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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爽投降之谜:权力斗争中的无奈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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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古代历史上,三国时期的政治斗争尤为复杂和激烈。其中,曹爽与司马懿之间的权力争夺是魏国内斗的重要一幕。曹爽作为曹魏宗室的重要成员,手握重兵,却最终选择向司马懿投降,这一决定背后的原因值得深入探讨。

首先,我们需要了解曹爽与司马懿的权力地位。曹爽是魏明帝曹叡的宠臣,被任命为大将军,而司马懿则是三朝元老,拥有丰富的政治经验和深厚的人脉。在魏明帝病重时,曹爽被委以重任,但同时也埋下了与司马懿之间权力斗争的伏笔。

随着时间的推移,曹爽逐渐感受到了来自司马懿的威胁。他试图通过改革政治体制来削弱司马懿的势力,但这些改革并未取得预期的效果。相反,由于缺乏足够的支持和经验,曹爽的政策引起了许多官员的不满,使得他的地位更加不稳。

在这种情况下,曹爽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缺乏足够的实力与司马懿抗衡。尽管他掌握着军队,但他的军事才能并不出众,而且军队中也有许多人对司马懿抱有敬意。此外,司马懿在政治上的手腕和谋略远超曹爽,使得后者在斗争中处于明显的下风。

最终,在249年,司马懿发动政变,曹爽被迫投降。这一决定可能是基于以下几点考虑:首先,曹爽认识到自己在军事和政治上都不是司马懿的对手;其次,他可能希望通过投降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安全;最后,他可能也意识到,即使抵抗也无法改变失败的结局。

曹爽的投降标志着他在与司马懿的斗争中的彻底失败,也为司马家族日后篡夺曹魏政权埋下了伏笔。这一历史事件反映了权力斗争中的残酷性和复杂性,以及个人命运与历史大势之间的微妙关系。

结论:曹爽之所以选择投降司马懿,是由于他在政治和军事上的劣势,以及对自己和家族安全的考虑。这一事件揭示了权力斗争中的无奈和悲剧,也为我们提供了对历史人物复杂心理和行为动机的深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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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西游记》中的神秘小孩:桃子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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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典名著《西游记》中,孙悟空的形象深入人心,他的故事充满了神奇与趣味。其中,有一个细节经常被读者提及,那就是在花果山上,曾经有一个小孩给孙悟空送来了桃子。这个小孩的身份和来历一直是读者们好奇的话题。本文将根据《西游记》的内容,探讨这个神秘小孩的可能身份。

首先,我们需要回顾一下《西游记》中关于这个情节的描述。在故事中,孙悟空在花果山上建立了自己的王国,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有一天,一个小孩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几个鲜嫩的桃子。孙悟空对这个小孩的出现感到惊讶,但并未对他的身份进行深入的追问。

那么,这个小孩是谁呢?有几种可能的解释。一种观点认为,这个小孩可能是花果山中的普通居民,他对孙悟空抱有好感,因此带来了桃子作为礼物。另一种观点则更加神秘,认为这个小孩可能是天庭派来的使者,用以试探孙悟空的态度和能力。

除了这两种解释之外,还有一些更加富有想象力的猜测。例如,有人认为这个小孩是观音菩萨的化身,他通过送桃子的方式来考察孙悟空的心性。也有人认为,这个小孩是孙悟空自己童年的影子,象征着他纯真无邪的过去。

然而,不论这个小孩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给孙悟空带来的桃子都有着象征意义。桃子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常常被视为长寿和健康的象征,因此,这个小孩的出现可能是在暗示孙悟空未来的修行之路将会充满挑战,但同时也充满了希望和祝福。

结论:虽然《西游记》中并没有明确揭示给孙悟空送桃子的小孩的真实身份,但我们可以通过对故事的分析和想象,构建出多种可能的解释。这个神秘的小孩不仅增加了故事的趣味性,也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思考孙悟空性格和命运的新角度。无论他是谁,他都成为了《西游记》中一个令人难忘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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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回 守灵堂超度亡魂 失名节结交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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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回 守灵堂超度亡魂 失名节结交和尚

王世成的病症,乃是色欲过度所致,故非药石所能挽救。当时王世成大叫一声,晕绝过去。徐氏抱住了他,放声大哭!外面客堂里的巫婆,还在那里画符念咒,给他送冤鬼,保佑他寿长百岁,谁想里面的病人,已经伸腿死过去了!可怜王世成好色伤身,只有三十九岁,就抛别了阳世,到阴间去做风流鬼!徐氏自三更哭到天明,只得止住了哭,与丈夫办理后事务,打发人叫行中伙计来,买衣衾棺木,将王世成入殓好,灵棺停放中堂。又到天齐庙去叫纳云和尚,念七七四十九日经。纳云请了几个客师,同到王家念经拜忏。自此以后,纳云也就来来往往,出出进进,经堂铺在客堂里,正中摆着一张湘妃榻,两边放着红木靠椅,收拾得十分整齐。

纳云因要念四十九日经忏,好不得意洋洋,在经堂里走来走去料理着。念到三七之后,徐氏与纳云前次在念金刚经之时,已经大家有了心,如今王大爷已故,纳云便明目张胆,与徐氏打得火热。每遇大小事务,他就当差承办,居然能作得一些主意。

有仁因为攻书要紧,天天绝早起身,到他父亲灵柩之前拜了几拜,哭了一场,方才到学堂里去读书。钱先生见他聪明伶俐,读书认真,而且他年纪最小,四书五经俱已通晓,有时讲解书中之义,他意然对答如流。走起路来,规规矩矩,目不斜视,真是一个有出息的好孩子,所以钱正林格外欢喜。那徐氏为因经堂铺设日久,一切事务都要他经管,不免辛苦。一日吃过午饭,到房中想打一刻瞌睡,节一节力,哪晓被纳云和尚瞧见,四顾无人,追踪进房,竟与徐氏成了苟且。转瞬间,四十九日经忏念完了。徐氏与纳云彼此益发胆大,就是金定在面前,他二人也不避忌,以他年少无知,故不怕他。徐氏心中因自己女儿,素常待她凶狠,一言不合,要打要骂,就是金定知晓,也不敢对人说。果不出徐氏所料,金定见官保放学回来,也不敢对他说,恐怕说了出来,被母亲晓得,就要打骂。

有一天,纳云正要到王家来,走在街上,遇着一个名唤吴老二的,素来相熟,见他挑了一个京货担子迎面走来。纳云看他担子挂着花花绿绿的手帕,见有一方大红手帕,上面绣着花朵,令人可爱。心想:“这手帕待我买去送与大娘娘,她准欢喜。”便问道:“你这手帕儿卖多少钱?”吴老二笑道:“这是年轻女子用的。你们出家人只好用漂白的或是秋香色的。大红的怎配用?”纳云一团高兴,被他说得满面通红,无言可对。想了半晌,说道:“你不要管我能用不能用,只要卖多少钱?我这里有钱与你就是了。”吴老二转念一想,道:“这句话倒也不差,待我来卖得贵些,看他要是不要?”就说道:“纳云师父,你要是真的中意,我就卖与你就是。”纳云道:“要卖多少钱呢?”吴老二道:“我要卖一千铜钱。你要还价,我就不卖。”纳云毫不犹豫,就在身上取出一块洋钱,付与吴老二,吴老二就将手帕卖了与他。纳云接将过来,藏在袖里迳自走了。吴老二虽做了这个好买卖,心里却有些疑惑,暗说道:“天齐庙果然香火旺盛,连这小徒弟身上,也带有洋钱使用。方才他要买这个红帕儿,倒有些儿希罕,莫非他在外面结识了女人不成?”一头想,一头走,又走到王家门首,只见徐氏娘娘叫唤买粉。他就歇下担子,心中又想道:“她是王世成的家小,我想王世成新丧不久,怎么说这个妇人如此打扮,还要买粉?不免有些邪气,待我来打听打听。”当下就卖了两匣粉与徐氏,挑起担子,又到那边街上去了。

徐氏娘娘自从与纳云和尚来往,恩情如海,在家里只有金定晓得。徐氏再三叮嘱她:“不许多言,倘若弟弟回来,不许你告诉他。如果你要对他说,我就要打死你!”金定惧怕母亲,哪里敢说。有时纳云不来,徐氏就打发金定到天齐庙里去叫他。那纳云看待金定也好,不是吃的,就是玩的,天天来时,总带与她。一日下午时候,徐氏颇觉无聊,心中又想念纳云,就叫金定到庙内去叫。金定走到天齐庙就对纳云道:“母亲叫你去!”说了这一声,回到家内。须臾纳云来了,徐氏正在那里盼望,一见纳云走进,心花怒放,含笑走上一步,迎着纳云,携手进房。

第九章 嵩阳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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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贞!

锥子竟已到了他的身后。

杨天没有回头,身子陡然拔起,凌空翻身,贴在屋顶上。

他没有看见韩贞。

门外却又有一个人的声音传进来:”好轻功,果然不愧是飞狐。”这又是韩贞的声音。

杨天一翻腕,从腰畔拿下了条银光闪闪的练子枪,在屋顶上滑出一丈,贴着堵壁滑下,滑到门后,突然挥枪冲出。

门外也没有人。

只听身后一个人道:”我在这里。”

韩贞竟已从外面绕过来,自窗外一掠而入,又到了他身后。

杨天反手挥枪,一条软兵刃竞被他抖得笔直,直刺韩贞咽喉。

无论谁都看得出,他在这条练子枪上至少已有二十年的功夫。

谁知韩贞的武功,竟远比他想象中的还可怕十倍。

突然出手,就已抄住了他的枪尖。

杨天想不到这人的出手竟如此快,猛一挫腕,全力夺枪。

韩贞的手竟又突然松开。

杨天重心骤失,踉跄后退。

韩贞已闪电般地扑了过来,一伸手,就已点了他前胸的大穴。

叶开叹了口气,他也实在想不到,这个被他一拳打扁了鼻子的人,竟有这么高的武功。

“砰”的,杨天已重重地跌在地上,韩贞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回身拉住叶开,沉声道:”你还能不能站起来?”叶开摇摇头,苦笑道:”你真是来救我的?”

韩贞沉着脸没开口,拦腰把他抄了起来,道:”你先跟我走。”叶开道:”还有丁灵琳。”

韩贞皱了皱眉道:”你还要带她走?”

叶开叹了口气,道:”刚才还有人说,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软。”韩贞冷冷道:”现在你的腿也很软。”

叶开道:”幸好小丁只不过是被点了穴道,你只要拍开她的穴道就行了。”他赶紧又笑了笑,接着道:”只不过你出手千万不能像杨天那么重,我并不想要个死老婆。”地室里阴暗潮湿,而且冷得要命。

幸好屋角还有张木板床,床上居然还有条棉被。

叶开倒在床上,才长长吐出口气,他知道自己不必做人家的泥娃娃了。

丁灵琳用力搓着手,道:”这地方好冷。”

韩贞道:”冷比不冷好。”

丁灵琳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韩贞道:”因为你总算还活着,死人就不会觉得冷了。”丁灵琳叹了口气,凄然笑道:”不管怎么样,能活着总是不坏的。”叶开也叹了口气,道:”实在不坏。”

他看着韩贞,忽然问道:”你的鼻子怎么样了?”韩贞道:”还在疼。”

叶开苦笑道:”我的鼻子若还在痛时,我就绝不会去救那个打扁我鼻子的人。”韩贞道:”也许我的心比你还软。”

叶开道:”幸好你的心并不坏。”

他忽又问道:”你知不知道一件事?”

韩贞道:”什么事?”

叶开道:”我见过很多当地的武林高手,都可以算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其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你知不知道是谁?”韩贞道:”是我!”

叶开又笑了,道:”你好像并不太谦虚。”

韩贞道:”我一向很但白。”

叶开道:”所以我奇怪。”

叶开摇摇头,又道:”奇怪的事很多。”

韩贞道:”你可以一件件他说。”

丁灵琳已走过去,依偎在叶开身旁,握着叶开的手,她也在听着。

叶开笑了笑,道:”听说你中了一动就死的毒,现在你动了,却还活着。”韩贞道:”无论什么毒,都有解药。”

叶开道:”连魔教的毒你也能解?”

韩贞道:”我还活着。”

叶开道:”所以我在奇怪。”

韩贞道:”奇怪我还能活着?”

叶开道:”奇怪你活得并不好。”

韩贞道:”我活得为什么不好?”

叶开道:”像你这样的人,本该活得更好些的。”韩贞沉吟着,道:”你是说,我本不该在卫大鹏门下讨饭吃的?”叶开道:”不错。”

他微笑着,又道:”卫天鹏并不是个很好的主人,你本不该如此委屈自己,更不应该站在那里挨我一拳的。”韩贞沉默着,似在考虑有些话他是不是应该说出来。

叶开道:”你挨我那一拳,显然是因为你不愿在别人面前显露你的武功。”韩贞终于叹息了一声,道:”我有原因。”

叶开道:”我知道其中一定有原因。”

韩贞道:”我在避仇。”

叶开道:”避仇?”

韩贞道:”我的仇家绝对想不到我会避在卫天鹏家里做食客。”叶开道:”你本来的名字不是韩贞?”

韩贞道:”不是。”

叶开道:”你的仇家是谁?”

韩贞道:”是个很可怕的人。”

叶开叹道:”我想得到,连你这种人都在躲避他,他当然可怕。”韩贞道:”那么你也该想到,我为什么要救你了。”叶开道:”你想要我助你一臂之力,对付你的仇家。”韩贞道:”我知道你是个很有用的朋友,也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叶开笑了笑,道:”我也不想太谦虚。”

韩贞道:”一个恩怨分明的人,为了报那救命之恩,往往什么事都肯做的。”叶开道:”那么你现在至少应该告诉我,你究竟要我做什么。”韩贞道:”以后我当然会告诉你,现在……”

他突然改变话题,道:”你受的伤好像并不重,怎么连站都站不起来?”叶开道:”因为我还没有喝酒。”

韩贞道:”现在你想喝酒?”

叶开微笑道:”喝了酒之后,我的心也许会更软,腿却绝不会软了。”韩贞道:”酒能治你的伤?”

叶开笑道:”我受的伤很特别。”

丁灵琳忍不住插口笑道:”我相信有很多人,一定都愿意受你这种伤的。”韩贞道:”好,我去替你找。”

叶开道:”酒不能少。”

丁灵琳笑道:”下酒菜也不能少,最好再找套男人衣服来,我实在看不惯他这种不男不女的样子。”韩贞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的样子好像也跟他差不多。”丁灵琳脸红了,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上穿的是套男人衣服。

有很多人都是这样子的,只能看得见别人的错,却忘了自己的。

韩贞已走了,这地方只有一扇门,上面也是冷香园里的一处别院,韩贞认为上官小仙绝对想不到他们还在冷香园,叶开也同意。

越是明显的地方,人们反而越不会留意,这也正是人类的弱点之一。

丁灵琳叹道:”除了我们两个人外,只有上宫小仙知道我们的行动,我们本该想到消息是她故意泄漏出去的,这本是件很明显的事。”叶开苦笑:”也许就因为太明显了,所以我们才想不到。”丁灵琳道:”我们也应该想到,上官金虹和林仙儿的女儿若是白痴,天下的人都应该是白痴了。”叶开道:”她一定把我们看成白痴。”

丁灵琳道:”看来她好像比她爹娘还厉害。”

叶开叹道:”上官金虹大专横,林仙儿太软弱,这两种毛病她却没有。”丁灵琳道:”但她还有弱点的。”

叶开道:”哦?”

