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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战卡昂:诺曼底登陆后的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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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海岸成功登陆,开辟了欧洲西线战场。按照战前计划,英国第二集团军所属部队应在登陆当日攻占法国下诺曼底大区的首府卡昂。卡昂地处诺曼底平原与科唐坦半岛之间的交通枢纽位置,是通往法国内陆的重要门户,城东南的平原地区尤其适合装甲部队展开。盟军若能迅速夺取卡昂,便可获得理想的进攻出发阵地,并向东威胁塞纳河方向。然而这一计划从一开始便遭遇严峻挑战。登陆日当天,英军第三步兵师在宝剑海滩登陆后向卡昂推进,却在城北十余公里处被德军装甲部队阻截。德军第二十一装甲师虽装备不整,仍迅速投入反击,配合步兵师在卡昂以北构筑起防线。英军推进受阻,未能按计划当日抵达城下。

参战双方在卡昂方向投入了精锐力量。盟军方面以英国第二集团军为主力,由登普西中将指挥,下辖第一军和第八军等部队,包括第三步兵师、第五十一高地师、第七装甲师、第十一装甲师以及近卫装甲师等部,加拿大第一集团军的部分部队也从卡昂以西方向参与作战。盟军拥有制空权和海军炮火支援,但在诺曼底地区灌木篱笆地形的限制下,装甲部队机动困难,步兵协同推进缓慢。德军方面,卡昂方向最初由第七集团军所属部队防守,随后精锐的党卫军第一装甲军投入战斗,下辖党卫军第一“阿道夫·希特勒警卫旗队”装甲师和党卫军第十二“希特勒青年团”装甲师,此外还有第二十一装甲师、第七百一十六步兵师等部。德军由隆美尔元帅指挥的B集团军群统一协调,利用卡昂城北和城西的村庄、农庄构筑纵深防御阵地,将坦克半埋于掩体之中作为固定火力点,步兵依托灌木丛和建筑物顽强抵抗。德军虽无制空权,但凭借地形和防御工事给盟军造成重大伤亡。

战役进程异常惨烈。6月中旬,英军发动“埃普索姆”行动,投入第七装甲师和第十一装甲师等部,试图从卡昂以西迂回包抄,德军党卫军装甲师拼死阻击,双方在奥东河一线展开坦克激战,英军损失大量坦克却未能实现突破。6月下旬至7月初,英军又发动“查恩伍德”行动,近卫装甲师等部在猛烈炮火准备后向卡昂西南方向进攻,一度撕开德军防线,但德军迅速组织反击,封闭缺口。7月8日,英军第一军发动对卡昂城北的正面强攻,在密集炮火和航空兵支援下逐步压缩德军阵地,经过激烈巷战,英军于7月9日攻入卡昂城北部,德军被迫撤至奥恩河以南继续防守。此后战斗仍在卡昂城南和东南方向持续,直至7月中下旬盟军发动“古德伍德”行动和“总计”行动,卡昂地区才逐步被盟军完全控制。整个战役期间,卡昂城遭受严重破坏,大量历史建筑被毁,平民伤亡惨重。

卡昂之战在诺曼底战役中具有重要地位。盟军原计划登陆当日夺取该城,实际却耗费月余时间才完全控制,战役进程远超预期。德军将最精锐的装甲部队投入卡昂方向防御,虽迟滞了盟军推进,却也使其装甲力量在持续消耗战中大量损耗,难以调往其他方向。盟军在卡昂正面吸引并牵制德军主力的同时,为美军在科唐坦半岛以西的突破创造了条件。卡昂城及其周边地区的战斗表明,在缺乏港口和开阔地形的诺曼底战场,装甲部队的集中使用受到地形和天气的严重制约,而防御一方依托有利地形和预设阵地能够有效抵消进攻方的空中和火力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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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尔战役:盟军铁钳下的德军重兵集团覆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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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3月,西线战场迎来了一场决定性的围歼战。英美盟军在突破莱茵河天险后,迅速展开了一场针对德军重兵集团的合围行动,这场战役的核心区域正是德国最重要的工业心脏——鲁尔区。此时,德军B集团军群在莫德尔元帅指挥下,仍拥有约三十万兵力,但已处于补给匮乏、士气低落的困境。盟军最高统帅艾森豪威尔决定以第21集团军群和第12集团军群实施南北对进,形成钳形攻势,将德军主力彻底困于鲁尔工业区。

北翼由蒙哥马利指挥的英军第21集团军群承担,其先头部队于3月23日夜强渡莱茵河,在韦塞尔附近建立桥头堡。英军第2集团军与美军第9集团军协同推进,以装甲部队为矛头,迅速向东深入。南翼则由布莱德雷指挥的美军第12集团军群负责,其第1集团军和第3集团军从雷马根桥头堡和科布伦茨方向发起突击,沿锡格河和齐格河向北挤压。两路大军在鲁尔区外围遭遇德军顽强抵抗,但盟军凭借绝对的空中优势和炮兵火力,逐步压缩包围圈。4月1日,美军第9集团军与第1集团军在利普施塔特附近会师,完成了对鲁尔区的合围。莫德尔的B集团军群被彻底切断与外界联系,困守在东西约八十公里、南北约五十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被围德军面临绝境。鲁尔区虽是工业重镇,但经过盟军数周的战略轰炸,交通枢纽和工厂设施已遭严重破坏,粮食弹药储备急剧消耗。莫德尔曾请求希特勒允许突围,但遭到断然拒绝。德军高层寄希望于在鲁尔区死守,牵制盟军兵力,为柏林方向争取时间。然而盟军并未给对手喘息之机,合围完成后立即转入内线清剿。美军第9集团军从北面、第1集团军从南面稳步推进,逐村逐镇地瓦解德军防御。德军虽组织了一些局部反击,但缺乏燃料和空中支援,难以形成有效突破。4月中旬,包围圈被分割成东西两部分,德军指挥体系陷入混乱。4月14日,美军在哈根附近切断了德军最后的退路,B集团军群被进一步压缩在鲁尔河以南的狭小地带。

4月17日,莫德尔在杜伊斯堡附近的森林中解散了B集团军群,下令部队自行投降或解散。次日,莫德尔本人自杀身亡,以避免被俘。至4月21日,被围德军全部停止抵抗,约三十二万官兵成为俘虏,其中包括二十四名将军。盟军缴获了大量武器装备和军用物资。鲁尔战役的胜利使盟军腾出了数十万兵力,得以加速向东推进,与苏军在易北河会师。这场围歼战不仅消灭了德军在西线最大的重兵集团,更彻底摧毁了德国维持战争经济的核心工业区,使纳粹德国的战争机器失去了最后的物质基础。从军事角度看,盟军通过精确的钳形合围、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和高效的协同作战,展示了现代战争中围歼重兵集团的经典范例。鲁尔战役的结局也标志着西线德军有组织抵抗的基本终结,为最终战胜纳粹德国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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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斯特拉发战役:粉碎德军坦克第1集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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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4月,东线战事进入最后阶段。苏军乌克兰第4方面军受领任务,向捷克斯洛伐克东部重镇俄斯特拉发发起进攻。这座城市不仅是重要的工业中心,更是德军坦克第1集团军苦心经营的要塞。德军利用山地、河流与筑垒地域构筑了多层防御体系,企图长期扼守,掩护其主力向西方撤退。苏军面临的是一场硬碰硬的攻坚战役。

战役发起前,苏军对德军防御配系进行了周密侦察。德军坦克第1集团军下辖多个装甲师与步兵师,装备有“虎”式、“豹”式坦克及大量突击炮,依托预设阵地组织火力配系。苏军指挥部决定以第38集团军、第1近卫集团军和第18集团军为主力,从北、东、南三个方向实施向心突击,同时投入捷克第1军协同作战。炮兵与航空兵被集中用于摧毁德军前沿工事,工兵部队则负责在复杂地形中开辟通路。

4月15日,苏军经过猛烈炮火准备后转入进攻。起初进展缓慢,德军凭借坚固工事和反坦克火力顽强抵抗,苏军步兵与坦克在泥泞地形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苏军随即调整战术,将坦克自行火炮编入步兵战斗队形,逐点拔除德军火力点,同时派出强击支队迂回德军支撑点侧后。在奥帕瓦方向,第38集团军突破德军第一道防御地带后,遭遇德军装甲预备队反冲击。苏军以反坦克炮兵和自行火炮组成伏击阵地,击退德军多次反扑,巩固了突破口。

战斗至4月下旬,苏军逐步压缩德军防御纵深。德军坦克第1集团军司令官试图将主力撤至第二防御地带,但苏军航空兵对撤退路线实施持续轰炸,地面部队则昼夜追击,不给德军喘息之机。在俄斯特拉发近郊,双方展开激烈巷战与工厂区争夺战。苏军强击群逐楼逐车间清除德军抵抗节点,工兵用爆破筒炸开围墙与地下室入口,坦克则沿街道直瞄射击德军火力点。捷克第1军在侧翼配合行动,熟悉地形的当地人员为苏军提供了重要情报。

5月初,苏军突入俄斯特拉发市区。德军坦克第1集团军指挥体系已陷入混乱,各师之间失去协同,装甲部队因燃料短缺难以机动,大量坦克被遗弃或炸毁。苏军从多个方向同时突入市中心,德军守备部队被分割包围,抵抗意志迅速瓦解。至5月4日,俄斯特拉发完全被苏军控制。德军坦克第1集团军主力在此役中被彻底粉碎,残部向西溃退,但已无法组织有效防御。此役苏军推进约100公里,解放了捷克斯洛伐克东部大片领土及重要工业区。

俄斯特拉发战役的胜利使苏军获得了向布拉格方向进攻的有利出发阵地。德军在东线最后一支具备完整装甲突击能力的重兵集团就此覆灭,其残部在后续追击中被逐一歼灭。战役中苏军积累的山地筑垒地域攻坚经验,以及步坦炮工协同的战术运用,在战争末期的进攻作战中具有典型意义。德军坦克第1集团军的覆灭,也标志着其东线南翼防御体系的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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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罗斯战役:从维捷布斯克到明斯克的钢铁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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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6月23日,苏军四个方面军在波罗的海沿岸至普里皮亚季沼泽的广阔战线上发动了代号“巴格拉季昂”的白俄罗斯战役。这场战役的作战进程可清晰地划分为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呈现出不同的战术重心与战场态势。

第一阶段从6月23日持续至6月28日,核心任务是突破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防御纵深并完成战术合围。战役发起当日,波罗的海沿岸第1方面军与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从维捷布斯克南北两翼实施向心突击。德军第3装甲集团军将主力部署在维捷布斯克以东突出部,苏军则利用森林沼泽地形隐蔽集结,以炮兵和航空兵火力压制德军前沿后迅速投入坦克集群。6月25日,苏军第43集团军与第39集团军在维捷布斯克以西会师,将德军第53军约五个师合围于维捷布斯克城区。与此同时,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博布鲁伊斯克方向以第3集团军和第48集团军从南北两面夹击,于6月27日完成对德军第9集团军部分兵力的包围。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则在莫吉廖夫方向实施辅助突击,牵制德军第4集团军主力。至6月28日,维捷布斯克与博布鲁伊斯克两个包围圈内的德军或被歼灭或投降,苏军打开了向明斯克方向推进的通道。

第二阶段从6月29日延续至7月4日,作战重心转向明斯克合围。苏军利用第一阶段突破形成的有利态势,以坦克军和机械化军为先导实施高速纵深突进。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近卫第5坦克集团军从维捷布斯克地域出发,沿明斯克公路向西猛插,在6月30日切断了明斯克以东的铁路线。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近卫第1坦克军从博布鲁伊斯克向西北方向推进,于7月2日抵达明斯克以南地域。7月3日,两路苏军在明斯克以东会师,将德军第4集团军主力约十万人合围于明斯克以东的森林地带。德军试图向西突围,但苏军航空兵对突围纵队实施了密集轰炸,地面部队则逐步压缩包围圈。至7月4日,明斯克城区被苏军完全控制,被围德军大部被歼,少数残部化整为零向西逃窜。

第三阶段从7月5日持续至8月底,主要特征是向维斯瓦河与东普鲁士边境的持续追击。苏军四个方面军平行向西推进,波罗的海沿岸第1方面军指向希奥利艾,白俄罗斯第3方面军经维尔纽斯向考纳斯方向进攻,白俄罗斯第2方面军向格罗德诺推进,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则经布列斯特向华沙方向追击。德军统帅部紧急从其他战线抽调装甲师实施反突击,在希奥利艾以西和维尔纽斯地域与苏军先头部队发生激战。7月中旬,苏军近卫第2坦克军攻占维尔纽斯,随后在考纳斯方向击退德军装甲部队的反扑。白俄罗斯第1方面军在布列斯特地域强渡西布格河,于7月底推进至维斯瓦河一线,并在马格努舍夫地域建立了登陆场。至8月底,苏军已前进至东普鲁士边境和维斯瓦河中游,德军中央集团军群遭受毁灭性打击,其残部退守维斯瓦河以西组织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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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俄罗斯战役:苏联西线战略转折的深层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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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6月23日,苏军四个方面军沿波罗的海至普里皮亚季沼泽的宽大正面发起白俄罗斯战役,代号“巴格拉季昂”。这场持续两个多月的进攻作战,以极其精准的协同和压倒性的兵力优势,将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主力彻底击溃。评价这场战役,不能只看战线推进的公里数,更要看它如何从根本上改变了苏德战场的战略逻辑。

从战役策划与执行层面看,白俄罗斯战役展现了苏军在大纵深作战理论上的成熟。战前,苏军对德军防御配系进行了长达数周的侦察与火力准备,突击方向的选择刻意避开德军预判的主攻轴线,将主力投向中央集团军群与北方集团军群的结合部。进攻发起后,苏军以坦克集团军和骑兵机械化集群快速穿插,在维捷布斯克、博布鲁伊斯克、明斯克等地连续完成合围,德军第3装甲集团军、第4集团军和第9集团军主力在两周内被分割歼灭。这种多方向同时突破、快速合围的打法,与1941年苏军被动挨打的局面形成鲜明对照,说明苏军指挥体系在战争后期已具备组织方面军群级进攻战役的成熟能力。

对苏联而言,这场战役的直接影响首先体现在军事地理上。苏军推进至波兰东部和东普鲁士边界,打开了通往维斯瓦河和柏林方向的战略走廊。中央集团军群的覆灭使德军东线防御体系出现结构性断裂,北方集团军群与南方集团军群之间的战略协同被严重削弱。此后德军再无力在东线组织大规模反攻,苏军掌握了从波罗的海到喀尔巴阡山的全线主动权。

政治与外交层面的影响同样不可忽视。白俄罗斯战役的胜利恰逢盟军在诺曼底登陆后推进缓慢之际,苏军以惊人的速度向西推进,极大增强了苏联在雅尔塔会议前的谈判地位。战役中苏军进入波兰东部,为战后苏联在波兰问题上的话语权提供了既成事实。同时,战役的胜利进一步巩固了斯大林在国内的威望,也为苏联在战后东欧秩序安排中争取了更大的主动权。

从更长的历史时段看,白俄罗斯战役对苏联的影响还体现在战争经济与人力动员的可持续性上。战役期间苏军消耗了大量弹药和燃料,但后方工业体系已能稳定供应方面军群级进攻的需求,这说明苏联战时经济在1944年已进入高效运转阶段。战役中苏军伤亡约76万人,虽代价沉重,但相较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彻底覆灭,交换比已明显有利于苏方。这种人力与物力的可持续投入能力,是苏联能够持续向西推进直至柏林的根本保障。

白俄罗斯战役还深刻影响了苏军此后的作战样式。战役中积累的大纵深突破、快速合围和诸兵种协同经验,被直接应用于维斯瓦河—奥得河战役和柏林战役。苏军在白俄罗斯形成的方面军群协同机制,成为战争末期苏军进攻战役的标准模板。可以说,没有白俄罗斯战役对德军中央集团军群的毁灭性打击,1945年初苏军从维斯瓦河直抵奥得河的速度与规模都难以想象。

战役的另一层影响在于对德军战争机器的系统性瓦解。中央集团军群是德军东线三大战略集团之一,其覆灭不仅意味着兵力损失,更意味着德军在东线中段的防御纵深被彻底撕开。此后德军只能以临时拼凑的战役集群填充战线,防御的稳定性与弹性大幅下降。这种结构性崩溃,比单纯的人员装备损失更具决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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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墨斗剖明皮熊犯案 乌盆诉苦别古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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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酒保斟上一壶酒来。那人一面喝酒,一面带有惊慌之色,举止失宜。只见坐不多时,发了回怔,连那壶酒也未吃完,便匆匆会了钱钞而去。包公看此光景,因问酒保道:“这人是谁?”酒保道:“他姓皮名熊,乃二十四名马贩之首。”包公记了姓名,吃完了饭,便先叫包兴到县传谕,就说老爷即刻到任。包公随后就出了饭铺,尚未到县,早有三班衙役、书吏人等迎接上任。到了县内,有署印的官交了印信,并一切交代,不必细说。

包公便将秋审册籍细细稽察,见其中有个沈清伽蓝殿杀死僧人一案,情节支离。便即传出谕去,立刻升堂审问沈清一案。所有三班衙役早知消息,老爷暗自一路私访而来,就知这位老爷的利害,一个个兢兢业业,早已预备齐全。一闻传唤,立刻一班班进来,分立两旁,喊了堂威。包公入座,标了禁牌,便吩咐:“带沈清。”不多时,将沈清从监内提出,带至公堂,打去刑具,朝上跪倒。包公留神细看,只见此人不过三旬年纪,战战兢兢,匍匐在尘埃,不像个行凶之人。包公看罢,便道:“沈清,你为何杀人?从实招来!”沈清哭诉道:“只因小人探亲回来,天气太晚,那日又蒙蒙下雨,地下泥泞,实在难行。素来又胆小,又不敢夜行,便在这县南三里多地有个古庙,暂避风雨。准知次日天未明,有公差在路,见小人身后有血迹一片。公差便问小人从何而来,小人便将昨日探亲回来、天色太晚、在庙内伽蓝殿上存身的话,说了一遍。不想公差拦住不放,务要同小人回至庙中一看。哎呀!太爷呀!小人同差役到庙看时,见佛爷之旁有一杀死的僧人。小人实是不知僧人是谁杀的。因此二位公差将小人解至县内,竟说小人谋杀和尚。小人真是冤枉!求青天大老爷明察!”包公闻听,便问道:“你出庙时,是什么时候?”沈清答道:“天尚未明。”包公又间道:“你这衣服,因何沾了血迹?”沈清答道:“小人原在神橱之下,血水流过,将小人衣服沾污了。”老爷闻听,点头,吩咐带下,仍然收监。立刻传轿,打道伽蓝殿。包兴伺候主人上轿,安好伏手。包兴乘马跟随。

