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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斯战争:第一次全欧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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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纪的欧洲正处在中世纪秩序松动与近代因素萌生的交汇点上。教会大分裂削弱了罗马教廷的普世权威,民族君主国在英法等地逐步成型,而神圣罗马帝国则维持着一种松散的封建政治结构。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波希米亚爆发了一场以宗教改革诉求为起点、迅速演变为跨国军事冲突的运动,后世称之为胡斯战争。它不仅是捷克民族史上的重大事件,更因其牵动整个拉丁基督教世界的政治与军事网络,被一些历史学家视为欧洲历史上第一场全欧性战争。

胡斯运动的兴起与布拉格大学神学教授扬·胡斯的布道活动密不可分。胡斯深受英国改革者威克里夫思想的影响,主张教会应回归贫困与纯洁,抨击神职人员的腐化、教廷的敛财行为以及出售赎罪券的做法。他坚持用捷克语布道,强调圣经的权威高于教会等级制度,这些主张在波希米亚引起了广泛共鸣,也触怒了教廷高层。1414年康斯坦茨公会议召开,胡斯被召前往申辩,却遭逮捕并于1415年以异端罪名处以火刑。他的殉道激起了波希米亚贵族与民众的强烈愤慨,布拉格等地随即出现大规模抗议,胡斯派运动由此从神学讨论转入政治对抗的轨道。

1419年布拉格爆发第一次掷出窗外事件,胡斯派激进分子将数名市议员从市政厅窗户扔出,标志着武装冲突的正式开端。此后数年间,胡斯派内部形成不同派别,温和的圣杯派以中小贵族和城市市民为基础,激进的塔博尔派则依托南部乡村与下层民众,主张更为彻底的社会与宗教变革。尽管存在分歧,面对外部压力时各派仍能结成统一战线。教皇马丁五世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西吉斯蒙德相继发动多次十字军征讨,试图以武力扑灭波希米亚的“异端”。

战争的军事进程呈现出鲜明的非对称特征。帝国与教廷方面虽然拥有骑士重装部队和数量优势,却屡屡在波希米亚的丘陵与沼泽地带受挫。塔博尔派将领扬·杰式卡创造性地运用车堡战术,以改装农用马车构成移动防御工事,配合火器与步兵协同作战,有效抵消了敌方重骑兵的冲击力。1420年维特科夫山之战、1422年库特纳霍拉附近的战斗以及多次十字军溃退,都证明了这种战术的实效。杰式卡去世后,普罗科普·霍尔继续指挥胡斯派军队,甚至在1420年代末将战火引向奥地利、西里西亚和萨克森等地,使冲突真正扩散为区域性战争。

长期的战争也加剧了胡斯派内部的裂痕。圣杯派在战争中获得大量教会地产,逐渐倾向于与天主教方面妥协,以换取自身利益的合法化。1433年巴塞尔公会议与圣杯派达成协议,承认其在圣餐中领受两种形式的权利,这一让步实质上分化了胡斯阵营。1434年利帕尼战役中,圣杯派与天主教联军击败了塔博尔派的激进力量,胡斯战争的军事阶段由此走向终结。然而战争留下的影响远未消散。波希米亚在战后获得了相当程度的宗教自治空间,捷克语的地位得到提升,而神圣罗马帝国与教廷的权威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冲突中遭受了明显削弱。更重要的是,胡斯战争展示了宗教诉求如何动员起跨阶层、跨国界的社会力量,也预示了此后一个多世纪里宗教改革与政治冲突相互交织的欧洲图景。从康斯坦茨的火刑到利帕尼的战场,这场战争所牵动的不仅是波希米亚一地的命运,而是整个拉丁基督教世界在权力结构、信仰秩序与军事技术上的深层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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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斯战争:宗教改革前夜的社会冲突与民族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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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斯战争发生在15世纪上半叶的捷克王国,其历史性质并非单一的宗教冲突,而是宗教异端运动、民族解放诉求与社会经济矛盾三重因素交织的复合型历史事件。从宗教层面看,这场战争直接源于扬·胡斯对天主教会腐败的批判。胡斯在布拉格大学任教期间,深受英国威克里夫思想影响,主张教会应回归贫困与纯洁,反对教廷出售赎罪券、神职人员聚敛财富,并强调圣经的权威高于教皇和公会议。1414年康斯坦茨宗教会议诱捕胡斯并将其处以火刑,这一事件成为战争爆发的直接导火索。胡斯之死激起了捷克各阶层的普遍愤怒,1419年布拉格起义爆发,胡斯战争正式拉开帷幕。从民族矛盾的角度审视,这场战争带有鲜明的捷克民族反抗德意志封建主与罗马教廷压迫的色彩。当时捷克王国境内德意志贵族和城市上层分子把持了大量土地与政治资源,捷克本土贵族、中小封建主以及城市平民和农民则处于相对边缘化的地位。胡斯运动在传播过程中迅速与这种民族不满情绪合流,形成了以捷克语布道、要求教会民族化为核心诉求的广泛社会动员。从社会经济结构来看,战争参与者内部存在明显的阶层分化。以布拉格市民和部分贵族为代表的圣杯派主张温和改革,满足于教会财产世俗化和圣餐中平信徒领圣杯的权利;而以农民、手工业者和下层教士为主的塔波尔派则提出更为激进的社会纲领,要求废除封建特权、取消教会地产、建立财产公有的共同体。这种内部分歧最终导致圣杯派与塔波尔派在1434年的利帕尼战役中兵戎相见,标志着胡斯战争激进阶段的终结。战争过程中,杰式卡等军事领袖创造的车堡战术和农民军队的组织形式,对欧洲军事史产生了深远影响。胡斯战争虽然最终未能彻底实现其宗教与社会纲领,但它沉重打击了天主教会的地方势力,为捷克民族语言和文化的独立发展争取了空间,并为此后欧洲宗教改革运动提供了重要的思想资源与实践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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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大战:拿破仑埃及远征中的关键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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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8年7月,拿破仑·波拿巴率领法国东方军团在埃及登陆后,迅速向开罗推进。埃及当时名义上属于奥斯曼帝国,实际由马穆鲁克军事贵族统治。马穆鲁克骑兵以勇猛和骑术精湛著称,拥有丰富的沙漠作战经验。拿破仑深知,若要控制埃及,必须在野战中彻底击溃马穆鲁克主力。7月21日,双方在吉萨金字塔附近的因巴贝村展开决战,史称金字塔大战。