丁灵琳道:”她若没有弱点我们怎么能到这里来。”叶开道:”她唯一做错的事,就是低估了韩贞。”丁灵琳道:”我不喜欢这个人。”

叶开道:”不喜欢韩贞?”

丁灵琳道:”嗯。””叶开笑了笑,道:”他也并没要你喜欢他。”丁灵琳眨了眨眼睛,道:”这也许只因为他知道我快要做你老婆了。”叶开好像吃了一惊:”你说什么。”

丁灵琳笑道:”你说你不想要个死老婆,我现在并没有死。”叶开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的耳朵倒还真长。”丁灵琳道:”我当时虽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你们说的话,我每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叶开道:”哦。”

丁灵琳嘟起嘴,道:”那个人要喂你吃奶的时候,我真恨不得咬她一口。”叶开叹道:”老实说,我也很想咬她一口。”

丁灵琳又笑了,忽然抱住了叶开的脖子,轻轻道:”老实说,你准备在什么时候娶我?”叶开道:”在你不吃醋的时候。”

丁灵琳笑道:”傻瓜,女人若不吃醋,就不是女人了,这道理你都不懂。”突听一人冷冷道:”他不懂,他只会杀人。”

地室的门在上面,声音就是从上面传下来的。

韩贞走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将这扇门从里面拴起,现在再想去拴,已来不及了。

这句话刚说完,已有个人走了下来。

丁灵琳先吃了一惊,又嘘了口气,来的不是上官小仙,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来的是个男人。

是个无论谁都不愿见到的那种男人……无论谁都不愿遇见僵尸的。

这个人看来就像是个僵尸,脸是死灰色的,颧骨高耸,鹰鼻阔口,好像连一丝肉都没有,眼睛里却闪动着一种惨碧的光。

他的身材很高,身上穿着件绣满了黑牡丹的鲜红长袍。袖子也很长,盖住了一双手。

无论谁看见这么样一个人,都难免要大吃一惊的,丁灵琳却反而松了口气。

97

她想说这个人至少还比上官小仙好看些。

在她眼中,这世上简直已没有比上官小仙更可怕的人了。

叶开看着这个人走下来,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看到这个人走路的姿态,就知道丁灵琳绝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他自己现在却连丁灵琳都比不上,就算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也可以一拳把他打倒。

丁灵琳却已跳起来,大声道:”你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就闯进了人家屋里来,你懂不懂规矩?”这人冷冷道:”我不懂,我也只懂杀人,但我却比不上你。”叶开苦笑道:”你太客气了。”

这人道:”刚才我已数了一遍,这地方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一共死了八十三个人。”墨家的弟子,铁姑的门下和冷香园中的管事们,竟已没有一个活的。

这人阴侧恻地笑道:”一夜中就杀了八十三个人,好大的手笔,好大的气魄。”叶开道:”你以为人都是我杀的?”

这人道:”我只知道他们都死了,你却还活着。”叶开道:”活着的并不止我一个。”

这人道:”只有你一个。”

叶开道:”你没有看见别的人?”

这人道:”没有。”

丁灵琳忍不住问道:”上官小仙呢?”

这人道:”我正想问你们,她在哪里?”

丁灵琳道:”我们怎么会知道她在哪里?我们也在躲着她。”这人笑了。

丁灵琳不喜欢这种笑,没有人喜欢这种笑。

这人阴恻恻地笑道:”她本是跟着你们的,你们却在躲着她?”叶开的心在往下沉,他已知道这件事的确很难解释。

丁灵琳却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大声道:”不错,她是跟我们来的,那只不过因为我们上了她的当。”这人冷笑。

丁灵琳道:”人都是她杀的。”

这人冷笑着打断她的话,道:”她为什么不连你们也一起杀了?”丁灵琳道:”因为韩贞将我们救了出来。”

这人道:”韩贞呢?”

丁灵琳道:”找酒去了。”

这人道:”这种时候,你们还想喝酒,他还肯去替你找酒?”丁灵琳道:”你不信?”

这人道:”上官小仙杀人的时候,你们都在旁边看着?”丁灵琳道:”因为我也被她点了穴道。”

这人道:”你呢?”

他问的是叶开,丁灵琳却摇头道:”他也中了暗算,全身已连一点力气都没有,怎么……”说到这里,她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这人的眼睛里已发出了光,瞪着叶开,阴森森地道:”你已连一点力气都没有?”叶开只有苦笑。

他忽然发现,要女人不多嘴,简直要比骆驼穿过针眼还困难。

这人盯着他,一字字道:”你若真的已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我就杀了你。”丁灵琳大喝一声,扑了过来。

她的武功并不弱,此刻夺命金铃虽不在身上,但这全力一击,也不是别人能轻易招架的。

谁知这人长袖一挥,竟将她人挥了过去,”砰”的一声,撞在墙上。

这人的手已从长袖中伸出,闪电般向叶开的咽喉抓了过去。

这只手竟是红的。血红!

红魔手!

无论谁只要被红魔手一抓,都必死无疑。叶开并不想死,也不敢招架,只有用尽全身力气,想往后退。

忽然间,他居然已凌空飞起。

他的力气竟又忽然来了,往后一退,人已飞起,贴着墙壁滑了上去。

红魔手并没有乘势追击,只冷冷地看着他,冷笑道:”你说你已连一点力气都没有,这力气是从哪里未的?”时开苦笑道:”我也不懂。”

这是实话,是句没有人会相信的实话。

只听门外一个人冷冷道:”你是不是只懂得杀人?”这次来的人也不是上官小仙,而是个高大的黑衣人,身后背着柄长剑。

剑是黑的,衣服是黑的,脸也是黯黑的,一双漆黑的眸子闪闪发光。

他本来是个很高大的人,却并不显得臃肿。

他整个看来就像是一只黑色的鹰,矫健、剽悍,充满了野性的动力。

红魔手抬起头,看见了他背后的长剑,瞳孔突然收缩。

黑衣人发亮的眼睛,也正在盯着那只血红的手……仿佛那并不是只有血有肉的手。

你只有在噩梦中才能看见这么样一只手。

黑衣人的瞳孔也在收缩,一字字道:”你是伊夜哭?”伊夜哭点点头,缓缓道:”青魔日哭,赤魔夜哭,天地皆哭,日月不出。”伊夜哭淡淡道:”我知道你。”

黑衣人道:”哦?”

伊夜哭道:”你是嵩阳郭家的人。”

黑衣人道:”郭定。”

伊夜哭冷冷道:”嵩阳铁剑,杀人无算,只怕还比不上这个人。”郭定道:”叶开?”

伊夜哭道:”想不到你也知道他。”

郭定冷冷道:”一夜之间,连伤八十三条人命,这并不容易。”伊夜哭道,”但他一口否认。”

郭定冷笑。

伊夜哭道:”据他说杀人的凶手是上官小仙。”郭定道:”上官小仙是个白痴,世上没有杀人的白痴。”伊夜哭道:”你不信?”

郭定道:”不信。”

伊夜哭道:”他说他自己险些死在上官小仙手里,只怕他已全无丝毫力气。”郭定道:”他看来并不像中了暗算的人。”

伊夜哭道:”你不信?”

郭定道:”不信。”

伊夜哭道:”他说他现在还活着,只不过因为韩贞救了他。,郭定道:”据我所知,韩贞才是中了暗算的人。”伊夜哭道:”他说韩贞此刻不在这里,是替他打酒去了。”郭定道:”现在好像并不是喝酒的时候。”

伊夜哭道:”他说的话你完全不信?”

郭定道:”完全不信。”

伊夜哭道:”我也不信。”

叶开叹了口气,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实在很难令人相信。

丁灵琳忽然道:”你们知道韩贞受了暗算,知道上官小仙是跟我们来的?”郭定凝视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丁灵琳道:”这些事是谁告诉你们的?”

郭定道:”一个侥幸未死的人。”

丁灵琳道:”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郭定道:”他是我的朋友。”

ILI

丁灵琳忍不住冷笑,道:”你有这么样的朋友,真是走运了。”伊夜哭道:”他虽然不是我的朋友,他的话我也相信。”丁灵琳道:”为什么?”

伊夜哭道:”事实俱在,我不能不信。”

丁灵琳道:”什么事实?”

伊夜哭道:”你们杀了所有知道内情的人,藏起了上官小仙,准备以后嫁祸给别人,金钱帮的宝藏岂非就已稳稳地落入你们手里?”丁灵琳脸色变了。

她忽然也发觉,这推测实在不能算不合理。

郭定还在凝视着她,深深道:”你说的话若有人证明,我也相信。”丁灵琳眼睛亮了,道:”我们说的话,幸好还有一个人可以证明。”郭定道:”韩贞?”

了灵琳道:”不错。”

郭定道:”他去替你们找酒去了?”

丁灵琳道:”不错。”

郭定道:”既然只不过是去找酒,当然很快就会回来。”丁灵琳道:”你最好等他回未。”

郭定道:”好,我们等。”

伊夜哭道:”你真的要等?”

郭定道:”我已说过。”

伊夜哭道:”等他们的帮手来,将我们也一起杀了?”郭定沉下了脸,冷冷道:”你是你,我是我,并不是我们。”伊夜哭盯着他,目光阴森如鬼火,冷冷道:”你莫非还不曾与我为伍?”郭定冷笑,冷笑的意思也是默认。

伊夜哭道:”昔年嵩阳铁剑在兵器谱中排名第四,的确可以算是了不起的大英雄,只可惜……”他沉着脸道:”只可惜你并不是郭嵩阳,郭嵩阳的尸首只怕早已化成灰了。”郭定黑黝黝的脸,忽然变得铁青。

伊夜哭冷冷道:”死人就是死人,所有的死人都一样,莫忘记大剑客死了,尸身也跟别人一样会腐烂发臭的。”郭定紧握双拳,一字字道:”你最好莫要忘记一件事。”伊夜哭道:”什么事?”

郭定厉声道:”郭嵩阳虽死了,嵩阳铁剑却没有死。”伊夜哭冷笑道:”嵩阳铁剑难道还想带着这杀人的凶手来对付我?”郭定不说话了。

伊夜哭道:”郭嵩阳是死在刑无命剑下的,刑无命的剑法,传自上官金虹。”郭定的拳又握紧。

伊夜哭道:”你若是郭家的好子孙,就该与我联手,除了叶开,找出上官小仙,再从上官金虹手上的武功秘笈中,找出他们剑法中的瑕疵,与刑无命决一胜负,为郭嵩阳死后的英灵出一口气。”他看来虽然孤僻古怪,但说出来的话却极有煽动力。

郭定已不禁耸然动容。

伊夜哭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悠然道:”你的意思如何?”郭定道:”很好。”

伊夜哭道:”你已答应?”

郭定道:”嗯。”

伊夜哭大笑道:”只要你我联手,别说区区一个叶开,放眼天下,又有谁能与我们较一日之短长?”郭定一翻手腕,又握住了剑柄。

伊夜哭的笑声骤然停顿,盯着叶开阴测恻地道:”这地方别无退路,看来今日你已死定了。”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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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十七

孔靖孔琳之殷景仁

季恭始察孝廉,累迁司徒左西掾,未拜,遭母忧。隆安五年,被起爲山阴令,不就。

宋武帝东征孙恩,屡至会稽,过季恭宅,季恭正昼卧,有神人衣服非常,谓曰:「起!天子在门。」既而失之,遽出,适见帝,延入结交,执手曰:「卿后当大贵,愿以身爲托。」于是曲意礼接,赡给甚厚。

帝后讨孙恩,时桓玄篡形已着,帝欲于山阴建义。季恭以山阴路远,且玄未居极位,不如待其篡后,于京口图之,帝亦以爲然。时虞啸父爲会稽内史,季恭求爲府司马不得,乃出诣都。及帝定桓玄,以季恭爲会稽内史,使齎封板拜授,正与季恭遇。季恭便回舟夜还,至即叩扉入郡。啸父本爲桓玄所授,闻玄败,开门请罪。季恭慰勉,使且安所住,明日乃移。季恭到任,厘整浮华,翦罚游惰,由是境内肃清。

累迁吴兴太守,加冠军。先是吴兴频丧太守,言项羽神爲卞山王,居郡听事,二千石常避之。季恭居听事,竟无害也。迁尚书左仆射,固让。义熙八年,复爲会稽内史,修饰学校,督课诵习。十年,复爲右仆射,又让不拜。除领军,加散骑常侍。

十二年致仕,拜金紫光禄大夫。是岁,武帝北伐,季恭求从,以爲太尉军谘祭酒。从平关、洛。

宋台初建,以爲尚书令,又让,乃拜侍中、特进、左光禄大夫。辞事东归,帝亲饯之戏马台,百僚咸赋诗以述其美。及受命,加开府仪同三司,让累年不受,薨以爲赠。

子灵符,位丹阳尹,会稽太守,寻加豫章王子尚抚军长史。灵符家本丰富,産业甚广,又于永兴立墅,周回三十三里,水陆地二百六十五顷,含带二山,又有果园九处。爲有司所纠,诏原之。而灵符答对不实,坐免。寻又复官。灵符悫实有材干,不存华饰,每所莅官,政绩修理。废帝景和中,犯忤近臣,爲所谗构,遣使鞭杀之。二子湛之、深之于都赐死。明帝即位,追赠灵符金紫光禄大夫。

深之大明中爲尚书比部郎。时安陆应城县人张江陵与妻吴共骂母黄令死,黄忿恨自经死,已值赦。案律,子贼杀伤殴父母枭首,骂詈弃市,谋杀夫之父母亦弃市。会赦,免刑补冶。江陵骂母,母以自裁,重于伤殴。若同杀科则疑重,用伤殴及詈科则疑轻。制唯有打母遇赦犹枭首,无詈母致死会赦之科。深之议曰:「夫题里逆心而仁者不入,名且恶之,况乃人事?故殴伤咒诅,法所不原,詈之致尽,则理无可宥。罚有从轻,盖疑失善,求之文旨,非此之谓。江陵虽遇赦恩,故合枭首。妇本以义,爱非天属,黄之所恨,情不在吴,原死补冶,有允正法。」诏如深之议,吴免弃市。

灵符弟灵运位着作郎。灵运子琇之。

琇之有吏能,仕齐爲吴令。有小儿年十岁,偷刈邻家稻一束,琇之付狱案罪。或谏之,琇之曰:「十岁便能爲盗,长大何所不爲。」县中皆震肃。迁尚书左丞,又以职事知名。后兼左户尚书,廷尉卿。出爲临海太守,在任清约。罢郡还,献干姜二千斤,齐武帝嫌其少,及知琇之清,乃叹息。出监吴兴郡,寻拜太守,政称清严。

明帝辅政,防备诸蕃,致密旨于上佐,使便宜从事。隆昌元年,迁琇之晋熙王冠军长史、江夏内史,行郢州事,欲令杀晋熙。琇之辞,不许,欲自引决,友人陆闲谏之,琇之不从,遂不食而死。