包公在轿内暗思:“他既谋害僧人,为何衣服并无血迹,光有身后一片呢?再者虽是刀伤,彼时并无凶器。”一路盘算,来到伽蓝殿,老爷下轿,吩咐跟役人等不准跟随进去,独带包兴进庙。至殿前,只见佛像残朽败坏,两旁配像俱已坍塌。又转到佛像背后,上下细看,不觉暗暗点头。回身细看神橱之下,地上果有一片血迹迷乱。忽见那边地下放着一物,便捡起看时,一言不发,拢入袖中,即刻打道回衙。来至书房,包兴献茶,回道:“李保押着行李来了。”包公闻听,叫他进来。李保连忙进来,给老爷叩头。老爷便叫包兴传该值的头目进来,包兴答应。去不多时,带了进来,朝上跪倒:“小人胡成给老爷叩头。”包公问道:“咱们县中可有木匠么?”胡成应道:“有。”包公道:“你去多叫几名来,我有紧要活计要做的,明早务要俱各传到。”胡成连忙答应,转身去了。

到了次日,胡成禀道:“小人将木匠俱已传齐,现在外面伺候。”包公又吩咐道:“预备矮桌数张,笔砚数分,将木匠俱带至后花厅,不可有误。去罢。”胡成答应,连忙备办去了。这里包公梳洗已毕,即同包兴来至花厅,吩咐木匠俱各带进来。只见进来了九个人,俱各跪倒,口称:“老爷在上,小的叩头。”包公道:“如今我要做各样的花盆架子,务要新奇式样。你们每人画他一个,老爷拣好的用,并有重赏。”说罢,吩咐拿矮桌笔砚来。两旁答应一声,登时齐备。只见九个木匠分在两旁,各自搜索枯肠,谁不愿新奇讨好呢!内中就有使惯了竹笔,拿不上笔来的;也有怯官的,战战哆嗦画不像样的;竟有从容不迫,一挥而就的。包公在座上,往下细细留神观看。不多时,俱各画完,挨次呈递,老爷接一张,看一张,看到其中一张,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道:“小人叫吴良。”包公便向众木匠道:“你们散去,将吴良带至公堂。”左右答应一声,立刻点鼓升堂。

包公入座,将惊堂木一拍,叫道:“吴良,你为何杀死僧人?从实招来!免得皮肉受苦。”吴良听说,吃惊不小,回道:“小人以木匠做活为生,是极安分的,如何敢杀人呢?望乞老爷详察。”老爷道:“谅你这厮决不肯招。左右,尔等立刻到伽蓝殿将伽蓝神好好抬来。”左右答应一声,立刻去了。不多时,将伽蓝神抬至公堂。百姓们见把伽蓝神泥胎抬到县衙听审,谁不要看看新奇的事,都来。只见包公离了公座,迎将下来,向伽蓝神似有问答之状,左右观看,不觉好笑。连包兴也暗说道:“我们老爷这是装什么腔儿呢?”只见包公从新入座,叫道:“吴良,适才神圣言道,你那日行凶之时,已在神圣背后留下暗记。下去比来。”左右将吴良带下去。只见那神圣背后肩膀以下,果有左手六指儿的手印;谁知吴良左手却是六指儿,比上时丝毫不错。吴良吓的魂飞胆裂,左右的人无不吐舌,说:“这位大爷真是神仙,如何就知是木匠吴良呢?”殊不知包公那日上庙验看时,地下捡了一物,却是个墨斗;又见那伽蓝神身后六指手的血印,因此想到木匠身上。

左右又将吴良带至公堂跪倒。只见包公把惊堂木一拍,一声断喝,说:“吴良,如今真赃实犯 ,还不实说么?”左右复又威吓,说:“快招!快招!”吴良着忙道:“太爷不必动怒,小人实招就是了。”案房书吏在一旁写供。吴良道:“小人原与庙内和尚交好。这和尚素来爱喝酒,小人也是酒鬼。因那天和尚请我喝酒,谁知他就醉了。我因劝他收个徒弟,以为将来的收缘结果。他便说:‘如今徒弟实在难收。就是将来收缘结果,我也不怕。这几年的工夫,我也积攒了有二十多两银子了。’他原是醉后无心的话。小人便问他:‘你这银子收藏在何处呢?若是丢了,岂不白费了这几年的工夫么?’他说:‘我这银子是再丢不了的,放的地方人人再也想不到的。,小人就问他:‘你到底搁在哪里呢?’他就说:‘咱们俩这样相好,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告诉别人。’他方说出将银子放在伽蓝神脑袋以内。小人一时见财起意,又见他醉了,原要用斧子将他劈死了。回老爷,小人素来拿斧子劈木头惯了,从来未劈过人。乍乍儿的劈人,不想手就软了,头一斧于未劈中。偏遇和尚泼皮要夺我斧子。我如何肯让他,又将他按住,连劈几斧,他就死了。闹了两手血。因此上神桌,便将左手扶住神背,右手在神圣的脑袋内掏出银子,不意留下了个手印子。今被太爷神明断出,小人实实该死。”包公闻听所供是实,又将墨斗拿出,与他看了。吴良认了是自己之物,因抽斧子落在地下。包公叫他画供,上了刑具,收监。沈清无故遭屈,赏官银十两,释放。

刚要退堂,只听有击鼓喊冤之声。包公即着带进来。但见从角门进来二人,一个年纪二十多岁,一个有四十上下。来到堂上,二人跪倒。年轻的便道:“小人名叫匡必正。有一叔父开缎店,名叫匡天佑。只因小人叔父有一个珊瑚扇坠,重一两八钱,遗失三年未有下落。不想今日遇见此人,他腰间佩的正是此物。小人原要借过来看看,怕的是认错了。谁知他不但不借给看,开口就骂,还说小人讹他,扭住小人不放。太爷详察。”又只见那人道:“我姓吕名佩,今日狭路相逢,遇见这个后生,将我拦住,硬说我腰间佩的珊瑚坠子是他的。青天白日,竟敢拦路打抢。这后生实实可恶!求太爷与我判断。”包公闻听,便将珊瑚坠子要来一看,果然是真的,淡红,光润无比,便向匡必正道:“你方才说此坠重够多少?”匡必正道:“重一两八钱。倘若不对,或者东西一样的极有,小人再不敢讹人。”包公又问吕佩道:“你可知道此坠重够多少?”吕佩道:“此坠乃友人送的,并不晓得多少分两。”包公回头,叫包兴取戥子来。包兴答应,连忙取戥平了,果然重一两八钱。包公便向吕佩道:“此坠若按分两,是他说的不差,理应是他的。”吕佩着急,道:“嗳呀!大爷呀!此坠原是我的,好朋友送我的,又平什么分两呢?我是不敢撒谎的。”包公道:“既是你相好朋友送的,他叫什么名字?实说!”吕佩道:“我这朋友姓皮名熊,他是马贩头儿,人所共知。”包公猛然听“皮熊”二字,触动心事,吩咐将他二人带下去,立刻出签,传皮熊到案。包公暂且退堂,用了酒饭。

不多时,人来回话:“皮熊传到。”包公复又升堂:“带皮熊。”皮熊上堂跪倒,口称:“太爷在上,传小人有何事故?”包公道:“闻听你有珊瑚扇坠,可是有的?”皮熊道:“有的。那是三年前小人捡的。”包公道:“此坠你可送过人么?”皮熊道:“小人不知何人失落,如何敢送人呢?”包公便问:“此坠尚在何处?”皮熊道:“现在小人家中。”包公吩咐将皮熊带在一边,叫把吕佩带来。包公问道:“方才问过皮熊,他并未曾送你此坠,此坠如何到了你手?快说!”吕佩一时慌张,方说出是皮熊之妻柳氏给的。包公就知话内有因,连问道:“柳氏她如何给你此坠呢?实说!”吕佩便不言语。包公吩咐:“掌嘴!”两旁人役刚要上前,只见吕佩摇手,道:“老爷不必动怒,我说就是了。”便将与柳氏通奸,是柳氏私赠此坠的话,说了一遍。皮熊在旁听见他女人和人通奸,很觉不够瞧的。包公立刻将柳氏传到。谁知柳氏深恨丈夫在外宿好,不与自己一心一计,因此来到公堂,不用审问,便说出丈夫皮熊素与杨大成之妻毕氏通奸。“此坠从毕氏处携来,交与小妇人收了二三年。小妇人与吕佩相好,私自赠他的。”包公立刻出签,传毕氏到案。

正在审问之际,忽听得外面又有击鼓之声,暂将众人带在一旁,先带击鼓之人上堂。只见此人年有五旬,原来就是匡必正之叔匡天佑,因听见有人将他侄儿扭结到官,故此急急赶来,禀道:“只因三年前不记日子,托杨大成到缎店取缎子,将此坠做为执照。过了几日,小人到铺问时,并未见杨大成到铺,也未见此坠,因此小人到杨大成家内。谁知杨大成就是那日晚间死了,也不知此坠的下落,只得隐忍不言。不料小人侄儿今日看见此坠,被人告到太爷台前。惟求太爷明镜高悬,伸此冤枉!”说罢,磕下头去。

包公闻听,心下明白,叫天佑下去,即带皮熊、毕氏上堂,便问毕氏:“你丈夫是何病死的?”毕氏尚未答言,皮熊在旁答道:“是心疼病死的。”包公便将惊堂木一拍,喝声:“该死的狗才!她丈夫心疼病死的,你如何知道?明是因好谋命。快把怎生谋害杨大成致死情由,从实招来!”两旁一齐威吓:“招!招!招!”皮熊惊慌,说道:“小人与毕氏通奸是实,并无谋害杨大成之事。”包公闻听,说:“你这刁嘴的奴才!曾记得前在饭店之中,你要吃酒,神色慌张,举止失措,酒也未曾吃完。今日公堂之上,还敢支吾!左右,抬上刑来!”皮熊只吓得哑口无言,暗暗自思道:“这位太爷如此明察,别的谅也瞒不过他去,莫若实说,也免得皮肉受苦。”想罢,连连叩头,道:“太爷不必动怒,小人愿招。”包公道:“招来!”皮熊道:“只因小人与毕氏通奸,情投意合,惟恐杨大成知道,将我二人拆散。因此定计,将他灌醉,用刀杀死,暗用棺木盛殓,只说心疼暴病而死。彼时因见珊瑚坠,小人拿回家去,交付妻子收了。即此便是实情。”包公闻听,叫他画供。即将毕氏定厂凌迟,皮熊定了斩决,将吕佩责四十板释放,柳氏官卖,匡家叔侄将珊瑚坠领回无事。因此人人皆知包公断事如神,各处传扬,就传到了行侠尚义的一个老者耳内。

且说小沙窝内有一老者姓张行三,为人梗直,好行侠义,因此人都称他为“别古”。(与众不同谓之“别”,不合时宜谓之“古”。)原是打柴为生;皆因他有了年纪,挑不动柴草,众人就叫他看着过秤,得了利息大家平分。这也是他素日为人拿好儿换来的。

一日,闲暇无事,偶然想起:“三年前,东塔洼赵大欠我一担柴钱四百文,我若不要了,有点对不过众伙计们;他们不疑惑我使了,我自己居心实在的过意不去。今日无事,何不走走呢。”于是拄了竹杖,锁了房门,竟往东塔洼而来。

到了赵大门首,只见房舍焕然一新,不敢敲门,问了问邻右之人,方知赵大发财了,如今都称“赵大官人”了。老头子闻听,不由心中不悦,暗想道:“赵大这小子,长处掐,短处捏,那一种行为,连柴火钱都不想着还。他怎么配发财呢?”转到门口,便将竹杖敲门,口中道:“赵大,赵大。”只听里面答应道:“是谁,这未‘赵大’、‘赵二’的?”说话间,门已开了,张三看时,只见赵大衣冠鲜明,果然不是先前光景。赵大见是张三,连忙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张三哥。”张三道:“你先少合我论哥儿们。你欠我的柴火钱,也该给我了。”赵大闻听,道:“这有什么要紧。老弟老兄的,请到家里坐。”张三道:“我不去,我没带着钱。”赵大说:“这是什么话?”张三道:“正经话。我若有钱,肯找你来要帐吗?”正说着,只见里面走出一个妇人来,打扮的怪模怪样的,问道:“官人,你同谁说话呢?”张三一见,说:“好呀!赵大,你干这营生呢,怨的发财呢!”赵大道:“休得胡说,这是你弟妹小婶。”又向妇人道:“这不是外人,是张三哥到了。”妇人便上前万福。张三道:“恕我腰疼,不能还礼。”赵大说:“还是这等爱顽。还请里面坐罢。”张三只得随着进来,到了屋内,只见一路一路的盆子堆的不少。彼此让坐。赵大叫妇人倒茶。张三道:“我不喝茶。你也不用闹酸款,欠我的四百多钱总要还我的,不用闹这个软局子。”赵大说:“张三哥,你放心,我哪就短了你四百文呢。”说话间,赵大拿了四百钱递与张三。张三接来揣在怀内,站起身来,说道:“不是我爱小便宜,我上了年纪,夜来时常爱起夜。你把那小盆给我一个,就算折了欠我的零儿罢。从此两下开交,彼此不认得,却使得?”赵大道:“你这是何苦!这些盆子俱是挑出来的,没沙眼,拿一个就是了。”张三挑了一个趣黑的乌盆,挟在怀中,转身就走,也不告别,竟自出门去了。

这东塔洼离小沙窝也有三里之遥。张二满怀不平,正遇着深秋景况,夕阳在山之时,来到树林之中,耳内只听一阵阵秋风飒飒,败叶飘飘,猛然间滴溜溜一个旋风,只觉得汗毛眼里一冷。老头干将脖子一缩,腰儿一弓,刚说一个“好冷”,不防将怀中盆子掉在尘埃,在地下咕噜噜乱转,隐隐悲哀之声,说:“摔了我的腰了。”张三闻听,连连唾了两口,捡起盆子往前就走。有年纪之人如何跑的动,只听后面说道:“张伯伯,等我一等。”回头又不见人,自己怨恨,道:“如何白日就会有鬼?想是我不久于人世了。”一边想,一边走,好容易奔至草房,急忙放下盆子,撂了竹杖;开了锁儿,拿了竹杖,拾起盆子,进得屋来将门顶好,觉得困乏已极,自己说:“管他什么鬼不鬼的,且梦周公。”刚才说完,只听得悲悲切切,口呼:“伯怕,我死的好苦也!”张三闻听,道:“怎么的竟自把鬼关在屋里了?”别古秉性忠直,不怕鬼邪,便说道:“你说罢,我这里听着呢。”隐隐说道:“我姓刘名世昌,在苏州阊门外八宝乡居住。家有老母周氏,妻子王氏,还有三岁的孩子乳名百岁。本是缎行生理。只因乘驴回家,行李沉重,那日天晚,在赵大家借宿。不料他夫妻好狠,将我杀害,谋了资财,将我血肉和泥焚化。到如今闪了老母,抛却妻子,不能见面。九泉之下,冤魂不安,望求怕怕替我在包公前伸明此冤,报仇雪恨,就是冤魂在九泉之下,也感恩不尽。”说罢,放声痛哭。张三闻听他说的可怜,不由的动了他豪侠的心肠,全不畏惧,便呼道:“乌盆。”只听应道:“有呀,伯伯。”张三道:“虽则替你鸣冤,惟恐包公不能准状,你须跟我前去。”乌盆应道:“愿随伯伯前往。”张三见他应叫应声,不觉满心欢喜,道:“这去告状,不怕包公不信。言虽如此,我是上了年纪之人,记性平常,必须将他姓名住处记清背熟了方好。”于是从新背了一回,样样记明。

老头儿为人心热,一夜不曾合眼,不等天明,爬起来,挟了乌盆,拄起竹杖,锁了屋门,竟奔定远县而来。出得门时,冷风透体,寒气逼人,又在天亮之时。若非张三好心之人,谁肯冲寒冒冷,替人鸣冤。及至到了定远县,天气过早,尚未开门;只冻得他哆哆嗦嗦,找了个避风的所在,席地而坐。喘息多时,身上觉得和暖。老头儿又高兴起来了,将盆子扣在地下,用竹杖敲着盆底儿,唱起什不闲来了。刚唱一句“八月中秋月照台”,只听的一声响,门分两扇,大爷升堂。

张三忙拿起盆子,跑向前来喊“冤枉”。就有该值的回禀,立刻带进,包公座上问道:“有何冤枉?诉上来。”张三就把东塔洼赵大家讨帐,得了一个黑盆,遇见冤魂自述的话,说了一遍。“现有乌盆为证。”包公闻听,便不以此事为妄谈,就在座上唤道:“乌盆。”并不见答应。又连唤两声,也无影响,包公见别古年老昏愦,也不动怒,便叫左右撵去便了。,

张老出了衙门,口呼:“乌盆。”只听应道:“有呀,怕伯。”张老道:“你随我诉冤,你为何不进去呢?”乌盆说道:“只因门上门神拦阻,冤魂不敢进去,救怕伯替我说明。”张老闻听,又嚷“冤枉”。该值的出来,咳道:“你这老头子还不走!又嚷的是什么?”张老道:“求爷们替我回复一声:‘乌盆有门神拦阻,不敢进见。’”该值的无奈,只得替他回禀;包公闻听,提笔写字一张,叫该值的拿去门前焚化,仍将老头子带进来,再讯二次。张老抱着盆子,上了公堂,将盆子放在当地,他跪在一旁。包公问道:“此次叫他可应了?”张老说:“是。”包公吩咐:“左右,尔等听着。”两边人役应声,洗耳静听。只见包公座上问道:“乌盆。”不见答应。包公不由动怒,将惊堂木一拍:“我骂你这狗才!本县念你年老之人,方才不加责于你,如今还敢如此。本县也是你愚弄的吗?”用手抽签,吩咐打责了十板,以戒下次。两旁不容分说,将张老打了十板。闹得老头儿毗牙咧嘴,一拐一拐的,挟了乌盆,拿了竹杖,出衙去了。

转过影壁,便将乌盆一扔,只听得嗳呀一声,说:“碰了我脚面了!”张老道:“奇怪!你为何又不进去呢?”乌盆道:“只困我赤身露体,难见星主。没奈何,再求伯伯替我申诉明白。”张老道:“我已然为你挨了十大板,如今再去,我这两条腿不用长着咧。”乌盆又苦苦哀求。张老是个心软的人,只得拿起盆子。他却又不敢伸冤,只得从角门溜溜秋秋往里便走。只见那边来了一个厨子,一眼看见,便叫:“胡头儿,胡头儿,那老头儿又来了。”胡头正在班房谈论此事说笑,忽听老头子又来了,连忙跑出来要拉。张老却有主意,就势坐在地下,叫起屈来了。

