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为文史
以史为鉴,穿越千年

钢铁迟滞:姆岑斯克坦克战中的苏军独立坦克旅与德军装甲矛头的四日血战

网站小编

1941年10月2日,德军“台风”行动全面展开,古德里安第2装甲集群所辖第3、第4装甲师沿奥廖尔—图拉公路快速东进。奥廖尔于10月3日陷落,莫斯科南面门户洞开。此时苏军在这一方向仅有刚组建的第4独立坦克旅(旅长卡图科夫上校)和少量步兵部队,兵力与德军两个满编装甲师相差悬殊。然而正是这支不足两千人、坦克不足五十辆的部队,在姆岑斯克附近的公路两侧演出了苏德战争初期最有效的坦克伏击战之一。

卡图科夫将旅主力部署在姆岑斯克东北的公路两侧高地,利用秋雨造成的泥泞地形限制德军装甲车辆机动。他将坦克分散配置为多个伏击小组,每组三至五辆,隐蔽在灌木丛和农舍后方,射击阵地前出至公路转弯处,确保德军坦克在近距离暴露侧翼。10月6日清晨,德军第4装甲师先头部队沿公路推进,T-34坦克从三百米内突然开火,首轮射击即击毁德军先导连多辆三号、四号坦克。德军后续部队试图展开迂回,却陷入泥泞田野,被预设的第二道伏击线交叉火力压制。当日战斗苏军击毁德军坦克约二十辆,自身损失不足十辆。

此后三天,卡图科夫不断变换伏击阵地,以夜间后撤、昼间设伏的方式保持接触。他将T-34集中用于打击德军补给纵队和指挥车辆,迫使德军装甲师不得不分出大量战斗车辆掩护后勤。德军两个装甲师虽拥有数量优势,但公路两侧地形狭窄,装甲部队难以展开成标准进攻队形,每次遭遇伏击都需耗费数小时进行火力侦察和侧翼迂回,推进速度从每日数十公里骤降至不足十公里。10月9日,苏军第4独立坦克旅奉命撤出,此时德军距图拉仍有数十公里,莫斯科南面的防御纵深得以初步建立。

此战苏军成功的关键在于三点。其一,卡图科夫摒弃了战争初期将坦克分散支援步兵的僵化做法,集中使用坦克于关键公路方向,形成局部火力优势。其二,伏击阵地的选择充分利用了秋季泥泞和公路转弯处的地形约束,迫使德军装甲部队在不利队形下交战。其三,苏军坦克手在近距离射击中表现出的冷静与精度,弥补了观瞄设备与通信器材的不足。德军方面的困境则在于两个装甲师沿单一公路推进,纵队绵长而侧翼暴露,步兵与装甲兵协同不畅,遭遇伏击后往往等待步兵清剿两侧灌木丛,贻误了装甲矛头的突击时机。

姆岑斯克坦克战在战役层面规模有限,却揭示了苏德战争初期装甲对抗的一条重要经验:在防御作战中,坦克部队脱离步兵线形防御、实施机动伏击,能够以极小代价换取敌方装甲纵队的严重迟滞。卡图科夫随后将这一经验带入莫斯科城下的防御作战,其独立坦克旅被扩编为坦克军,成为苏军装甲兵从分散支援走向集中机动作战的早期实践样本。

单字解释: 钢 铁 迟 滞 姆 岑 斯 克 坦 克 战 中 的 苏 军 独 立 坦 克 旅 与 德 军 装 甲 矛 头 的 四 日 血 战 热门汉字: 謷 耑 蕝 诪 顟 龍 筩 钘 硱 猡 臜 糍 蹁 鲡 儇 蟽 纰 雱 鹎 桴 颋 頠 痿 阯 嘹 缑 莨 敫 腼 圉 谲 黾 薜 嬴 臃 蛄 澧 鼾 惦 蜒 挈 伢 隍 媛 悸 醮 诔 梵 茹 贲 邕 溅 膛 巍 迭 诀 煮 坤 旷 栋 热搜词语: 三行 设笄 稷牛 申告 厉志贞亮 心旷神怡 故失 宽和 禹绩 风格 荔支 升闻 游道 圣帝 礼拜 果鋭 迭相 直笔 嗜杀 架势 失业 时友 诗板 志人 冯公 实丕丕 松柏 寿木 曙光 叔待 输币 宠用 生鱼 合欢 晚生 冰室 抆拭 耻辱 动劳 违期 殆庶 故交 天位 世风 亲政 摧沮 一毫 冻害 峻厉 觐省 词辨 一得 就读 求诗 萎谢 退葸 介怀 饮恨 大波 调利