子臻,至太子舍人,尚书三公郎。臻子幼孙,梁甯远枝江公主簿、无锡令。幼孙子奂。

奂字休文,数岁而孤,爲叔父虔孙所养,好学善属文。沛国刘显以博学称,每深相叹美,执其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

仕梁爲尚书仪曹侍郎。时左户郎沈炯爲飞书所谤,将陷重辟,连官台阁,人怀忧惧,奂廷议理之,竟得明白。

侯景陷建邺,朝士并被拘絷,或荐奂于贼率侯子鉴,乃脱桎梏,厚遇之,令掌书记。时子鉴景之腹心,朝士莫不卑屈,奂独无所下。或谏奂曰:「不宜高抗。」奂曰:「吾性命有在,岂有取媚凶丑,以求全乎。」时贼徒剥掠子女,拘逼士庶,奂保持得全者甚衆。

寻遭母忧。时天下丧乱,皆不能终三年丧,唯奂及吴国张种在寇乱中,守法度,并以孝闻。

及景平,司徒王僧辩先下辟书,引爲左西掾。梁元帝于荆州即位,征奂及沈炯,僧辩累表请留之。帝手敕报曰:「孔、沈二士,今且借公。」其爲朝廷所重如此。

僧辩爲扬州刺史,又补中从事史。时侯景新平,每事草创,宪章故事,无复存者。奂博物强识,甄明故实,问无不知,仪注体式,笺书表翰,皆出于奂。

陈武帝作相,除司徒左长史,迁给事黄门侍郎。齐遣东方老、萧轨来寇,四方壅隔,粮运不继,三军取给,唯在都下,乃除奂建康令。武帝克日决战,乃令奂多营麦饭,以荷叶裹之,一宿之间,得数万裹。军人旦食讫,尽弃其馀,因而决战,大破贼。武帝受禅,迁太子中庶子。永定三年,除晋陵太守。晋陵自宋、齐以来爲大郡,虽经寇扰,犹爲全实,前后二千石多行侵暴,奂清白自守,妻子并不之官,唯以单船临郡。所得秩俸,随即分赡孤寡,郡中号曰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奂居处俭素,乃饷以衣毡一具。奂曰:「太守身居美禄,何爲不能办此?但百姓未周,不容独享温饱。劳卿厚意,幸勿爲烦。」

陈文帝即位,征爲御史中丞。奂性刚直,多所纠劾,朝廷甚敬惮之。又达于政体,每所奏,未尝不称善,百司滞事,皆付咨决。

迁散骑常侍,领步兵校尉、中书舍人。重除御史中丞,寻爲五兵尚书。时文帝不豫,台阁衆事,并令仆射到仲举共决。及帝疾笃,奂与宣帝及到仲举并吏部尚书袁枢、中书舍人刘师知等入侍医药。文帝尝谓奂等曰:「今三方鼎峙,宜须长君,朕欲近则晋成,远隆殷法,卿等须遵此意。」奂乃流涕歔欷跪而对曰:「陛下御膳违和,痊复非久,皇太子春秋鼎盛,圣德日跻,废立之事,臣不敢闻。」帝曰:「古之遗直,复见之卿。」乃用奂爲太子詹事。

废帝即位,除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出爲南中郎康乐侯长史、寻阳太守,行江州事。宣帝即位,爲始兴王长史。奂在职清俭,多所规正,宣帝嘉之,赐米五百斛,并累降敕书,殷勤劳问。太建六年,爲吏部尚书。八年,加侍中。时有事北边,克复淮、泗,封赏叙用,纷纭重叠,奂应接引进,门无停宾。加以识鉴人物,详练百氏,凡所甄拔,衣冠搢绅莫不悦服。

性耿介,绝诸请托,虽储副之尊,公侯之重,溺情相及,终不爲屈。始兴王叔陵之在湘州,累讽有司,固求台铉。奂曰:「衮章本以德重,未必皇枝。」因抗言于宣帝。帝曰:「始兴那忽望公,且朕儿爲公,须在鄱阳王后。」奂曰:「臣之所见,亦如圣旨。」后主时在东宫,欲以江总爲太子詹事,令管记陆瑜言之奂。奂曰:「江有潘、陆之华,而无园、绮之实,辅弼储贰,窃谓非材。」后主深以爲恨,乃自言于宣帝。宣帝将许之,奂乃奏曰:「江总文华之人,今皇太子文华不少,无藉于总。如臣愚见,愿选敦重之才,以居辅导。」帝曰:「谁可?」奂曰:「都官尚书王廓,代有懿德,识性敦敏,可以居之。」后主时亦在侧,乃曰:「廓王泰之子,不可居太子詹事。」奂又曰:「宋朝范晔即范泰之子,亦爲太子詹事。」后主固争之,帝以总爲詹事,由是忤旨。

初,后主欲官其私宠,微讽于奂,奂不从。及左仆射陆缮迁职,宣帝欲用奂代缮,已草诏讫,后主抑遂不行。

十四年,爲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领前军将军。未行,改领弘范宫卫尉。至德元年卒,年七十馀。有集十五卷,弹文四卷。子绍安、绍薪、绍忠。绍忠字孝扬,亦有才学,位太子洗马、鄱阳王东曹掾。

孔琳之字彦琳,会稽山阴人也。曾祖群,晋御史中丞。祖沈,丞相掾。父廞,光禄大夫。

琳之强正有志力,少好文义,解音律,能弹棋,妙善草隶。桓玄辅政爲太尉,以爲西合祭酒。玄时议欲废钱用谷帛,琳之议曰:

洪范八政,以货次食,岂不以交易之所资,爲用之至要者乎。故圣王制无用之货,以通有用之财,既无毁败之费,又省难运之苦,此钱所以嗣功龟贝,历代不废者也。谷帛爲宝,本充衣食,今分以爲货,则致损甚多,又劳烦于商贩之手,耗弃于割截之用,此之爲弊,着于自曩。故锺繇曰:「巧僞之人,竞湿谷以要利,制薄绢以充资。」魏世制以严刑,弗能禁也。是以司马芝以爲「用钱非徒丰国,亦所以省刑」。今既用而废之,则百姓顿亡其利,是有钱无粮之人,皆坐而饥困,此断之之弊也。魏明帝时,钱废谷用四十年矣,以不便于人,乃举朝大议,精才达政之士,莫不以爲宜复用钱。彼尚舍谷帛而用钱,足以明谷帛之弊着于已试也。

玄又议复肉刑,琳之以爲:

唐虞象刑,夏禹立辟,盖淳薄既异,致化不同。书曰「世轻世重」,言随时也。夫三代风纯而事简,故罕蹈刑辟,季末俗巧而务殷,故动陷宪网。若三千行于叔世,必有踊贵之尤,此五帝不相循法,肉刑不可悉复者也。汉文发仁恻之意,伤自新之路莫由,革古创制,号称刑厝;然名轻而实重,反更伤人。故孝景嗣位,轻之以缓,缓而人慢,又不禁邪。期于刑罚之中,所以见美于昔,历代详论而未获厥中者也。兵荒已后,罹法更多,弃市之刑,本斩右趾,汉文一谬,承而弗革,所以前贤怅恨,议之而未辩。锺繇、陈群之意虽小有不同,欲以右趾代弃市。若从其言,则所活者衆矣。降死之生,诚爲轻法,可以全其性命,蕃其産育,仁既济物,功亦益衆。又今之所患,逋逃爲先,屡叛不革,宜令逃身靡所,亦以肃戒未犯,永绝恶原。至于馀条,宜且依旧。玄好人附悦,而琳之不能顺旨,是以不见知。累迁尚书左丞,扬州中从事史,所居着绩。

时责衆官献便宜,议者以爲宜修庠序,恤典刑,审官方,明黜陟,举逸拔才,务农简调。琳之于衆议之外,别建言曰:

夫玺印者,所以辨章官爵,立契符信。官莫大于皇帝,爵莫尊于公侯,而传国之玺,历代递用,袭封之印,弈世相传。贵在仍旧,无取改作。今世唯尉一职独用一印,至于内外群官,每迁悉改,讨寻其义,私所未达。若谓官各异姓,与传袭不同,则未若异代之爲殊也;若论其名器,虽有公卿之贵,未若帝王之重;若以或有诛夷之臣,忌其凶秽,则汉用秦玺,廷祚四百,未闻以子婴身戮国亡而弃不佩。帝王公侯之尊,不疑于传玺,人臣衆僚之卑,何嫌于即印?载籍未闻其说,推例自乖其准,而终年刻铸,丧功消实,金银铜炭之费,不可称言,非所以因循旧贯,易简之道。愚请衆官即用一印,无烦改作,若新置官,又官多印少,文或零失,然后乃铸,则仰裨天府,非唯小益。

又曰:

凶门柏装,不出礼典,起自末代,积习生常,遂成旧俗,爰自天子达于庶人。诚行之有由,卒革必骇;然苟无关于情,而有愆礼度,存之未有所明,去之未有所失,固当式遵先典,厘革后谬,况复兼以游费,实爲人患者乎。凡人士丧仪,多出闾里,每有此须,动十数万,损人财力,而义无所取。至于寒庶,则人思自竭,虽复室如悬罄,莫不倾産单财,所谓「葬之以礼」,其若此乎?谓宜一罢凶门之式。迁尚书吏部郎。义熙十一年,除宋武帝平北、征西长史,迁侍中。宋台初建,除宋国侍中。永初二年,爲御史中丞,明宪直法,无所屈桡,奏劾尚书令徐羡之亏违宪典。时羡之领扬州刺史,琳之弟璩之爲中从事,羡之使璩之解释琳之,使停寝其事。琳之不许,曰:「我触忤宰相,政当罪止一身。汝必不应从坐,何须勤勤邪。」自是百僚震肃,莫敢犯禁。武帝甚嘉之,行经兰台,亲加临幸。迁祠部尚书,不事産业,家尤贫素。景平元年卒,追赠太常。

子邈有父风,官至扬州中从事。邈子觊。

觊字思远,少骨鲠有风力,以是非爲己任。口吃,好读书,早知名。历位中书黄门侍郎。初,晋安帝时,散骑常侍选望甚重,与侍中不异,其后职任闲散,用人渐轻。孝建三年,孝武欲重其选,于是吏部尚书顔竣奏以觊及司徒左长史王景文应举。帝不欲威权在下,其后分吏部尚书置二人以轻其任。侍中蔡兴宗谓人曰:「选曹要重,常侍闲淡,改之以名而不以实,虽主意欲爲轻重,人心岂可变邪?」既而常侍之选复卑,选部之贵不异。

大明元年,徙太子中庶子,领翊军校尉,历秘书监,廷尉卿,爲御史中丞。鞭令史,爲有司所纠,原不问。

六年,除安陆王子绥后军长史、江夏内史。性使酒仗气,每醉辄弥日不醒,僚类间多所陵忽,尤不能曲意权幸,莫不畏而疾之。居常贫罄,无有丰约,未尝关怀。爲府长史,典签谘事,不呼前不敢前,不令去不敢去。虽醉日居多,而明晓政事,醒时判决,未尝有壅。衆咸曰:「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胜世人二十九日醒也。」孝武每欲引见,先遣人觇其醉醒。

性真素,不尚矫饰,遇得宝玩,服用不疑,而他物粗败,终不改易。时吴郡顾觊之亦尚俭素,衣裘器服皆择其陋者。宋世清俭,称此二人。

觊弟道存、从弟徽,颇营産业,二弟请假东还,觊出渚迎之,辎重十馀船,皆是绵绢纸席之属。觊见之僞喜,谓曰:「我比乏,得此甚要。」因命置岸侧,既而正色谓曰:「汝辈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邪?」命烧尽乃去。

先是,庾徽之爲御史中丞,性豪丽,服玩甚华,觊代之,衣冠器用莫不粗率。兰台令史并三吴富人,咸有轻之之意。觊蓬首缓带,风貌清严,皆重迹屏气,莫敢欺犯。庾徽之字景猷,潁川鄢陵人也,后卒于南东海太守。

觊后爲司徒左长史,道存代觊爲后军长史、江夏内史。时东土大旱,都邑米贵,一斗将百钱。道存虑觊甚乏,遣吏载五百斛米饷之。觊呼吏谓之曰:「我在彼三载,去官之日,不办有路粮。郎至彼未几,那能得此米邪?可载米还彼。」吏曰:「自古以来无有载米上水者,都下米贵,乞于此货之。」不听,吏乃载米而去。

永光元年,迁侍中,后爲寻阳王右军长史、行会稽郡事。明帝即位,召爲太子詹事,遣故佐平西司马庾业爲右军司马,代觊行会稽郡事。时上流反叛,上遣都水使者孔璪入东慰劳。璪至,说觊以废帝侈费,仓储耗尽,都下罄匮,资用已竭;今南北并起,远近离叛,若拥五郡之锐,招动三吴,事无不克。觊然其言,遂发兵驰檄。觊子长公,璪二子淹、玄并在都,驰信密报,泰始二年正月,并逃叛东归。遣书要吴郡太守顾琛,琛以母年笃老,又密迩建邺,与长子宝素谋议未判。少子宝先时爲山阴令,驰书报琛,以南师已近,朝廷孤弱,不时顺从,必有覆灭之祸。觊前锋军已度浙江,琛遂据郡同反。吴兴太守王昙生、义兴太守刘延熙、晋陵太守袁标一时回应。

庾业既东,明帝即以代延熙爲义兴,以延熙爲巴陵王休若镇东长史。业至长塘湖,即与延熙合。明帝遣建威将军沈怀明东讨,尚书张永系进。巴陵王休若董统东讨诸军。时觊所遣孙昙瓘等军顿晋陵九里,部阵甚盛。怀明至奔牛,所领寡弱,张永至曲阿,未知怀明安否,退还延陵就休若。诸将帅咸劝退破冈,休若宣令敢有言退者斩,衆小定。军主刘亮又继至,兵力转集,人情乃安。

时齐高帝率军东讨,与张永等于晋陵九里曲结营,与东军相持。上遣积射将军江方兴、南台御史王道隆至晋陵视贼形势,贼帅孙昙瓘、程扞宗、陈景远凡有五城,互相连带。扞宗城犹未固,道隆率所领急攻之,俄顷城陷,斩扞宗首。刘亮果劲,便刀楯,乃负楯而进,直入重栅,衆军因之,即皆摧破。齐高帝与永等乘胜驰击之,又大破之。昙瓘因此败走,孔璪与昙生焚仓库,奔钱唐。

会稽闻西军稍近,将士多奔亡,觊不能复制。上虞令王晏起兵攻郡,觊忧遽不知所爲。其夕率千人声云东讨,实趋石赐。遇潮涸不得去,衆叛都尽,门生载以小船,窜于山脊村。村人缚以送晏,晏调曰:「此事孔璪所爲,无豫卿事,可作首辞,当相爲申上。」觊曰:「江东处分,莫不由身,委罪求活,便是君辈行意耳。」晏乃斩之东合外。临死求酒,曰:「此是平生所好。」顾琛、王昙生、袁标等并诣吴喜归罪,喜皆宥之。东军主凡七十六人,于阵斩十七人,余皆原宥。