法军参战兵力约两万五千人,包括步兵、骑兵和炮兵,拿破仑将主力编为五个步兵师,部署成多个空心方阵,每个方阵六列纵深,炮兵配置于方阵四角。马穆鲁克方面投入约六千人精锐骑兵及两万余名步兵和民兵,由穆拉德贝伊和易卜拉欣贝伊指挥。马穆鲁克骑兵身披锁甲,装备弯刀、长矛和手枪,惯于以密集队形发起冲击。

战斗于清晨开始。拿破仑命令各师保持方阵队形,严禁步兵擅自出击,以火炮和排枪火力应对骑兵冲锋。马穆鲁克骑兵首先向法军左翼的德赛师发起猛攻,试图以高速冲锋撕裂方阵。法军炮兵以霰弹近距离轰击,步兵在三十步内齐射,马穆鲁克骑兵成片倒下,多次冲锋均被击退。穆拉德贝伊随后投入更多骑兵,集中攻击法军中央的邦师与克莱贝尔师结合部。法军方阵岿然不动,炮兵持续输出火力,骑兵预备队适时反击,将突入的法军缺口封堵。

战斗最激烈处,马穆鲁克骑兵一度逼近拿破仑本人所在的指挥位置,法军近卫骑兵及时冲锋将其驱散。与此同时,法军右翼的雷尼耶师向因巴贝村推进,以火炮轰击村内马穆鲁克步兵阵地,步兵随后发起刺刀冲锋,逐屋争夺,最终占领村庄。穆拉德贝伊见正面无法突破,试图迂回法军后方,但拿破仑预备队及时调动,以交叉火力封锁其退路。马穆鲁克军队阵型瓦解,穆拉德贝伊率残部向南撤退,易卜拉欣贝伊则向东退往西奈方向。

法军以伤亡约三百人的代价,毙伤马穆鲁克骑兵数千人,俘获大量骆驼、马匹和辎重。马穆鲁克主力遭到毁灭性打击,开罗门户洞开。法军于数日后进入开罗,拿破仑建立埃及行政机构,推行法国式改革。然而,金字塔大战的胜利并未带来持久和平。英国皇家海军在阿布基尔海战中摧毁法国舰队,切断了法军与本土的联系。马穆鲁克残部退入上埃及继续抵抗,奥斯曼帝国随后对法宣战,法军陷入旷日持久的治安战与远征困境。拿破仑本人于1799年秘密返回法国,留下克莱贝尔指挥残局。金字塔大战作为拿破仑军事生涯中极具代表性的方阵对抗骑兵战例,展示了近代步兵战术对传统骑兵冲击的决定性优势,也标志着埃及旧有马穆鲁克军事体系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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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图亚争夺战:战前背景与战役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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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图亚争夺战的战前背景,需回溯至1796年法国意大利军团的战略处境与北意大利的政治军事格局。1795年至1796年间,法国督政府为牵制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计划以莱茵方向为主战场,意大利方向为辅助战场。拿破仑·波拿巴受命指挥意大利军团时,这支部队装备匮乏、补给困难,兵力约四万余人,面对的是撒丁王国与奥地利在皮埃蒙特和伦巴第的联军。然而,北意大利的地形与政治版图为法军提供了机会:撒丁王国与奥地利虽结盟,但两国利益并不完全一致,撒丁对奥地利的支配心存戒惧;伦巴第平原富庶,可为法军提供补给;而奥地利在意大利的兵力分散于多个要塞与防线之间,尚未形成集中优势。

1796年4月,拿破仑率军翻越阿尔卑斯山沿海隘口,迅速进入皮埃蒙特。法军以强行军和分散敌军为手段,在蒙特诺特、米莱西莫、代戈等地连续击败撒丁—奥地利联军,迫使撒丁王国于4月28日签订凯拉斯科停战协定,退出反法同盟。此后,法军转向伦巴第,5月10日在洛迪桥头击溃奥军后卫,5月15日进入米兰。奥军统帅博利厄被迫率残部向东退却,退守明乔河一线,其核心据点正是曼图亚。

曼图亚位于明乔河下游,四周为沼泽与湖泊环绕,仅通过数条堤道与外界相连,城防由四重要塞体系构成,驻军约一万余人,火炮数百门。对奥地利而言,曼图亚是控制北意大利的钥匙,也是连接蒂罗尔与意大利战场的枢纽;对法军而言,若不拔除曼图亚,奥军可随时以此为基地威胁法军侧翼与补给线。因此,拿破仑在进入米兰后并未急于追击奥军主力,而是将目光投向曼图亚。5月底至6月初,法军分路东进,迫使奥军放弃明乔河以西阵地,退入曼图亚要塞。6月4日,法军前卫抵达曼图亚城下,开始初步封锁。

战役的开端并非一场单一的大规模会战,而是围绕曼图亚要塞的封锁与反封锁逐步展开。法军兵力不足以同时围城与打援,拿破仑采取的策略是围点打援:以部分兵力监视曼图亚,主力保持机动,待奥军解围部队接近时予以各个击破。奥地利方面则从蒂罗尔调集兵力,由维尔姆泽接替博利厄指挥,企图以优势兵力突破法军封锁,解救曼图亚守军。1796年7月底至8月初,维尔姆泽率军沿加尔达湖两侧南下,法军被迫解除对曼图亚的部分包围,集中兵力迎击。8月5日,双方在卡斯蒂廖内附近展开激战,法军先击败奥军一部,随后转兵击溃另一部,维尔姆泽被迫退守明乔河以东。此后,奥军又多次尝试解围,法军则在巴萨诺、阿尔科拉等地连续作战,曼图亚的封锁时紧时松,但始终未被奥军打破。至1797年2月2日,曼图亚守军因粮尽援绝投降,法军最终占领该要塞。