子产铸刑书,凿破混沌的法治曙光

网站小编

在华夏文明的治政长卷中,制度的革新往往伴随着破局的勇气,而春秋时期郑国大夫子产铸刑书于鼎,便是一次石破天惊的破局之举。这一事件不仅将律法从贵族私藏的神秘帷幕后推向公众视野,更以成文法的形式奠定了古代法治的基石,为动荡的时代开启了一条以规则治政的新路,成为中华文明治理智慧的关键转折点。

一、破局之困:礼治崩塌下的治理迷局

春秋末期,礼乐制度逐渐崩坏,诸侯争霸、卿大夫争权成为时代常态,郑国也深陷内忧外患的泥沼。彼时的治理体系,遵循着“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的旧传统——律法藏于官府,由贵族阶层垄断解释权,百姓对规则毫无预知,全凭贵族的意志裁量是非。这种暗箱操作的治理模式,让权力寻租有了温床,贵族可以肆意曲解律法,平民则在不透明的规则中任人摆布,冤屈无处申诉,社会矛盾日益尖锐。

当时郑国内部,贵族势力盘根错节,相互倾轧,不仅消耗着国家的治理效能,更让政令难以统一;外部又面临晋楚两大强国的夹击,稍有不慎便有亡国之危。在这样的困境下,子产临危受命执掌国政,他深知,若继续沿用旧的礼治与秘密刑制,郑国只会在混乱中走向衰败。唯有打破贵族对律法的垄断,让规则清晰可见,才能重建秩序,凝聚民心,为郑国寻得生存与发展的出路。

二、鼎载新规:铸刑书于鼎的破冰之举

面对积弊丛生的政局,子产做出了一个颠覆传统的决定——将国家律法铸刻在青铜鼎上,公之于众。这一举措,无异于在贵族特权的堡垒上炸开了一道缺口。鼎在古代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礼制的载体,子产选择以鼎铭法,既赋予了律法至高无上的权威,更向全社会宣告:律法不再是贵族私器,而是所有国民共同遵守的行为准则。

铸刑书于鼎的核心,在于确立了成文法的公开性与权威性。鼎上铭刻的律法,明确了犯罪的界定与惩处标准,无论贵族还是平民,触犯律法都将依规受罚。这一变革,彻底终结了“刑不可知”的旧时代,让百姓第一次拥有了预知行为边界的权利,也让司法审判有了明确的依据,不再是贵族随心所欲的工具。当鼎上的铭文在阳光下闪耀,冰冷的青铜便化作了守护公平的盾牌,为郑国的治理注入了规则的力量。

三、治政新局:法治曙光下的秩序重构

子产铸刑书于鼎,带来的不仅是律法形式的变化,更是一场深刻的治政变革,为郑国开启了全新的治理格局。律法公开后,贵族失去了随意曲解法律的特权,司法权力被关进了规则的笼子,权力寻租的空间被大幅压缩,社会公平有了坚实的依托。百姓知晓律法、敬畏律法,行事有了明确的准则,纠纷得以依律裁决,社会秩序逐渐从混乱走向稳定。

同时,成文法的颁布打破了贵族阶层对知识的垄断,让规则意识开始在民间扎根。百姓不再是被动接受治理的客体,而是能够依据公开的律法维护自身权益的主体,这种主体意识的觉醒,极大地凝聚了民心,增强了郑国的向心力。在子产的治理下,郑国凭借清晰的规则体系,理顺了内政外交,在诸侯争霸的夹缝中站稳了脚跟,实现了“国无盗贼,路不拾遗”的安定局面。这一治政新局,不仅让郑国焕发生机,更向天下证明,以规则为核心的治理模式,才是破解时代困局的钥匙。

四、泽被后世:法治基因的文明奠基

子产铸刑书于鼎的创举,其意义早已超越了郑国一隅,它为中华文明埋下了法治的基因,对后世的治理思想与制度实践产生了深远影响。这一事件打破了“刑不上大夫”的等级桎梏,确立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雏形,为后世法家思想的兴起奠定了实践基础。从商鞅变法到历代律法的完善,成文法的公开与权威始终是古代法治建设的核心,而这一切的起点,都可追溯至子产铸刑书的破冰之举。

更重要的是,子产的这一实践,让治理从依赖人治与礼治,转向了依靠规则与制度,这种治理智慧的转型,是中华文明走向成熟的标志。它启示后人,唯有让规则清晰可见、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才能实现长久的安定。即便跨越两千余年,子产敢于打破陈规、以法治国的担当与智慧,依然闪耀着时代的光芒,成为我们审视治理本质、探索制度革新的精神坐标。