包公那里也听见了,吩咐带上来,问道:“你这老头子为何又来?难道不怕打么?”张老叩头道:“方才小人出去又问乌盆,他说赤身露体,不敢见星主之面。恳求太爷赏件衣服遮盖遮盖,他才敢进来。”包公闻听,叫包兴拿件衣服与他。包兴连忙拿了一件夹袄,交与张老。张老拿着衣服出来,该值的说:“跟着他,看他是拐子!”只见他将盆子包好,拿起来,不放心,又叫着:“乌盆,随我进来。”只听应道:“有呀,伯伯,我在这里。”张老闻听他答应,这一回留上心了,便不住叫着进来。到了公堂,仍将乌盆放在当中,自己在一旁跪倒。包公又吩咐两边仔细听着,两边答应“是”。此所谓上命差遣,概不由己。有说老头子有了病了的,有说大爷好性儿的,也有暗笑的。连包兴在旁也不由的暗笑:“老爷今日叫疯于磨住了。”只见包公座上呼唤:“乌盆。”不想衣内答应说:“有呀,星主。”众人无不诧异。只见张老听见乌盆答应了,他便忽的跳将起来,恨不能要上公案桌子。两旁众人叱喝,他才复又跪下。包公细细问了张老。张老仿佛背书的一般: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他家有何人,作何生理,怎么遇害,是准害的,滔滔不断说了一回,清清楚楚。两旁听的无不叹息。包公听罢,吩咐包兴取十两银子来,赏了张老,叫他回去听传。别古千恩万谢地去了。

包公立刻吩咐书吏办文一角,行到苏州,调取尸亲前来结案。即行出签,拿赵大夫妇,登时拿到,严加讯问,并无口供。包公沉吟半晌,便吩咐:“赵大带下去,不准见刁氏。”即传刁氏上堂。包公说:“你丈夫供称陷害刘世昌,全是你的主意。”刁氏闻听,恼恨丈夫,便说出赵大用绳子勒死的,并言现有未用完的银两。即行画招,押了手印。立刻派人将赃银起来。复又带上赵大,叫他女人质对。谁知这厮好狠,横了心再也不招,言银子是积攒的。包公一时动怒,请了大刑,用夹棍套了两腿,问时仍然不招。包公一声断喝,说了一个“收”字。不想赵大不禁夹,就呜呼哀哉了。包公见赵大一死,只得叫人搭下去,立刻办详,禀了本府,转又行文上去,至京启奏去了。

此时尸亲已到。包公将未用完的银子,俱叫他婆媳领取讫;并将赵大家私奉官折变,以为婆媳养赡。婆媳感念张老替他鸣冤之恩,愿带到苏州养老送终。张老也因受了冤魂嘱托,亦愿照看嫡居孤儿。因此商量停当,一同起身往苏州去了。

要知后事如何,下回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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讹——讹诈。

戥子——也作“等子”,一种称量金银、药品等的小秤。

戥平——平:旧指一种衡量的标准。

阎——音chang。

昏愦——今写作“昏馈”,眼花耳聋,比喻头脑糊涂,不明是非。

卷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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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祖纪一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姓郭氏,讳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人也。或云本常氏之子,幼随母适郭氏,故冒其姓焉。《五代会要》:周虢叔之后。高祖讳璟,广顺初,追尊为睿和皇帝,庙号信祖,陵曰温陵;高祖妣张氏,追谥睿恭皇后。曾祖讳谌,汉赠太保,追尊为明宪皇帝,庙号僖祖,陵曰齐陵;曾祖妣郑国夫人申氏,追谥明孝皇后。祖讳蕴,汉赠太傅,追尊为翼顺皇帝,庙号义祖,陵曰节陵;《五代会要》:温陵、齐陵、节陵皆无陵所,遥申朝拜。祖妣陈国夫人韩氏,追谥翼敬皇后。皇考讳简,汉赠太师,追尊为章肃皇帝,庙号庆祖,陵曰钦陵;皇妣燕国夫人王氏,追谥为章德皇后。后以唐天祐元年甲子岁七月二十八日,生帝于尧山之旧宅。载诞之夕,赤光照室,有声如炉炭之裂,星火四迸。

帝生三岁,家徙太原。居无何,皇考为燕军所陷,殁于王事。帝未及龆龀,章德太后蚤世,姨母楚国夫人韩氏提携鞠养。及长,形神魁壮,趋向奇崛,爱兵好勇,不事田产。天祐末,潞州节度使李嗣昭常山战殁,子继韬自称留后,南结梁朝,据城阻命,乃散金以募豪杰。帝时年十八,避吏壶关,依故人常氏,遂往应募。帝负气用刚,好斗多力,继韬奇之,或逾法犯禁,亦多假借焉。尝游上党市,有市屠壮健,众所畏惮,帝以气凌之,因醉命屠割肉,小不如意,叱之。屠者怒,坦腹谓帝曰:「尔敢刺我否?」帝即剚其腹,市人执之属吏,继韬惜而逸之。其年,庄宗平梁,继韬伏诛,麾下牙兵配从马直,帝在籍中,时年二十一。帝性聪敏,喜笔札,及从军旅,多阅簿书,军志戎政,深穷綮肯,人皆服其敏。尝省昭义李琼,琼方读《阃外春秋》,即取视之,曰:「论兵也,兄其教我。」即授之,深通义理。《宋史·李琼传》:唐庄宗慕勇士,即应募,与周祖等十人约为兄弟。一日会饮,琼熟视周祖,知非常人,因举酒祝曰:「凡我十人,尤蛇混合,异日富贵,无相忘。苛渝此言,神降之罚。」皆刺臂出血为誓。周祖与琼情好尤密,尝造琼,见其危坐读书,因问所读何书,琼曰:「此《阃外春秋》,所谓以正守国,以奇用兵,较存亡治乱,记贤愚成败,皆在此也。」周祖令读之,谓琼曰:「兄当教我。」自是周祖出入,常袖以自随,遇暇辄读,每问难琼,谓琼为师。

天成初,明宗幸浚郊。时硃守殷婴城拒命,帝从晋高祖一军率先登城。晋祖领副侍卫,以帝长于书计,召置麾下,令掌军籍,前后将臣,无不倚爱。初,圣穆皇后嫔于帝,帝方匮乏,而后多资从。《东都事略》:柴后资周太祖以金帛,使事汉高祖。帝尝昼寝,有小虺五色,出入颧鼻之间,后遽见愕然。在太原时,有神尼与帝同姓,见帝,谓李琼曰:「我宗天上大仙,顶上有肉角,当为世界主。」清泰末,晋祖起于河东,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奉命北伐,帝从之,营于晋祠。是时屋坏,同处数人俱毙,唯帝独无所伤。汉高祖为侍卫马步都虞候,召置左右。所居官舍之邻吴氏,有青衣佳娘者,为山魈所魅,鬼能人言而投瓦石,邻伍无敢过吴氏之舍者。帝过之,其鬼寂然,帝去如故,如是者再。或谓鬼曰:「尔既神,向者客来,又何寂然?」鬼曰:「彼大人者。」繇是军中异之。范延光叛于魏,命杨光远讨之,帝当行,意不愿从。或谓帝曰:「杨公当朝重勋,子不欲从,何也?」帝曰:「杨公素无英雄气,得我何用?能用我其刘公乎!」汉祖累镇籓阃,皆从之。及镇并门,尤深待遇,出入帷幄,受腹心之寄,帝亦悉心竭力,知无不为。及吐浑白可久叛入契丹,帝劝汉祖诛白承福等五族,得良马数千匹、财货百万计以资军。

开运末,契丹入汴,晋帝北迁。帝与苏逢吉、杨邠、史宏肇等劝汉祖建号,以副人望。汉高祖即位晋阳,时百度草创,四方犹梗,经纶缔构,帝有力焉。授权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汉高祖至汴,正授枢密副使、检校太保。乾祐元年春,汉高祖不豫,及大渐,与苏逢吉等同受顾命。隐帝嗣位,拜枢密使,加检校太尉。旧制,枢密使未加使相者,不宣麻制,至是宣之,自帝始也。《东都事略魏仁浦传》:仁溥少为刀笔吏,隶枢密院,太祖问以卒乘数,仁溥对曰:「带甲者六万。」太祖喜曰:「天下事不足忧也。」有顷,河中李守贞据城反,朝廷忧之,诸大臣共议进取之计。史宏肇曰:「守贞,河阳一客司耳,竟何能为?」帝曰:「守贞虽不习戎行,然善接英豪,得人死力,亦勍敌,宜审料之。」乃命白文珂、常思率兵攻取。师未至,而赵思绾窃据永兴,王景崇反状亦露,朝廷遣郭从义、王峻讨赵思绾。七月,西面师徒大集,未果进取。其月十三日,制授帝同平章事,即遣西征,以安慰招抚为名,诏西面诸军,并取帝节度。时论以白文珂、常思非守贞之敌,闻帝西行,群情大惬。《宋史·李蒨传》:周祖讨河中,蒨掌转运。时周祖已有人望,潜贮异志,屡以讽蒨,蒨但对以人臣当尽节奉上而已。八月六日,帝发离京师。二十日,师至河中。《宋史·扈彦珂传》:周祖为枢密使,总兵出征,时议多以先讨景崇、思绾为便,周祖意未决。彦珂曰:「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宜先击河中。河中平,则永兴、凤翔失势矣。今舍近图远,若景崇、思绾逆战于前,守贞兵其后,腹背受敌,为之奈何?」周祖从其言。命白文珂营于河西,帝营于河东。不数日,周设长堑,复筑长连城以迫之。帝在军,居常接宾客,与大将宴语,即褒衣博带;或遇巡城垒,对陈敌,幅巾短后,与众无殊。临矢石,冒锋刃,必以身先,与士伍分甘共苦。稍立功效者,厚其赐与;微有伤痍者,亲为循抚。士无贤不肖,有所陈启,温颜以接,俾尽其情,人之过忤,未尝介意,故君子小人皆思效用。守贞闻之,深以为忧。十二月,帝以蜀军屯大散关,即亲率牙兵往凤翔、永兴。相度将发,谓白文珂、刘词曰:「困兽犹斗,当谨备之。」帝至华州,闻蜀军退败,遂还。

二年正月五日夜,李守贞遣将王三铁领千余人,夜突河西寨,果为刘词等力战败之。先是,军中禁酒,帝有爱将李审犯令,斩之以徇。五月九日,取河西寨,主周光逊以寨及部众千余人来降。十七日,下令攻城,会西北大风,扬沙晦冥,帝令祷河伯祠,奠讫而风止,自是昼夜攻之。七月十三日,帝率三寨将士夺贼罗城。二十一日,城陷,守贞举家自焚而死。帝前梦河神告曰:「七月下旬,上帝当灭守贞之族。」至是收复贼垒,城中人言,见帝营上有紫气,如楼阁华盖之状。《东都事略·王溥传》:周太祖将兵讨三叛,以溥为从事。三叛既平,朝士及籓镇尝以书往来,词意涉于悖逆者,太祖籍其名,欲按之。溥谏曰:「魑魅伺夜而出,日月既照,则氛摐消矣。请焚之,以安反侧。」太祖从之。

二年八月五日,帝自河中班师,其月二十七日入朝。汉帝命升阶抚劳,酌御酒以赐之,锡赍优厚。翌日,汉帝议赏勋,欲兼方镇,帝辞之,乃止。帝以出征时子都七十三人,具籍献之。九月五日,制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十月,契丹入寇,前锋至邢、洺、贝、魏,河北告急,帝受诏率师赴北边,以宣徽南院使王峻为监军。其月十九日,帝至邢州,遣王峻前军趋镇、定。时契丹已退,帝大阅,欲临寇境,诏止之。

三年二月,班师。三月十七日,制授鄴都留守,枢密使如故。时汉帝以北兵为患,委帝以河朔之任,宰相苏逢吉等议,籓臣无兼枢密使例。史宏肇以帝受任之重,苟不兼密务,则难以便宜从事。竟从宏肇之议,诏河北诸州,凡事一禀帝节度。帝将北行,启汉帝曰:「陛下富有春秋,万几之事,宜审于听断。文武大臣,乃心王室,凡事谘询,即无败失。」汉帝敛容谢之。帝至鄴,尽去烦弊之事,不数月,阃政有序,一方晏然。诏书褒美。一夕,在山亭院斋中,忽有黄气起于前,上际于天,帝于黄气中见星文,紫微、文昌,烂然在目。既而告之星者曰:「予于室中见天象,不其异乎?」对曰:「坐见天衢,物不能隔,至贵之祥也。」翌日,牙署中有紫气起于幡竿龙首,凡三日。

十一月十四日,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遣澶州副使陈光穗至鄴都,报京师有变:是月十三日旦,群小等害史宏肇等。前一夕,李业等遣腹心赍密诏至澶州,令李洪义杀王殷,又令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等害帝于鄴城。十三日,洪义受得密诏,恐事不济,乃以密诏示王殷,殷与洪义即遣陈光穗驰报于帝。十四日,帝方与宣徽使王峻坐议边事,忽得洪义文字,遽归牙署,峻亦未知其事。帝初知杨、史诸公被诛,神情惘然,又见移祸及己,伸诉无所,即集三军将校谕之曰:「予从微至著,辅佐国家。先皇登遐,亲受顾托,与杨、史诸公,弹压经谋,忘寝与食,一旦无状,尽已诛夷。今有诏来取予首级,尔等宜奉行诏旨,断予首以报天子,各图功业,且不累诸君也。」崇等与诸将校泣于前,言曰:「此事必非圣意,即是左右小人诬罔窃发,假令此辈握重柄,国得安乎!宜得投论,以判忠佞,何事信单车之使而自弃,千载之下,空受恶名。崇等愿从明公入朝,面自洗雪,除君侧之恶,共安天下。」众然之,遂请帝南行,帝即严驾首途。十六日,至澶州,王殷迎谒恸哭。时隐帝遣小竖嵒脱侦鄴军所在,为游骑所执,帝即遣回。令附奏隐帝赴阙之由,仍以密奏置嵒脱衣领中。奏曰:「臣发迹寒贱,遭遇圣明,既富且贵,实过平生之望,唯思报国,敢有他图!今奉诏命,忽令郭崇等杀臣,即时俟死,而诸军不肯行刑,逼臣赴阙,令臣请罪上前,仍言致有此事,必是陛下左右谮臣耳。今嵒脱至此,天假其便,得伸臣心,三五日当及阙朝陛下。若以臣有欺天之罪,臣岂敢惜死;若实有谮臣者,乞陛下缚送军前,以快三军之意,则臣虽死无恨。今托嵒脱附奏以闻。」十七日,帝至滑州,节度使宋延渥开门迎纳。帝将发滑台,召将士谓之曰:「主上为谗邪所惑,诛杀勋臣,吾之此来,事不获己,然以臣拒君,宁论曲直!汝等家在京师,不如奉行前诏,我以一死谢天子,实无所恨。」将校前启曰:「国家负公,公不负国。请公速行,无迟久,安邦雪怨,正在此时。」既而王峻谕军曰:「我得公处分,俟平定京城,许尔等旬日剽掠。」众皆踊跃。

十九日,隐帝遣左神武统军袁鳷、前邓州节度使刘重进率禁军来拒,与前开封尹侯益等屯赤冈,是夜俱退。二十日,隐帝整阵于刘子坡。二十一日,两阵俱列,慕容彦超率军奋击,帝遣何福进、王彦超、李筠等大合骑以乘之。慕容彦超退却,死者百余人,于是南军夺气,稍稍奔于北军。慕容彦超与数十骑东奔兗州,吴虔裕、张彦超等相继来见帝。是夜侯益、焦继勋潜至帝营,帝慰劳遣还。二十二日旦,郭允明弑汉隐帝于北郊。初、官军之败,帝谓宋延渥曰:「尔国亲,可速往卫主上,兼附奏,请陛下得便速奔臣军,免为左右所图。」及延渥至,乱兵云合,即惶骇而还。是旦,帝望见天子旌旗于高坡之上,谓隐帝在其下,既免胄释马而前,左右虑有不测,请帝止。帝泣曰:「吾君在此,又何忧焉!」及至前,隐帝已去矣,帝歔欷久之。俄闻隐帝遇弑,号恸不已。帝至元化门,刘铢雨射城外,帝回车自迎春门入,诸军大掠,烟火四发,帝止于旧第,何福进以部下兵守明德门。翌日,王殷、郭崇言曰:「若不止剽掠,比夜化为空城耳。」由是诸将部分斩其剽者,至晡乃定。帝与王峻诣太后宫起居,请立嗣君,乃以高祖侄徐州节度使赟入继大统,语在汉纪。二十七日,帝以嗣君未至,请太后临朝,会镇、定州驰奏,契丹入寇,河北诸州告急,太后命帝北征。

十二月一日,帝发离京师。四日,至滑州,驻马数日。会湘阴公遣使慰劳诸将,受宜之际,相顾不拜,皆窃言曰:「我辈陷京师,各各负罪,若刘氏复立,则无种矣。」或有以其言告帝者,帝愕然,即时进途。十六日,至澶州。是日旭旦,日边有紫气来,当帝之马首。十九日,下令诸军进发。二十日,诸军将士大噪趋驿,如墙而进,帝闭门拒之。军士登墙越屋而入,请帝为天子。乱军山积,登阶匝陛,扶抱拥迫,或有裂黄旗以被帝体,以代赭袍,山呼震地。帝在万众之中,声气沮丧,闷绝数四,左右亲卫,星散窜匿。帝即登城楼,稍得安息,诸军遂拥帝南行。时河冰初解,浮梁未构。是夜北风凛烈,比旦冰坚可渡,诸军遂济,众谓之「凌桥」,济竟冰泮,时人异之。时湘阴公已驻宋州,枢密使王峻在京,闻澶州之变,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七百骑赴宋州,以卫湘阴公。二十五日,帝至七里店,群臣谒见,遂营于皋门村。

二十七日,汉太后令曰:「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内外之任,剪除祸乱,宏济艰难,功业格天,人望冠世。今则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宜总万机,以允群议,可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二十八日,监国教曰:「寡人出自军戎,本无德望,因缘际会,叨窃宠灵。高祖皇帝甫在经纶,待之心腹,洎登大位,寻付重权。当顾命之时,受忍死之寄,与诸勋旧,辅立嗣君。旋属三叛连衡,四郊多垒,谬膺朝旨,委以专征,兼守重籓,俾当勍敌,敢不横身戮力,竭节尽心!冀肃静于疆场,用保安于宗社。不谓奸邪构乱,将相连诛,寡人偶脱锋铓,克平患难,志安刘氏,愿报汉恩,推择长君,以绍丕构。遂奏太后,请立徐州相公,奉迎已在于道途,行李未及于都辇。寻以北面事急,寇骑深侵,遂领师徒,径往掩袭,行次近镇,已渡洪河。十二月二十日,将登澶州,军情忽变,旌旗倒指,喊叫连天,引袂牵襟,迫请为主。环绕而逃避无所,纷纭而逼胁愈坚,顷刻之间,安危莫保,事不获己,须至徇从,于是马步诸军拥至京阙。今奉太后诏旨,以时运艰危,机务难旷,俾令监国,逊避无由,黾勉遵承,夙夜忧愧」云。时文武百官、内外将帅、籓臣郡守等,相继上表劝进。三十日夜,御营西北隅步军将校因醉扬言:「昨澶州马军扶策,今步军亦欲扶策。」寻令虞候诘其姓名,昧旦擒而斩之。其一军仍纳甲仗,遣中使监送就粮所。