觊之起兵也,梦行宣阳门道上,顾望皆丘陵。觊寤,私告人曰:「丘陵者弗平,建康其殆难克。」

觊弟道存,位黄门吏部郎、南郡太守。晋安王子勋建僞号,以爲侍中,行雍州事,事败见杀。

殷景仁,陈郡长平人也。曾祖融,晋太常。祖茂之,特进、左光禄大夫。父道裕,早亡。

景仁少有大成之量,司徒王谧见而以女妻之。爲宋武帝太尉行参军,历位中书侍郎。景仁不爲文而敏有思致,不谈义而深达理,至于国典朝仪,旧章记注,莫不撰录,识者知其有当世之志也。

尝建议请百官举才,以所荐能否黜陟,武帝甚知之。少帝即位,补侍中,累表辞让。优诏申其请,以爲黄门侍郎,历左卫将军。文帝即位,委遇弥厚。俄迁侍中,左卫如故。时与王华、王昙首、刘湛四人并爲侍中,以风力局干,冠冕一时,同升之美,近代莫及。元嘉三年,车驾征谢晦,司徒王弘入居中书下省,景仁长直,共掌留任。晦平,代到彦之爲中领军,侍中如故。

文帝所生章太后早亡,上奉太后所生苏氏甚谨。六年,苏氏卒,车驾亲往临哭,诏欲遵二汉推恩之典。景仁议以爲「汉氏推恩加爵,于时承秦之弊,儒术蔑如,惧非盛明所宜轨蹈。晋监二代,朝政之所因,君举必书,哲王之所慎。体至公者悬爵赏于无私,奉天统者每屈情以申制,所以作孚万国,贻则后昆」。上从之。

丁母忧,葬竟,起爲领军将军,固辞。上使纲纪代拜,遣中书舍人周赳舆载诣府。服阕,迁尚书仆射。太子詹事刘湛代爲领军,湛与景仁素善,皆被遇于武帝,俱以宰相许之。湛常居外任。会王弘、王华、王昙首相系亡,景仁引湛还朝,共参朝政。湛既入,以景仁位遇本不踰己,一旦居前,意甚愤愤。知文帝信仗景仁,不可移夺,乃深结司徒彭城王义康,欲倚宰相之重以倾之。十二年,景仁迁中书令、护军将军,仆射如故,寻复加领吏部。湛愈怒,义康纳湛言,毁景仁于文帝,帝遇之益隆。景仁密陈相王权重,非社稷计,上以爲然。景仁对亲旧叹曰:「引之令入,便噬人。」乃称疾请解,不见许,使停家养病。湛议欲遣人若劫盗者于外杀之,以爲文帝虽知,当不能伤至亲之爱。上微闻之,徙景仁于西掖门外晋鄱阳主第,以爲护军府。密迩宫禁,故其计不行。

景仁卧疾者五年,虽不见上,而密函去来,日中以十数,朝政大小必以问焉。影迹周密,莫有窥其际者。及将收湛之日,景仁便拂拭衣冠。寝疾既久,左右皆不悟其意。其夜,上出华林园延贤堂召之,景仁犹称脚疾,小床舆以就坐,诛讨处分,一皆委之。

代义康爲扬州刺史,仆射、吏部如故。遣使者授印绶,主簿代拜毕,便觉疾甚,情理乖错。性本宽厚,而忽更苛暴,问左右曰:「今年男婚多,女嫁多?」是冬大雪,景仁乘舆出厅事观望,忽惊曰:「当阁何得有大树?」既而曰:「我误耳。」疾笃,文帝谓不利在州,使还住仆射下省。爲州凡月馀日卒,或云见刘湛爲祟。追赠侍中、司空,諡曰文成公。大明五年,孝武行经景仁墓,诏遣致祭。

子道矜,幼而不慧,位太中大夫。道矜子恒,明帝时,位侍中、度支尚书。属父疾积久,爲有司所奏。诏曰:「道矜生便有病,更无横疾;恒因愚习惰,久妨清序,可除散骑常侍。」淳字粹远,景仁从祖弟也。祖允,晋太常。父穆,以和谨致称,自五兵尚书爲宋武帝相国左长史。元嘉中,位特进、右光禄大夫,领始兴王师。卒官,諡曰元子。

淳少好学,有美名,历中书黄门侍郎。黄门清切,直下应留下省,以父老特听还家。高简寡言,早有清尚,爱好文义,未尝违舍。在秘书阁撰四部书大目,凡四十卷,行于世。元嘉十一年卒,朝廷痛惜之。

子孚有父风。尝与侍中何勖共食,孚羹尽,勖云:「益殷蓴羹。」勖司空无忌子也,孚徐辍箸曰:「何无忌讳。」孚位吏部郎,爲顺帝抚军长史。

子臻字后同,幼有名行,袁粲、褚彦回并赏异之。每造二公之席,辄清言毕景。王俭爲丹阳尹,引爲郡丞。袁昂先拜秘书丞,求臻爲到省表。臻答曰:「何不见倩拜,而见倩作表。」遂不爲作。历位太子洗马。

淳弟冲字希远,位御史中丞,有司直之称。再迁度支尚书。元凶妃即淳女,而冲在东宫爲劭所知遇。劭弑立,以爲司隶校尉。冲有学义文辞,劭使爲尚书符,罪状孝武,亦爲劭尽力。建邺平,赐死。

冲弟淡字夷远,亦历黄门吏部郎,太子中庶子。大明中,又以文章见知。

论曰:季恭命偶兴王,恩深惟旧,及位致崇宠,而每存谦挹。观夫持满之戒,足以追踪古人。琇之贞素之风,不践无义之地。易曰:「王臣蹇蹇,其动也直。」休文行己之度,可谓近之。琳之二议,深达变通之道。觊持身之节,亦曰一时之良,而听言则悖,晚致覆没,痛矣哉!景仁远大之情,着于初筮,元嘉之盛,卒致宗臣,言听计从,于斯爲重,美矣乎。

第八十七回 陈道子夜入景阳营 玉山郎赘姻猿臂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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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回 陈道子夜入景陽营 玉山郎赘姻猿臂寨

话说希真闻丽卿到来,便传令宣他进帐。丽卿带着几个女兵,上帐来参见父亲,道了万福,又见了众将。希真见丽卿精神复元,较前更觉充满,心中甚喜,便道:“痴丫头,不在山寨,来此做甚?”丽卿道:“一者孩儿足足坐了四十九日,已将息好了,来爹爹前请安;二者闻知得什么祝永清了得,孩儿要会会他,同他分个上下,决个雌雄。”希真道:“这事用你不着,你回去同真将军牢守营寨。大姨夫,并众将、表兄,我且不要他出战,何况你。”慧娘道:“姨夫要收降祝永清,只以智取,不用力敌。”丽卿笑道:“爹爹惯做气闷事。兵来将挡,为何不同他厮杀?既是爹爹要活的,也容易,孩儿不去弄杀他,只活擒来便了。”希真顿着脚道:“不要你管,只顾替我回去!”帐上帐下侍立的将弁,都暗暗的笑。丽卿恐怕老儿发作,只得退下来。忽然又转身道:“爹爹如要出战,千万来叫孩儿!”希真道:“晓得了,会来叫你。只顾回去,快走!”慧娘送丽卿出去,丽卿道:“秀妹妹,如果爹爹出阵,不来叫我时,你把我个信,待我抄入那厮阵后,杀他个落花流水。”慧娘道:“姨夫自有妙算,军营里论不得家人父子,姊姊切不可去乱做,着姨夫收罗不来。”丽卿笑道:“我怕不省得,不过这般说。”辞了慧娘上马,带着女兵怏怏而回。

却说永清的差人回营,说希真如此形状,永清嘿然。守了两日,永清那里耐得,便提兵马来攻打希真的寨子。那希真槍炮弓弩,守得铁桶也似,那里攻得进。一连攻了好几日,没个破绽,永清十分纳闷。那魏虎臣不得捷音,只管雪片也似文书来催进兵。差官来一次,便滋扰一番,永清被他头也吵昏了。可怜那祝永清是武职,爵位又不大,平素又不贪赃,那里来得钱财,真弄得个左支右绌。最后来的一个,乃是魏虎臣的体己干办,叫做沈明,比前来的更凶,勒定了要若干银子,方肯去回话。祝永清那里打算得出,只得陪话道:“长官,并非我小气量,须念我永清此次系是苦差,那里是赚钱之处。我身上一切使用,都是公帑。兵马钱粮,丝毫不能侵蚀。长官能格外矜全,永清感泐在心,实非昧良之人。此刻现钱,实将不出。长官肯容纳,我这口红鏐宝剑,系传家之宝,价值千金,你权且将去做质当。我凯旋后,便来赎取。你如等不得,竟去卖了,我也不怨。”那沈明那里肯收,发话道:“祝防御,你是晓事的!你说是苦差,偏我这差是甜的?自古道:天无自使人,朝廷不差饿兵。既要我替你出力,却又这般扣算。你不要把冷债抵官粮,这口铁剑,一时叫我卖与那个?祝防御,你得胜后也指望高升,不要大才小用。”永清忍气吞声,说道:“长官,非是我扣算。你看我的簿书上,钱粮支销之外,有多余的,你便尽数取了去。委实无从措办。”沈明道:“也也也,你这话明是撞我!总管相公不过叫我催你进兵,并不叫我来查账,你抬这话来压我。祝防御,你便丝毫不添,我也不好再说,便就此告辞了,你的干系你自己去剖。”

沈明正发作时,忽听得一片呐喊。永清大惊,忙出帐看时,原来众兵将问得此信,俱大怒,说道:“我们在此不顾身家性命,他却来鬼混,便杀了这厮!”一齐拥入中军,鼓噪起来。永清喝住,道:“你们何故?”众军道:“我们要杀差官。”永清掣剑在手,道:“上司来人,谁敢无礼!我等强杀是他的属僚。你等既要妄为,先杀了我。”众军都不敢动。两个团 练上前禀道:“众人非敢作乱,实为主将抱不平。”永清插了剑,道:“虽是诸君爱我,实是害我。差官我自开发,不劳众位耽忧。”两个团 练又道:“今众人情愿公派了,开发他去。”永清道:“这如何使得!诸君随我在此,同与皇家出力,只因我才力不胜,以致不速成功,岂可因我,累及你们。那个是有余的!”众军大呼道:“我们也出师几番,那有将军这般分甘共苦。今日便要我们的性命,有谁不肯,将军不必耽忧。”那众官兵不由永清主意,都纷纷归到帐房,各人攒凑银两,须臾积少成多,都堆在面前,便请那差官出来,同他说明了。那沈明一来见银两比所要之数差不多,二来也怕激变,当真做出来,便笑着说道:“都为将军的考成,并非沈某一人落腰。魏相公前你放心,我会替你包皮荒。”永清陪笑谢道:“全仗长官周旋则个。”那沈明收了银两,带了从人,回景陽镇去了。

永清送他出营,回中军升帐,便叫军政司:“把钱粮银两,透支了发还众军。将来有侵蚀后患,都我一人承当。”军政司禀道:“营里粮米草料只敷十余日,屡次行文去催,终不见到,怎好?”永清道:“我自有道理,你只管发与他们。”众军无不感叹。永清又恐他们心变,亲去各营伍安抚一番,方才议出战之事。永清道:“我等粮尽,利在速战,诸君鼓励锐气,随我去攻打寨子。”

当日永清提兵来希真营前挑战,希真只不出来,由你叫骂,只推耳聋。永清守到天黑,不见一个敌兵,只得回营。次日又去叫战,希真还你个老主意,只是不出。永清没奈何,仍就收兵。到了第三日,永清叫众军预备冲车攻打。旗门开处,先放出四五辆冲车,直冲过去,却都颠入营前濠沟里去了。永清知不济事,不敢再放,喝令众军搬泥运上去填濠沟。怎敌得土闉上的槍炮,撒豆儿般的打来。吃打杀了些军汉,其余的都逃了回来。只见希真营里一个号炮飞起,营门大开。永清只道他出战,便的齐队伍等待。往营里望去,远远中军帐上,希真同众将饮酒,帐下大吹大擂的作乐。永清大怒,叫把那三百斤的荡寇炮,对营门里打进去。这里方点旺门药,希真营里早竖起十几层的软壁。那炮子雷吼般的飞进去,吃那软壁挡住,都滚入地坑里去了。听那里面,鼓乐并不断绝。把个永清的肚皮几乎气得绷破。只见希真的营门闭了,上闉里面忽然涌起一座飞楼,离地数丈。那飞楼上端坐着一位美貌佳人,手拿着一柄羊脂白玉如意,指着永清叫道:“祝将军听者:我乃刘将军之女刘慧娘也。陈将军叫我传令与你,道你辛苦了,且请回去将息。若要交 手,你选个好日子,再来纳命。”永清大怒道:“你原来是云龙的老婆!我看云龙兄弟的面上,不来射你。你快去叫陈希真早早归降,倘再执迷,打破寨子,连你父女性命都不保,休怪我无情。”慧娘唏唏笑道:“玉山郎,你休恁的逞能!我同你是仇敌,谁稀罕你留情。你既技痒,要射便射。”永清骂道:“贱人,不识起倒!”认真一箭飕的射上去,那慧娘面前霍的飞出一片五色云牌,乃是生牛皮缉就,彩色画的,挡住了那枝箭。永清转怒,叫放槍炮。慧娘叫四健卒拔去桦车销儿,那座飞楼豁喇喇的溜下去了。看看天晚,永清忍着一肚皮气,只好回营。希真并不来追赶。永清想道:“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总是我不会攻他。那刘广的女儿果然奇巧,可借都做了贼。”

次日一早,永清也不去攻打,便离了大营,带着百十骑军马,团 团 去看那猿臂寨的形势。只见各处防护得严密,叹息了一回,回到营里,对众将道:“此地果然急切难攻。我的意见,若肯容我在芦川上流屯扎,左依高山,右据芦川。把沂州官兵调赴景陽镇,弥补额数;我们的钱粮,就在沂州汇支。各处附近村落都移徙了,由百姓自己据守险要,着那厮无处看相。他要出来抢劫,我就纵兵厮杀。他不出来,我只干守着。不过一年,那厮粮尽,饿也要饿杀他。只是魏相公怎肯信我的话?再不然,还有一法,我等把兵马四散屯开,分头据险。那厮攻我们不能,不得不分头把守,教他猜不出我何处进兵。我却忽聚做一处,攻打他一路。便擒不到陈希真,也杀他一个五星四散。然也须二十余日,方好成功。” 谢德道:“此计大妙,但只是粮草不敷。”永清道:“我已差人赍信去沂州府乞借,尚未回来。”

