小,暗道:“此刀一折,咱的性命不能保。”复又想道:“怕什么?只要拚得命,还怕敌不他吗?”正想之间,天霸的刀又到。此时天霸却欺他手中无合手的兵器,因此一刀连一刀,一刀紧一刀,如疾风般砍来。马虎鸾先还用那半段的铡刀,遮栏隔架,斗了十数个回合,爽性将那半段的铡刀抛去,凭着赤手空拳,与天霸争斗。只见他蹦纵蹿跳,闪躲避让,身躯却再没有象他那样灵便。任是天霸武艺高强,刀法精妙,不曾伤他一下,还把天霸闹得个发昏。正在心力并用之时,居心想这一刀发出去,就要伤于马虎鸾的要害。那知马虎鸾更加狡猾,不知不觉蹿到天霸背后,顺势右手一起,急将天霸的胳膊一拿,左手便来夺刀。天霸不防备胳膊被他拿住,正要将那只手来打马虎鸾,早被马虎鸾将刀夺住。天霸没法,又恐刀被他夺去,自己反倒赤手空拳。急中生计,便赶将右手一起,一披掌认定马虎鸾手腕一剁。马虎鸾见势一松,不期那把刀就抛落在地。天霸也来不及去拾,只得将那被马虎鸾拿的一支胳膊,就用力一挣,算是挣脱下来,赶着一转身,又与马虎鸾交手。所幸贺人杰在房子上,看得清清楚楚。见天霸没有兵器,便舞动软索铜锤从屋上跳下,就来助战。马虎鸾见屋上跳下一人,瞥眼一见,就是草凉驿只身保护施公的那个小孩子。此时见天霸有人来助,他也有些惧怯,惟恐随后还有人来。虽然自己本领高强,到底寡不敌众。只得思想逃走。当下觑定空处,向着天霸虚打一拳,拨转身蹿蹦跳纵,一路飞跑出去。黄天霸见他逃走,正要取镖去打。却好贺人杰从后赶去,天霸就趁此在地下将刀拾起来,也就赶了出去。及至追到店外,早已不知二人去向。随后黄天霸赶了一回,仍无踪迹,只得回来。暗道:“好在马虎鸾手无寸铁,又无暗器,大概人杰也吃不了他的亏。”
天霸掉转身回至贺二房,却好李昆与关小西二人,已将窦飞虎捉住。你道如何捉住的?先时那窦飞虎与李昆竭力抵杀,看李昆已有些敌不过,可巧关小西从店外进来,不问青白,一路花刀,也就将窦飞虎杀得头昏目眩,难以对敌。那知窦飞虎手中的铡刀,又被关小西的倭刀削去一半,却万万不能抵敌,因思逃去,却又无处可逃。那时就急中生计,却好店内放着一只铁香炉,便急急抢在手中,认定关小西抛去,关小西怎能不让?李昆欲待动手,却被他奋身一纵上了屋檐,撒腿就跑。李昆一见他逃走,那里肯舍,当下也就上了屋,急将弹子掏出,按在那刀上,急急认定窦飞虎的背后颈子上一下。窦飞虎此时却只顾向前逃命,万难兼顾后面,因此不提防中了一弹。急将脸掉转来,就往后看,再也没有那般巧法!李昆第二个弹子又到,正打中面门。窦飞虎一声“呵呀!”还不曾喊出来,李昆又一弹打到,正中左眼。窦飞虎血流满面,痛不可忍,只听咕冬一声,打从屋上滚跌下来。关小西见屋上滚下一人,就近一看,正是窦飞虎,因又举起倭刀背,在他腿上砍了几下。窦飞虎此时真个不能动弹了。当下关小西就招呼李昆下来,遂用绳索将窦飞虎四马倒攒蹄,捆个结实,抛在一旁。绑缚停当,黄天霸已是回来,便将追赶马虎鸾不着,并贺人杰追寻前去不知去向的话,说了一遍。关小西、小昆二人,便急急说道:“好在窦飞虎已经捉住,不如咱们再分头去赶吧。”毕竟以后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59回 梨花一打五龙阵 窦一虎借芭蕉扇
第59回 梨花一打五龙阵 窦一虎借芭蕉扇