广顺元年春正月丁卯,汉太后诰曰:「邃古以来,受命相继,是不一姓,传诸百王,莫不人心顺之则兴,天命去之则废,昭然事迹,著在典书。予否运所丁,遭家不造,奸邪构乱,朋党横行,大臣冤枉以被诛,少主仓卒而及祸,人自作孽,天道宁论。监国威,深念汉恩,切安刘氏,既平乱略,复正颓纲,思固护于基扃,择继嗣于宗室。而狱讼尽归于西伯,讴谣不在于丹硃,六师竭推戴之诚,万国仰钦明之德,鼎革斯契,图箓有归,予作佳宾,固以为幸。今奉符宝授监国,可即皇帝位。于戏!天禄在躬,神器自至,允集天命,永绥兆民,敬之哉!」是日,帝自皋门入大内,御崇元殿,即皇帝位。制曰:

自古受命之君,兴邦建统,莫不上符天意,下顺人心。是以夏德既衰,爰启有商之祚;炎风不竞,肇开皇魏之基。朕早事前朝,久居重位。受遗辅政,敢忘伊、霍之忠;仗钺临戎,复委韩、彭之任。匪躬尽瘁,焦思劳心,讨叛涣于河、潼,张声援于岐、雍,竟平大憝,粗立微劳。才旋騑于关西,寻统兵于河朔,训齐师旅,固护边陲,只将身许国家,不以贼遗君父。外忧少息,内患俄生,群小连谋,大臣遇害,栋梁既坏,社稷将倾。朕方在籓维,以遭谗构。逃一生于万死,径赴阙庭;枭四罪于九衢,幸安区宇。将延汉祚,择立刘宗,征命已行,军情忽变。朕以众庶所迫,逃避无由,扶拥至京,尊戴为主。重以中外劝进,方岳推崇,■喊虽顺于群心,临御实惭于凉德。改元建号,祗率于旧章;革故鼎新,宜覃于霈泽。

朕本姬室之远裔,虢叔之后昆,积庆累功,格天光表,盛德既延于百世,大命复集于眇躬,今建国宜以大周为号,可改汉乾祐四年为广顺元年。自正月五日昧爽已前,应天下罪人,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故枢密使杨邠、侍卫都指挥使史宏肇、三司使王章等,以劳定国,尽节致君,千载逢时,一旦同命,悲感行路,愤结重泉,虽寻雪于沈冤,宜更伸于渥泽,并可加等追赠,备礼归葬,葬事官给,仍访子孙叙用。其余同遭枉害者,亦与追赠。马步诸军将士等,戮力叶诚,输忠效义,先则平持内难,后乃推戴朕躬,言念勋劳,所宜旌赏。其原属将士等,各与等第,超加恩命,仍赐功臣名号,已带功臣者别与改赐。应左降官,未量移者与量移,已量移者与复资,已复资者量加叙录。亡官失爵之人,宜与齿用,配流徒役人,并许放还。诸处有犯罪逃亡之人,及山林草寇等,一切不问,如赦到后一月不归本业者,复罪如初。内外前任、见任文武官僚致仕官,各与加恩。应在朝文武臣僚、内诸司使、诸道行军副使、籓方马步都指挥使,如父母在,未有恩泽者即与恩泽,已有者更与恩泽;如亡没,未曾追封赠者亦与封赠,已封赠者更与封赠。

应天下州县,所欠乾祐元年、二年已前夏秋残税及沿征物色,并三年夏税诸色残欠,并与除放。澶州已来,官路两边共二十里内,并乾祐三年残税欠税,并与除放。应河北沿边州县,自去年九月后来,曾经契丹蹂践处,其人户应欠乾祐三年终已前积年残欠诸色税物,并与除放。应系三司主持钱谷败阙场院官取乾祐元年终已前征纳外,灼然无抵当者,委三司分析闻奏。天下仓场、库务,宜令节度使专切钤辖,掌纳官吏一依省条指挥,不得别纳斗余、秤耗,旧来所进羡余物色,今后一切停罢。

应乘舆服御之物,不得过为华饰,宫闱器用,务从朴素,大官常膳,一切减损。诸道所有进奉,以助军国之费,其珍巧纤华及奇禽异兽鹰犬之类,不得辄有献贡,诸无用之物、不急之务,并宜停罢。帝王之道,德化为先,崇饰虚名,朕所不取,苟致治之未洽,虽多端以奚为!今后诸道所有祥瑞,不得辄有奏献。

古者用刑,本期止辟,今兹作法,义切禁非。盖承弊之时,非猛则奸凶难制;及知劝之后,在宽则典宪得宜。相时而行,庶臻中道。今后应犯窃盗贼赃及和奸者,并依晋天福元年已前条制施行。应诸犯罪人等,除反逆罪外,其罪并不得籍没家产、诛及骨肉,一依格令处分。

天下诸侯,皆有亲戚,自可慎择委任,必当克效参裨。朝廷选差,理或未当,宜矫前失,庶叶通规。其先于在京诸司差军将充诸州郡元从都押衙、孔目官、内知客等,并可停废,仍勒却还旧处职役。近代帝王陵寝,合禁樵采。唐庄宗、明宗、晋高祖,各置守陵十户,以近陵人户充。汉高祖皇帝陵署职员及守宫人,时日荐飨,并守陵人户等,一切如故。仍以晋、汉之胄为二王后,委中书门下处分云。

司天上言:「今国家建号,以木德代水,准经法国以姓墓为腊,请以未日为腊。」从之。时议者曰:「昔武王胜殷,岁集于房,国家受命,金、木集于房。文王厄羑里,而卦遇明夷,帝脱于鄴,大衍之数,复得明夷,则周为国号,符于文、武矣。」先是,丁未年夏六月,土、金、木、火四星聚于张,占者云,当有帝王兴于周者。故汉祖建国,由平阳、陕服趋洛阳以应之,及隐帝将嗣位,封周王以符其事。而帝以姬虢之胄,复继宗周,而天下之契炳然矣。昔武王以木德王天下,宇文周亦承木德,而三朝皆以木代水,不其异乎!

戊辰,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受宣权许州节度使,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受宣权徐州节度使,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受宣权宋州节度使。己巳,上汉太后尊号曰昭圣皇太后。是日,诏有司择日为故主发哀。《五代会要》载原敕云:汉高祖为义帝发丧,魏明帝正禅陵尊号,一时达礼,千古所称,况朕久事前朝,常参大政,虽迁虞事夏,见夺于群情,而四海九州,咸知予夙志。宜令所司择日为故主举哀,仍备山陵葬礼。辛未,有司上言:「皇帝为故主举哀日,服缟素,直领深衣、腰绖等。成服毕祭奠,不视朝七日,坊市禁音乐。文武内外臣僚成服后,每日赴太平宫临,三日止,七日释服。至山陵启攒涂日,服初服,輴车出城,班辞释服。」从之。壬申,前博州刺史李筠受宣权滑州节度使。癸酉,枢密使、检校太傅王峻加同平章事;以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为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滑州节度副使陈观为左散骑常侍,鄴都留守判官王溥为左谏议大夫,并充枢密院直学士。以元从都押衙郑仁诲为客省使,知客押牙向训为宫苑使。北京留守刘崇遣押牙巩廷美致书,求刘赟归籓。帝报曰:「朕在澶州之时,军情推戴之际,先差来直省李光美备见,必想具言,而况遐迩所闻,在后尽当知悉。湘阴公比在宋州驻泊,见令般取赴京,但勿忧疑,必令得所。惟公在彼,固请安心,若能同力扶持,别无顾虑,即当便封王爵,永镇北门,铁券丹书,必无爱惜。其诸情素,并令来人口宣。」遣千牛卫将军未宪充入契丹使。先是,去年契丹永康王乌裕寇邢、赵,陷内丘,及回,乌裕遣使与汉隐帝书,《通鉴》:契丹之攻内丘也,死伤颇多,又值月食,军中多妖异,契丹主不敢深入,引兵还,遣使请和于汉。使至境上,会朝廷有萧墙之变,帝定京城,回至澶州,遇蕃使至,遂与入朝。至是,遣硃宪伴送来使归蕃,兼致书叙革命之由,仍以金酒器一副、玉带一遗乌裕。晋州节度使王晏杀行军司马徐建,以通河东闻。

乙亥,郓州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齐王高行周进位尚书令;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齐国公安审琦进封南阳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保、兼中书令、魏国公符彦卿进封淮阳王,夔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王殷加同平章事,充鄴都留守,典军如故。丙子,帝赴太平宫,为汉隐帝发丧,百官陪位如仪。是日,湘阴公元从右都押衙巩廷美、教练使杨温等,据徐州以拒命。帝遣新授节度使王彦超率兵驰赴之,仍赐廷美等敕书。《通鉴》:帝复遗刘赟书曰:「爰念斯人,尽心于主,足以赏其忠义,何由责以悔尤。俟新节度入城,当各除刺史,公可更以委曲示之。」丁丑,荆南高保融奏:去年十一月,朗州节度使马希萼破潭州;十二月十八日,缢杀马希广;至十九日,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嗣楚王。戊寅,湘阴公殂。己卯,以前太师、齐国公冯道为中书令、宏文馆大学士;以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窦贞固为侍中,监修国史;以左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苏禹珪为守司空、平章事;夏州节度使李彝兴进封陇西郡王,荆南高保融进封渤海郡王,灵武冯晖进封陈留郡王;西京白文珂、兗州慕容彦超、凤翔赵晖并加兼中书令。诏王彦超率兵攻徐州。庚辰,故枢密使、左仆射、平章事杨邠追封恆农郡王,故宋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宏肇追封郑王,故三司使、检校太尉、平章事王章追封郎琊郡王。是日,诏曰:

朕以眇末之身,托于王公之上,惧德弗类,抚躬靡遑,岂可化未及人而过自奉养,道未方古而不知节量。与其耗费以劳人,曷若俭约而克己。昨者所颁赦令,已述至怀。宫闱服御之所须,悉从减损;珍巧纤奇之厥贡,并使寝停。尚有未该,再宜条举。应天下州府旧贡滋味食馔之物,所宜除减。其两浙进细酒、海味、姜瓜,湖南枕子茶、乳糖、白沙糖、橄榄子,镇州高公米、水梨,易、定粟子,河东白社梨、米粉、绿豆粉、玉屑凡子面,永兴御田红粳米、新大麦面,兴平苏粟子,华州麝香、羚羊角、熊胆、獭肝、硃柿、熊白,河中树红枣、五味子、轻锡,同州石钅敖饼,晋、绛葡萄、黄消梨,陕府凤栖梨,襄州紫姜、新笋、橘子,安州折粳米、糟味,青州水梨,河阳诸杂果子,许州御李子,郑州新笋、鹅梨,怀州寒食杏仁,申州袭荷,亳州萆薢,沿淮州郡淮白鱼,如闻此等之物,虽皆出于土产,亦有取于民家,未免劳烦,率皆糜费。加之力役负荷,驰驱道途,积于有司之中,甚为无用之物,今后并不须进奉。诸州府更有旧例所进食味,其未该者,宜奏取进止。

又诏在朝文武臣僚,各上封事,凡有益国利民之事,速具以闻。《通鉴》:诏曰:朕生长军旅,不亲学问,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国利民之术,各具封事以闻,咸宜直书其事,勿事辞藻。辛巳,镇州武行德、晋州王晏、相州张彦成、潞州常思、邠州候章并加兼侍中;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果州防御使、检校太保郭崇为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典军如故;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曹英为利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典军如故。癸未,泾州史懿、延州高允权、沧州王景、永兴郭从义、定州孙方简并加兼侍中,鄜州杨信、同州薛怀让、贝州王继宏并加同平章事。乙酉,华州王饶、河中扈彦珂、邓州折从阮、邢州刘词并加同平章事。丙戌,幸西庄。潞州奏,得石会关使王延美报,河东刘崇于正月十六日僭号。丁亥,以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为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曹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步都排阵使何福进为许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博州刺史、北面行营右厢排阵使李筠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戊子,有司上言:「准赦书,以晋、汉之胄为二王后,其唐五庙仲祀合废。」从之。庚寅,宗正寺奏:「请以晋、汉故事,迁汉七庙神主入升平宫,行仲享之礼,以汉宗子为三献。」从之。

第九章 武当大会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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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仙于笑语婆姿道:”熊小弟弟,我说夏小妹妹几生修来的,你一定茶思饭想一刻忘不了她,有情人都成眷属,这是敝教唯一的愿望,和乐于促成的事,否则你熊小弟弟一个人也不合本教入门的规矩呀!”她这一说,像是熊倜已乐意入教,而且还要感激她玉成好事呢!熊倜自然心头泛起一丝憎厌,朗朗回答道:”夏姑娘现在哪里,请带我去先和她会会面,至于贵教宗旨我还不深悉,人各有志,熊某泰山一会已决定此志终身不变。若贵教真能造福武林,不以征服各大宗派各大豪杰为目的,彼此各行其是,我是乐于调停贵教和别人之间争端的,至于夏姑娘我也不能勉强她做违心的事!”九天仙子道:”我早知道熊小弟弟和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小弟弟自然千里奔驰急于一见,但老身不能不先尽点东道之谊,难道一杯茶一口饭都吝于招待么?况且熊小弟弟与夏妹妹从此俪影成双,不能不替你们祝贺一下呀!”她向左右的女子略一挥手,立刻有两个白衣少女趋出捧茶相敬,丸天仙子呵呵笑道:”尚小弟,我也替你选择一位最逗人怜爱的小妹妹,做你终身的伴侣,我想你一定猜得出来是哪一个,就是远道迎接你的人儿!”尚未明驰骋江湖,宰了不少贪官污吏,目前却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九天仙子竟当面替他做起媒来,难道天阴教人是想用美人来笼络他的心?尚未明立刻感到极为尴尬。

但是他极盼望九天仙子能把青帕少女替他撮合。

尚未明脸上火辣辣的,又不好立即应允,他急于明了这天阴教瞩意于他的人儿,却不好启齿去问。

尚未明隐于瑟瑟不安的地步,虽明知道这是个温柔的陷阱,却终没有勇气,坚决拒绝九天仙子的话。

尚未明对于青帕的少女,确是一见倾心,尤其在最后一段行程中,青帕少女倾身密语,不是含无限深情么?

狡猾的九天仙子,似已看出尚未明的心事,却故意玩弄这个少年英雄,又笑着说:”尚小弟弟请相信我,我绝不会使你失望。”秀丽淡装的少女,分送给他俩各一杯碧色湛湛的香茗,熊倜略一欠身接住,他已看出尚未明神志恍惚,忙向尚未明递过一道眼色,意思说:”这茶可不能吃!”同时,已去了青帕的少女柳眉,也向尚未明丢了个眼色,使尚未明陡然心情一震,方算把小鹿乱撞的心暂时收摄住。

那红帕少女,却娇笑得更加妩媚,她心畅神炔,露出无限得意之色;和那柳眉幽色,恰成个相反的对照。

熊倜揭开盖盅,嗅着那茶茗之中,另有一种说不出的奇妙芳馨,略熏人鼻孔,就使人浑身虚飘飘的舒适无比,他虚虚张口啜弄出声响,却暗暗把茶汁吐在也上。

又用手帕拭抹一下唇吻,连口赞美主人所赐的香茗。

九天仙子一声吩咐,众少女立即抬上席面,水陆杂陈,而且都是极精美的杯筋器皿,菜肴更是活色生香。

九天仙子立请他们人座,并且笑盈盈说:”让我这几个小妹妹,各敬两位一杯,然后就送熊小弟弟和夏妹妹……”突然九天仙子一收笑容,正色向熊倜说:”夏妹妹的令尊——虬须客,你还没有会过面吧?”熊倜神色一肃,腾口问道:”虬须客,什么,他在这里?”九天仙子道:”熊小弟弟不要性急,早晚可以见面!但是你谅还不知道他就是当年北剑南鞭宝马神鞭萨天骥吧!”熊倜道:”夏姑娘只身放浪江湖,虬须客自然不会放心她的。”九天仙子说道:”我们还没有请他来江南,关外本教的事务,都托他办理,夏妹妹性情倒是倔强得很,她还不相信她令尊加入了本教,我说熊小弟弟你要好好规劝她,怎能够不孝顺父母,和父亲背道而驰呢!”宝马神鞭萨天骥加入天阴教,熊倜并不十分重视,天阴教本就是正派人士所要消灭的对像,而是夏芸能不受天阴教人的威胁利诱,确使熊倜行为上光荣,假若夏芸投入天阴教,那该是多么麻烦的事。

熊倜眉飞色舞,为夏芸与他有相等的不屈不挠骨气,而神情分外兴奋,但是眼前莺飞蝶绕,这一群白衣仙子执壶相敬,颇使熊倜和尚未明十分为难,天阴教下的女孩子,并没有丝毫荡检越礼的地方,反而予人的是淡素洁雅的高尚之感。

熊倜又嗅出杯中的酒香,和茶杯里的同样一种异馨。尚未明也不敢放怀畅饮,因为柳眉的幽怨的眼光,不时偷偷窥视过来,但是多少应个景,能不略沾湍了唇舌,他可没有熊倜的机变,善于应付。

奇怪的酒香人肚,并不觉出什么异样滋味,反而身体之内异常舒适,头脑里也没有错晕的现象。

可是青帕少女,则幽怨一声轻叹、深深垂下头去。

酒过了三巡,九天仙子似已觉得胜利在握,她才滔滔不绝诉说天阴教的宗旨,无非说他们教义只在联络武林同道,主张把武林各派的绝技,综合综合起来公诸同道。大家一同研究,于是就把一切过错安在武当派头上。

武当派有一种内功秘书,关起门来自己练习,这是不够大方的,上次就为索取此书,起了不大不少的冲突。

九天仙子这种强词夺理的话,熊倜等听去颇觉刺耳。

九天仙子也狡猾的看出两个少年,不满意她的话,好在她的计划就绪,猎物已入网罗,便催促他俩用饭,说:”这是本堂第一次破例的事,承两位小弟弟远道而来,不能赶客人走,权且请在本堂留宿一宵,熊小弟弟与夏妹妹可以畅述离情了,明早盼能给老身一个恳切的答复!就是不能入教,这事我们也不勉强,但总可以携手合作吧!”熊倜脸中一亮,明了他们的步骤是非常缜密的,只要一步走错,下面就会使你按照他们的步伐,一步步堕落下去!他为了夏芸,暂时不能反脸,而且丸天仙子殷勤款待,情理上也不能这样做。

而尚未明呢,他却陷入了情网,唯一希望的,是能和伊人多通款曲,至于入教的事,他认为那是笑话,天阴教人再说得天花乱坠,还能改变了他的初衷么?