正说话间,辕门官报进来道:“陈希真遣人下书。”永清唤入,拆信来看,上写道:“闻将军大军缺粮,特奉上粮米二千斛,以便相持,幸勿阻却。”永清大怒道:“匹夫怎敢小觑我!本当斩你的头,今借你回去说你主将:早晚必为我擒,何得相戏!我不杀你,快走。”忽然又叫来人转来道:“你再去说:如果他肯归降,但有山高水低,我一力承当。我顶天立地,决不食言。如其不能,早来纳命。快去,快去!”来人抱头鼠窜而去。须臾,左右说:“那厮并不把粮车收回,都丢在营前空地上。”永清去看果然,便传令都放火烧了他的,遂与众将商议分兵据险。忽报:“魏相公处又有差官旋风般的来也!”永清大惊,连忙接入,乃是沈明的兄弟沈安,赍着一角公文,封着一口剑,递与永清。永清拆封看时,上写着道:“汝自立军令状,讨这差使,只道汝有多少了得。如今一月有余,靡费无数钱粮,只捉得几个小贼算什么!现在合镇纷纷谣讲,汝受陈希真贿赂,不肯进兵。虽无确据,然究竟何故按兵不动?如所云‘陈希真才有可用,欲以缓功收伏’,此言吾未发,岂汝所得做主,甚属混账!今封来剑一口,再限汝三日,如不能擒斩陈希真。速将汝首来见。檄到如律令。”永清看罢,气得说不出话来,少久开言道:“并非永清按兵不动,连日在此攻打,不能取胜。长官不信,帐上帐下大小将弁,那个不好问。说我受贿赂,一发影迹俱无。”沈安道:“那个我不晓得,只是魏相公钧旨,叫我守候,立等提陈希真。三日后捉不得,便请将军尊裁。我也是奉上差遣,盖不由己。”永清道:“长官劳顿,且去将息,我自有道理。”遂着人去看待。

永清仰天大叹道:“我祝永清忠心,惟皇天可表。我本欲报效朝廷,不意都把祸患兜揽在自己身上,我直如此命悭!罢了,罢了,死于法,何如死于敌?做小卒的且为国家死难,大宋祖宗鉴我微臣今日之心。天彪阿舅,你不去,我何至有今日!”便召众将齐集,把檄文与众人看了,说道:“主帅如此严切,我如何再活得去,明日便是我致命之日。不要害了别人。”便把兵符印信交 付谢娄二将军,“明日我只单槍匹马杀出去,不回来了。”众军一齐流涕叩头道:“望将军从长计较。便要出战,我等同去,便死也甘心。”永清道:“不可。诸君功名远大,岂比我一事无成。我意已决,诸君不要阻我。”众人见劝不住,都流泪而散。

当晚,永清叫预备了香案,朝东京遥拜了官家,又朝本乡拜了,止不住泪如泉涌,回顾两个亲随道:“我岂怕死,只恨的是这般死,陈希真不知谁来收伏他。此人日后必为天下大患,但愿他那封信是真话才好。我幸有哥子万年,祖宗之脉不斩,梁山泊的大仇也只好望他去报。我也无甚不了的事,只有云龙兄弟托我写一手卷,未曾与他写。今日却不携来,只好另取纸写与他。”便叫磨墨。执着笔相了一相,一时触动,便把诸葛武侯的《后出师表》写上。笔如龙蛇夭矫,一气挥完,诵了一遍,然后着款道:“仪封祝永清绝笔。”又看了看,叹道:“好死得不值!”把来卷好。又写了三封书信:一封与云天彪诀别!一封与兄万年,托以宗祠香火,一封与师父栾廷芳。写毕,都与亲随收了,便命取酒来痛饮,低着头周身看看,流泪道:“你明日此刻,好道粉碎了。”又看那口红鏐宝剑道:“你不值伴我,何苦吃别人贱你,明日送你到万年兄处去。”又饮了数杯。

听外面更鼓,已是三更五点,头目来禀请过六次口号。忽见一个牙将入帐来密禀道:“适才伏路兵提了一个奸细,他说是主将的至亲,有密计要见主将。小将们不好绑缚他。”永清疑道:“是谁?你见是怎般模样?”牙将道:“他把青绢包皮脸,不许我们看。他说恐走漏消息,待见主将,方肯照面。搜他身边,也无兵刃,现在帐外候着。” 永清叫押进来。只见那人身长八尺,凛凛一躯,青绢包皮脸,身穿一件大袖青衫,垂着手,立在面前。永清道:“你是谁?与我何亲?有甚密计?”那人道:“我是将军至戚,今特不避刀斧,来献此计。将军依我,管教立擒陈希真,只在今夜成功。”永清大疑,声音又听不出,问道:“足下究系何人,莫非是刘广?”那人摇头道:“不是,不是。机密不可泄漏,将军叱退左右,我与将军照面。”永清又叫身上搜了,果没有暗器,便叫从人都回避,立起身,撰着剑靶,说道:“有话但说。”只见那人不慌不忙,报去了青绢,露出脸来。永清在灯光下一看,吃了一惊。你道是谁?更非别人,便是陈希真的正身。永清喝道:“你这厮夤夜来此何故?”希真道:“特遵将军教言,来此请死。”永清大怒道:“你休这般举止,快回去,明日与你阵上相见。”希真道:“将军容禀:不用阵上阵下,希真也是好男子,阵上吃你擒斩,我也不甘。大丈夫一身做事一身当,岂肯连累别人。希真被奸臣污吏逼得无处容身,不意反害了将军,左右为难,今特就英雄前请死,伏乞尊裁。”说罢,跪在地下。永清道:“好汉,你如今肯归降了?”希真道:“将军教希真归降那个?除非官家降诏,我便归降。不然,那怕蔡京、童贯、高俅都来,希真愿与他决一死战。我若肯降,须带了大众在阵前面缚,岂肯一人夤夜到此?今只是佩服将军,不忍二雄并灭,宁可我亡。你要斩便请刀斧,要囚便请槛车。希真死在英雄手里,誓不绉眉,只是不降。”

永清沉吟良久道:“罢,罢,罢,杀你我不仁,救你我不义。陈将军,你日后果能不负前书之言,不忘君恩,我祝永清死也瞑目了。”说时迟,那时快,一面说,一面飕的抽出那口红鏐剑,往喉咙上就勒。慌得希真忙抢上,扳住臂膊叫道:“将军快不要如此,希真实为来救将军!将军如此,希真罪愈重大,请先斩希真。”说罢放声大哭。永清道:“将军,你莫非要我降你?”希真道:“希真已误,焉敢再误将军。将军去就,我不敢定,只求早决了希真。”看官,自古道:惺惺借惺惺,好汉爱好汉。永清已是佩服希真,又见了这般光景,心里忖道:“不道世上竟有这等奇人,我若迳直灭了他,不但吃天下笑,就是良心上也下不得。只是他的真假,还测摸不得,待我再探他一探。”永清道:“这等说,只是我做负心人怎使得?”希真道:“何妨,我自己情愿。”永清道:“既如此,瞒生人眼,暂屈将军缚一缚,景陽镇山高水低尽在我。”说罢,便取出绳索。希真道:“这有何难!”跪在地,反剪着手待缚。

永清见他面不改色,撒了绳索,抱起希真,推在座上,纳头便拜道:“陈将军,我祝永清今日心服了你也!倘蒙不弃,愿终身执鞭随镫,供作仆隶,万死不辞。”希真答拜道:“亡命希真,无处容身,作此避罪之举。将军前程远大,岂可如此?还望将军雄裁。如蒙见爱,得收残骨归土足矣,岂敢怨怅将军。”永清道:“将军何出此言!永清蒙将军屡次生全,我今日宁可碎尸万段,岂忍伤害你,只望将军收录。”希真道:“既蒙见赦,愿听教言。”遂磕头拜谢。永清道:“陈将军且慢。也须要依我三件事,我便倾心吐胆归降了。不然,情愿自死。”希真道:“莫说三件,三十件都依得。”永清道:“第一件,你既说暂时避难,不敢背叛朝廷,日后必须受招安;第二件,梁山泊系永清切齿深仇,你不许和他连好;第三件,你日后俄延着不肯归降朝廷,我就飘然远去,你却不许留我。这三件依得依不得,只此刻便求明示。”希真笑道:“将军口里的话,都是希真心里的话。我若背叛,何不竟去投梁山?他那里怕容我不得,何苦自立门户?梁山泊不是阁下的对头,却是希真日后的贽见礼。前二件依了,第三件自不必说。”永清大喜。二人同拜了九拜,立起身,永清道:“陈将军不可久留,便请归营。明日交 锋,永清卖阵受擒便了。”希真道:“不可。将军一世威名,岂好如此!”永清沉吟道:“既这般说,将军暂留,明日并马同去便了。”永清让希真坐地,仍叫蒙了脸,各诉心腹。听更鼓已是五更二点,少刻两个团 练入帐禀问道:“主将,此人来献何计?”永清道:“便是我的恩人,依他的妙计,恰能擒陈希真。明日便见分晓。”二将无言各退。

天将黎明,忽听得营外呐喊震天,战鼓齐鸣,报进来道:“这番贼营里兵马来了。”永清便传令迎战。营前营后大小官军,齐声愿出。永清便叫都去。谢娄二将忙禀道:“那有全营兵马都出之理,万一有伏兵劫营,怎处?”永清道:“二位将军不知,上阵自见。”遂发炮出营,另备一匹马与希真骑了,并马而出。众人都不知其故。出营列成阵势,只见刘广跃马横刀,大叫:“祝永清,我家陈将军怎地了?”希真纵马出到垓心,撤去青绢,叫道:“姨丈,我回来也!”众皆大喜,官军皆惊。永清随在后面,带了亲随,也到该心,勒回马对本阵大叫道:“诸君听者:不是我祝永清心变,只因魏虎臣逼我太甚。陈希真大恩大德,轻入虎穴来救我的性命,我因此感激,已归降了他也。诸君回景陽镇,替我代回报魏虎臣,日后遣将调兵,不可恁地性急。我去了!”说罢,竟归希真阵里去了。这边谢娄二将并众军都大惊。只听得一声大喊道:“我等没家小的情愿随祝将军归降!”有六七百人都纷纷的奔了过去,谢娄二人那里止得住。其余的在阵上,望着那边磕头不已,都放声痛哭。永清在那边也下马答拜。希真大吹大擂,掌得胜鼓,拥簇着祝永清回营。

这边谢娄二位团 练只得收兵。二人对那四个提辖说道:“此事怎了?我等回景陽镇如何回话?魏总管心地窄狭,极多猜疑,我们身上怎得干净?看来大家都隐瞒着,只说祝将军同那干人都失陷遭擒了,此计如何?”众人都道:“也只好如此,不然怎了。”大家计议了一回,便去请那差官沈安出来,都求他包皮荒。那沈安听说反了祝永清,也吃了一惊,及见众人求他如此撒谎,他拿捏着,那里肯担承,说道:“这个血海的干系,我担不起。你们要说,自己去说。”众人再三哀求,他只是不肯依允。恼得谢德性起,飕的抽出那口腰刀,顺手一挥,沈安早已变作两段,骂道:“看你这厮依允不依允!”娄熊把他手下的人都结果了。四个提辖道:“杀了他怎了?”谢德、娄熊齐说道:“怕怎地!大家说他降了贼,众口一词,瞒得实腾腾地。倘走了风,魏虎臣不能相容,大家反他娘。”众人商议定了,遍告各营,拔寨都回景陽镇。谢娄二将尚未动身,众军已纷纷的先走了一半,前呼后叫,喧哗不止,一路抢夺粮食牛马。谢娄二将那里禁止得。不说官军都回景陽镇。

却说陈希真得了祝永清,如获异宝。原来希真早有细作在景陽镇,买通魏虎臣的近身人,凡永清营里的虚实,都尽知道;又布散谣言,说他受贿,离间得他上下不和,然后收了他。古人说得好:奸臣在内,大将断不能立功于外。况魏虎臣又是他的上司,一发掣肘。当时希真迎进大营,到中军帐上,希真先拜道:“我陈希真素无食着,今见将军,遏不住心中欢喜。”永清拜道:“小将无知,屡次触犯威严,幸蒙收录,正如披云见日。”又与众人都见了。希真待永清以上宾之礼,对众将道:“祝将军,老夫将性命换来的,诸位将军幸勿轻视。”众皆大笑。

当日杀猪宰羊,大开筵席,奏军中得胜之乐,搞赏三军。又差人打探官兵都拔寨去远,也收兵回山。真祥麟、苟英率领众头目来迎,希真道:“小女如何不来?”真祥磷道:“姑娘嫌闷,带了随身女头目,到山后围猎耍子去了。”众人都到了正厅上,希真开言道:“祝将军,希真实敬爱你不过,与你结忘年交 如何?” 永清道:“小将何敢妄僭。既承雅爱,愿拜将军为师。”希真还要谦让,众将都道:“祝将军之言是也。”当日祝永清拜希真为师,执弟子礼。

众皆大喜,连日庆贺。希真把那新降的六七百人,都安顿了。永清道:“弟子在此安居,家兄万年在永寿司寨,弟子投降,官司必然累他,怎好?”希真道:“贤弟所虑甚是,何不就屈贤弟一行,劝他同来聚义。”永清道:“不可。我这万年家兄,性最耿直,非言词所能动,只好用计诱他来。”希真道:“计将安在?”永清道:“魏虎臣的兵符虽已交 出,他的印花弟子却有在这里,就描摹了他,捏造一角公移,到永寿司寨总管处,调他星夜来此助战。弟子再亲笔写一封告急书信。他闻知弟子受困,必不怠慢。诱他到张家道口,请几位将军劫了他来,那时再以礼劝他,自然归降了。”希真大喜道:“此计最妙。你便写起信来,我有心腹人去。”永清又道:“我这万年哥子,本事也了得,要生擒他甚不容易,须遣上将去才好。”希真道:“我自有道理。”便当时做好假文、假信,差心腹人到永寿司寨去行事。这里希真差刘麒、刘麟、真祥麟三人,同去张家道口劫祝万年。希真吩咐道:“如此如此,用蒙汗药 麻得翻更妙;如不能,再和他力战。”众人领命,都扮做客商去了。

希真道:“贤弟共有几位昆玉?”永清道:“弟子同胞弟兄三人。长的是万茂,便是祝朝奉;次的就是万年;弟子第三,却是同父异母。起先弟子族分最盛,亲堂弟兄有二十余人,子侄不下数十。其余繁支,不能悉纪,也有三四百人。自那年遭梁山泊狂贼蹂躏 ,只剩得弟子兄弟两个了。幸亏同叔父在东京,若同在一处,也必不免。”说罢,切齿竖发,眼中流泪。希真亦叹息不已,又问道:“贤弟与令长兄,何年纪相远?”永清道:“弟子系是庶出的。弟子嫡母云氏,就是云威外祖的侄女,只生万茂兄一人。弟子庶母共三人:长王氏,无出;次张氏,生万年兄;弟子生母李氏,年度最小。先君讳太和,在日曾官拜都虞候,晚年来隐居山林,潇洒待酒。弟子生母系姑苏元和县人,诗词翰墨,无不精妙,最得先君的宠 爱。凡是弟子的史书文墨,皆出自慈训,并不受业他人。先君见背,弟子那时方十五岁。先慈刲股治疗,不愈,哭泣失明,每日只饮蜜水数杯,哀毁而殁。次年弟子便同万年见随叔父进京,家中就遭了大难。”希真听罢,又起敬叹息,问道:“令兄都是万字头,贤弟为何取永字?”永清道:“因先生母的讳,是‘万珠’二字。”希真道:“令叔今在东京作何贵干?”永清道:“做祥符县的县丞,今年二月因病不在了。”