再说樊梨花在马上想道:“方才说了破阵,若不去,被他们笑无能。但是五龙阵,无非五行生克,况阵中毫光万道,宝贝不少,凡人不可进去,须有道术之士、仙门弟子,方可去得。”即点刁月娥、薛金莲二将,付灵符一道,保护其身,去打青龙阵,须要小心。二将得令而去。又点秦汉、一虎,你二人有金丹保命,去打赤龙阵。二人得令而去。又点窦仙童、陈金定二员女将,各带灵符保身,防他宝贝伤害,去打白龙阵。二将领命而去。樊梨花想道:“军中知仙法者,只有八人,今已差去六人,我与世子去打黄龙阵,这黑龙阵令谁去?”正在商议,只见尉迟青山解粮到,参见元帅。元帅大喜,说:“你这竹节钢鞭,乃仙传之宝,可以去得,况又黑脸黄甲,正应黑虎,命你与先锋罗章同行,付灵符一道护身,去打黑龙阵。”二将欣然领令而行,又命刘仁、刘瑞、金桃、银杏同众将守住营盘,不可轻动,众将领命。梨花自与薛丁山去打中央黄龙阵。再说刁月娥、薛金莲打入青龙阵,只见冲出一员番将,青盔青甲青脸,座下青鬃马,手执开山斧,旗上书“大将方万春”,出马拦住阵门,大喝道:“二位佳人休来送命!”二员女将双刀劈面砍去,方万春使斧相迎。战有数十回合,刁月娥将摄魂铃摇动,方万春倒撞下马,薛金莲上前正欲枭首,只见青龙公主驾鹤而来,喝声:“休伤我将。”即用剑砍来,刁月娥、薛金莲二人将双刀架住,三人大战。青龙公主把百铃旗摇动,阵中一声响亮,走出无数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奔来吃人。二将吓得魂不在身,飞马出阵,败归营中。那秦汉、窦一虎打入赤龙阵,见红光里面冲出一员番将,脸如红枣,身穿红甲,坐下胭脂马,手执大刀,旗上书“云必显”,举刀拦住,道:“你两个矮东西,也来打阵,吃我一刀!”二人棍棒相迎,杀得番将招架不住,回马就走。二将正要追赶,赤龙公主驾鹤而出,敌住二将,祭起雌雄剑,当头砍来。秦汉、窦一虎看见不好,俱入地走了。
再说窦仙童、陈金定二将杀入白龙阵,见白气满天,冲出番将忽突,白盔白甲、座下白马,手执银槍截住厮杀。战未数合,番将大败而走。白龙公主撑开宝伞,二将见了,叫声“不好”,大败而回。白龙公主收了宝伞回阵。那尉迟青山、罗章杀入黑龙阵,内中黑气冲天,冲出番将郝麒麟接住厮杀。这郝麒麟岂是尉迟青山对手?战了数合,回马就走。里面冲出黑龙公主,把百叶幡摇动,二将幸有灵符在身,不至化为血水,跌落马下,陷在阵内。樊梨花同薛丁山杀入黄龙阵,见黄沙漠漠,冲出番将苏定国,金脸金盔金甲,座下黄鬃马,象秦琼转世,手执黄金剑,拦住道:“通下名来。”薛丁山道:“我乃平辽王之子薛丁山,同妻樊梨花到来。快快下马受死,免污我戟。”苏定国听了大怒,说道:“我国王正要拿你二人,碎尸万段。”丁山大怒喝道:“ 务要斩了苏定国。”苏定国忙把双剑迎住,黄龙公主亦大喊一声,冲出阵中助战,祭起火珠,火光焰焰,樊梨花借火遁而走,薛丁山陷在阵中,幸有灵符在身,不致损命。樊梨花回营,众将皆言宝贝利害,所以不能破得,特回缴令。尉迟青山、罗先锋同世子陷在阵中,不知性命如何?樊梨花听了,闷闷不乐,传令紧守营门,三日之后计议救取三人。忽听朝廷差军师徐梁赐锦袍到,元帅开营接旨宣读,三呼已毕,叩头谢恩。各将皆与见礼,军师道:“为何不见世子及尉迟青山、罗章等三人?均要请来领锦袍。”元帅把破五龙阵、三人被困之事细说一回。军师道:“原来如此,你且不必烦恼,你师父有大神通,速差人去请来,好破此阵,可救三将!”樊梨花听了,如梦初醒,说:“承军师指示。”徐梁即别了元帅,回去复旨。元帅同众将送出营门。
樊梨花回帐,忙修下书信,差秦汉、窦一虎速往黎山老母处投下。二将领命,钻天入地而去。不一日早到黎山,秦汉落下云头,来寻洞府。窦一虎亦在地中钻出,二人相见,说道:“仙洞在于何处,师弟可知否?”秦汉说:“师兄,那边苍松成径,翠柏成林,可是洞府么?”二人走到洞口,叩门三声,洞门开了,走出二位女道童,见了二人,说:“莫非王禅老祖门下秦汉、窦一虎么?”二人惊讶说:“师兄哪里晓得?”女仙童道:“我师父着你进去。”秦、窦两人同入洞中,见仙花仙草,仙鹤成群,白鹿衔花,两人来到殿中,只见老母坐在禅床 ,即忙跪下,呈上书信。老母说:“你们来意我尽知了,薛丁山与尉迟青山三将有五十日灾难,你二人可一往南海洛伽山观音菩萨座下,央求善才童子下凡,可破此阵;一往西方火陷山牛魔王那里,借铁扇公主借芭蕉扇,可破火珠。”二人叩谢出洞。窦一虎说:“师弟你往南海,可以飞过去,我地行往火焰山借扇。”话完,二人分头而去。