尚未明和熊倜,遂在这种不同心理之下,接受了天阴教人为他们安排的事。

尚未明由两个垂辔少女,打着对儿红纱官灯,引导他去向侧边一座极幽雅的偏院里,妥为安置。

熊倜则由红帕少女和另外两名提灯少女,送人与尚未明向相反的对面偏院里,灯影摇红,花径曲折,导至五间极精巧的花厅之前。红帕少女笑道:”熊大侠自己进去吧!莫使夏姑娘望穿秋水!我不打拢你们了!夏姑娘小性儿我惹不起,祝福你们花好月圆!”她说完,嫣然一笑,依然是路上那种放浪不拘的神态,而且她还有更大的幸福,在等待着她去享受呢。

提灯少女也转移莲步,随着她折回去。

熊倜这时却心里头绪纷坛,料想夏芸必在期待着他,而他呢,却竟要手刃于爱侣之父的胸腔,以快积恨!

熊倜心弦震荡,几乎无法自制。

熊倜一咬牙,拉开门冲入室中。

熊倜一跳进去,熟悉的少女惊呼声已震入耳鼓,眼前己飞跃过来他的芸妹。

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会晤迷惘而愣住了。

夏芸果然丰姿一如往日,而且被安置在这样一面珠环翠绕的香闺里,熊倜一眼掠过之下,被这过于豪华的陈设愣住,夏芸受到这样隆重招待,使他格外安慰。

夏芸的第一句话是:”倜哥,你怎不早些来看我?”她幽怨而含着恨恨的眼光,几乎闪出许多泪花,这是久别重逢时极珍贵的情谊流露,反而使熊倜起了误会。

他不自觉的双手握住芸的柔夷,惊问道:”你怎么了?天阴教人难道使你受了委屈?我两次上武当,往返奔波,都是为了夏芸骄做的性子一敝嘴道:”你以为武当派人能再度制服我吗?凌云子不过是用巧招胜我一次,我根本看不起他们什么九官连环剑呢!”她又道:”天阴教人,并不如人们想像中那么邪恶、可怕,他们不敢对我失札,据说是为了钦佩你的本领。他们愿意和你结交,我也正拿不定主意,我父亲已经投身教下,只待你来决定,决定你和我应否和他们合作。”夏芸一提起她的父亲虬须客,也就是宝马神鞭萨天骥,使熊倜如同良心受到了毒虫的啃噬,他张大了眼。

熊倜抑压不住心中感情的起伏变化。

熊倜又作了个错误的决定,他决定暂时享受着夏芸继续增加的少女的热情,陶醉在两种不相容的爱与恨漩涡里,于是他俩热烈地依偎在一起。

他俩并肩坐在最美丽的床头,款款在互诉别后的情形。

熊倜听夏芸说她文理不深,所以那封信只封了那枚古钱,只表示她在等候熊倜相见而已,而且千言万语也写不出无限相思!夏芸提出来关于天阴教的问题,暂时还不答复,因为他明了夏芸天真无邪,对她好的,她不免要认为是好人了。

夏芸首先叙述与常漫天夫妇相识的经过,她没有隐藏什么,她认为田姐姐的本领确实值得钦佩,这是熊倜哑然失笑的事,这小妮子居然也有她敬服的人!熊倜把她的手握得更紧,夏芸感觉一种无比的热流,浸遍全身,使她心灵之扉,敞开着接受这少年所带来的温暖。

夏芸又说了见凌云子东方灵兄妹搏斗的事,眉飞色舞描绘她怎样把凌云子用钢丸吓退,表示她已不是以前的她可比了,其次她是在那客店里染上了不轻不重的病,心情的郁结,也是致病的主因。

病中,天阴教单掌断魂单飞,和司礼童子白景祥叶清清竟自动找来照料她,尤其是时清清也是个活泼少女,对她照应得无微不至,以后就邀她移往荆州府天阴教白凤总堂,九天仙子缪天雯更十分怜爱她,就像妈妈一般。

夏芸又认识了不少的天阴教美丽姊妹,都待她当亲人看待,夏芸的病魔也开始撤退,当她要离去找熊倜时,九天仙子向她宣布了一项惊人的消息,已派人去迎接熊倜来此,而她更不敢也不愿再去武当自取其辱了。

夏芸从稚凤堂两坛姊妹口中,得悉天阴教下许多规矩,凡是九天仙子教人代为行使,女孩子是没有拒绝余地的。

凡是头上包帕的女孩子,也就是表明落花有主只等着结婚了,天阴教人从来没有放弃对夏芸说教的机会,但是遇上这个倔强无比的女孩子,也没有好办法来对付,最后才以虬须客已列身教下作为理由。

九天仙子更揣摸透夏芸的心,天阴教人早已侦出武当派以及各正派人士的举动,因之想把熊倜尚未明诱至荆州府白凤堂,饵以美女,收罗在天阴教下。对于其他各派的人,他们也都有离间分化的毒计阴谋。

九天仙子既安置下夏芸,以为熊倜不会不入谷中,不料夏芸竟同样的非常倔强,但是夏芸多少对天阴教人发生好感,是无可讳言的,这对进行拉拢熊倜是格外有利,熊倜早已在武当山夺剑时,便是焦异行夫妇急于争取的人物了!尚未明领导两河绿林之士,更是不容忽视的人物。

熊倜听完伊人吐气如兰一遍细诉,心里颇为夏芸欣慰,于是夏芸问他:”你呢?你和武当派人又怎样搅在一起?”熊倜知道她恨透了武当四仪剑客,与其多费唇舌解释,不如顺着她的性儿好些,日后散花仙子会以大义晓喻她,而且夏芸会听她的田姐姐的话的。

熊倜先述及初上武当情形,夹着甜甜谷中一幕惊险场面,夏芸听说他和尚未明几乎伤在散花仙子钢丸之下,不由一撇嘴得意地笑道:”啊呀,我的熊大侠,你也碰上硬点子了!田姐姐那种手法,我已经学会了!”她自然要表示她身手更加不凡。

熊倜乐于恭维田敏敏一番,间接也就是恭维夏芸,使夏芸心头非常得意,但是散花仙子经熊倜一剑划破皮肤,而药性顿失恢复,她的花容玉貌,这是多么一种使人惊奇的事呀!夏芸对此提出许多问题,熊倜却又怎能答复呢?

第二次武当大会正派人士的事,熊倜略而不谈,只说和尚未明,常漫天夫妇,去质问武当四仪剑客的。

夏芸听见他们都为她奔波,心里非常快慰,她问道:”尚未明这人奇怪,怎么姓名的含意,是自己尚不明白呀!”她争强好胜之念,使她追问这尚未明本领如何。

熊倜笑说:”尚大哥是两河绿林总瓢把子,和我一见莫逆,极富豪侠肝胆,上次你就是在人家铺号里养伤的。”熊倜没有称赞尚未明的武功,是怕这小姐儿任性不服气,夏芸听说尚未明也来至白凤堂,欢然说道:”我想他本领错不了,否则怎能跟你熊大侠结为好友呀!”熊倜笑说:”你还是嘴上不饶人,诚心挖苦找是不是?”夏芸娇嗔道:”算了!难道大家不称你是武林三秀?”夏芸一颗芳心何尝不以熊倜武功超人,引为她的光荣呢。

突然窗前人影一闪,尚未明的口音,轻声一嘘,道:”熊大哥仔细!有她们人伏在暗处偷听你们的话!”熊倜恐夏芸不愿在她房里接见尚未明,正露出为难之色,夏芸已娇声呼道:”尚大哥,请进屋里一谈!”熊倜这才欣然开门相迎,但是他奇怪尚未明怎会半夜找他们?比及尚未明说明的遭遇,熊倜不胜快慰,而天阴教人一切的计划,也归之泡影了。

尚未明多少吃了几杯酒,席散之后,被二女导人了北面侧院中一座精致花厅里,这厅中的陈设,对他太不适宜,简直是大家小姐闺阁,鸳裳绣被,锦帐流苏,而梳妆台上高烧着一对儿臂粗细的龙凤花烛。

壁上的字画,如太真出浴,洛神戏水之类,每件东西都带有一种色情刺激,这使尚未明大为惶惑不安。

一盏热茶入肚之后,尚未明酒量是极大的,这几杯酒平时只能润润喉咙,这时却熏熏陶陶,周身渐渐起了火辣辣之感,而头脑似有一服力量促使他向肉欲方面冲动着,尚未明神志虽清楚,却抑制不住这种冲动。

人类天赋的本能,加进一种药物的力量,使尚未明独守这触目刺激的空闺,几乎快达一种疯狂的程度。

尚未明想起了青帕少女,绢绢清影,如在目前,尚未明臂一抱,空飘飘的他又能搂抱住他的幻觉么?

尚未明觉得心里非常烦躁,唇舌枯焦使他不得不吃点茶水,而这恰如饮鸩止渴,越吃下得多,越发周身发起燥热,血管里的血液奔弛加速,又无疑地增加了身体上某部分的冲动,窗外本就有天阴教人潜伏。而尚未明却一点也不察觉,突然噗的一声娇笑,发自窗前,单是这女孩子娇嫩的笑声,已足够使他神驰魂销了。

尚未明如同制服不了的脱缰野马,竟一个箭步穿帘而出,向那发声之处扑去,这时纵令是个嫫母无盐,尚未明也会饥不择食,向她发泄一下的。

尚未明却扑了个空,带有寒意的夜风,拂面生凉,使他头脑清醒了一二分,他茫茫注视着院中花影随风摇动,是不是玉人珊珊来呢?

尚未明终于失望步回室中,一阵阵筋肉愤张,而举目都是些刺激他的裸女图画,又使他一颗心熊熊烧起来。

一刹那间,窗外那红帕少女娇笑之声震耳,轻柔娇婉的声音道:”尚当家的还没就寝?一路鞍马劳顿,该早早安歇了!”尚夫明于也耐不住,猛掀帘跃出,口里央求说道:”好妹妹,请进屋里来谈谈,我一个人烦闷得要死!”但是却只听得扑噗一笑,情影晃动,哪里还有那红帕少女的影子。

尚未明望着天空银河如锦痴痴站着,而娇笑声又起自室中,道:”尚当家的!你请我进来,你怎么在外面呢?”尚未明心花俱放,跃人室人,那红帕少女的朱欢,果然端庄得像一尊神像,端坐椅上,秀目盈盈注视着他。

她像怕这一头野兽,做出什么可怕的举动,她随时准备着逃走。尚未明眼睛枯涩,也注视着她狂笑不已。

尚未明大胆他说:”缨堂主已把你许给在下了,何必还假惺惺躲避我?”红帕少女啐了一口说道:”胡说!缪堂主随便说句使你开心的话,你就当真了,你又没有参加天阴教,这是不可能的事!”尚未明猛然惊醒了些,显然这是一种欲擒故纵的陷阱,但是尚未明已蒙昧了一半心窍,他浑身颤动着,似乎像一头饿狮,恨不得扑上去擒获这可爱的少女,理智使他缩退了半步,喃喃央求道:”这有什么关系,缨前辈不会见怪朱姑娘的。”红帕少女故意矜持着,和她一路上那种放荡不拘的态度,迥然不同,以低沉而坚决的声音说:”不行!不许你乱来!除非你立刻去香堂立誓人教,否则你今后永远不能再来白凤总堂!傻子,你呆想什么?”尚未明被这种冷水浇头的话,惊呆在那里。

尚未明色念勃起,但是要他立刻宣誓投入天阴教,仍然是他不肯做的事,他喘吁着,身体上热力涌注,使他会立即做出一件终身遗憾的事,真的他这样疯狂做去,那后果是不难想象的。

而红帕少女,决心要驯服他这一头猛狮,丝毫不假以颜色,以急快的身法飘出了室外,冷冷的说道:”我给你一段时间自己考虑吧,回头我再来听取你的答复,早些决定,早一刻人教,就早使我安慰呢!”尚未明不再能抑制自己了,他猛一旋身,跟着冲出室外、以极快的手地,扑上去想把朱欢一把搂在怀里。

红帕少女早有防备,而且武功也是天阴教一二流好手,娇躯一晃,已纵出两丈多远。她毫不踌躇地驰出这偏院门外。

尚未明两个起落,仍没把玉人追上,更加地意马心猿,难以禁受,人们在饥渴难当之际,看着摆在面前的食物,而不能到手,怎能不垂涎三尺?尚未明焦燥着,又不能冲人正院去,正像猴子一般抓耳挠腮。

却听空中悠悠传来一声女子叹息之声。

静夜寂寂,这种凄凉哀怨之音,使人毛发惊然。

尚未明略一镇定心神,拔步又跃人房中,他以为又是红帕少女捉弄他,却不料室内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影,只空气中遗留下一股兰麝之馨。

尚未明将要燃起了愤怒之火,他将不顾一切,只要有个美貌少女此时出现,他会做他要做的事。

窗外又是一声幽怨的微叹,使他肯定了必是红帕少女,他正以极愤怒的心情,向室外冲去。

突然眼前自晃晃一团东西,朝着他面上飞来,尚未明接暗器的手法也是极有研究的,他忙一缩手,伸手接住了飞来的东西;只觉人手软刺刺的,似是一个纸团。

尚未明心头一甜,以为是红帕少女抛来之物,赶快凑近红烛,把纸团找开,已折皱了的纸上,赫然现出几个字:”速服解药,幸勿自误:”而纸团内正好包着三粒淡绿色的药丸,晴天霹雳,震醒了他一场绮梦。尚未明方才惊觉自己涉身极可怕的陷阱边缘。他把三粒绿丸嚼碎唾沫咽下,用桌上玉石镇纸,冷冰冰的熨贴额上,一转眼问凉意人脑,人已清醒了许多,药力也逐渐生效,一腔邪念欲火,顿时降落下去,他不胜感激这送药的人,但是这人又是谁呢?尚未明木然立在室内,回忆刚才经过的情事,冷汗自周身直冒,几乎一失足成终身大恨,多么可怕的事!突然身后香风微动,似有女子来至身后,尚未明以为是那个红帕少女,他心里清醒之后,对她憎厌到了十二分,比及他扭身看时,不由眼前一亮,喜出望外,竟是他一路上得不着青睐的青帕少女。青帕少女面色十分沉重,皱皱眉问道:”你服下那三粒解药了吧!尚大侠,我警告你,快些离开此地。”青帕少女一福还礼,仍然冷冷催他说:”尚大侠勿烦言谢,此地千万不可久留,从速知会熊大侠,一同走吧!”尚未明料知事态严重,但是他以为天阴教不曾立即翻脸,而青帕少女劳踪降临,正是他渴望不到的事。

尚未明敬重青帕少女,不敢稍露些轻挑之态,故意说道:尚某等蒙缪堂主竭诚款留,岂可不辞而去?”青帕少女微微叹息说:”就是现在你们想走,也未必走得掉!天阴教白凤总堂是什么地方,你明自么?”尚未明茫茫然点首连连应是,但他自恃一身绝技,这院中不过一群在弱少女,心中未免不大相信,遂俊眉一挑说:”走还不容易,熊大哥在泰山绝顶也曾受逼,武当山前,贵教教主率领着那么多高手,我尚未明不是从容来去!”青帕少女蛾眉加蹙,冷冷说道:”那是教主以前诚心延揽你们,也可以说是网开一面!不然会好端端的把贯日剑还给熊倜?这次是他们最后一着手段,因为你俩确有一身手本领,堪为本教羽翼,若还不受牢笼,那岂能放你俩走掉?”尚未明心里自然不会信服,少年英杰壮志凌云,绝不为威武所屈,况且他具有一副不平凡的身手,如何能使他口中认服?但青帕少女这一番好意,总不能说些得罪她的话,尚未明满不以为是的神态,柔声道:”既是柳姑娘指示,我就去通知熊大哥一声,至于天阴教……”他没说下去,换了口气说道:”熊大哥现在何处,请姑娘示知!还有天阴教既不是什么正派组织,柳姑娘以崆峒高弟,何故在他们教下厮混?尚某不胜替姑娘惋惜呢?”青帕少女靥微泛红晕,但似有难言之隐,皱眉摇摇头叹息说:”这你不明白,不过今夜你和熊大侠一走,我只有也一走了之!”尚未明心里非常欣慰,但不便问她走向哪里。

青帕少女闪身向室外退出,又一直在倾耳谛听外面的动静,似乎发觉了什么声音,很炔的低声说了几句话,指明熊倜和夏芸的住所,立即瞥然逝去。

尚未明等待青帕少女一去,芳踪飘渺,不胜怅惘,他心头仍然漾动着一片微漪,青帕少女虽然丰神冷艳,却显然的是属意他,而且要为了他脱离天阴教,但是人海茫茫,少女芳踪何处,这足使尚未明魂梦相思了。

尚未明方待携剑离去,那位红帕少女朱欢,又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尚未明看见她那种柔媚入骨的姿态,不由浑身不寒而凛,心中厌煞她到了极点,恨不得一剑结果了朱欢,但是对方终是个女孩子,他不能这样做。

尚未明意识到红帕少女这二次前来,必要纠缠他投身天阴教,稍一应付不善,天阴教人将不会利于他。

因之不能把刚才药迷后的态度骤然改变,反而促使她起疑,但是目前通知熊倜为要,尚未明原是磊落光明的汉子,更不肯再和她胡缠,想来想去,只有把她制服,以免妨碍自己的行动。

点穴手法,他虽然跟那番僧练过,却并不十分高明,按着气血流行的时辰,应该点着她的气门商曲穴,较为和平,也不至于伤她,同时下手时也较为便利,尚未明这么一筹思,红帕少女已浅笑盈盈立于灯下。

尚未明故意也斜着眼,缓缓迎着她走近。

他身体故意摇摆着,而红帕少女依然故态,总是向一边闪避尚未明极不自然的笑着,道:”这有什么难于决定,只待告诉同伴熊倜一下,我们总不能不一致行动呀!再说经过朱姑娘热心启示,尚某岂敢执拗!”他口里喃喃的类似梦呓,而那红帕少女神色突然一变,变得眉飞色舞,显然是惊喜她自己将获得了英俊的檀郎。

红帕少女原先是欲擒故纵,使尚未明心痒难搔,在药性催动之,俯首就范,这时尚未明已竟低首称臣,拜倒石榴裙下,她减少了许多顾忌,要知天阴教下男子虽多,年貌相当而是有大好身手的那就少之又少了。

怎不使她一颗芳心,快要跳出口腔以外了呢。

因之红帕少女不愿也不忍使尚未明过于落寞失望,得不着一点儿安慰,向未明身体渐渐移近,她也不忍再逃避了。

事出意外,尚未明接近了她腰侧,却不是接抱她的腰肢,而是重重的点下,红帕少女嗯哼了一声,穴道立刻闭过去,她想叫唤也叫唤不出来了。

红帕少女不知尚未明是何居心,立即羞满梨窝,以为他必要对她施行一种狂风暴雨般的摧残,她心想:”我早已属于你了,何必用这种手段对付我呢?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情意。”红帕少女渴望着尚未明,给她一种温存,只不要太轻狂了,只见她秋水盈盈,一直望着尚未明,而他竟以极迅快的身法,抛弃了她,消失在黑暗中,红帕少女这才鸳梦成空,醒悟这少年必已了解了他们的阴谋。

尚未明是这样在温柔乡中,打了几个滚儿,来找熊倜的。

他被熊倜迎入室内,自然要赡仰一下熊倜的腻友了。

尚未明望见夏芸的容貌轮廓,心中呀然一声,怎么这样的熟悉,他想不起来何时见过她,而且最奇怪的是眼前这位玉人,竟和自己十分相像,所差的只是男女之别,的确容貌是太相似了。

夏芸一眼见尚未明,也是一种同样的离奇感觉,使她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两人都努力在回忆着过去。

可惜几时的印象不够清晰,但是他们俩极自然的各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之感,是为了容貌太相像了么?还是为了别的,他俩自然的感应是无法理解的。

熊倜正为尚未明和夏芸互相介绍,而他俩却反怔住了。尚未明离开王府时,年已八岁了,不能说一点记不起来,所以他自诩是龙凤阁生长大的人,不过不明身世,几时有个可爱的妹妹,一同被人携出王府,多少在他心里有点影子,以后呢,他就沦落了,他不敢想象夏芸就是他的妹妹。

尚未明尚旦记忆不清,夏芸那时更小更别说了,但是两人却始终都觉得对方非常可亲。熊倜问尚未明:”尚大哥半夜找我,有要事么?”这一问才把尚未明从刚才那个场面中唤醒来,尚未明匆匆地叙说了上述的经过,熊倜为之勃然变色。

夏芸却笑道:”别听那姓柳的姑娘胡扯,天阴教人对我是挺好的,难道他们把倜哥和尚大哥骗来,要暗害你俩?”熊倜知道事态严重,现在何必费许多话向夏芸解释,他以祈求的口吻,向夏芸说:”芸!让我们先离开自凤总堂,有话慢慢再说。”夏芸冷笑道:”看你何必怕成这个样子,我们说走就走,谁能拦得住我们!”夏芸匆匆打叠起来,把银鞭绰在手里,熊倜和尚未明更一无长物,各自焦急的,等待她收拾好!立即采取行动。

夏芸望着熊倜背上的宝剑,想起了遇见了江干二老的事,她向熊倜身边凑近些,日注他背上宝剑问他:”倜哥,这是你的贯日剑,还是倚天剑?”熊倜不胜诧异,夏芸怎会晓得这两口剑的名字?