从战前背景到战役开端可以看出,曼图亚争夺战并非孤立事件,而是法国意大利军团在1796年战略进攻的延续。法军通过快速机动与集中兵力,在野战中将奥军逐出伦巴第,随后将作战重心转向要塞攻坚与打援。奥地利则试图以曼图亚为支点维持其在意大利的存在,不断从蒂罗尔方向投入解围兵力。双方在明乔河与加尔达湖之间的反复交锋,构成了曼图亚争夺战的基本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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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图亚争夺战:血火交织的欧洲霸权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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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爆发,法国国王路易十四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利奥波德一世围绕西班牙遗产展开全面对抗。意大利北部成为双方争夺的重要战场,而曼图亚这座位于明乔河畔的坚固要塞,因其控制着伦巴第平原与阿尔卑斯山南麓通道的战略位置,成为法奥两军角力的焦点。法军统帅维勒鲁瓦公爵奉命率军进入意大利,意图夺取曼图亚以巩固法国在波河平原的立足点。奥军方面,欧根亲王敏锐地意识到曼图亚的得失关乎整个意大利战局的走向,遂决心以主力驰援该城。

1701年夏,维勒鲁瓦率法军约四万人渡过明乔河,开始对曼图亚实施包围。法军工兵在城北和城东构筑了绵延的围城工事,试图切断守军与外界的联系。城内奥军守将泰尔齐男爵指挥约一万二千名守军,依托曼图亚城坚固的棱堡体系和沼泽地形进行防御。法军于7月初发动首次大规模炮击,集中火力轰击城东的圣乔治堡,试图打开缺口。炮击持续数日,城墙多处受损,但奥军利用夜间抢修工事,并在缺口处布置了密集的防御火力。7月10日,法军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冲锋,一度突入圣乔治堡外围阵地,但泰尔齐投入预备队进行反冲击,经过数小时白刃战将法军逐退。此次强攻失利后,维勒鲁瓦改变策略,转而加强对城北的封锁,试图以饥饿迫使守军投降。

欧根亲王在获悉曼图亚被围后,率奥军主力约三万人从特伦托南下,沿加尔达湖东岸急行军,于8月中旬抵达曼图亚外围。欧根并未立即与法军决战,而是派遣轻骑兵袭扰法军补给线,同时以一部兵力迂回至法军围城部队的侧后。8月20日,奥军前锋在卡斯泰尔诺沃附近与法军掩护部队遭遇,经过短暂交火后法军退守主阵地。欧根判断法军围城部队分散在长达十余公里的环形工事中,遂决定集中兵力攻击其结合部。9月1日拂晓,奥军以三个纵队同时向法军围城线的北段和东段发起突击。法军虽依托工事顽强抵抗,但奥军利用晨雾掩护接近阵地,迅速突破了两处结合部。维勒鲁瓦急调预备队实施反击,双方在围城工事内展开逐堡争夺,战斗持续至午后。奥军凭借更灵活的战术协同逐步扩大突破口,法军围城线被撕开数道缺口,城内守军亦乘势出击,内外夹击之下法军阵线动摇。

维勒鲁瓦见围城线已被突破,且欧根亲王的援军主力仍在源源开进,遂下令向明乔河西岸撤退。撤退过程中法军后卫部队遭到奥军追击,损失惨重,大量攻城火炮和辎重落入奥军之手。至9月3日,法军全部退过明乔河,曼图亚之围遂解。此役法军伤亡及被俘约五千人,奥军伤亡约三千人。维勒鲁瓦因指挥失误被路易十四撤职,法军在意大利北部的攻势就此受挫。欧根亲王通过曼图亚争夺战成功保住了奥军在意大利的战略支点,并为此后1702年克雷莫纳突袭战创造了有利条件。曼图亚的胜利使奥军掌握了波河平原的主动权,法国在意大利战场的扩张势头被有效遏制,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的意大利战局由此进入相持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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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登战役:詹姆斯党最后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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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6年4月16日清晨,苏格兰因弗内斯附近的卡洛登荒原上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詹姆斯党军队在查尔斯·爱德华·斯图亚特王子的率领下,于前一夜完成集结,试图对坎伯兰公爵指挥的政府军发动突袭。然而夜行军混乱不堪,部队在沼泽地带迷失方向,天亮时已疲惫不堪,阵型散乱地分布于荒原西侧。政府军约九千人,配备火炮与骑兵,在荒原东侧列阵,背靠纳恩河,正面开阔。詹姆斯党一方约五千人,以高地氏族战士为主,装备以阔剑、盾牌和火枪为主,缺乏火炮与骑兵支援。

上午,坎伯兰公爵将部队编为两线,第一线步兵展开横队,火炮置于阵前,骑兵掩护两翼。查尔斯王子的部署则依循高地传统,将氏族战士排成密集的纵队,意图以冲锋击穿政府军防线。双方在荒原上对峙,雾气逐渐消散,炮击率先打破沉寂。政府军火炮向詹姆斯党阵线倾泻霰弹与实心弹,高地战士在炮火下伤亡渐增,却因等待冲锋命令而被迫原地承受打击。查尔斯王子最终下令进攻,右侧的麦克唐纳氏族率先冲出,但泥泞的地面与起伏的荒原迟滞了冲锋速度,政府军左翼的步兵在近距离以排枪迎击,火力密集而持续。

詹姆斯党右翼的冲锋一度逼近政府军阵线,阔剑与盾牌在近战中造成威胁,但政府军第二线部队迅速填补缺口,骑兵从侧翼包抄,将冲锋的氏族战士切割包围。与此同时,詹姆斯党左翼的冲锋因地形阻碍而偏离方向,未能与右翼形成合力,反而暴露在政府军右翼的火力之下。坎伯兰公爵抓住战机,命令骑兵全线出击,高地战士在开阔地上缺乏掩护,溃退迅速蔓延。战场上的泥沼与石墙进一步阻碍了撤退,许多战士在混乱中被杀或溺毙于沼泽之中。

战斗持续不到一个小时便告结束。政府军伤亡约三百人,詹姆斯党方面阵亡与受伤者约一千至两千人,另有大量被俘。查尔斯王子在少数随从护送下逃离战场,经数周辗转流亡法国。坎伯兰公爵下令对伤兵与俘虏进行清剿,战场周边的农舍与伤者遭到搜杀,这一行为在苏格兰高地留下了长久的创伤记忆。此后,英国政府推行解除高地武装、禁止氏族服饰与司法权等措施,詹姆斯党运动彻底失去军事翻盘的可能。卡洛登战役成为英国本土最后一次大规模地面战斗,高地社会结构在战后数十年间经历剧烈重组,氏族制度逐渐瓦解,人口外流与移民潮随之加剧。查尔斯王子余生流亡海外,再未踏足苏格兰,詹姆斯党的事业在政治与军事层面均告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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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 – 细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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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柳娘,中都之士人女也。或以其腰嫖袅可爱,戏呼之“细柳”云。柳少慧,解文字,喜读相人书。而生平简默,未尝言人臧否;但有问名者,必求一亲窥其人。阅人甚多,俱未可,而年十九矣。父母怒之曰:“天下迄无良匹,汝将以丫角老耶?”女曰:“我实欲以人胜天,顾久而不就,亦吾命也。今而后,请惟父母之命是听。”

