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9月12日拂晓,法国东部洛林地区笼罩在连绵的阴雨中。美国远征军第一集团军司令约翰·J·潘兴将军站在指挥所的地图前,目光锁定在圣米耶尔突出部——一个自1914年秋季以来就被德军占据的楔形阵地。这个突出部像一根刺,深深扎入法军防线,威胁着巴黎至南锡的铁路大动脉,也牵制了协约国大量兵力。潘兴决心拔掉这根刺,而这场战役也将成为美国远征军成军以来首次独立策划并执行的大规模进攻。
圣米耶尔突出部的形成要追溯到战争初期。1914年9月,德军在第一次马恩河战役失利后,试图在凡尔登以南稳住阵脚,于是占领了圣米耶尔这一高地。此后四年,德军在此构筑了纵深防御体系,包括三道主要防线、混凝土掩体、铁丝网和机枪巢。突出部正面宽约40公里,纵深约25公里,像一只伸出的拳头,随时可能砸向法军防线。到1918年夏,德军在此驻有第75预备军和第5军的部分兵力,约10个师,但多数师已严重减员,且缺乏预备队。
美军为这次进攻集结了空前兵力。潘兴调来了第一集团军的三个军:第一军、第四军和第五军,共14个师,约55万人,配备约3000门火炮和267辆坦克。这是美军历史上首次集中如此庞大的兵力。法军也提供了支援,包括两个师和大量炮兵。进攻计划代号“圣米耶尔攻势”,核心是两翼钳形突击:第一军和第四军从突出部南侧向北推进,第五军从西侧向东推进,合围德军主力。为达成突然性,美军进行了严格的保密和欺骗行动,包括在夜间调动部队、禁止无线电通信、设置假指挥所和假炮兵阵地。德军情报部门虽察觉美军调动,但误判主攻方向在阿尔贡地区。
9月12日凌晨1时,美军炮兵开始火力准备。3000门火炮在四小时内向德军阵地倾泻了约100万发炮弹,其中包含大量毒气弹。凌晨5时,步兵在坦克和徐进弹幕掩护下发起冲锋。然而天公不作美,暴雨如注,泥泞的道路严重阻碍了坦克和补给车辆的前进。许多坦克陷入泥潭,步兵只能依靠自身火力。南翼的第一军和第四军进展顺利,第1师、第2师等部队迅速突破德军第一道防线,向纵深推进。西翼的第五军同样取得突破,但速度稍慢。德军抵抗比预期微弱,许多阵地在炮火中被摧毁,幸存者大多蜷缩在掩体中,直到美军逼近才仓促应战。
德军指挥官加尔维茨将军在战役开始后数小时才意识到形势严峻。他请求增援,但德军最高统帅部正忙于应对西线其他地区的压力,无法提供支援。更关键的是,德军早已计划从圣米耶尔撤退,以缩短防线、释放兵力。9月11日,即美军进攻前一天,德军已开始秘密后撤部分重装备和物资。当美军突破第一道防线后,德军后卫部队进行了迟滞作战,掩护主力向东北方向撤退。美军虽推进迅速,但未能切断德军退路。到9月13日,美军已推进约24公里,抵达德军第二道防线。潘兴下令暂停进攻,巩固阵地,因为补给线已过度延伸,且部队疲惫不堪。
9月14日至15日,美军继续小幅推进,肃清突出部残余德军。但此时德军已大部分撤至预先准备好的“兴登堡防线”后方阵地。美军俘获约1.5万名德军士兵和大量装备,自身伤亡约7000人。战役于9月15日结束,美军完全消除了圣米耶尔突出部,将战线推进至德军原防线后方。然而,德军主力成功逃脱,未被合围。这场战役的胜利在战略上意义有限,因为德军撤退是主动行为,而非被彻底击溃。但政治上,它极大提升了美国远征军的声望,证明了美军有能力独立执行大规模进攻。潘兴在战后报告中称此为“美军历史上最辉煌的胜利之一”,尽管一些历史学家批评他未能更果断地追击,错失全歼德军的机会。战役结束后,美军迅速转向默兹-阿尔贡攻势,而圣米耶尔的经验——尤其是后勤和指挥协调问题——为后续作战提供了宝贵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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