夏芸把江干二老的话,说了一遍,她想起那两个语无伦次的老头子,觉得滑稽可笑,而熊倜却大大吃惊。

尚未明也曾见过那两个老头,于是他们为此又耽延了,盏茶时。比及他三人准备出室,院中突然灯火齐明。

院中九天仙子缪天雯半老徐娘的声口,发出一阵狞笑之声,笑声刺耳难听,接着听见她朗声道:”熊小弟弟和夏妹妹都要走吗?深更半夜匆匆来去,何不明日成行呢,难道是怪老身不曾招待客人么?”三人立即亮出宝剑长鞭,熊倜一脚踢开了门,先后鱼贯纵出室外,只见院中一簇白衣少女,或执火把或手提宫灯,把院中照耀得如同自昼。

奇怪的这些女孩子,竟没有一人手中持着兵刃。

九天仙子还是笑容可掬,由七八个白衣少女簇拥着,红帕少女也在其中,以极愤怒的目光,远远瞪视着尚未明。

而九天仙子则宛然是接待他们时的神情,只笑声里似含有一股震人心弦的意味,她望着他们道:”怎么,芸妹妹也要走了!你父亲来时,教老身拿什么话交代呢?熊小弟弟仔细考虑过没有?真个老身招待之谊,不值一顾么?还有尚小弟弟,竟对于朱妹妹不能谅解,这是多么遗憾的事呀!”熊倜道:”夏姑娘意欲回关外省亲,不便久扰贵堂,熊某和尚当家的也要去峨嵋访友,至于今晚或明晨出发,那是没有什么差异的,缪堂主盛情相邀,我们衷心永记着这一份儿情谊的。”九天仙子笑得格外动听,她依然不露丝毫恼怒之色,道:”既是两位小弟弟都经过一番仔细考虑,那老身的话等于白费了,三位决心就走,老身亲自送你们走路!”她最后这两个字,似刺耳得很,但是她又很快地摆摆手吩咐众少女:”快些开门送客!”立即有十余少女,千执火把鱼贯而出。

九天仙子又伸了左手,说:”那么三位请吧!”他三人也就不再客套,向大门外走去,尚未明还恐天阴教人埋伏着人暗算他们,但是各处庭院仍是静悄悄的,两对儿提灯少女,在前引导,平安无事走出八字大门之外。但是却不见他俩来时的马匹。

照壁墙外火把高张,似有很多的人高举着火把。

尚未明诧异说:”怎不见我们的马匹?”

但是九天仙子只送到门边,咯咯狂笑不已说:”那么就请走你们的路,这是最后给你们选择的一个机会!本教对于各方同道,从来不忍不教而诛,三位快快回头猛醒!”九天仙子又一挥手,那红帕少女已经绰起一面小金锣,当当当的敲了三声,砰的一声,合住两扇大门。

夏芸笑说:”送客就送客,为什么敲锣呢?”

调尚未明也发觉情形不妙,他说一声:”快走!”人已先自照壁墙左侧纵出,熊倜紧紧伴着夏芸,自右侧纵去。

三人都被眼前这片广场上的情形怔住了。

手执火把的黑衣大汉,密密布了个回圈形的阵势,中间的人宛如挺立着十余尊石像,兵器在火光中闪闪生辉。

他三人很快地扫视一匝,自然天阴教的高手,熊倜认识的较为多些,最中间一位领袖人物,白发白眉,威武无伦,身穿杏黄色长衫的乃是铁面黄衫客仇不可。司礼双童自景祥叶清清紧挨着他持剑而立。

另有一位身材魁梧的人,顶上白发苍苍,面上却遮了一张页具,望不清他的庐山真面日。

使熊倜惊讶的是四年前!山东道上所遇的抱犊岗瓢把子托塔天王叶坤然,独行盗日月头陀,瘦削而精悍的劳山双鹤郑剑平,郑剑青兄弟也在场,而且都穿了一色黑衣,显然都已投身天阴教下了。

此外如单掌断魂单飞,洞庭双蚊,这都是夏芸所遇见过的。总之,没一个不是武林中久已成名的好手。

黄衫客仇不可发声如同洪钟震耳,脸上罩着凛凛肃杀之气,厉声叱道:”熊倜、尚未明,两个小子撞人本教白凤总堂,非立时宣誓入教,便须立毙当场,不能放一个活口走掉!从速自己斟酌利害,生死两条路自行选择吧!”仇不可说完,凝如山岳,静候着这三个少年答复,天阴教这十余位高手,都面上严肃得不露一丝纹缝。

熊倜向尚未明丢了个眼色说:”不必费话,冲出去就是了!我可要顾芸妹,大哥不可轻敌。”话音未歇,黄衫客狞笑一声,大袖一挥,早有黑衣摩勒白景祥,白衣龙女叶清清,单掌断魂单飞等五人身形飘飞在那边将尚未明团团围住。

白景祥和叶清清,四臂纷挥,轻功快速,而招法十分老辣,单是这两个少年,尚未明也不容易占上优势,何况单飞等其余三位,也都非弱者,尚未明想从这五位高手合围之中脱身而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天阴教这种群打群殴的手法,的确毫无武林信义可言,但是他们决定了采取这种毒辣手段,合乎他们各个消灭的阴谋,天阴教人是不顾一切的。

熊倜和夏芸,也同时被丸位天阴教武功卓绝的人,四面围困住,劳山双鹤的双剑,日月头陀的一双雪花摈铁戒刀,一齐涌向夏芸身畔,黄衫仇不可和那面罩面具的,却各以一双肉掌,向熊倜进招。

其余的几位,都在略远处,舞起各种不同的兵刃,冷不防袭击他们的背部和侧面,总之他们配合得非常巧妙,虽没有固定的阵法,却彼此呼应,使熊倜和夏芸四面受敌,彼此不能相顾。

因为黄衫客仇不可,发掌十分缓慢,但招法诡异无伦,而且手上带出呼啸的丝丝风声,可以表示出他内力十分雄厚,仇不可用的是天阴教五阴寒骨掌法,一连三招”扭转阴阳”,”追魔索命”,”魂断阴山”。

仇不可这种奇妙掌法,是天阴教苍虚上人独擅之技,近些年来武林中人久已不觑其妙,而且出手如凤,闪晃出十余双手掌,使熊倜为之眼花综乱,原来天阴教这套绝技,在武当山交手时,还未轻易露过呢。

可是熊倜经过毒心神魔用此种悟招逼他交手,也同时指示了他应操什么步骤破这些招式,他这时更加恍然大悟;毒心神魔教给他的十数式奇怪的剑招,可以同样用在于掌上,也正是天阴教五阴寒骨掌法的克星。

因之熊倜,每一掌迎着拍出,恰好能抓住了仇不可的空隙,攻其必救,于是仇不可这种绝技,无形中被他淡写轻描地化解了,而且还几乎吃了亏,这使铁面黄衫震骇极了!他不测这少年怎能破他们五阴寒骨掌法。

但是熊倜如只对敌仇不可一人,那他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了,可是戴着面具的那人,手心里黑气迸现,掌风刮过之处,冷风刺骨,而且力道威力无伦,熊倜用尽了天雷内功所生的潜力,仅仅只能把他抵抗住,而无法获胜。

戴面具的人最初使的不过是些少林罗汉拳、劈挂掌、崆峒少阳掌,招式非常驳杂,偶尔问杂着一两式特殊的招式,熊倜猛然发觉这是天山三龙的飞龙七式中的招式,不由大为惊异,这人又是谁呢?

熊倜在这两人合攻之下,虽然倚仗侯生所传的奇招,足以应付,但也付出了所有的力量,而仅仅能免于落败而已。外加上洞庭双蛟袁宙等这些不相干的招式,固可随时把他们击退,但又不免多费许多手脚。

眼前的局势,显然对他们三人很不利了,因为尚未明那一套塞外飞花三千式掌法,没有发挥威力的余地,司礼双童施出五阴寒骨掌法后,他已手忙脚乱,左支右拙,几乎难于自保,若非他轻功卓越,闪纵灵巧,早已被白景祥叶清清所乘了。

再加上单飞崆峒镇山断魂掌法,也是奇妙无比,纵横开阖,招招不离他身上重要穴道,沾上一根指头,也就必须被人家制住,尚未明拔出宝剑,想在兵刃上找些便宜,可是依然施展不开,白景祥和叶清清两口剑,比他更为轻妙。

尚未明四面迎战,五十多招以后,周身冒出汗珠儿,左肩头也被单飞掠中一掌,再不设法逃走,那就等于束手就擒。

尚未明拼起周身之力,作这垂败以前的困兽之斗。

夏芸的几个对手,也都非弱者,当年熊倜也仅险胜过日月头陀一招,现在与劳山双鹤联手合攻,夏芸一条银鞭,银龙盘飞卷舞施展开狂飓鞭法,还是处处受逼,劳山双鹤多年成名的好手,竟把她这套鞭地拿捏得很准。

夏芸一双左手也没地空闲,因为敌方是三件兵刃,招式又个个凌厉老辣,一根银鞭是无法应付得开的,她几次想发出钢九,都腾不出功大去袋中摸取。

在尚未明堪堪危殆之际,突然自院中飞落下来那个红帕少女,她虽然加入作战,却娇声呼请司礼双童黑衣摩勒白衣龙女等,不要重伤了尚未明,因之众人招法一缓,尚未明得着喘息的机会。

红帕少女横刀媚视着尚未明,她娇声喝道:”尚当家的,你真是自趋死路,还不觉悟么?快些放下武器,投奔天阴教下,我们不会亏待你的!”尚未明这时已成了强弯之未,宝剑劈出去都减弱了一半力量,心里愤怒已极,加上他火烈性子,他知道若是被天阴教捉住,将会落个什么结果,求生的本能,使他不得不做冒险突围之举。

尚未明猛然想起这红帕少女,痴情未断,而且也是四周最弱的环,若要逃走,只有从她身上想办法了。

尚未明如同一头疯狂的野兽,猛向红帕少女,刷刷刷一连猛劈了三剑,果然他主意收到了效果,红帕少女是不忍还他以毒招的,因之红帕少女闪身避让,眼前露出一道缝隙,正是他冲出的良机。

尚未明把握住这大好机会,猛然自这面空隙跃出,他自顾不得和熊倜等打什么招呼,急急向南边奔驰。

后面六个敌人,也立起直追,转眼都没有影子。

广场上这一角暂告静寂。

洞庭双蛟和另一个北道绿林好手,却已被熊倜伤在剑下,熊倜无法战败强敌,只有拔出贯日剑,作最后一拼,他是不大愿意承认不敌就此逃走的,何况夏芸能否救出,还是大成问题呢!

熊倜施展苍穹十三式剑法,果然使那黄衫客仇不可大为震惊,他震惊的是当年的天阴教就毁在这种剑法之下,不过单凭这十三式是不能发挥威力的,而熊倜又恰好用的是当年铁剑先生的贯日剑呢。

仇不可是以前硕果仅存天阴教遗老之一,他多年来准备好一件能抵挡倚天贯日双剑的武器,是用金线蚊筋以及最坚韧的树汁合铸而成的软鞭,双剑再锋利,也没法削断这种富有胶着性的物件。

仇不可也立即自腰间解下他这件独门乌龙索,以独特的招法,迎卷绞缠熊倜的长剑,无如苍穹十三式,大半是在空中发招,尤其变化神速莫测,辅以熊倜潜形遁影的绝顶轻功,其威力确乎不同凡响。

但是仇不可吃过这种剑法的亏,因之他多年精心揣游,悟解了一部分解化剑招的索式,熊倜连攻了数招,”落地流星”,”大虹倒划”,”泛渡银河”,”大自经天”,快是快到了极点,却不能伤着铁面黄衫客。

戴面具的人,却始终没拿出兵刃,因之熊倜对他更多发挥较大的威力,但是戴面具的人,功力却分外雄厚,他甚至以掌上的攻力,在一二尺远处,就把熊倜的长剑震了开去,所以熊倜仍不能占绝对的优势。

但洞庭双蛟之类的绿林英雄,却就不免吃些苦头,因为他们从没见过这种剑法,熊倜连人带剑,似乎在他们头上盘旋,无法猜测熊倜这一剑劈向何处。若不是黄衫客和戴面具的人及时援救,他们会多伤几人的。

熊倜是为了解除夏芸所的压力,不得不下毒手。

劳山双鹤日月头陀这三位,已使夏芸手忙脚乱了,何况洞庭双蛟龙化宇等还空冷子来一两下毒招,怎能不使熊倜为之焦急,所以他不得已猛然撇开仇不可等,身形飘闪过去,赏这些人一剑。

但是黄衫客和戴面具的人,岂肯放松,在熊倜剑伤尤化宇等之后,他俩更是如影随形,紧紧的把熊倜缠住。

熊倜不时飞临夏芸身旁助战,使夏芸更增加了勇气,在熊倜剑伤三个天阴教人之后,她也摸出几粒钢丸,以极轻巧的手法发出。

于是日月头陀也中了钢丸倒下去了。

这一来熊倜和夏芸会合在一起了,贯日长虹闪绕,佐以夏芸的雏鞭,并肩作战,声势大为改观。

对方又少了四个能手,形不成包围的阵势,看来熊倜和夏芸已脱险境,可是熊倜又顾虑到尚未明,再一看尚未明和黑夜摩勒等一批敌人,均已离开现场,使熊倜大为吃惊,但苦干未及注意尚未明逃走的方向。

黄衫客仇不可见形势逆转,久战无功,他撮口一叠长啸,把劳山双鹤等一齐招呼略为后退,他们五位站成一线,把对面一双少年男女的身体部位亮同来,在他又一挥之下,左右后三方立刻丝丝之声不绝。

天阴教人早安置下四周数十条莽汉,各开弩匣,三寸余长喂有奇毒的连珠轻弯箭,雨点一般射来…

熊倜没有防备他们还有这种恶毒手段,一时把贯日剑舞个风雨不透,而夏芸也鞭影盘旋匝绕,银龙闪出无边霞光,锋挣此声不绝他俩身旁,落了一地的弯箭。

而黄衫客仇不可和戴面具的人,也乘隙发招,使他俩处势极为危殆,但熊倜人极睿智,他想只有和敌缠斗在一起,冷箭自生顾忌,他立刻施展潜形遁影之法,穿花蝴蝶一般,反扑入敌人行列里。

果然四周冷箭不敢发射了,夏芸也看出熊倜的用意,她施展一种流星步法,围绕着劳山双鹤,长鞭旋舞,假若天阴教人再放弯箭,说不定是谁碰上呢。因此,铁面黄衫客不得不发啸制止。

熊倜虽然以巧计,使他们毒弯无功,但是一时还是不能对付掉仇不可等儿位武功极高的人物。

夏芸却在久战之下,身体渐渐不支,突然长啸音长,噗噗噗又自远处飞纵来天阴教三位高手。

正是单掌断魂单飞、黑衣摩勒白景祥和白衣龙女叶清清。

这三人胜利归来,单掌断魂冷笑着!喝道:”熊倜你俩还不放下兵刃延颈受戮,你那同伴早已被我们生擒活捉了!”熊倜可吃了大惊,他更以极巧妙的苍穹十三式,分扑单飞三人,他恐怕尚未明已遭毒手,他眼里都炔冒出了血丝,他要为尚未明复仇,他又使出”星临八角”、”云如山涌”两下绝招,希望把单飞等先收拾掉。

熊倜身法神速得使人目眩,果然单掌断魂单飞,躲避也躲不过,他想回后夺剑,而熊倜剑虹飞舞起来,宛如一条青龙,矢娇莫测,噗的一声,已自他手臂拂过,划了一道血槽,使他踉踉跄跄地跌抢过一边去。

白景祥和叶清清动力可比单飞还高明些,两人联剑交逼,而熊倜身后仇不可和戴面具的人,又双掌交至,熊倜显然又人了重围!

这座大第宅,井非极荒凉的地带,可是夜静更深,人们都已安详地入了睡乡,更有谁来欣赏这一幕血肉交织的恶斗呢!