永清说明谱系,希真蓦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贤弟可曾完姻否?”永清道:“四海飘荡,功名不就,那里讲到聘定妻室。就为宗祀起见,也一时不得良缘。”希真道:“贤弟,你少坐。”希真忙入后堂,叫从人道:“请姑娘出来。”丽卿听得老儿呼唤,笑嘻嘻的忙出来,问道:“爹爹呼唤孩儿,必有事故?”希真道:“为你这孽障的终身大事。我往常看你的姻缘在此地,今日有了,与你寻得头好女婿。”丽卿惊道:“爹爹又要把我许与那个?”希真笑道:“便是云龙的表兄祝永清。他果然英雄,配得你过。我儿,你归了他,我也完了一条心,不知你心下如何?你若依允,我便出口。”丽卿道:“爹爹怎说这话!你年过半百,又没有个儿子,只一个女儿,孩儿主意已定,要伏侍你到老,一世不嫁了。”希真道:“虽然难得你这番孝心,但是婚嫁男女大事,如何废得。如今他又无家舍,招赘在此,同我的儿女一般。你两个都孝顺我,我无子而有子,你无夫而有夫,岂不是两全其美!”丽卿道:“爹爹既这般说,由爹爹与孩儿做主便了。只要他待得爹爹好,孩儿就把身子托付他。爹爹看得中,量必不错。”

希真听了大喜,当即出来,对永清道:“老夫有一言,未便启齿,贤弟须要依我。”永清道:“恩师有何清诲?”希真道:“贤弟既无妻室,老夫只有一个爱女,小字丽卿。今年也是十九岁,与贤弟同庚。若论兵机韬略,却远不及贤弟。若论武艺,也还去得。贤弟不嫌寒微,老夫愿备妆奁,招你为婿。”永清听罢,连忙道:“恩师容禀:久闻小姐乃是女中丈夫,永清何人,敢攀附神仙!”希真笑着说道:“我意已决,你不必过谦了。不用恩师弟子,竟翁婿称呼罢。”永清拜谢。希真遂遍告众位头领,众头领都来贺喜。希真便商议择吉日合卺,永清道:“弟子有下情告禀:弟子有期服未满,须明年三月,方好合卺。”希真道:“既如此,就依你明年三月。只是我也有一言……”正是:百年伉俪双珠合,千里姻缘一线穿。有分教:两个多情种子,合成千古美谈!一对绝世英雄,配就神仙眷属。不知希真说甚言语,且看下回分解。

第三十二回 金銮殿寇准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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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到下邽县调寇准,寇准正要随他走去,这时,衙门外一阵騷乱,只听有人高喊:“寇青天,我们离不开您呀!”“寇大人,您不能走呀!”李成不知情由,感到莫名其妙,寇准心里明白,觉得很不好受:“李大人,我在这里呆了多年,如今要走,得先辞别辞别大家,你看如何?”“理当如此。”说完,寇准走出门外。

李成这阵渴了,他叫书童打水。寇安伸手拿过一个缺嘴少把的破壶,心想:京城的差宫,不同一般,没茶叶怎么办呢?他抬头一看,看到了树枝上的破草帽。这个破草帽在外面挂了快一夏天了,被风吹得都干了。寇安有主意了,他把草帽摘下来,撕下一圈,用手搓巴搓巴放到壶里、沏上水,就给太监李成送来了。“李大人,快喝吧,这茶可好哩!”“哎,这是什么茶呀?”“您在京城可喝不到它。只有我们下邽县才有,这叫圈茶。”“好,我来尝尝你们的圈茶。”寇安心里乐了:对呀,把草帽撕了一圈,还不叫圈茶?李成喝了一口,说:“哟,这圈茶不咋地!”“您凑合点吧!”

寇准到了外边一看,城里的父老百姓云集在门外,有的顶着香盘、拿着酒,有的捧着鸡蛋,有的拿着靴子、衣服,都跪在了衙门口。“寇老爷,得了您这么个清宫,这九年我们没遭罪。您要一走,我们怎么活呀!”寇准说:“各位乡亲,我也舍不得离开下邽县,怎奈万岁有金牌调我,不能抗旨啊!”“寇老爷,您身为父母官,连双好靴子都没穿着,我送您这双新的,您把那双破的给挂在城墙上,让以后的县官看看,叫他象您那样廉洁奉公、爱民如子!’“既是这样,那好!”寇准依从了。随后,又有人把寇准用过的斗也拿来了。这个斗非常公平,也挂在城头,又有人要给他更新衣,还头人送给他吃的,寇准接应不暇,连连答谢,忙说:“谢谢众位父老乡亲,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再回来。”

这时,李成出来了:他一看乡亲们这个样,心里热乎乎的,眼圈也发红了。心想:朝中那么多官员,哪个能象寇准这样?嗯,我一定在皇上和八王爷 面前保举他,就这样,寇准在下邽县留斗、挂靴,辞别乡亲,带着书童寇安、大都头刘超、还有一个叫马玉的,随同李成他们,一块登程上路。

一路之上,寇准吃不好、喝不好,几次问太监李成:“把我调到京城干什么?”李成就是不说,来到京城的时候,寇准止住脚步:“李大人,我跟你进城,他们几个人怎么办?”“先找个店房住下,等安排好了,再来接他们。”正好,就在这不远,有个胡 家老店,寇准把他们安排已毕,临走时,偷着问寇安:“你手里还有钱没有?”“还有点。”“嗯,这就好,我来京城见皇上,福祸不知。如果晌午不回来,你少花点钱,买一口薄皮棺材,拾到午朝门去,把我的尸体收验起来,运回原籍。”“哟,老爷,到金殿就得死?”“啊,好不了哇!”“那就不该来呀!”“谁敢违抗圣命!”“我全记住了。”吩咐已毕,寇准跟着李成,奔赴八宝金殿。

今天是大朝之日,皇上还没回宫呢!李成先叫寇准在朝房等候。武官、太监和大臣们一看寇准的模样,都直捂鼻子,心里话:这人从哪儿来的呢?乌纱帽的翅都掉了,朝服也破了。看乌纱知他是七品官员,可小小知县怎敢登这个门槛?

再说李成,到了金殿参见皇上已毕:“启禀我主得知,下邽县的知县寇准来了。”皇上一听,点点头,心里话:这伙人真能耐呀,真把他给带来了。又一想,他为难了,说:“众家爱卿,寇准是知县,不能上朝,这该如何是好?”王苞王延龄说:“万岁呀!寇准爱民如子、两袖清风,他早就该高升,只因他为人耿直,不会攀高,才一直留任七品知县。我们是为审潘、杨一案请人家来的,不让他上金殿可怎么办?’“哎呀王丞相,这——”意思是他上金殿往哪儿站呢?王丞相明白了:“吏部天官刘天祥已死,先让他补缺,来审案子,如果审不清、问不明,再把他削职为民,不知龙意如何?”皇上点头:“传朕的旨意,封寇准为吏部天宫。沐浴更衣后,随旨上殿。”这时,有人传出皇上口旨,寇准一听,脑袋“嗡“地一下子:嗯!我成天官了?朝里要没大事,是不封宫的。我这样平步青云,越了好几级,看来,这个宫不好当。

等他沐浴更衣后,有人领到八宝金殿。李成一看,跟刚才大不相同:头戴方翅乌纱、身穿蟒袍,脸洗得干干净净,迈步来到八宝金殿,在品级台前,跪倒磕头:“臣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下跪者何人?”“下邽县寇准。”“抬起头来。”“不敢抬头,怕冒犯万岁。”“赦你无罪。”“多谢万岁!”他往上一仰脸,眼观鼻、鼻观口、眼不斜视。皇上手拾须髦,闪目观觑:见此人面如白玉、两道细眉、一对大眼、鼻直口方、齿白唇红,额下三缕黑胡 须,面带忠厚、五官清秀,与众不同。虽然是七品知县,往这一脆,还真看不漏!皇上点点头:“寇准!’“嗯,万岁。”“你知道孤家用金牌把你调进京城所因何故吗?”“臣不知。”“孤家告诉你,朝中有一个案子无人审问,让你问案。”皇上想:乘今日皇侄不在,我吓唬吓唬他,他一害怕,我老丈人就过去了。所以呀,什么话大,就说什么:“寇准,现有当朝国丈、掌朝太师、兵马大元帅潘仁美和郡马杨景一一你知道杨景是谁吗?天波府老令公之子——打起了官司,前任的吏部天宫刘天祥因审此案,被八王爷 打死在大堂之上。寇准,你须三思而行呀!’皇上那意思是:刘天祥都被揍死了,你还敢审吗?如果是一般的七品知县,听到审国丈和郡马,早吓懵了,哪知寇准却一点也不在乎:“回禀万岁,我不管什么牛呀马呀羊呀,只要您给为臣作主,我就敢审。”“既然如此,孤给你一道旨意,到天官府上任,审问潘、杨一案。要你一不向潘、二不向杨,一碗水端平。如审清了,孤家定重重加封。”“谢主龙恩!”说完,转身领旨下金殿去了。

满朝文武看着寇准,心里说:八王爷 、王延龄啊!你们俩可真能折腾。这么多文武官员,不能审此案,弄来个知县,能审清问明吗?

寇准走出金殿,赶奔吏部天官府。到了府前,寇准往这一站,有人往里送信:“吏部天官寇准上任来了!”

这两天,吏部天官府快臭了:刘天祥的死尸用芦席卷着,还放在大堂边上。八王说了,要“听候发落”,谁也没敢动。正赶上八王这两天身体不好,没上朝,把这事给忘了。人们正着急,一听说新官到任了,先都迎了出来。不过,都瞧不起。他这个衙门,最小也得五品宫,你是七品知县,装大瓣蒜呢?跑这儿管我们来了,但,人家是官呀,不得不施礼。“迎接大人,给您道喜!”“嗯!大家同喜。”“大人,请您到大堂。”“我正要前去。”他来到大堂,在公案桌后坐稳了,往两边瞧了瞧:“我说当差的,跟我寇准,可不许贪赃卖法,不收老百姓的礼物。以前咱就不提了,今后哪个不遵,定斩不饶!”当差的心里话:说得多好听!有钱能买鬼推磨,你不贪钱呀?哼!咱看你的,你怎么干,咱就怎么干。寇准一扭头,看到堂口的芦席呢,我说当差的!”当差的吓一跳,心想:你老“嗯“什么玩艺儿?“老爷,什么事?”“那芦席内卷的是什么东西?”“刘天祥的尸体。”“嗯?我说来人哪,把他收拾了!”“哟,八王不让啊!”“死尸在堂上,怎么审案子?扔了!”“哎!”差人应声,象拽死狗一样,把芦席捆好,刚要扔,只见从府外跑来一个小孩,后边还跟着两个人,抬着口“狗儿碰“棺材一一这种棺材,木板太薄,狗脑袋一碰就散架了,所以叫“狗儿碰”。他们进来,冲着刘天祥的尸体就哭:“老爷呀,我们再也见不着您了!”当差的不解其意:“你们干什么?”“来收验我们老爷!”寇准在大堂听见了,忙走出来说:“寇安!”“哎哟老爷,您老人家不是让人打死了吗?”“我多咱被打死了?哎,你看这身衣服!”“哎哟!我说刘超呀,咱们老爷升官了、升官了!”“吵什么!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咳,别提了。我们今儿个刚晌午,就到午朝门外去了,我们问,新来的寇准哪去了?他们说,‘到吏部天官府了’。我们到府门口一打听,他们说,天官叫人给打死了。我们可着急啦,给您买了‘狗儿碰’就抬来了。”寇准一看,说:“这个棺材咱放着也没用,我说当差的,把这小子的尸体装了算啦。”“是!”这当差的心里话:算刘天祥走运!把他装起来,送到寄骨寺了。

寇准把寇安、刘超、马玉叫到面前:“我说三班衙役,这是我从下邦带来的,他是我的书童,他二人是三班都头,今后在一块当差,你们要多亲多近。”“好吧。”当差的心的话:又弄来这么三个人。寇准,你好不了,不出半月,脑袋就得搬家。

差人领寇准、寇安来到后宅。寇安一看,乐得连跳带蹦:“我说老爷呀,您升官了,位上这么好的房子,在下九年,您见也没见过呀!”“我说寇安哪,你不要高兴得过早。今天咱住好房子,兴许明天我的脑袋就搬家。”“哟,这是怎么说的?”“你哪里知道!给我升了官,叫我审潘、杨的案子。这两家在朝里权势最大,要审不清,还有好吗?我要死了,你们几个可要快点跑!”就在这阵,有家人进来了:“老爷,您想吃什么?好叫厨房给您做。”“嗯,一个菜、一个饭,多加点老醋。”“我说老爷呀!前吏部天宫每天都离不开鸡鸭鹅鱼肉,煎炒烹炸扒,翻炒咕嘟炖。您老人家为什么不要好吃的?”“嗯,我不爱吃那些。”“是!”

吃完晚饭,天刚交 更的时候,寇准把状词拿过来,正一一翻阅,忽然把门的家人手里拿张名帖进来了:“老爷,有人拜访您。”寇准心想:我在这儿举目无亲、抬头无故,谁拜访我呀?接过名帖一看,吓了一跳,原来是西宫娘娘的大太监刘霸来了!”他拜访我干什么?“寇安哪,叫他进来。”寇安应声,时间不长,就有人说:“我说寇大人哪!咱家来了,你怎么连迎接都不迎接呀?”