时有高生者,世家名士,闻细柳之名,委禽焉。既醮,夫妇甚得。生前室遗孤,小字长福,时五岁,女抚养周至。女或归宁,福辄号啼从之,呵遣所不能止。年余女产一子,名之长怙。生问名字之义,答言:“无他,但望其长依膝下耳。”女于女红疏略,常不留意;而于亩之东南,税之多寡,按籍而问,惟恐不详。久之,谓生曰:“家中事请置勿顾,待妾自为之,不知可当家否?”生如言,半载而家无废事,生亦贤之。一日,生赴邻村饮酒,适有追逋赋者,打门而谇。遣奴慰之,弗去。乃趣童召生归。隶既去,生笑曰:“细柳,今始知慧女不若痴男耶?”女闻之,俯首而哭。生惊挽而劝之,女终不乐。生不忍以家政累之,仍欲自任,女又不肯。晨兴夜寐,经纪弥勤。每先一年,即储来岁之赋,以故终岁未尝见催租者一至其门;又以此法计衣食,由此用度益纾。于是生乃大喜,尝戏之曰:“细柳何细哉:眉细、腰细、凌波细,且喜心思更细。”女对曰:“高郎诚高矣:品高、志高、文字高,但愿寿数尤高。

村中有货美材者,女不惜重直致之。价不能足,又多方乞贷于戚里。生以其不急之物,固止之,卒弗听。蓄之年余,富室有丧者,以倍资赎诸其门。生因利而谋诸女,女不可。问其故,不语;再问之,荧荧欲涕。心异之,然不忍重拂焉,乃罢。又逾岁,生年二十有五,女禁不令远游,归稍晚,僮仆招请者,相属于道。于是同人咸戏谤之。一日生如友人饮,觉体不快而归,至中途堕马,遂卒。时方溽暑,幸衣衾皆所夙备。里中始共服细娘智。

福年十岁始学为文。父既殁,娇情不肯读,辄亡去从牧儿遨。谯诃不改,继以夏楚,而顽冥如故。母无奈之,因呼而谕之曰:“既不愿读,亦复何能相强?但贫家无冗人,便更若衣,使与僮仆共躁作。不然,鞭挞勿悔!”于是衣以败絮,使牧豕;归则自掇陶器,与诸仆啖饭粥。数日,苦之,泣跪庭下,愿仍读。母返身向壁置不闻,不得已执鞭啜泣而出。残秋向尽,桁无衣,足无履,冷雨沾濡,缩头如丐。里人见而怜之,纳继室者皆引细娘为戒,啧有烦言。女亦稍稍闻之,而漠不为意。福不堪其苦,弃豕逃去,女亦任之,殊不追问。积数月,乞食无所,憔悴自归,不敢遽入,哀求邻媪往白母。女曰:“若能受百杖可来见,不然,早复去。”福闻之,骤入,痛哭愿受杖。母问:“今知改悔乎?”曰:“悔矣。”曰:“既知悔,无须挞楚,可安分牧豕,再犯 不宥!”福大哭曰:“愿受百杖,请复读。”女不听。邻妪怂恿之,始纳焉。濯发授衣,令与弟怙同师。勤身锐虑,大异往昔,三年游泮。中丞杨公见其文而器之,月给常廪,以助灯火。

怙最钝,读数年不能记姓名。母令弃卷而农。怙游闲惮于作苦,母怒曰:“四民各有本业,既不能读,又不能耕,宁不沟瘠死耶?”立杖之。由是率奴辈耕作,一朝晏起,则诟骂从之;而衣服饮食,母辄以美者归兄。怙虽不敢言,而心窃不能平。农工既毕,母出资使学负贩。怙滢赌,入手丧败,诡托盗贼运数,以欺其母。母觉之,杖责濒死。福长跪哀乞,愿以身代,怒始解。自是一出门,母辄探察之。怙行稍敛,而非其心之所得已也。一日请母,将从诸贾入洛;实借远游,以快所欲,而中心惕惕,惟恐不遂所请。母闻之,殊无疑虑,即出碎金三十两为之具装;末又以铤金一枚付之,曰:“此乃祖宦囊之遗,不可用去,聊以压装备急可耳。且汝初学跋涉,亦不敢望重息,只此三十金得无亏负足矣。”临又嘱之。怙诺而出,欣欣意自得。至洛,谢绝客侣,宿名娼李姬之家。凡十余夕散金渐尽,自以巨金在囊,初不意空匮在虑,及取而所之则伪金耳。大骇,失色。李媪见其状,冷语侵客。怙心不自安,然囊空无所向往,犹翼姬念夙好,不即绝之。俄有二人握索入,骤絷项领,惊惧不知所为。哀问其故,则姬已窃伪金去首公庭矣。至官不能置辞,梏掠几死。收狱中,又无资斧,大为狱吏所虐,乞食于囚,苛延余息。

初,怙之行也,母谓福曰:“记取廿日后,当遣汝之洛。我事烦,恐忽忘之。”福不知所谓,黯然欲悲,不敢复请而退。过二十日而问之,叹曰:“汝弟今日之浮荡,犹汝昔日之废学也。我不冒恶名,汝何以有今日?人皆谓我忍,但泪浮枕簟,而人不知耳!”因泣下。福侍立敬听,不敢研诘。泣已,乃曰:“汝弟荡心不死,故授之伪金以挫折之,今度已在缧绁中矣。中丞待汝厚,汝往求焉,可以脱其死难,而生其愧悔也。”福立刻而发。比入洛,则弟被逮三日矣。即狱中而望之,怙奄然面目如鬼,见兄涕不可仰。福亦哭。时福为中丞所宠异,故遐迩皆知其名。邑宰知为怙兄,急释之。

怙至家,犹恐母怒,膝行而前。母顾曰:“汝愿遂耶?”怙零涕不敢复作声,福亦同跪,母始叱之起。由是痛自悔,家中诸务,经理维勤;即偶惰,母亦不呵问之。凡数月,并不与言商贾,意欲自请而不敢,以意告兄。母闻而喜,并力质贷而付之,半载而息倍焉。是年福秋捷,又三年登第;弟货殖累巨万矣。邑有客洛者,窥见太夫人,年四旬犹若三十许人,而衣妆朴素,类常家云。

异史氏曰:“黑心符出,芦花变生,古与今如一丘之貉,良可哀也!或有避其谤者,又每矫枉过正,至坐视儿女之放纵而不一置问,其视虐遇者几何哉?独是日挞所生,而人不以为暴;施之异腹儿,则指摘从之矣。夫细柳固非独忍于前子也;然使所出贤,亦何能出此心以自白于天下?而乃不引嫌,不辞谤,卒使二子一富一贵,表表于世。此无论闺闼,当亦丈夫之铮铮者矣!”