窦一虎在地中行了半日,钻出头来一看,只见一所乡庄,鸡犬相闻,田园秀茂,有一老翁在溪边看云,说:“快要下雨。”窦一虎忙上前施礼,口称老丈。老翁听得,回转身来,连忙还礼,笑道:“你身材短小,想必是矮人国中来的么?”窦一虎答道:“我是大唐中国来的。”老翁又笑道:“小哥欺我了,大唐到此地有九万余里,经过许多险路,除非是齐天大圣。”窦一虎惊疑一定,说:“是哪一个?”老翁说:“小哥小哥,你还不晓得么?那齐天大圣,亦是大唐的人,唐三藏和尚大徒弟孙悟空,唐僧往西天取经,在此经过,西北上有座火焰山,一向这里热不过,孙行者往铁扇公主处,借了芭蕉扇将火焰山扇灭了,所以近日温 凉。”窦一虎闻言,喜之不胜,说道:“孙行者是佛教,我是仙教,所以同在大唐,难道你不认得么?”老翁说:“小哥小哥,想你大唐到这里,是有意思的,到此何干?”窦一虎说:“老丈你不知道,那西凉国兴兵造反,大唐起兵西进,到铜马关,有五龙公主摆阵阻兵。我奉元帅将令,要到火焰山借扇,经过此地。请问老丈,到火焰山有多少路?”老翁说:“原来又是借扇。如今这火焰山被孙行者扇灭了,连火也不见。若要借扇,须到翠云山仙洞铁扇公主处,她今也皈依佛教,不管闲事。此去西边一百里,就是翠云山了。”窦一虎问明,连忙拜谢辞别起身,往地中去了。老翁说:“唐朝多是异人,此人身材短小,倒会地行遁法。”
窦一虎又行百里,钻出头来一看,原来一座土山,但见一派青松翠柏,半山之中清磐卢传,白云缭绕,走近面前,有一所洞府,上写着翠云洞三字。将洞门连敲三声,里面走出女姑说道:“这里是修行之地,哪个叩门?”开门来看,窦一虎见是女姑,连忙下礼叫声:“道姑,我是大唐樊元帅差来,要见公主娘娘借芭蕉扇破阵,相烦通报一声。”道姑说:“你这矮子亦是大唐来的。前番我家公主受了大唐和尚之气,从此发愿修行,不管闲事。不敢去报。”窦一虎说:“道姑,我是王禅老祖门下弟子,千山万水,方得到此。求你方便,对公主说一声。”道姑说:“你师父王禅老祖,我家公主常常言起,你既是他徒弟,与你禀上一声罢了。”窦一虎说:“如此,多烦道姑了。”道姑走入殿中,公主正在打坐,道姑禀上:“娘娘,外边来了一个大唐人,说是王禅门下弟子,来借宝扇去破五龙阵。现在洞外,不敢擅入。”公主听了,说:“既是王禅门下,必有神通,前番受了猴子之气,今日此人不同,可唤他进来。”道姑奉命出来相请。说:“娘娘唤你进去。”窦一虎即忙进去,来到殿上,叩见公主,将借扇破阵的因由说了一回。不知肯借与否,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六回 传邻右曲直共证听堂词泾渭皆分
且说施公问事是一片爱民之心,明知情屈,仍怕有隐匿,故意惊喝金有义。金有义叩头说:“小人赶元宝是实,并不曾杀人。小人那知晓赵三往富家洼去,就往那里等着杀他去呢?少时大人叫了邻舍人来,一问便知。”施公说:“你今日堂上回的话,何不在知府堂上如此说法?”金有义叩头说:“青天老大人,小人在府台太爷那里,也是这样回法。怎奈府太老爷一句不听,百般拷问。小人实是受刑不过,这才招认。”霎时间,差人跪倒说:“回钦差大人,三姓邻舍,俱已传到。”施公抬头,但见几个老民,跪在堂下。施公说:“传你们来,不为别的事,要分辨金有义这一案。是非曲直,全要实说,分毫不碍你们的事。若有虚言,保不住就有牵连。”又叫:“冯大生,既是你伙计被人害,你也必然知情。今日事犯,速行招认。”冯大生说:“小人虽与赵三是伙计,他被人家害了,小人实不知情。求大人详察。”施公说:“你们说来,谁是谁的街坊?”下面说道:“小的赵大、王二是金有义的街坊。”