寇准抬头一看:这个大太监有五十来岁,挺胖,挺大肚子,手拿个蝇甩子,后面还跟了好多拿东西的太监。进屋后,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摆了个满满当当。大太监说:“寇大人,听说你在下邽县爱民如子、两袖清风、明镜高悬,有寇青天之称,咱家今天见你,实乃三生有幸啊!”“嗯,我说老伴伴,你过奖了。”你不认识我吧?我是西宫娘娘手下的大太监,叫刘霸。今天,奉娘娘千岁之命来见你。听说你在下邽县挺苦,特备点薄礼,略表寸心。我说孩子们哪,把东西打开,请寇大人过目。”“啪!”把所有的盒盖儿揭开了,寇准一看:白的是银子、黄的是金子,还有翡翠、猫眼、玉石、珍珠、玛瑙,都是世上稀有之物,他都叫不上名字。寇准看罢,头“嗡”了一下子,忙问:“我说老伴伴,把这些东西交 给我是什么意思?”“没什么,娘娘千岁说了,潘太师乃是她的父亲,让你多多关照。好了,你今后缺什么、少什么,只要捎个信,咱家再给你送来。”寇准一听:噢!刘天祥就是因此被打死的,如今又给我送来了。”“我说老伴伴,这东西我不能要!”“嗯?我说猴崽子,给你脸、不要脸,一把一把往下撕。今天,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说完,他领人就走,等到门口时,回头又说了一句:“我说姓寇的,到堂上眼睛要长正,小心你的脑袋。”寇准听了,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掉。寇安也急得直握大腿: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不给人家办事,人家能答应吗?“老爷,快给他送回去吧!”“别吵吵了,我想想怎么办!”他正合计呢!外面把门的家人又进来了:“启禀大人得知,潘太师府派来个丫环,给您送礼来了。”“嗯?又来送礼?我不见。”“不见不行,她已经进来了。”寇准一看,打外面扭扭捏捏走来一个大丫环,收拾得干净漂亮,一进门就满屋扑鼻子香。”我说寇大人哪,一见您的面,我就觉得您这个人特别好说话。您不知道我是谁吧?我是潘府的丫头,奉了潘太师夫人之命,特意到这儿来,给您送点东西。我说来人哪,都把东西放下。”这时,外边又进来不少人,把东西都放下了。寇准连一眼也没看,说:“无功受禄,寝食不安,这东西我不要!”“哟,升堂的时候,对我们太师高抬贵手不就有了吗?别的什么也用不着。以后有啥事,只管吱声。”说完,这些人都走了。

寇准看着这些东西,在屋里踱来踱去,忽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我何不如此如此……

第97则 瓦器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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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永从县李马英,才高学博,乡会联登,殿试二甲,选为泰州知州。及到任,恪守官箴,动遵王法,城狐社鼠,绝迹潜踪。学校日崇,吏胥日畏。市无闹语,野有清宁。皆道泰州何幸得此贤侯。只是遇了亲故年家,略要听些分上。奈何一旦病疾流连,竟不能起。乃呼其妻赵氏道:“我本期与淑人百岁快乐,今天限我年,不能强生尘世,你宜扶柩还归故乡,教诲你子接绍我书香,无令失所。”语毕遂终。赵淑人哀痛不胜,抚棺自缢。按院闻知,悉行吊礼,急奏朝廷,降旨旌表马英为良臣,淑人为烈女,驰驿还乡,立祠享祭。

厥子罗大郎素性凶狂,又无学术,父官清苦,宦囊久虚,食用奢华,家赀消减,不守礼法,流入棍徒,恣恶恃强,横行乡曲,游手好闲,混为盗贼。一日,坐于南桥,忽见银匠石坚送其亲戚水朝宗于渡口,虑其酒醉,买有瓦器灯盏六枚,执其包裹而嘱之道:“此物件须珍重,不可恍惚。”朝宗道:“是我自家所当心者,何必叮咛。”遂别去。大郎听了此言即起谋心道:“石银匠送此人再三嘱咐,必是倾泻银子回家。”遂急急赶至前途,欲谋所有。望见龙泉渡边,闻得朝宗醉呼渡子阮自强撑船渡河。自强道:“我有病不能撑船,你自家撑去。”朝宗带醉跳上渡船,大郎连忙踏上船道:“我与你撑去。”一篇离岸,二篙渐远,三篙至中流。天色昏沉,夜晚悄黑,两岸无人,漫天祸起,即将朝宗推入深水中,取其包裹登岸而去,只遗下一把雨伞在船。次日,阮自强令男去看船,拾还家中。是夜,大郎谋得朝宗包裹,悄地打开,并无银两,只有瓦器灯盏六枚,心中惨然不悦,自嗟自怨,乃援笔而题龙光庙后门道:“你好差,我好错,只因灯盏霍。若要报此仇,除是马生角。”题毕,将灯盏打破归家。

越二日,朝宗之子有源在家,心下惊恐,乃道:“我父前日入城谒石亲,至今未还,是何迟滞 ?”遂往城访问。石坚道:“我前日苦留令尊,他急急要回,正带酒醉,并无他物,只有灯盏六枚,雨伞一把,你可随路访问。”有源如其言,寸寸节节,访问不已。直至渡口,问及阮自强。自强道:“前日晚上,有一醉汉同人过渡,不知何人撑过,遗下雨伞一把,我收拾得在此。”有源一见雨伞即号泣道:“此是我父的雨伞,今在你家,必是你谋死我父性命。”即投明邻右人等,写状告于本县。

告为仇不共戴事 :蝗虫不捕,田少嘉禾。蠹害未除,庭无秀木。天台若不剿盗,商旅怎得安宁。喇虎阮自强,驾船渡子,惯害平民。本月日傍晚,父朝宗幸得蝇头,回经马足,酒醉过船,撑至中流,打落深水,登时绝命,不见尸迹。次日,究根伊家,雨伞见证。泣父江皋翘首,正愁闻乌鸟之音 ;渡口息肩,却误入绿林之境。剑寒三尺雪,见则魂飘;口喝一声雷,闻而肠裂。在恶哄接客商,明人实为暗贼。谋财杀命,蜜口变作腹刀。乞准断填,上告。

此时,冯世泰作县尹,一见有源告状,即为准理:“人命关天,事非小可。我当为你拘拿被告人审明,偿你父命。”遂差人拘拿阮自强。强不得已乃赴县诉状。

诉为漏斩陷斩事:人命重根因,不得无风而吹浪。强盗重赃证,难甘即假以为真。谋财非些小关系,杀命犯极大罪刑。痛身撑渡为生,迎送有年,陡因疾病,卧床半月,未出门户。前夜昏黑,不知何人过船,遗下雨伞一把。次早儿往洗船拾归。有源寻父见伞,诬身谋害。且路当冲要,谁敢私自谋人?既有谋人,因何不匿伞灭迹?丁姓之火,难将移在丙头;越人之货,岂得驾称秦产。有源难免无言,当为死父报真仇;天台固自有法,乞为生民缉真犯。上诉。

冯大尹既准自强诉词,遂唤有源对理。有源哭谓:“自强谋杀父命,沉匿父尸,极恶大变,理法难容。若非彼谋,何为伞在他家?乡里可证。”自强哭诉:“卧病半月,未曾出门,儿拾雨伞,白日青天,左右多人共见,哪有谋害情由?若有谋情,必然藏匿其伞,怕见踪迹,岂肯令人得知,更叫你来首我?乞拘里甲邻右审问,便见明白。”冯侯乃拘邻里何富、江滨到县鞠问。二人同声对道:“自强撑渡三年,毫无过恶,病患半月,果未出门,儿子洗船拾伞,果是有确,此乃左右众人眼同面见。有源之父被谋,未知真实,安得诬陷自强。”有源即禀:“这何富、江滨皆是自强切近心腹,皆受自强银两贿赂,故彼此互为回护,若不用刑,决不直吐。”冯侯遂将二人夹起。再三拷问,二人哭辩道:“小人与自强只是平常邻居,何为心腹 ?自强家贫且久病,何来贿赂?一言一语,皆是天理人心,公平理论,岂敢曲为回护?若说夹死小人,即以刀截小人头,亦不敢说自强谋人性命。”冯侯闻得两人言语坚确,始终无一毫软款,喝手下收起刑具,将自强监禁狱中;干证原告喝出在外,退入私衙想了一回。明日清早,乔装打扮,径往龙泉渡头访个虚实。但听人言纷纷,皆说自强不幸,病未得痊,又遭此冤枉,坐狱受苦,不若在家病死,更得明白。随即过渡再访,人言亦皆相同。冯侯心中叹息道:果然人言自强真是受诬,不知谋杀朝宗者果是何人?心中自猜自疑,又往龙光庙密访,并无消息。四顾看来,但见庙后门题得有数句字道:“你好差,我好错,只因灯盏霍。若要报此仇,除是马生角。”冯侯看此数句话头,意必有冤枉在内,且岂有马生角之理。就换了衣帽去见上司包公面言此事。包公道:“马生角是个冯字,你姓冯,此冤枉的事毕竟你能推出。”

冯侯别了包公,随即回衙。次日升堂,差人至龙光庙拿庙主来问道:“你庙中数日有何人常来?”庙主道:“并无人来。只有一人小人曾认得,是城中人叫罗大,日前来庙中戏耍。”县主又问道:“可向你借物否?”庙主道,“借物没有,我只看见他自桌上拿一枝笔,步到庙后写得几个字。”县主即差人拘拿罗大至县,遂以“马生角”问道:“你家有一马生角否?”罗大听县主之言,心中惊然,失色答道:“不知。”县主大怒,用重刑拷究。罗大受刑不过,一口招认谋死朝宗之由。据招申详,包公判道:“审得罗大,派出宦门,身归贼党。饥寒不忍,甘心谋害他人。货财无资,肆意劫掠过客。闻石坚之嘱水人,赴至渡口,杀朝宗而坑阮渡,埋殁波心。虽因灯盏之误,实欺神庙之灵。黑夜杀人,天眼昭昭难掩。白日填命,王法凛凛无私。自强之诬由兹洗雪,有源之愤赖是展舒。一死之辜既伏,九泉之冤可伸。暂时置之重狱,秋后加以典刑。”

第四十回 周景隆走散入山 东京城皇爷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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词曰:

人有不测祸福 天有当时陰晴

算卦占卜总着空 死生皆由天定

公子来到山下 遇见喽卒巡风

旗幡招展起在空 吓的神魂不定

却说公子周顺来到杏花山下,也不知是什么山寨,正在万难之际,山下许多人马走来,只吓的惊疑不止。众喽卒闯上前来,不容分说,勒住坐马,回道就走。不多时到了寨门,周顺战战兢兢,在马上举目观瞧,好不惊人。

再说郑梦熊正在大帐与众闲谈,喽兵上前跪倒,今在山下拿来一位书生,不像山东人氏,求大王定夺。梦熊说:“与我拿来。”喽卒即把公子拿进。郑梦熊一见,“呀,好无知小辈,竟敢闯你大王的山口,快通名来。你大王刀下不死无名之鬼。”周顺闻听,只吓的魂不附体,口尊大王暂息雷霆之怒,听小生道来。

公子施礼搭下躬 连把大王口内称 若问小生名和姓暂且息怒听我明 祖居住在彬州府 向陽街上有门庭周义是我亲生父 小生名叫周景隆 只因我父把官做吏部尚书在朝中 他老人家多激上 得罪奸党 老蔡京蔡京他是皇国丈 女儿现今做西宫 父女定计把俺害金殿以上把本升 皇爷准了奸佞本 拿我举家满门庭法场以内拿出斩 多亏老天刮神风 神风救出母子俩讨饭为生奔山东 我母住在太平镇 投亲我奔济宁城岳父名叫梁士太 做过官家二品卿 所生一位多姣女乳名叫做梁秀英 今年二九十八岁 我叫周顺十六冬那日投亲进梁府 岳父他把心改更 他说我是犯官后认亲之事不允从 不认亲戚还罢了 把我绑在花园中空书房内锁上我 梁滚复计定牢笼 熬了一碗断肠散要害我的命残生 他家有位老院公 那是我的老救星亲生之子舍去了 要与周顺做替生 喝了八步断肠散可惜一命归陰城 救我活命无可报 认为义父当亲生将我送出花园外 那时我才出了城 东门以外结一拜遇见一些好宾朋 复又回至太平镇 遇见表兄徐振中母子接在他家去 隐姓埋名度日生 听说小姐逃出府弟兄个个都知情 大家一齐寻小姐 半路途中各西东不知弟兄何方去 我今来到此山中 万望大王宽饶恕可怜周门死的苦 公子说罢前后话 闷坏大王郑梦熊郑梦熊闻听公子诉了一遍,呀呀,心中暗想:“现周顺在此,又来了周顺,这是何故?想必顶名冒称,待我细细问来。”英雄想到这里,即未开言。

梁秀英在旁听的明,暗道:“这是我丈夫来了,真乃天从人愿。”想罢又与郑梦熊从头至尾,梁忠怎么送出府,女扮男装,中途冲散,怎么假称公子的话,说了一遍。梦熊听到这里,心中明白,说:“既然如此,快请后帐再叙。”

秀英说罢,即上前将公子一把拉住,说跟我走罢。公子也不知什么,且跟着秀英来至后帐落坐。秀英将前情诉了一遍,公子方才明白。心中甚喜。又到郑翠屏房中说了一遍。翠屏闻听,暗说怪不得昨日晚上,拿腔弄势的装模作样,还是个假的。此时秀英将男装脱去,露出女衣服,重整乌云,淡扫蛾眉,收拾的齐齐整整,二女子扮的真是天仙一般,世人见了无不动心。

词曰:

二位姣妖俏君红 闭月羞花非凡同

下床 来真是一阵香 风送姣滴滴桃花嫩蕊几

如雨润芙蓉观美貌 好似那巫山神女来入梦

却说梁秀英来见丫环进房来,即吩咐摆设香案伺候。急急忙忙,顷时预备妥当,秀英又来至公子坐的房内,相公小奴又与你定门亲事,跟我拜天地去罢。公子一见秀英那个样子,把那报仇之心俱去在九江 以外,跟着秀英出房去了,周公子跟着秀英出房门。

扶出翠屏女红妆 天井院中忙站住 两朵仙花立一处天地桌上摆上香 各处灯来照烛光 使女丫环出房去秀英自己找空房 洞房剩下整一双 公子美貌用目张见她不过二八岁 巧挽乌云亮又光 湾眉淡扫春景致秋波一转魂飘荡 粉面不用搽宫粉 两耳金环亮又黄樱桃小口牙似玉 唇比丹硃分外强 穿件红衬裙在内外罩花石榴海棠 小小金莲窄又瘦 端端正正世无双沉鱼落雁身才俊 闭月羞花甚端庄 公子观罢多一会面对翠屏弄怪腔

周公子面对翠屏一揖,说:“小生多大福分,蒙天仙降临,这是终身之幸也。”翠屏含羞说:“妾乃山村之女,蒙君不弃,以托终身,何等荣幸。”

公子听小姐声音,如天陰业中飞莺叫啼,又见她千姣百媚,弄的个周顺魂飞野外三千里,梦赴巫山十二峰。他二人郎才女貌,遂宽解衣带,同入罗帏去了。

郎才女貌在青春 初次新婚对战兢 公子摘头宽衣带小姐脱去丝罗巾 两人衣服全脱净 都是兰馥白喷喷女子仰卧牙床 上 公子怀抱左右分 小姐好似瓜未破口咬被头战兢兢 这个深浅未经过 那个初次把阵临锦被滚去不遮体 灯照身子汗津津 甘露几点风情美巫山**无比伦 公子复又搂几搂 小姐她也亲又亲套玩会耍周公子 翠屏小姐热了盆 二人情浓说不尽红浆玉露沾锦衾 绿暗红稀春色 退 云收雨散整衣襟不言二人陽台梦 把书另更分一分 东京发来人共马铜头率领众三军 杏花山下来交 战 明公坐稳听我云却说沈知州自从众弟兄劫牢反狱之后,奏本进京,到了蔡京师下。蔡京闻听大怒。清早上朝,宦官上前奏道:“现有太师皇丈,午门候旨。”皇爷说:“教他上殿。”不一时蔡京上了殿,口称:“我王,微臣见驾。”口呼万岁、万万岁。皇爷说:“太师平身落坐。”蔡京叩头谢恩。皇爷又问说:“太师见朕有何本奏?”蔡京说:“有本,我主圣鉴。”又将奏本呈上。皇爷展开看毕,龙心大怒,说:“太师即派员点起三千人马前去扫荡。”蔡京又奏道:“派右侍郎童伶为帅,此人多谋,臣府现有一人,名唤铜头铁罗汉,甚是英勇,可为先锋之职,祈我主定夺。”皇爷说:“即如此,照卿所奏。”

顷时颁下圣旨,驾转朝陽,群臣皆散。蔡京回府,与铜头说了一遍。铜头铁罗汉甚喜,急忙披挂整齐,教场候令。却说童伶见了圣旨,封他为兵马大元帅之职,令点三千人马,速下山东平贼灭寇,不可有误。童伶观罢,取过甲胃,不一时披挂整齐,上马即走,骑至教军场,吩咐擂鼓聚将。只听的鼓响三咚的时候,兵到将齐,个个明盔亮甲,人强马壮,好不利害。

欲知后事,且看下回。

卷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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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宗纪十