第四十六回 行色匆匆星夜登程 狂飙飒飒中途落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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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包公醒觉起来,甚为惊异,觉得还是早日回朝为妙。下了台棚,四名排军,扶侍包大人坐进轿中,持灯引道,一路回归衙署。坐下思量,定了主意,发下钦赐龙牌一面,差两名排军,将奉旨到边关拿调杨。狄的钦差阻挡住,不许出关,待本官进京见驾,候圣上准旨如何,再行定夺。两名排军奉了钧谕,持了龙牌,连夜往边关而去。

包爷即晚传进陈州知府,嘱咐道:“本官有重大案情,即要进京见驾,所有出祟赈济一事,目下民心已靖,且交贵府代办数大,必须依照本官赈济之法,断不可更易存私;如有作弊,即为扰害贫民,贵府有不便之处,本官断不谅情,必须公办。”陈州府道:“大人吩咐,卑职自当力办,岂敢存私自误,以取罪戾?大人休得多虑。”是日,包公将粮米册子,存粮多寡,粮金贮下若干,一一交代清楚,然后连夜动身。有陈州知府州县文武得知,齐齐相送,纷纷议论道:“这包黑子做的事,俱是奇怪难猜,不知又是何故,不待天明竟是去了。包待制在本州粜赈饥民,众百姓人人颂德,如今我们接手代办,比他格外加厚,有何不可。”众官言语,不烦多表。

巳说包公是夜催促行程,一心只望早回王城,一路思量道:庞洪一班奸党,妨贤病国,弄出奇奇怪怪事情,别人的财帛,你或可以贪取,杨宗保是何等之人?你想他财帛,岂非大妄人么?吾今回朝,究明此事,不由圣上不依,扳他不倒,也要吓他个胆战心寒。行行不觉天色曙亮,再走一天,将近陈桥镇不远,天已晚了。包爷吩咐不许惊动本镇官员,免他跋涉徒劳,不拘左右近地寻个庙宇,权且耽搁可也。薛霸启禀道:“大人,前边有座东岳庙,十分宽敞,可以暂息。”包公道:“如此且在庙中将息便是。”原来一连二夜未睡,一天行走,众人劳苦,是以包爷此夜命众军暂行歇止。当夜包爷下了大轿,进至庙殿中,司视道人多少着惊,齐齐跪接,同声道:“小道不知包大人驾到,有失恭迎,万乞恕罪。”包爷道:“本官经由此地,本境官员尚且不用惊扰。只因天色已晚,寻个地头夜宿,明早即要登程了,不须拘礼。况你们乃出家之人,无拘无束,何须言罪。”众道人道:“大人海量,且请到客堂小坐,只是地方不洁,多有亵读。”包公道:“老夫只要坐歇一宵,不费你们一草一木,休得劳忙。”道人道:“小道无非奉敬些清汤斋馔,还望大人赏光。”包公道:“如此足领了。”包爷进内,只见殿中两旁四位神将,对面丹墀两边,左植苍松,右栽古柏。包公进至大殿,中央东岳大帝凛凛端严。道人早已点起灯火香烛,包大人沐手拈香跪下,将某官姓名告祝,礼叩毕起来。是时道人等备了上品蔬斋一席,与包公用晚膳,众排军轿夫另在别堂相款,不多细表。

当晚众道人只言包大人在此安宿,连忙预备一所洁雅卧房,请他安睡。包公反说他们厌烦,定要坐待天明。又吩咐众排军役夫,一概将息,五更天即要启程。众排军人等连日劳累,巴不得大人吩咐一言,各各睡去。单有包公在大殿上或行或坐,庙内道人紧紧陪伴,不敢卧睡,包公几次催促他们去睡,众道人道:“大人为国辛劳,终夜不睡,恐妨贵体。小道等乃幽闭之民,焉敢不恭伴大人?”包公道:“老夫路经此地,只作借宿,你等何必过谦。”众道人见包公十分体贴,人人感激,不一会,又恭奉清茶。至五更天,众军役揩日抽身,道人早已设备烧汤梳洗。此地近离王城不远,用膳已毕。包公先取出白金十两,赏与道人,作香烛之资,即打轿起程。众道人齐齐跪送,都道:“包大人好官,用了两顿斋饭,却赏了十两白金。”

不表道人赞叹,却说包公行了一程,已是陈桥镇上,方到一桥中,忽狂风一卷,包爷打了个寒噤,一顶乌纱帽被风吹落。原来包公由西而东,这顶帽子在轿中吹出,落在桥口上。张龙、赵虎连忙抓抢,岂料四手抢一冠,也抢不及,竟滚落于桥下,露出包公光头一个。包公喝道:“什么风,这等放肆1旁立排军呆呆,有些答道:“这是落帽风。”包公笑道:“如此就是落帽风了。”说时,张龙、赵虎将乌纱与包公升戴好,包公一想,唤张、赵道:“着你二人立刻拿了落帽风回话。”二人一想,不好了,如今又要倒运了,忙启上大老爷道:“落帽风乃无影无踪之物,何处可以捕拿?乞恳大人详参。”包公喝道:“狗才!差你这些小事,竟敢懈俯退避1二人道:“并不是小人们贪懒畏避,只因无根之物难以捕拿,求乞大人开恩。”包公喝道:“该死奴才,天生之物,那有无根之理,明是你们贪懒畏劳,限你们一个时辰,拿落帽风回话。”言罢,吩咐仍回转东岳庙中等候。