熊倜和仇不可等过了两百多招,消耗真气不少,再加上两名劲敌,确实使他穷于应付,熊倜自出世以来,这算是他第一次把全身气力都快用尽了,而敌人攻势越来越紧,他念及尚未明好友遇难,更是愤不欲生。

夏芸此时更显得疲乏不堪,喘气吁吁。

熊倜有知恋战下去,他和夏芸难免作同命鸳鸯,但是目前形势,逃走却也不易。只是他俩往外面一纵,四周的弩弓手,必会给他俩一个箭如雨下。何况仇不可等四人,没有放过一丝机会,总是恶狠狠地向着他身上招呼。

熊倜考虑了一阵,总是找不着机会突围。

奇迹又发生了,站在远处的四周莽汉,突然阵形大乱,叮呀啊呀的怪嚎声,夹着扑通扑通身躯倒地之声,竟有一排儿莽汉,纷纷倒地,而且由于自己所持的火把,引着了衣服,更烧得狼嚎鬼叫,在地上翻来滚去。

从这一排人的缺口里,已闪闪飞纵进来两位绮年玉貌,神度不凡的人来,正是甜甜谷的点苍双侠常漫天夫妇。

天阴教这数十名毒弩手,正是被散花仙子田敏敏的散花手法,打得纷纷受伤倒地,这些哪里能躲得开她的奇妙的钢丸呢。

夏芸远远望见了散花仙子,喜极而呼:”田姐姐!快帮助我们,天阴教人真是蛮不讲理的!”夏芸高兴极了,可是心神不免为之一懈,本来她已精疲力尽,不过是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支持着她的身体。

人在惊喜之下,精神也会轻松涣散下来。

而更可恶的,那个戴面具的人,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偷偷向夏芸背上拍下一掌,这是他认清了夏芸的本领不高,容易下手,而只要劫夺了夏芸。仍可要挟熊倜,所以这人的用心是非常阴险了。

散花仙子以极快的身法,向夏芸身边驰援,并且以笑声回答夏芸说:”不要慌,姐姐来帮你了!”散花仙子如同彩霞缤纷,自空中翩翩而降,她身在高处,早已发现戴面具的人猛下毒手,只是隔得远些,无法抢上去拔救,她一望高呼:”芸妹妹快躲!背后有人暗算你!”同时她那奇妙无比的钢丸,又大把飞射而下。

夏芸正在欣喜忘形之际,身后的突袭原不会留心察觉,但是田敏敏那么大声提醒,她才会本能地娇躯向前闪躲。

可是已经迟了,她幸好算是躲开了那人的手掌,但是掌上寒风,依旧使她泛骨生凉,膨的一声,背上痛得皮肉欲裂,而且浑身起粟,不自主的颤抖起来,身体再也支持不住,向前爬跌下去。

散花仙子钢丸,则已如漫天花雨,同时打中了劳山双鹤和那戴面具的人,三人都齐声怪呼,向一旁闪避。

散花仙子飘飘而降,一把抱起夏芸。

但夏芸已昏迷得不省人事,而满口牙齿还吱吱打着寒颤。

玉面神剑也同时落地,熊倜已一剑逼退叶清清,他慌得跳至三人身旁,只叫了一声:”常大哥,田姐姐。”他就俯下头去,察看夏芸的伤势。

铁面黄衫客仇不可,一看见是点苍派玉面神剑夫妇来到,他面上神色一变,对方又来了这么两位骇人听闻的高手,今夜是很难讨着便宜了。

仇不可和黑衣摩勒等站在一边,他又撮口长啸,大袖挥动处,三面毒弩,如同漫天的花雨,唆嗖而至。

熊倜忙和常漫天相背而立,把剑光舞起”八方风雨”的妙招,把散花仙子夏芸二人一齐掩护住,散花仙子气得变了颜色,她可也顾不得多伤人,又施展散花仙子无数钢丸,向四周那些毒弩手纷纷打去。

一刹那问,星光飞泻,夹杂着黑衣人的呻吟之声,那些天阴教的毒弩手,也不是不怕死的,一阵纷扰之后,没有受伤的所余无几,也都撒腿跑得远远的。

仇不可见他们的人负伤累累,这一仗不能再打下去,连劳山双鹤日月头陀洞庭双蚊以及戴面具的人都受了伤,真是天阴教空前未有的惨败,仇不可以极沉痛的语调,向熊倜常漫天拱拱手说:”点苍双杰、熊小侠,你们请吧!常漫天夫妇竟来架起这个梁子,老夫决报禀本教主教,改日惩罚你们这些肆无忌惮之徒!明春清明节,把以往所有的过节,都在君山下作个最后了断!老夫决心那时奉陪你们三百招!”散花仙子田敏敏娇笑说道:”黄衫客,你话说的很硬,那又何不目前就较量一下呢?”常漫天立阻她,向仇不可拱手还礼说:”贵教这么多的弓弩,恕常某夫妇不能不多伤几个人了!仇不可既划出道儿,常某焉能失约!只是熊老弟还有个朋友铁胆尚未明,请贵教以礼送回,免得再伤和气!”仇不可神态仍然做岸如故,狂笑一声道:”点苍双侠伤了我们这么多兄弟,和武林朋友,仇某又向何人要回公道?尚当家的也是绿林有名的瓢把子,只要他肯真心投入本教,绝不伤他一毫一发,否则本教还有纵虎归山,自贻伊戚之理!”他又道了一声”再会”,就和司礼双童,去救治那些受伤的人去了。

熊倜和常漫天夫妇,由散花仙子背着夏芸,一同消失在黑暗里。这片广场上,一切又归于寂静,只许多人呻吟哀呼声,与秋虫卿卿之声,遥相呼应,熊倜这才第二次亲身经历了天阴教的恶毒阴险。

他三人以极快的身法,奔回荆州城内,天光已快大亮,遂找了个客店歇了下来,为夏芸医治所受的伤。

熊倜的心情,为着夏芸一刻不能平静,他焦急之色溢于眉字,其实田敏敏也非常着急呢。

夏芸伤在背上,有巴掌大一团紫黑色肿块,常漫天久历江湖,他呀了一声说:”这是恶毒的阴煞掌伤呵:”熊倜惊问:”怎么?这种掌伤该怎么医治呢?会不会伤及内腑?常大哥身旁带有的医伤的药么?”常漫天恐熊倜心碎,勉强笑了笑,令田敏敏在伤势四周缓缓捋按穴道,皱皱眉说:”这自然不是普通伤药所能疗治的,受了这种毒掌袭击,寒阴之气侵入骨髓,若没有上好的益气清血之药……”熊倜道:”需要什么珍贵的药?”

常漫天道:”我视察过她的脉势,她受伤并不重,只要一个月内找到千年首乌、成形老参、天山雪莲等其中一样,就可使她完好如初。”散花仙子道:”我看你最好把她送回落日马场休养。”熊倜道:”尚大哥怎么办?”

常漫天说道:”你留在这里,先以真气压制住她的伤势,我一个人先探听一下,回来再研究对策。”熊倜看看夏芸苍白的脸色,只得点头,和散花仙子留下照料夏芸。

常漫天再到白凤总堂的大宅第时,发现主人已换,天阴教人早已走得无影无踪。

于是,常漫天便要熊倜送夏芸回落日马场,自己和散花仙子追查天阴教踪迹,伺机救回尚未明。

四人黯然惜别,约定九月下旬在武当山相会。

马蹄轻扬,车轮辘辘,落日马场已经逐渐接近了。

愈接近马场,夏芸的心情愈得愉快。

但是熊倜却快乐不起来,他并不是不快乐,只是,他心中忽然兴起一般莫名的预感,觉得愈近落日马场,悲剧也愈来愈接近发生的边缘。

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他的心情,完全跟天色一样,阴暗异常。

远处已出现成群的骏马,天色更阴暗,暴雨仿佛随时都会落下。

一阵强劲的风忽然卷起,沙尘飞扬,马嘶不已。

忽然,一匹全身雪白的马向着熊倜的马车急驰而来。

“爹!”夏芸一看到那马,就高兴得大叫起来。

熊倜看到自马上的人时,脸色忽然大变。

“他是你爹?”

“是呀:”

“你为什么不姓萨?”

“你怎么知道我爹姓萨?”夏芸诧异地问。

“你说,你为什么姓夏,不姓萨?”熊倜的声音非常焦急。

“萨跟夏声音很近,所以我一入江湖,就改名叫夏芸。”熊倜脸色大变,心中思潮起伏,骑在白马上的人,就是他的仇人,宝马神鞭萨天骥,而夏芸偏偏就是他的儿女。

“你怎么了?”夏芸惊问。

这个时候,宝马神鞭的马已经立在马车前面了。

萨天骥看到女儿,脸上的兴奋神色远没有维持多久,忽然看到熊倜恶狠狠的盯着他看,脸色马上大变。

狂风刮得更急,沙石纷飞。

轰隆隆,天上忽然响起了雷声,一道闪电在乌云中划过,仿佛天忽然张开眼睛似的大亮了一下,然后,豆大的雨倾盆而下。

“你们——一”夏芸看到他们的神色,心中忽然兴一阵恐惧。

熊倜忽然抽出贯日剑,一翻身,人在空中猛然向萨天骇刺去。

“倜哥哥——”夏芸以极高昂极可怕的声音大叫。

“苍穹神剑?!”萨天骥站在地上,惊魂稍定的问。

熊倜什么话也没有说,一挥手中剑,又向萨天骥刺去。熊倜不说话的原因,是怕一说了话,夏芸一定会使他丧失复仇的决心。

他只有猛攻。

他只能让心中的恨,化成点点剑花,射向不共戴天的仇人萨天骥。

萨天骥抽他的神鞭,可是没有两三下,贯日剑就已经把神鞭削成数段。

雨更急更大,风更狂更暴。

熊倜的怒火更炽。

夏芸吓得呆住了。

忽然,夏芸看到熊倜正猛力一剑刺向萨天骥的胸口。

萨天骥瞪瞪退后数步,才避过杀着,这时,萨天骥的后背,已经贴在马车边沿上,熊倜举起剑——

“倜哥哥——”夏芸凄厉的高喊。

萨天骥闭起双眼。

熊倜的剑火速刺去。

夏芸忽然一个翻身,抱住萨天骥。

但是,一切已经太迟了。

熊倜的剑已经刺穿了夏芸的胸口,直入萨天骥的心脏。

“芸妹——”熊倜愣住,手松开,剑依旧插在二人身上。

轰隆隆,又是雷响,一道闪电又划破了黑暗。

萨天骥的口角有血渗出,凄然地露出一个悲惨的笑容,向着熊倜说道:”她……她……不是……我……的亲生女儿。”熊倜的心中响起无数个霹雳,他惊骇得全身发抖。

“芸妹!”

无论多凄厉的叫声,也叫不醒夏芸那一缕芳魂了。

当雨点逐渐细小下来时,熊倜已经挖好两座新坟。

他将夏芸的尸体放入右边的坟坑内,注视着她的容貌,良久,才用手把泥土慢慢合上。

然后,他砍下一段粗大的树干,用剑削成一块木板,在上面慢慢刻上字。

他把刻好的木板,放在两个坟坑的中间。

他开始想:大仇已经报了,还有什么未了的事?

倚天剑和贯日剑的秘密,他根本就无意去知道。

尚大哥的生死下落呢?

常漫天夫妇一定可以救出尚大哥的。

天阴教呢?

以常漫天夫妇的功力,加上重入江湖的号召,迟早总会消灭天阴教的,毕竟邪恶绝对战胜不了正义。

还有什么事?江湖上的恩怨,对他说来,已经了无意义。

夏芸已经死了,江湖还有何欢乐?

他凄然一笑,抬头望天,天色忽然转晴,露出一抹蓝色,大地又复苏了,然而,对他来说,并不代表任何意义。

于是——

他纵身一跳,跳入夏芸左边的坟坑内。

他拿起贯日剑,向自己脖子上一抹一在雨后新霁湛蓝大空下,两个新坟默默堆在大地上,新坟中间,刻着两行字:

亡妻芸

亡夫倜之墓——

(全书完)

第一七三回 三杰水寨战群贼 石铸设计出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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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分水兽毛如虎同石铸、王德泰正在外面大骂,只听寨门之内一阵锣声,把竹城门打开,出来有十只大战船,船上灯笼火把齐明,镇江龙马德手使三股托天叉,站在船头之上。毛如虎三人乘机便由水内潜身进去,直到那竹门之内。石铸暗中留神一看,见那竹门两旁都摆着刀轮。马德的船只到了外头一瞧,连一个人也没有。王宠说:“了不得!咱们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方才一开竹门,他们便由水内进去了。”马德说:“既然如此,把竹城门关上,叫他休想出去。我还有个主意,咱们也把他骂出来,拿活的,一面给山寨里送信,就说进来奸细了,叫他们各处留神。”说着将船头拨回来,把寨门关好,按上刀轮,挂上护网。马德等站在船头大骂:“无名小辈,把寨主爷诓出去,你们都进来了,你打算寨主爷不知道呢?你是英雄,上来跟寨主爷斗上几合,谅你们这些小辈也不敢出来!”

石铸三人听见上面喽兵直骂!那石铸一生最恼人骂,就由水内露出来,说:“对面小辈,休要破口骂人!大太爷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奉钦差大人堂谕,特来捉拿你们这些贼人。”分水兽毛如虎、金眼蛤蟆王德泰也出来答话。那三眼鳖于通拿着三尖钩镰枪,跳在水内,扑奔石铸分心就刺。石铸闪身,二人杀在一处。马德扑奔毛如虎动手,王宠直奔王德泰动手。六个人杀了个难解难分。石铸偷眼一看,王德泰能为武艺虽好,却不是王宠的对手。王宠受高人传授,久在水面操演,王德泰枪法迟慢,他一变家数,就将王德泰一枪刺死。毛如虎一瞧急了,师徒连心,他徒弟的仇没报成,倒叫人家杀死了,老英雄就要以死相拚。王宠把王德泰刺死,又摆刀帮着马德来战毛如虎。这时上面一掌号,下来了二百名士兵,个个水性精通,枪法纯熟。几个照画,毛如虎腿上受了一枪,正要分路逃走,被马德、王宠生擒活捉了。石铸抛开于通,分水逃走,倚仗自己水性好,三五个转身,于通就看不见了。

马德、王宠、于通出了水面,把毛如虎捆好。马德一瞧认识,说:“毛如虎好大胆,你徒弟在这里打鱼,素常跟我们有来往,今天为什么带奸细来扰我们?你带来多少奸细,要说实话!”毛如虎把眼一瞪,说:“我徒弟已死,如今既然被你们拿住,快给我一死!”马德说:“我这里也不发落你,来呀!”四个人过来将他搭去大寨,交老寨主发落。于通说:“告诉各处头目留神,走了个碧眼金蝉石铸。”马德派了五百喽兵,说:“掌起灯笼火把,大概他也出不了这竹城水寨。你等四路巡查,如拿住他,赏银二百两,不拘在哪里见着,立即鸣锣聚众,大家一齐去拿,咱们这竹城水寨,如同铁壁铜墙,好似天罗地网,谅他插翅难飞。”众喽兵答应,四散巡查,去捉拿石铸。

石铸逃在无人之处,自己一想:“这清水滩势派甚大,有两座水师营,都是明分八卦,暗合五行,分金木水火土,东西南北中。晚上是灯笼,白天是旗号。南方丙丁火是红灯笼,北方壬癸水是白灯笼,东方甲乙木是蓝号灯,西方庚辛金是白号灯,中央戊己土是黄灯笼。”此时四面船只荡漾,齐声喊嚷捉拿奸细!石铸想进大寨探听,又因道路不熟,怕有削器埋伏,便不敢身临险地,心想:“莫如混出竹城水寨,再作道理。不然天光一亮,我也要被获遭擒。且到店中见了周玉祥,大众商量妙计,再破竹城水寨。”想罢,就见那边渔船上的众喽兵喊嚷:“拿呀!拿呀,这个奸细出不去了,竹门上了刀轮和护网,他一去就得拿住,咱们四下搜寻!”

那石铸一沉身,由内慢慢奔向竹门,来至切近一瞧,两边刀轮直转,每轮装有六十四把鲇鱼头刀,锋利无比,碰上准死。

石铸知道厉害,愣了半天,无法出去,猛然间急中生巧,计上心来,心想:“我拿住一个贼兵,先把他弄死,搁在这网里,铃铛一响,他们当是拿住我了,把死尸拉上去时,我就出去了。”想罢,回身冒上水来,往正西一瞧,来了一只船,上面有七八个人,为首一人手中拿着花枪。石铸容船过去,由后头一扳船尾,掌舵的觉船一动,回头一看,石铸使出了黄鹦掐嗉,就把那人揪下水去。那些人说:“奸细在这里,快快鸣锣聚众!”呛啷啷锣声一响!各路船只都奔到这一处来。

石铸在水内用铁爪镰刀把那喽兵刺死,拉着直奔竹门旁,把死尸捺在网内。上面看守拦江护网的是三眼鳖于通,带着二百喽兵,听走线铃铛一响,知道是拿着人了,吩咐往上拉网。

两旁的水鬼喽兵把网拉上来说:“不错,拿住了一个。”此时马德、王宠也都过来,大家拿灯光一照,乃是喽兵小头目葛云。

马德说:“了不得!石铸这个主意真高。咱们多派水兵下去看看吧!他这一走,明天必有人来。”

石铸钻出竹城,冒出水来,换了一口气,往前浮到了渔船之下。众伙计说:“石大爷回来了。”石铸说:“我给你们送个凶信,你们管船的王德泰死了,他师父毛如虎也叫人拿住了,还不定死活。”这几个人说:“既然如此,只求石大爷给我们管船的报仇。你用我们这两只船,只管言语。”石铸说:“你们把船靠在东岸僻静的地方,三五天我们必有人来。你们船上谁是头目?”那人说:“小人叫王顺,我做的小头目。”石铸说:“我再来找你。”坐着船到了东岸,石铸跳下船,就一直奔往邓家店。

天光已亮,石铸脱了水衣,换上便衣。周玉祥就问:“石大爷,昨天探清水滩怎么样?”石铸说:“三个人死了一个,拿住一个,我还算好,逃出了活命。这地方好险!”周玉祥说:“我就知道是险,黄马褂、大花翎,也不一定就在里头。”石铸说:“字柬上留有名字,就是往回盗也不容易,我虽会水,来去甚不容易,不知老兄台还有什么高明主意没有?”周玉祥愣了多时,说:“我想出一个人来了,他是我拜侄,为人精明强干,也是绿林的英雄,住在冯家庄,离此八里地,姓冯名叫元志,外号人称小丙灵。此人使一口单刀,能打十二只连珠穿梭镖,能为出众,本领高强,他跟镇江龙马德是金兰之好。咱们去把他请出来,到清水滩打听毛如虎的生死。”石铸说:“也好!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冯家庄。”

算了店帐,周玉祥带着众人,八里地转眼就到。这冯家庄是个乡镇地方,买卖铺户和客店都有。来到西头路北大门,门前有四棵龙爪槐。周玉祥上前叫门,出来一个老家人说:“周老爷从哪里来?”周玉祥说:“我来请你家主人,有个巧机会,叫他弃暗投明。”老家人往里相让,到了上房,众人落座。老管家出去,不多时,冯元志进来,见过周玉祥,然后同众人彼此见礼。周玉祥说:“我来非为别故,只因彭大人在潼关失去黄马褂、大花翎,我同众位差官,特来请你去探清水滩的虚实,从此可以弃暗投明,未知贤侄意下如何?”冯元志说:“甚好。”

就听外面一声喊嚷:“胆大冯元志!你要弃暗投明,我先把你杀死。”不知这位英雄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第五回 雷老虎擂台丧命 李巴山比武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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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雷老虎擂台丧命 李巴山比武欺人

诗曰:武艺虽高不可夸,擂台设计把人拿。

岂知更有强中手,天眼原来总不差。

话说方德带了世玉,望杭州而来,在船上非止一日,已到杭州码头,泊了船,父子二人雇了一只小艇,一路见西湖佳景,名不虚传,水陆两途,画舫轻舟,往来不绝,与金陵景象大不相同,真是观之不尽、玩之有余。到了岸旁,雇人挑着行李,直入涌金门,望着广东会馆而来。随路人山人海,挤拥不开,此地因有盐洋两市,所以买卖比别处热闹些。

闲言少叙,且说方德来到会馆门首,着人通报掌理会馆值事师爷陈玉书知道。玉书闻说方德到来,即刻出来,见了十分欢喜,请进书房坐下。一面叫人奉茶,一面叫人将行李安顿在上等客房之内,不一刻工夫,均已安排妥当。玉书问道:“为何许久不来敝处?宝号生意好否;嫂夫人及孝玉两位贤侄,在家一向可平安;同来这个小孩子又是何人?几时动身,如何今日才到?”方德一面答话,一面回首叫世玉过来拜见叔父。玉书忙即还礼说道:“不知哥哥几时又添了这位英俊侄儿?深为可喜。”方德就将收纳苗氏,生下此子,因他不知人事,所以带他见些世面,并家乡及万昌近年诸事,慢慢谈了一番。随又问玉书:“近日光景如何,有了几位公子?”玉书答道:“只有一个小儿,家事亦勉强过得。”说完不觉长叹道:“只此间会馆,十分丢面,弄得不好看相了!”方德道:“这却为何?”