长兴四年春正月戊寅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是日雪盈尺。戊子,秦王从荣加守尚书令、兼侍中,依前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庚寅,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甲午,正衙命使册故福庆长公主孟氏为晋国雍顺长公主,遣太常卿崔居俭赴西川行册礼。突厥内附。庚子,以前河东节度使李从温为郓州节度使。

二月癸丑朔,帝于便殿问范延光内外见管马数,对曰:「三万五千匹。」帝叹曰:「太祖在太愿,骑军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士练将之不至也。吾老矣,马将奈何!」延光奏曰:「臣每思之,国家养马太多,试计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臣恐日久难继。」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而瘠吾民,何益哉!」《五代会要》:上问见管马数,枢密使范延光奏:「天下常支草粟者近五万匹。见今西北诸道蕃卖马者往来如市,其邮传之费、中估之直,日以四十五贯,以臣计之,国力十耗其七,马无所使,财赋渐消,朝廷甚非所利。」上善之。十月,敕沿边籓镇,或有蕃部卖马,可择其良壮给券,具数以闻。丁巳,以虔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希振为洪州节度使;以鄂州节度使马希广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桂州节度使;以卢州节度使兼武安军副使姚彦章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静江节度副使马希范为鄂州节度使。故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康君立赠太傅。己未,宋州节度使安元信加兼侍中。濮州进重修河堤图,沿河地名,历历可数。帝览之,愀然曰:「吾佐先朝定天下,于此堤坞间小大数百战。」又指一邱曰:「此吾擐甲台也。时事如昨,奄忽一纪,令人悲叹耳!」癸亥,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为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封蜀王。三司奏:「当省有诸道盐铁转运使衙职员都押衙、正押衙、同押衙、通引、衙前虞候、子弟,今欲列为三司职名。」从之。庚午,以御史中丞崔衍为兵部侍郎,以右谏议大夫龙敏为御史中丞。

三月己卯,幸龙门。延州节度使安从进奏,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卒,其子彝超自称留后。甲申,镇州奏,行军司马赵瑰、节度判官陆浣、元从押衙高知柔等并弃市,坐受赂枉法杀人也。节度使李从敏罚一季俸。乙酉,以西川节度副使、知武泰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季良为检校太保、黔南节度使;以西川诸军马步都指挥使、知武信军节度兵马留后李仁罕为检校太傅、遂州节度使;以西川左厢马步指挥使、知保宁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廷隐为检校太保、阆州节度使;以西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知宁江军兵马留后张知业为检校司徒、夔州节度使;以西川衙内马步都指挥使、知昭武军兵马留后李肇为检校太保、利州节度使,从孟知祥之请也。丙戌,赐宰相李愚绢百匹、钱十万、铺陈物一十三件。时愚病,帝令近臣翟光鄴宣问,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弊氈而已。光鄴具言其事,故有是赐。戊子,以延州节度使安从进为夏州留后,以夏州左都押衙、四州防遏使李彝超为延州留后,仍命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宫苑使安重益帅师援送从进赴镇。以左卫上将军卢文进为潞州节度使,以右龙武统军张温为云州节度使。庚寅,以凤翔行军司马李彦琮为盐州防御使。时范延光等奏,请因夏州之师制置盐州,故有是命。癸巳,以右威卫上将军安重霸为同州节度使。己亥,以左龙武统军符彦超为安州节度使。诏除放京兆、秦、岐、邠、泾、延、庆、同、华、兴元十州长兴元年二年系欠夏秋税物,及营田庄宅务课利,以其曾辇运供军粮料也。甲辰,故晋国夫人夏氏追册皇后,有司上谥曰昭懿,从之。

夏四月戊申,李彝超奏:「奉诏除延州留后,已受恩命讫,三军百姓拥隔,未遂赴任。」帝遣阁门使苏继颜赍诏促彝超赴任。癸丑,以刑部侍郎刘赞为秘书监、秦王傅。《五代会要》:长兴四年四月,以秘书监刘赞为秦王傅,前忠武军节度判官苏瓚为秦王友,前襄州观察使鱼崇远为秦王府记室参军。时言事者请为秦王置师傅,上顾问近臣,皆以秦王名势隆盛,不敢置议,请自选择,乃降是命。甲寅,前邓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师致仕,太子宾客裴皞以兵部尚书致仕。戊午,追册昭宗皇后何氏为宣穆皇后,祔飨太庙,百僚进名奉慰,废朝三日。己巳,以左散骑常侍任赞为户部侍郎,以吏部侍郎药纵之为曹州刺史。癸酉,延州奏,蕃部劫掠饷运及攻城之具,守芦关兵士退守全明镇。

五月丙子朔,帝御文明殿受朝。戊寅,皇子凤翔节度使从珂封潞王。新授户部侍郎任赞改刑部侍郎,赞诉以所授官是丁忧阙,故改正。皇子从益封许王,郓州节度使李从温封兗王,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封洋王,镇州节度使李从敏封泾王。甲申,帝避暑于九曲池,既而登楼,风毒暴作,圣体不豫,翼日而愈。《北梦琐言》云:上圣体乖和,冯道对寝膳之间,动思调卫,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桃不康,翼日见李而思戒可也。」初,上因御李,暴得风虚之疾,冯道不敢斥言,因奏事讽悟上意。丙戌,契丹遣使朝贡。丁酉,安从进奏,大军已至夏州,攻城,以其不受命也。庚子,以灵武留后张希崇为本州节度使。辛丑,故夏州节度使、朔方郡王李仁福追封虢王。壬寅,以前晋州留后薄文为本州节度使。

六月丙午朔,文武百僚、宰臣冯道等拜章,请于尊号内加「广运法天」四字,凡拜三章,诏允之。诏宫西新园宜名永芳园,其间新殿宜名和庆殿。丙辰,秦王从荣加食邑至万户,实封二千户。丁巳,以右骁卫上将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高允韬为右龙武统军,以右骁卫上将军罗周敬为左羽林统军,以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为金州刺史。戊午,宋王从厚加食邑至万户,实封一千户。壬戌,以前泾州节度使李金全为沧州节度使。癸亥,诏御史中丞龙敏等详定《大中统类》。甲子,第十四女封寿安公主,第十五女封永乐公主。戊辰,以前利州节度使孙汉韶为洋州节度使。壬申,永宁军节度使、容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存加食邑实封。甲戌,帝复不豫。

秋七月丁丑,以著作佐郎尹拙为左拾遗,直史馆。国朝旧制,皆以畿赤尉直史馆,今用谏官自拙始,从监修李愚奏也。己卯,东岳三郎神赠威雄大将军。初,帝不豫,前淄州刺史刘遂清荐泰山僧一人,云善医,及召见,乃庸僧耳。问方药,僧曰:「不工医,尝于泰山中亲睹岳神,谓僧曰:’吾第三子威灵可爱,而未有爵秩,师为我请之。’」宫中神其事,故有是命,识者嫉遂清之妖佞焉。诏应台官出行,须令人诃引,使军巡职掌等规避。壬午,诏安从进班师,时王师攻夏州无功故也。乙酉,以许州节度使孟鹄卒废朝,赠太傅。诏赐在京诸军将校优给有差。时帝疾未痊,军士有流言故也。丁亥,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傅、守中书令钱元瓘封吴王。

八月戊申,帝被衮冕,御明堂殿受册,徽号曰圣明神武广运法天文德恭孝皇帝。礼毕,制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己酉,赐侍卫诸军优给有差。时月内再有颁给,自兹府藏无余积矣。辛亥,以晋州节度使薄文卒废朝。丁巳,以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许州节度使。戊午,以秘书监高辂卒废朝。辛酉,以太子太师致仕符习卒废朝,赠太师。辛未,秦王从荣以本官充天下兵马大元帅,加食邑万户,实封三千户;以右羽林统军翟璋为晋州节度使;以太子宾客马镐为户部侍郎。壬申,幸至德宫。

九月甲戌,以户部尚书李铃为兵部尚书,以前户部尚书韩彦恽为户部尚书。丙子,幸至德宫。戊寅,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并加兼侍中,依前充使。中书奏:「元帅仪注,诸道节度使以下带兵权者,阶下具军礼参见;其带使相者,初见亦展一度公礼。天下军务公事,元帅府行帖指挥,其判六军诸卫事则公牒往来,其官属军职,委元帅府奏请。」从之。癸未,以兵部侍郎卢詹为吏部侍郎。丙戌,宰臣冯道加左仆射,李愚加吏部尚书,刘煦加刑部尚书。戊子,河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张虔钊并加同平章事。宣徽南院使、判三司冯赟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书门下二品,充三司使。赟亡父名章,故改平章事为同二品。壬戌,永宁公主石氏进封魏国公主,兴平公主赵氏进封齐国公主;皇孙重光、重哲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秦王、宋王子也。前洋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傅致仕。丁酉,以右龙武统军高允韬为滑州节度使,以韶州刺史、检校司空王万荣为华州节度使。万荣,王妃之父也。戊戌,以枢密使赵延寿为汴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硃宏昭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时范延光、赵延寿相继辞退枢密务,及硃宏昭有枢密之命,又面辞诉,帝叱之曰:「尔辈皆欲离朕左右,怕在眼前,素养尔辈,将何用也!」宏昭退谢,不复敢言。吏部侍郎张文宝卒。庚子,清海军节度使钱元璹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钱元璙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以前滑州节度使李赞华遥领虔州节度使。辛丑,诏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从荣班宜在宰臣之上。《五代会要》:秦王从荣加兼中书令,与宰臣分班左右定位,及为天下兵马元帅。敕曰:「秦王位隆将相,望重磐维,委任既崇,等威合异,班位宜在宰臣之上。」壬寅,以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易州刺史杨檀为振武军节度使。

冬十月丙午,以前同州节度使赵在礼为襄州节度使。丁未,以前滑州节度使张敬询卒废朝。以刑部侍郎任赞为兵部侍郎,充元帅府判官。戊午,以前凤翔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庚申,以枢密使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以三司使冯赟为枢密使。辛酉,以前潞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左龙武统军;以前威寨军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龙武统军;以左骁卫上将军安崇阮为左神武统军;以右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右神武统军。壬戌,以权知夏州事、检校司空李彝超为夏州节度使、检校司徒。丙寅,诏在朝文武臣僚并与加恩,以受册尊号也。戊辰,以前安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兗州节度使,以前云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徐州节度使。庚午,以前兗州节度使张延朗为秦州节度使。壬申,秦州节度使刘仲殷移镇宋州。

十一月丙子,以前沧州节度使卢质为右仆射。庚辰,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升洮州为保顺军。辛巳,以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鲍君福为保顺军节度、洮鄯等州观察等使;以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杜建徽为昭化军节度、慎瑞司等州观察使。乙酉,以前汴州节度使李从严为郓州节度使,以郓州节度使李从温为定州节度使。丙戌,新授右仆射卢质奏:「臣忝除官,合赴省上事,若准旧例,左右仆射上事仪注所费极多,欲从权务简,只取尚书丞、郎上事例,止集南省属僚及两省官送上,亦不敢辄援往例,有费官用,自量力排比;兼不敢自臣隳废前规,他时任行旧制。」从之。

戊子,帝不豫。己丑,大渐,自广寿殿移居雍和殿。是夜四鼓后,帝自御榻蹶然而兴,顾谓知漏宫女曰:「今夜漏几何?」对曰:「四更。」因奏曰:「官家省事否?」帝曰:「省。」因唾出肉片如肺者数片,便溺升余。六宫皆至,庆跃而奏曰:「官家今日实还魂也。」已进粥一器,侍医进汤膳。至曙,帝小康。壬辰,天下大元帅、守尚书令、兼侍中、秦王从荣领兵阵于天津桥,内出禁军拒之。从荣败奔河南府,遇害。帝闻之,悲骇,几落御榻,气绝而苏者再,由是不豫有加。癸巳,冯道率百僚见帝于雍和殿,帝雨泣哽噎,曰:「吾家事若此,惭见卿等!」百僚皆泣下沾襟。甲午,赐宰臣、枢密使御衣玉带,康义诚已下锦帛鞍马有差。遣宣徽使孟汉琼召宋王于鄴都。乙未,以三司使孙岳为乱兵所害废朝。丁酉,敕秦王府官属,除谘议参军高辇已处斩外,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配武州,秘书监兼秦王傅刘赞配岚州,河南少尹刘陟配均州,并为长流百姓,纵逢恩赦,不在放还。河南少尹李荛配石州,河南府判官司徒诩配宁州,秦王友苏瓚配莱州,记室参军鱼崇远配庆州,河南府推官王说配随州,并为长流百姓。河南府推官尹諲,六军巡官董裔、张九思,河南府巡官张沆、李潮、江文蔚并勒归田里。应长流人并除名。六军判官、殿中监王居敏责授复州司马,六军推官郭晙责授坊州司户,并员外置,所在驰驿发遣。时宰相、枢密使共议任赞等已下罪,冯道等曰:「任赞前在班行,比与从荣无旧,除官未及月余,便逢此祸。王居敏、司徒诩疾病请假,将近半年,近日之事,计不同谋。从荣所款昵者高辇、刘陟、王说三人,昨从荣称兵指阙之际,沿路只与刘陟、高辇并辔耳语,至天津桥南,指日影谓诸判官曰:’明日如今,已诛王居敏矣。’则知其冗泛之徒,不可一例从坐。」硃宏昭意欲尽诛任赞已下,冯赟力争之乃已。戊戌,帝崩于大内之雍和殿,寿六十七。

十二月癸卯朔,迁梓宫于二仪殿,宋王从厚自鄴都至。是日发哀,百僚缟素于位,中书侍郎、平章事刘煦宣遗制,宋王从厚于柩前即自帝位,服纪以日易月,一如旧制云。明年四月,太常卿卢文纪上谥议曰圣智仁德钦孝皇帝,庙号明宗,宰臣冯道议请改「圣智仁德」四字,为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宰臣刘煦撰谥册文,宰臣李愚撰哀册文,是月二十七日葬于徽陵。《五代史补》:明宗之在位也,一日幸仓场观纳,时主者以车驾亲临,惧得罪,其较量甚轻。明宗因谓之曰:「且朕自省事以来,仓场给散,动经一二十年未毕,今轻量如此,其后销折将何以偿之?」对曰:「竭尽家产,不足则继之以身命。」明宗怆然曰:「只闻百姓养一家,未闻一家养百姓。今后每石加二斗耗,以备鼠雀侵蠹,谓之鼠雀耗。」仓粮加耗,自此始也。《五代史阙文》:明宗出自边地,老于战陈,即位之岁,年已六旬,纯厚仁慈,本乎天性。每夕宫中焚香仰天祷祝云「某蕃人也,遇世乱为众推戴,事不获已,愿上天早生圣人,与百姓为主。」故天成、长兴间,比岁丰登,中原无事,言于五代,粗为小康。

史臣曰:明宗战伐之勋,虽高佐命,潜跃之事,本不经心。会王室之多艰,属神器之自至,谅由天赞,匪出人谋。及应运以君临,能力行乎王化,政皆中道,时亦小康,近代已来,亦可宗也。傥使重诲得房、杜之术,从荣有启、诵之贤,则宗祧未至于危亡,载祀或期于绵远矣。惜乎!君亲可辅,臣子非才,遽泯烝尝,良可深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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