却说张龙、赵虎吐舌摇头,赵虎道:“张兄,吾二人今番倒霉了。一连几天,路途劳累,如今又要拿什么落帽风,这是天上无形之物,那得捕拿,实乃我二人倒运。”张龙一路思量,又道:“赵弟!此事我们办不来的,不免去觅陈桥镇上的保正,要在他身上将落帽风交出,若还交代不出,即拿这保正去见包大人,你意下如何?”赵虎听了笑道:“这个主见,倒也不差。”当下二人昏昏闷闷,去寻镇上保正,逢人便问,内中有人说,保正家住急水乡。二人又即查洁至急水乡,正值保正在家。二人动问姓名,此人姓周名全,便问二人到此何干,张龙道:“吾二人乃包大人排军,只因包大人在桥上被狂风落帽,大人差吾二人找陈桥镇保正,立刻将落帽风拿回究罪。”此人道:“二位上差既奉包大人差遣,岂无牌票,今既无牌票,只恐真假莫辨。如无牌票,恕吾不往。”二人道:“这句话说得有理,如此你且在家中候着,待吾请了大人签牌,再来找你。”周全应允。

二人一程跑回东岳庙中,上禀包大人道:“保正要签牌,方肯将落帽风拿出。”包公听了大怒,二目圆睁,喝道:“两个奴才!老夫经由的地头,向不惊动别人。如今差你往办些些小事,即要惊动保正,十分可恼1二人启禀道:“大人凡要拘拿,只须凭牌票交与地方保正,便可交出犯人。”包爷喝声:“胡说!地方上保正只管得地头百姓,落帽风不是保正管领,何由惊动他们。况你二人还未知落帽风下落,擅敢妄扰保正么1二人随即再禀道:“大人,落帽风实乃无影无踪之物,教小人如何捕捉?望大人开恩见谅,饶赦落帽风,早些赶路为是。”包爷喝道:“胡说!凡为承当衙役,总要捕风捉影,今日有了风,还捉不着么?也罢,老夫念你二人是个不中用的,准赏差牌一面,不许惊动保正,滋扰地方,再限你们二个时辰,即拿落帽风回来问究。若再推倭,文武根一顿打死。”二人领诺,拿了牌票,垂头丧气跑出庙中。

且说包公不是当真要拿落帽风,只因这狂风来得奇怪,身坐轿中能卷出乌纱,料有些奇异之事。这包公是爱管事的官员,又知张、赵是能于差役,故着他二人捕风捉影,又不许他们惊扰地方,既免了一番周折,又免得差吏扰民之害。当下张、赵二人一路上心烦意闷,想:“如大人差我二人捉霜拿雨,也还有形可取,偏偏要捉落帽风,这就难了。”二人跑上陈桥,立定了左顾右盼,有过往多人,见二人睁目而视,不明其故,有多言的人询他二人。二人说是奉包公所差,捕捉落帽风,只为俟候得久了,竟不知落帽风在何处。内有一少年道:“只有桥西侧药材店一人,名骆茂丰,且去拿他看看。”有几个老成的道:“多言乱说!此人乃一良善人,守分营生二三十载,并不招非作歹,你这人好没分晓。若不是此人,岂不冤屈了他1张、赵听了,倍加烦闷,手中摩弄牌票,站得足都酸了,只得坐于桥栏上自言自语道:“包大人差我二人捉拿落帽风,如今寻抓不着,回去定然受责,如何是好1二人想不着路,如痴如呆。忽见呼的一阵狂风,迎面卷将过来,二人急忙立起,四手抢拿,只呼捉风,岂知捉不牢,反将牌票一纸吹卷过桥,犹如高放风筝一般,已卷起半空中。二人齐道:“坏了,风捉不牢,反将牌票吹去,如何回复得包大人1

且说陈桥镇东角上有一街衡,名曰太平坊,是一所小市头。对街两厢店铺,来往行人不少,这阵狂风,实来得怪异,卷起牌票,吹至太平坊上,落在一副菜担之内。那贩菜的人见了,说道:“为什么这纸当票宽大,不知何处吹来的?”遂将担子停住,双手拾起来看,早有张、赵急忙忙赶来,大呼道:“落帽风在此地了1张、赵二人赶近了,要抢夺回那牌票,此人拿牢不放,反叱喝二人狂妄。张、赵也不争辩,只双手并挽道:“落帽风,你可知包大人在东岳庙宇中等候你讯问么?快些走吧1那贩菜人吓得发抖,即大呼道:“我是小本经纪,并不为非作恶,无端将吾拘扭作甚?”张龙道:“不管你犯法不犯法,且到包大人跟前分辩。”不问情由,二人扭住,推推拉拉,一同走了。太平坊上众百姓一见,七言人语的喧吵,忿忿不平,一齐跟在后面,看他将贩菜的抓往那一方去。

不知此人可是落帽风,包大人如何审究,下回分解。

聊斋志异 – 龙戏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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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公为齐东令。署中有楼,用藏肴饵,往往被物窃食,狼藉于地。家人屡受谯责,因伏伺之。见一蜘蛛大如斗,骇走白公。公以为异,日遣婢辈投饵焉。蛛益驯,饥辄出依人,饱而后去。积年余,公偶阅案牍,蛛忽来伏几上。疑其饥,方呼家人取饵,旋见两蛇夹蛛卧,细裁如箸,蛛爪蜷腹缩,若不胜惧。转瞬间,蛇暴长粗于卵。大骇欲走。巨霆大作,合家震毙。移时公苏,夫人及婢仆击死者七人。公病月余,寻卒。公为人廉正爱民,柩发之日,民敛钱以送,哭声满野。异史氏曰:“龙戏蛛,每意是里巷之讹言耳,乃真有之乎?闻雷霆之击,必于凶人,奈何以循良之吏,罹此惨毒?天公之愦愦,不已多乎!”