玉书道:“近日此地有一外来恶棍,姓雷名洪,诨名雷老虎,在清波门外,高搭一座擂台,他因在本地将军衙门做教头,请官府出了一张告示,不准用兵器,空手上台比武,格杀勿论。有人打他一拳,送银百两,踢他一脚,送银二百两,推他一交送五百两,打得死不用偿命,如无本事被他打死,也算白送性命。擂台对面有官员带了六十名老将弹压,台下左右有他徒弟三百人,拿了刀枪在旁守护。台中间挂一匾,写明无敌台三字,两边对联是‘拳打广东全省,脚踢苏杭二州。’自开台已将近一月,不知伤了我多少乡亲,一则因无人敌得住,二来他规条虽如此说,那不过是骗人的话,就有打倒他,也逃不过台下三百人之手。苏州及本地的人,因此不愿上台比武,我们乡亲好胜者多,故此上台去白送性命。”方德听罢,也叹了口气道:“也算我广东人遭此一劫了。”

世玉在旁,听了这番说话,只气得二目圆睁,上前说道:“明日待孩儿去打死这雷老虎,替各乡亲报仇便了。”方德喝道:“黄口小儿,敢夸大口,想是作死不成?还不与我退下去!”当下世玉忍了气,回房安睡。翻来覆去,总睡不着。次早起身,侍候父亲梳洗完毕,换了衣服出去收帐。方德因怕世玉闯祸,就把他锁在房内而去。世玉候父亲走了,就从窗口跳出,带了母亲给他防身的九环剑靴、镔铁护心镜,结束妥当,外用衣服罩了,袖了铁尺,出了会馆,一路问到擂台。果见一座擂台,十分宽大,高约四五尺,抬头一望台上匾联,与玉书所说一点不差,台旁挂的告示是:

钦命镇守杭州等处将军为给示事,今擂台主雷洪,武艺精通,欲考天下英雄,比较四方豪杰,今将规条列左:一、我营任之兵,不许登台。二、儒释道三教,不许登台。三、妇女不许登台,恐男女有混,有伤风化。四、登台比武,只许空拳,不得暗带兵器。五、登台之人要报明籍贯姓名注册,方许登台比武,除此以外,不论诸式人等,有能者,只管上台。此台准开百日为满,百日之后,无得生端,各宜凛遵,无违特示。

最后一行,写的是开擂台年月日子。世玉也无心看了,又看有雷洪自己出的一张花红赏格,也与玉书所说相同。又见擂台对面,搭着一座彩棚,当中设了一张公案,是弹压委员座的。棚下约有数十名兵丁,擂台左右前后有数百名门徒,执刀枪器械守护。离台一箭之地,那些买卖经纪之人,还比戏场热闹,来看比武之人,如同蚁队拥挤不开。世玉看完,正欲候他到台决个胜负,岂知候至日中,还不见来,问了旁人,始知雷洪到金陵公干去了。世玉闻言,踊身就来到台前,用大鹏展翅的工夫,将两手一拍,跳上擂台,将匾额及对联除了下来踏得粉碎。

当下守台门徒及镇压的兵,一齐鼓噪起来,大叫:“快拿这个胆大的小孩子!”一拥上前,刀枪齐落,四面截住了去路。世玉不慌不忙,袖中拿出铁尺大喝道:“我乃广东方世玉,特来取你教头狗命。今因不遇,容他多活一天,故此先将擂台打去,明日叫他到会馆来找我便了。”说罢跳下擂台,使开手中铁尺,打得这些守擂台的门人,只恨爹娘少生他两条腿,无人敢拦。他才慢慢的仍由旧路走回,走进房内,照旧上好窗子。此时玉书正在帐房办事,谁知他出去闯了大祸回来?开了房门,用过了晚膳,大家安歇。一宿晚景不提。

再说雷老虎到金陵公事已毕,连夜赶回杭州,早有各门徒迎着,就将上项事情,详细哭诉。雷洪只气得暴跳如雷,急忙查点门徒被方世玉打死六名,已经收殓。还有二十一名受伤,随即叫人用药医治,即刻点齐门徒,拿了兵刃飞奔广东会馆而来。此时已是辰牌时分,就令将会馆前后门围住,吓的守门人不知是何缘故,急忙把会馆闭上,就飞报与陈玉书知道。玉书间雷老虎将会馆围住,只得勉强挣起爬上前门楼一望,只见雷老虎骑在马上,指手画脚高声大骂。玉书只得问道。“教头因何将我会馆围住?请道其详!”雷老虎骂道:“陈玉书你这老狗头,好生大胆,你敢叫方世玉小畜生去拆我的擂台,打死我的徒弟,问你该当何罪,你还诈作不知吗?快将他捆送出来,替我徒弟偿命。如若迟延,我打将进来可寸草不留!”玉书答道:“这里虽有个方世玉,但也是个小孩子,岂敢犯你虎威,若说打死你的徒弟,断无此事,万望你莫听信旁人的言语,害我会馆。”雷老虎怒道:“陈玉书你这老狗头,休得奸诈,你快叫他出来,待我徒弟看,如不是他,与你无涉。”玉书道:“既然如此,你将人马退下一箭之地,我叫他出来会你便了。”雷老虎道:“也罢,权且依你,不怕你飞上天去。”便令门徒暂且退一箭之地,等方世玉出来不表。

且说陈玉书入内对方德说知此事,方德一听,只吓得目定口呆,浑身出冷汗,大骂:“畜生,害死为父了!”世玉就上前跪下道:“待孩儿出去,杀死雷老虎便了,叔父也不必埋怨。大丈夫作事,岂肯累人?”随即结束停当,手扬铁棍,吩咐开了大门,冲出来大叫道:“马上坐的可是雷老虎么?”雷洪答道:“然也!小奴才可就是方世玉,拆我擂台,打死我徒弟,问你该当何罪?”世玉道:“我打死你徒弟,你就着恼,你打死我乡亲,就不算了吗?你今日到此分明是插标卖首,特来寻死,不必多言,放马过来,取你狗命!”教头听了大喝道:“小畜生休得夸口,爷爷取你狗命来了!”将马一拍举起大刀,兜头劈将下来,世玉乃是步战,叫声:“来得好!”把铁棍一迎,顺手一还棍,照马头就打,雷洪急忙架开。两个搭上手,一马一步,从辰至未,大战八十回合,不分胜负。世玉将身跳出圈外,叫声且住。雷洪停手问道:“有话快些说来。”世玉道:“我与你在此厮杀,路人行走不便,更加今日已夜,明天到擂台上,决个胜负如何?”雷洪道:“使得!明日可要来的。”世玉道:“难道怕你不成?”说完,世玉回进会馆。玉书见他如此英雄,心中大喜,这回必能与我广东人争气。当夜亲自敬酒,以壮威风,一面知会本地英雄,明日齐集会馆,各拿兵器同赴擂台,以壮观瞻,兼之保卫。晚景不提。

次日各乡亲前来会了世玉,威威武武,望擂台而来。只见来看的人,比往日更多,就见雷老虎已在台等候,世玉即将各乡亲分列一边,自己将身一纵,上到台中,见雷老虎头戴色巾,身穿战袄,脚登斑尖快靴。教头见那方世玉到台来,头戴一顶英雄软帽,身披团花捆身,胸内藏镔铁护心镜,足登九环剑靴,头圆背厚腰粗,虽然如此英雄,还是小孩子身材,身高不满四尺五寸,比自己矮一半。那些看的人见雷洪身高八尺,头大如斗,大家都替方世玉担心,这且不表。

当下雷老虎喝道:“你这小畜生,就如此大胆,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就打死你,也污了我的手,既来纳命,快快过来受死!”世玉道:“休得夸口,有本事只管使来。”说罢,就摆开一路拳势,叫做狮子大摆头。老虎就用一个猛虎擒羊之势,两手一展,照头盖来。世玉不敢迟慢,将身一闪,避过来势,就望他胯下一钻,用一个托梁换柱之势。教头见他来得凶,急忙把两手一翦,退在一边。就势用扳铁手一字儿向世玉颈上打来,世玉也避开。二人搭上手一来一往共走了百十多路拳势,并无高下。台下看的人,齐声喝彩道:“这个小孩子,倒有如此本领!”就是雷教头,也见他无一点破漏,心中也暗暗称赞,便用一路秘传工夫,名唤阴阳童子脚,大喝一声:“着!”一脚把世玉踢下擂台,世玉的护心镜,被他踢个粉碎。

只一脚,若是别人,连心坎骨也得踢碎,幸而世玉是自小用药水浸炼的,周身骨节坚如铁石,再加有铁镜护住,所以不能伤得。世玉跌下擂台来,随即纵身一跳,复上台来,叫声:“好家伙,果然厉害!”教头大吃一惊,心想:“为何这一脚踢他不死?真真奇怪,方才这一脚,最轻亦有五百斤力量,他能挨住,就再用拳打他,也是枉然了。”内心未免有些惧怕。

却说世玉复跳上台,定要报一脚之仇,那拳就如雨点一般,都向雷老虎致命处打来。老虎虽道拳精力大,因心中一慌,手足就慢了,反倒有些招架不住。说时迟,那时快,早见一声响,左腿被世玉打了一个九环剑靴,幸而他身体强壮,尚可支持。世玉见他已着伤,心中一喜,越发来得猛,一连在他胁下踢伤两脚。雷老虎支持不住,大叫一声,跌下台来,一命呜呼!台下看的人,齐声喝彩,他手下门徒,被世玉打过的,知道厉害,不敢动手,即将师父抬回,报予师母去了。当下陈玉书及各乡亲,均皆大喜,一路鼓吹,花红鞭炮,世玉骑了高头大马,回至会馆,大开中门,摆酒贺功,热闹非凡,按下不表。

再说雷老虎之妻李氏小环,正在武馆闲坐,心想教头今日到这时,尚不归家,忽闻门外人声嘈杂,已将教头尸首抬了进厅。各徒弟就将被方世玉打死情形,细说一番。李小环听了,哭晕在地,仆妇们急用姜汤灌救,许久方才醒来。大骂:“方世玉小畜生,杀夫之仇,势不两立!”哭罢,到尸前细看,只见丈夫满身血污,是被九环剑靴所伤,更加凄惨道:“明日我必照样取他性命!”当时买办衣衾棺木收殓,自己披麻带孝,举哀成眼,因要报仇,就不问吉凶,当时安葬,把诸事办完,就将身装束好了,暗藏双飞蟠龙虎钉靴,约齐手下门徒,带了兵刃飞奔广东会馆而来。到了门首,着人通报方世玉知道。

方世玉闻报,禀知父亲,便将各乡亲公送的盔甲名马,披挂齐备,带了各乡亲,各执刀枪,自己提了铁棍,一马当先,迎了出来一看,是个中年妇人,虽非绝色佳人,倒也生得妩媚。当下小环见世玉虽然英雄,还是小孩身段,心中诧异,丈夫岂有敌他不过之理?就是剑靴也断不致遭他毒手,况我丈夫有阴阳童子脚,不能伤他,谅必是我同道中人的儿子了。想罢便道:“来者可是方世玉么?”世玉答道:“然也!你这妇人到此为何?”小环骂道:“小畜生听了,你老娘姓李名小环,乃雷教头之妻,你杀我丈夫,特来取你狗命!”说毕,举起绣鸾刀,兜头就劈。世玉连忙架住道:“且莫动手,有话同你说。”小环道:“快快讲来。”世玉道:“你前来替夫报仇,这也难怪,只是你丈夫摆设擂台,标明长红,格杀勿论,自开台至今不知伤了我多少乡亲,昨日为我所伤,也是各安天命。我因自己年轻,父亲嘱咐再三,凡事总要存心忠厚,今既不得已伤了你丈夫,岂可又害你性命,还望你三思!”

小环闻言,更加气怒,骂道:“小奴才自恃本领,目中无人,我丈夫的规条上,标明不得携带利器暗算害人,你却暗藏剑靴,伤我丈夫,还敢在我面前用此巧言,你若真有本事,一拳一脚打死我丈夫,有何话说?今日仇人见面,分外眼明,放马过来,拼个死活。”说罢,举刀乱劈下来。世玉又挡住说道:“今日天色已晚,明日到台与你拼个死活如何?”小环道:“也罢,容你多活一夜。”于是两人分手,各归安歇,晚景不提。

到了次日天明,二人各带随从人等,同赴擂台。小环一见世玉,就想要即刻把他吞在肚内,方泄此恨。世玉也不敢迟慢,二人摆开拳势,只见左一路大鹏展翅,右一路蟒蛇缠身,前一路杀出金鸡独立,后一路演就狮子滚球,一场恶战约有二百个回合,不分胜负,小环就将双脚一起,一个双飞蟠龙脚,照着世玉前心打来,把护心镜打成粉碎。靴中尖钉打人胸旁乳上,鲜血直流,跌于台下。幸而有护心镜挡了一挡,来伤着心窝。当下各乡亲将他救回,死而复生者四次,吐血不止,命在垂危。方翁此际吓得手忙脚乱。陈玉书即命人请了有名的跌打先生前来医治,都说伤得十分沉重,恐怕难保十全,虽然下了上等妙药,仍然不知人事。方德道:“必得他母亲到来,方能得救。”就即刻着家人李安,连夜赶回南京,接苗氏前来不表。

再说苗氏在家闲坐,忽见李安回来,备说世玉被人打坏,十分危急。苗氏闻言大惊,即将书信拆开一看,书云:

字达爱妾妆次:启者,世玉儿随我赴杭收帐,即在广东会馆居住。岂料有一恶棍,姓雷名洪,诨名老虎,摆下擂台,上挂对联:拳打广东全省,脚踢苏杭二州。将我乡亲打死无数。孩儿恃勇,不遵我命,将雷洪打死。伊妻李小环,替夫报仇,用蟠龙双飞脚,踢伤儿子胸膛,在左乳之上,命在垂危,见信可急速连夜赶来,救治孩儿,至要至急未尽之言,可询李安,便知详细。

当夜,苗氏看完书信,又细问了李安一番,便道:“既然如此,大事无妨,我儿自小浸炼,与别人不同,好去用药,即能治好。”说罢,便收抬好行李,叫李安背上,自己全身装束,披挂停当,手提梨花枪,飞身上马,主仆二人,望杭州赶来,一路无话。

却言苗氏来到杭州,进了会馆,见了丈夫,随与众人见过礼,便来看视世玉,取出妙药,如法外敷内服,不一刻肿消痛止,伤口立平。世玉醒了过来,看见母亲在旁,便流泪大叫:“娘亲,务必与孩儿报仇!”苗氏便安慰他一番道:“你且安心调养,为娘自有主意。”随即命人通知李小环,叫她明日仍在擂台比武。方翁再三阻止,只是不从,当下差人回来说道:“小环答应,明日准到擂台。”即晚加倍用药医治。世玉到了天明,胸膛伤痕已经有了八分痊愈,所欠者生肌长肉,未能平满耳,此时夫妻二人才放下心。

当下母子二人,全身装束,内技软甲,把护心镜藏于胸前,小剑靴穿好,上马提枪,带齐从人,直奔擂台而来。哪知李小环已在擂台守候。苗氏叫各乡亲列在台下,自己将两足一点,上了擂台。只见小环全身是素,足下仍登小铁钉靴,便道:“这位是李小环么?你丈夫作恶多端,死由自取,你擅敢打我孩儿,幸我赶来救好,不然岂不丧在你手?今日我特来请教你的双飞蟋龙脚。”

此时小环听了这语,就知道她是方世玉的母亲,便喝道:“你这没妇,纵子行凶,用暗器伤我丈夫性命。我就打死他,也是理所当然,你既来做替死鬼,何必多言?管教你来时有路去无门。”一面说,一面看苗氏与自己年纪相仿,结束得十分齐整,见她方才上台之势,就知是同道中人。只见苗氏大喝一声,用一个猛虎擒羊之势,扑将过来。小环忙用一个解法,名叫双龙出海。彼此搭上手,战了二百回合,未分胜败,斗至天晚,各自回家安歇,如此连斗三日,不分高下。

再说白眉道人首徒李雄,诨名李巴山,是日因到杭州探望女婿雷老虎,小环接着,对父亲哭诉冤情。巴山大怒,即刻亲到广东会馆,寻找苗氏上台比武。苗氏见是师伯,忙即上前赔罪便道:“我小孩不知,误伤令婿,还望师伯恕罪。”巴山不肯罢手,苗氏再三恳求,巴山执意不许,只得约道:“过了半月,孩儿伤愈,再来领教。”巴山勉强应许而去。

苗氏当下想:“世玉断非师伯敌手,除非亲往福建少林寺。面求至善二师伯到杭州以解此厄。”就将这个主意,对丈夫同儿子说知。随即带了干粮路费,藏了双鞭,就上马飞奔福建泉州而来。日夜兼程,来到福建少林寺下马。直入方丈拜见至善样师。早有少林门徒,认得苗氏是师妹,就问道:“师叔为何不来,你今独来此何事?”苗氏便将父亲去世,及今被李巴山所欺,特来求救,说了一番。沙弥道:“你来的不巧,师父前日起程,云游各处去了。”苗氏闻言,长叹一声,便欲辞出。沙弥道:“你何不到云南白鹤寺,求五枚大师伯下山解救?”苗氏一听大喜,连忙道谢:“多蒙指教,我就此赶去便了。”当下出了寺,取路望白鹤寺进发。不知此去能请得五枚下山否,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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