施公说:“金有义母子,素日好歹,实回上来。”二人说:“大人请听:他母子俱皆安分,母慈子孝。”施公说:“是了。”又有二人说:“小的李永、孙昌是赵三的街坊。”施公说;“赵三生前行为怎样?”二人道:“赵三生前吃喝嫖赌,无所不为。他妻梅氏,却倒贤慧。”施公说:“是了,是了。”又有二人说:“小的王四、张六,是冯大生的街坊。”施公说;“冯大生为人如何?”二人说:“冯大生为人也好也不好。怎么说呢?外面却会生事,家内倒还安静。”施公吩咐六个人下去。又问冯大生说道:“赵三是你打牲的伙计,他叫人杀死,你知道不知道呢?”说:“回大人,赵三与小人一同打牲,他竟被人杀死,小人不知道。”施公点头说:“既是同伙,若打牲去,你叫去不叫去呢?”说:“小人两个作伴,他也叫我,我也叫他。”施公说:“那日呢?”大生说:“小人起早呢,约有四更天就出门。到了赵三的门首,高声喊叫:‘三婶子,三婶子!’叫够多时,里面才答应,说道:‘他去咧!’就回家等着他。”施公说:“赵梅氏,你夫主是几时出的门,你可记得清吗?”说:“亡夫离家,时有三鼓。”施公说:“冯大生,赵三三鼓离家,你去找他是四更,到了赵二门首,如何叫法?要你说来!一字有差,重责不恕。”说:“往常叫他:‘老三起来吧!该走咧!天不早了。’”施公说:“赵梅氏,听冯大生之言真假?”说:“他说的倒是实。那日民妇正在睡梦之间,忽听见叫:‘三婶子,三婶子,你把老三叫一声儿。’民妇说:‘他早去了。’他在外面说:‘怎么没碰见呢?我走了,碰见更好;碰不见,我在家里等他。’说罢他就走了。”施公说:“冯大生,你同赵三打牲,是使什么家伙?”说是:“飞禽走兽同打,打飞禽是下网下套子;打走兽,赵三一根齐眉棍,小的一口腰刀。”施公说:“那日你在家中等他,他去了没有呢?”说:“小人等他个大天亮,也没见他到。后来听见人说,他被金有义杀死了。”
施公冷笑,眼望众官衙役人等说道:“你们细听,凶手不是金有义,定是冯大生。不知因何将赵三杀死,又往他门首去叫,遮掩人的耳目。往日去找,叫赵三;那日去找,叫三婶子。分明是知道他不在家,假意去找,为的是瞒哄众人。再者有赵三杀身之祸,也必去找冯大生。人头装在匣内,抛于外边,谁拾他那匣子,算中了他的牢笼计。你们详察是不是?”众官曲背躬身说:“老大人的高见,卑职等实不如也。”施公说道:“还没有真对证,少时间便有分晓。”说着提笔写了个红纸贴,用纸封好,叫声:“郑洪。”“有。”连忙答应跪倒。施公说:“你认识字不认识?”说:“认识几个。”施公带笑说:“你拿此字去,照帖行事。不准叫旁人。有走漏风声,从重治罪。”“是。”
郑洪接了字贴,往外就走。后跟六七个衙役,全要瞧瞧,见见世面。郑洪把舌头一伸,叫声:“我的舅母,这可实在瞧不得。等我回来,自然明白。”说着,走到无人之处,打开一看,心内明白,出城径扑前村冯大生门首拍门。说:“大嫂子,快开门来。”朱氏赶紧出来开门一看,认得是公差。郑洪跟随就往里走。说:“嫂子可不好了,他杀赵三事情犯了,当堂招认,画了口供。这还算好,没说有你,只他一人。他暗暗的求我,叫我告诉嫂子,趁着你家有这点底儿,叫你快去打点。省得他受刑不过,连你也拉出来,那时也就不好了。”朱氏闻听此言,想着倒对。说是:“你要不跟你哥哥相好,他也不叫你来。我实对你说吧,这宗底本可也有,我也瞧透了,你们两人必是亲兄弟一般。你来吧。”说着把这口缸一挪,那个底下,用刀铲开,取一个布包,拿到炕上。打开一看,是五个元宝。朱氏才要说分银之事,那郑洪把脸一翻,将锁子掏出来说;“快走吧!到衙门再说。”朱氏真魂吓掉。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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