第三十三章 血洗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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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森的庙宇,沈默的神祗,无论听见多悲惨的事,都不会开口的。

    可是冥冥中却自然有双眼睛,在冷冷的观察着人世间的悲伤和罪恶,真诚和虚假,他自己虽然不开口,也不出手,却自然会假一个人的手,来执行他的力量和法律。这个人,当然是个公正而聪明的人,这双手当然是双强而有力的手。

    铁义忽然又道:”可是谢大侠也一定要特别小心,铁开诚绝不是个容易对付的人,他的剑远比老镖头昔年全盛时更快、更可怕。”谢晓峰道:”他的武功,难道不是铁老镖头传授的。”铁义道:”大部份都是,只不过他的剑法,又比老镖头多出了十叁招。”他目中露出恐惧之色:”据说这十叁招剑法之毒辣锋利,世上至今还没有人能招架抵挡。”谢晓峰道:”你知道这十叁招剑法是什麽人传授给他的!”铁义道:”我知道。”

    谢晓峰道:”是谁!”

    铁义道:”燕十叁。”

    黄昏,雨停。

    夕阳下现出一弯彩虹,在暴雨之後,看来更是说不出的宁静美丽。

    故老相传,彩虹出现时,总会为人间带来幸福和平。可是夕阳为什麽仍然红如血?

    镖旗也依旧红如血。

    十叁面镖旗,十叁辆车,车已停下,停在一家客栈的後院里。

    铁开诚站在淌水的屋后下,看着车上的镖旗,忽然道:”折下来。”镖师们迟疑着,没有人敢动手。

    铁开诚道:”有人毁了我们一面镖旗,就等於将我们千千万万面镖旗全都毁了,此仇不报,此辱不洗,江湖中就再也看不见我们的镖旗。”他的脸还是全无表情,声音里却充满决心。他说的话,仍然是命令。

    十叁个人走过去,十叁双手同时去拔镖旗,镖旗还没有拔下,十叁双手忽然在半空中停顿,十叁双眼睛,同时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特立独行,与众不同的人,你不让他走时,他偏要走,你想不到他会来的时候,他却偏偏来了。

    这个人的发髻早已乱了,被大雨淋湿的衣裳还没有乾,看来显得狼狈而疲倦。可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头发和衣服,也没有人觉得他狼狈疲倦,因为这个人就是谢晓峰。

    铁义是个魁伟建壮的年轻人,浓眉大眼,英气勃发,可是站在这个人身後,就是像皓月下的秋萤,阳光下的烛火。因为这个人就是谢晓峰。

    铁开诚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走到面前:”你又来了。”谢晓峰道:”你应该知道我一定会来的。”

    铁开诚道:”因为你一定听了很多话。”

    谢跷峰道:”是。”

    铁开诚道:”是非曲直,你当然一定已分得很清楚。”谢铙峰道:”是。”

    铁开诚道:”你掌中无剑.”谢铙峰道:”是。”

    铁开诚道:”剑在你心里-“谢劈峰道:”心中是不是有剑,至少你总该看得出。”铁开诚盯着他,缓缓道:”心中若有剑,杀气在眉睫。”谢挠峰道:”是。”

    铁开诚道:”你的掌中无剑,心中亦无剑,你的剑在那里-“谢晓峰道:”在你手里。”铁开诚道:”我的剑就是你的剑.”谢晓峰道:”是。”铁开诚忽然拔剑。

    他自己没有佩剑,新遭父丧的孝子,身上绝不能有凶器。可是经常随从在他身後的人,却都有佩剑,剑的形状真实,有经验的人却一眼就可以看出每柄剑都是利器。

    这一剑并没有刺向谢晓峰。每个人都看见剑光一闪,彷佛已脱手而出,可是剑仍在铁开诚手里,只不过剑锋已倒转,对着他自己。

    他两根手指捏着剑尖,慢慢的将剑柄送了过去,送向谢晓峰。

    每个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掌心都捏了把冷汗。他这麽做简直是在自杀。只要谢晓峰的手握住剑柄向前一送,有谁能闪避,有谁能挡得住?谢晓峰盯着他,终於慢慢的伸出手柄剑。铁开诚的手指放松,手垂落。

    两个人互相凝视着,眼睛里都带着很奇怪的表情。

    忽然间,剑光又一闪,轻云如春风吹过大地,迅急如闪,凌空下击。没有人能避开这一剑,铁开诚也没有闪避。可是这一剑并没有刺向他,剑光一闪,忽然已到了铁义的咽喉。铁义的脸色变了,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只有铁开诚仍然声色不动,这惊人的变化竟似早就在他意料之中。

    铁义的喉结上下滚动,过了很久,才能发得出声音。

    声音嘶哑而颤抖:”谢大侠,你……你这是什麽意思?”谢晓峰道:”你不懂?”

    铁义道:”我不懂。”

    谢晓峰道:”那麽你就未免太糊涂了些。”

    铁义道:”我本来就是个糊涂人。”

    谢晓峰道:”糊涂人为什麽偏偏要说谎?”

    铁义道:”谁……谁说了谎?”

    谢晓峰道:”你编了个很好的故事,也演了很动人的一出戏,戏里的每个角色都配合得很好,情节也很紧凑,只可惜其中还有一两点漏洞。”铁义道:”漏洞?什麽漏洞?”

    谢晓峰道:”铁老镖头发丧叁天之後,铁开诚就将那四个人逐出了镖局,再命你去暗中追杀?”铁义道:”不错。”

    谢晓峰道:”可是你不忍下手,只拿了四件血衣回去交差。”铁义道:”不错。”

    谢跷峰道:”铁开诚就相信了你!”

    铁义道:”他一向相信我。”

    谢晓峰道:”可是被你杀了的那四个人,今天却忽然复活了,铁开诚亲眼看见了他们,居然还同样相信你,还叫你去追查他们的来历,难道他是个呆子,可是他看来为什麽又偏偏不像?”铁义说不出话了,满头汗落如雨。

    谢晓峰叹了气:”你若想要我替你除去铁开诚,若想要我们鸪蚌相争,让你渔翁得利,你就该骗个更好一点的故事,至少也该弄清楚,那麽样一朵珠花,绝不是叁百两银子能买得到的。”他忽然倒转剑锋,用两根手指夹住剑尖,将这柄剑交给了铁义。

    然後他就转身,面对铁开诚,淡淡道:”现在这个人已是你的。”他再也不看铁义一眼,铁义却在盯着他,盯着他的後脑和脖子,眼睛里忽然露出杀机,忽然一剑向他刺了过去。

    谢晓峰既没有回头,也没有闪避,只见跟前剑光一闪,从他的脖子旁飞过,刺入了铁义的咽喉,馀力犹未尽,竟将他的人又带出七.八尺,活生生的钉在一辆镖车上。

    车上的红旗犹在迎风招展。

    这时夕阳却已渐渐黯淡,那一弯彩虹也已消失。

    院子有人挑起了灯,红灯。灯光将铁开诚苍白的脸都照红了。

    谢晓峰看着他,道:”你早就知道我一定会再来的。”铁开诚承认。

    谢晓峰道:”因为我听了很多话,你相信我一定可以听出其中的破绽。”铁开诚道:”因为你是谢晓峰。”

    他脸上还是全无表情,可是说到:”谢晓峰”这叁个字时,声音里充满了尊敬。

    谢晓峰眼中露出笑意,道:”你是不是准备请我喝两杯?”铁开诚道:”我一向滴酒不沾。”

    谢晓峰叹了目气,道:”独饮无趣,看来我只好走了。”铁开诚道:”现在你还不能走。”

    谢哓峰道:”为什麽?”

    铁开诚道:”你还得留下两样东西。”

    谢晓峰道:”你要我留下什麽.”铁开诚道:”留下那朵珠花。”谢晓峰道:”珠花?”

    铁开诚道:”那是我用叁百两银子买来送给别人的,不能送给你。”谢晓峰的瞳孔收缩,道:”真是你买的,真是你呻铁义去买的。”铁开诚道:”丝毫不假。”

    谢晓峰道:”可是那麽样一朵珠花,价值最少已在八百两以上叁百两怎能买得到?”铁开诚道:”天宝号的掌柜,本是红旗镖局的账房,所以价钱算得特别便宜,何况珠宝一业,利润最厚,他以这价钱卖给我,也没有亏本?”谢晓峰的心沈了下去,却有一股寒气自足底升起。

    难道我错怪了铁义?铁开诚要他去追查那四人的来历,难道也是个圈套。

    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判断实在缺少强而有力的证据,冷汗已湿透背脊。

    铁开诚道:”除了珠花外,你还得留下你的血,来洗我的镖旗”他一字字接道:”镖旗被毁,这耻辱只有用血才能洗得清,不是你的血,就是我的!”冷风肃杀,天地间忽然充满杀机。

    谢晓峰终於长长叹了气,道:”你是个聪明人,实在很聪明。”铁开诚道:”聪明人一文钱可以买一事。”

    谢晓峰道:”我本不想杀你。”

    铁开诚道:”我却非杀你不可。”

    谢晓峰盯着他,道:”有件事我也非问清楚不可。”铁开诚道:”什麽事!”

    谢晓峰道:”铁中奇老镖头,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铁开诚道:”不是。”

    谢晓峰道:”他究竟是怎麽死的?”

    铁开诚若石般的脸忽然扭曲,厉声道:”不管他老人家是怎麽死的,都跟你全无干系T.”他忽又拔剑,拔出了两柄剑,反手插在地上,剑锋入土,直没剑柄。

    用黑绸缠住的剑柄,古拙而实。

    铁开诚道:”这两柄虽然是在同一炉中炼出来的,却有轻重之分。”谢晓峰道:”你惯用的是那一柄?”

    铁开诚道:”这一炉炼出的剑有七柄,七柄剑我都用得很乘手,这一点我已占了便宜。”谢晓峰道:”无妨。”

    铁开诚道:”我的剑法虽然以快得胜,可是高手相争,还是以重为强。”谢晓峰道:”我明白。”

    他当然明白。以他们的功力,再重的剑到了他们手里,也同样可以挥萨自如。可是两柄大小长短同样的剑,若有一柄较重,这柄剑的剑质当然就比较好些。

    剑质若是重了一分,就助长了一分功力,高手相争,却是半分都差错不得的。

    铁开诚道:”我既不愿将较重的一柄剑给你,也不愿再占你这个便宜,只有大家各凭自己的运气。”谢晓峰看着他,心里又在问自己。

    这少年究竟是个什麽样的人?在天下无敌谢晓峰面前,他都不肯占半分便宜,像这样骄傲的人,怎麽会做出那种奸险恶毒的事?

    铁开诚又道:”请,请先选一柄。”

    剑柄是完全一样的。剑锋已完全没入土里。究竟是那一柄剑质较佳较重谁也看不出来。看不出来又何妨?

    有剑又何妨十无剑又何妨?

    谢晓峰慢慢的俯下身,握住了一把剑的剑柄,却没有拔出来。

    他在等铁开诚。剑锋虽然还在地下,可是他的手一握住剑柄,剑气就似已将破土而出。虽然弩着腰,弓着身,但是他的姿势,却是生动而优美的,完全无懈可击。

    铁开诚看着他,眼睛前彷佛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同样值得尊敬的人。

    荒山寂寂,有时月明如镜,有时凄风苦雨,这个人将自己追魂夺命的剑法传授了给他,也时常对他说起谢境峰的故事。这个人虽然连谢晓峰的面都末见过,可是他对谢晓峰的了解,却可能比世上任何人都深。因为他这一生最大的目标,就是要击败谢晓峰。

    他说的话,铁开诚从末忘记。

    只有诚心正意,心无旁的人,才能练成天下无双的剑法。

    谢晓峰就是这种人。

    他从不轻视他的对手,所以出手时必尽全力。

    只凭这一点,天下学剑的人,就都该以他为榜样。

    铁开诚的手虽然冰冷,血却是滚烫的。能够与谢晓峰交手,已是他这一生中最值得兴奋骄傲的事。他希望能一战而胜,扬名天下,用谢晓峰的血,洗清红旗镖局的羞辱。可是在他内心深处,为什麽又偏偏对这个人如此尊敬?

    “请。”这个字说出,铁开诚的剑已拔出,匹练般刺了出去。他当然更不敢轻视他的对手,一出手就已尽了全力。

    铁骑快剑,名满天下,一百叁十二式连环快剑,一剑此一剑狠。他一出手间,就已刺出叁七二十一剑,正是铁环快剑中的第一环:”乱弦式”。因为他使出这二十一剑时,对方必定要以剑相格。

    只剑相击,声如乱弦,所以这一环快剑,也就叫做:”乱弦式”。

    可是现在他这二十一剑刺出,却完全没有声音。因为对方手里根本没有剑,只有一条闪闪发亮的黑色缎带。

    本来红在剑柄上的黑色缎带。

    谢晓峰并没有拔出那柄剑,只解下了那柄剑上的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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