子产铸刑书于鼎,不仅是一次律法的公开,更是一场关于公平与秩序的革命。它以鼎为载体,将规则刻入历史,凿破了旧时代的混沌,开启了以法治政的新局,为华夏文明的治理之路点亮了第一盏明灯,这份敢为人先的勇气与顺应时势的智慧,至今仍值得我们铭记与深思。

单字解释: 子 产 铸 刑 书 凿 破 混 沌 的 法 治 曙 光 热门汉字: 壆 䕒 㸍 㻇 䠀 暲 捦 崍 䱴 噺 瘽 㾘 䑽 䕛 枊 氻 尦 䠟 鄝 瘆 錽 烎 䭷 㙩 亇 㲂 䑮 摗 䙷 䎓 稢 䇵 硓 䜱 㰡 廄 㑘 柆 覉 㓔 䅤 銻 腍 㦞 㙌 搮 戜 篳 礫 稫 箏 䂆 疅 箌 㱆 䗾 搒 樠 䋅 勊 热搜词语: 讽籀 黄症 疏谬 超古冠今 靡劳 远蕃 吹竹调丝 普通电报 汉爵 盘篮 六庚 迭不的 现快 腾霜白 玉徽 运周 文澜阁 丁庸 画债 家反宅乱 十日之饮 没撩没乱 论堂 清湍 过采 宝籍 玉蝶梅 祖岳 奠位 习惯成自然 羊羔息 登孰 霜塘 千仓万箱 低幽 遁世絶俗 寒耕热耘 崤渑 干构 执狱 齐心并力 贵恙 鸾辇 秉钧持轴 朱雀玄武 悦欣 跃心 借耀 和孺 一攒劲 四纷五落 祅姬 喉转 月天 执鞭坠镫 鼷腹鹪枝 休渔 留得青山在,依旧有柴烧 东阳瘦体 稠云

伍子胥奔吴复仇与南方霸局的裂变

网站小编

春秋末期,礼乐崩坏的浪潮席卷中原,诸侯争霸的烽火在长江两岸熊熊燃烧。楚国大夫伍子胥,因父兄蒙冤惨死,背负血海深仇踏上流亡之路,最终奔吴复仇,以非凡的谋略与坚韧的意志,辅佐吴国从偏安一隅的弱国蜕变为雄踞南方的霸主,彻底搅动了春秋后期的政治格局,在历史长河中刻下了一段充满血性与悲壮的传奇。

一、血海深仇:奔吴之路的生死突围

伍子胥的人生转折,始于楚国朝堂的黑暗与奸佞的构陷。楚平王即位后,宠信奸臣费无忌,荒淫奢靡,致使政局动荡。费无忌为铲除太子建的势力,先是劝楚平王自娶本为太子迎娶的秦女,致太子失宠,后又诬告太子建与伍奢勾结诸侯谋反。公元前522年,楚平王拘捕伍奢,并命城父司马奋扬诛杀太子建。奋扬怜其冤,暗中放走太子建,而伍奢长子伍尚为尽孝道,毅然赴死,与父亲一同被害。伍子胥则带着“尔能报”的兄长遗言,决意出逃,誓报父兄血仇。

逃亡之路步步惊心,堪称生死考验。伍子胥先奔宋国依附太子建,却逢宋国华、向之乱,只得辗转前往郑国。郑君待他以礼,可太子建却暗中勾结晋国图谋灭郑,事败被郑定公诛杀。伍子胥带着太子建之子胜继续逃亡,行至吴楚交界的昭关时,关隘守军严查追捕,形势危急。隐士东皋公收留他七日,伍子胥忧愤交加,一夜之间须发尽白,容貌大变。东皋公遂邀友人皇甫讷假扮伍子胥引开守军,助他成功混出昭关。出关后,伍子胥昼伏夜出,沿途乞食,行至长江边时,幸得渔父冒死相助渡江,才终于抵达吴国,完成了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突围。

二、辅佐崛起:铸就吴国霸业的基石

抵达吴国后,伍子胥并未急于求成,而是冷静洞察时局,选择辅佐胸怀大志的公子光。他看出公子光有夺取王位的野心,便精心举荐勇士专诸,策划刺杀吴王僚的行动。专诸以鱼肠剑藏于鱼腹,趁宴席之机刺杀吴王僚,公子光顺利即位,是为吴王阖闾。阖闾即位后,对伍子胥极为信任,封他为相国,将国政托付于他,伍子胥终于获得了施展抱负的舞台。

伍子胥辅佐阖闾推行全方位的强国举措,为吴国崛起筑牢根基。在治国层面,他主持修筑了阖闾城(今苏州),以“相土尝水,象天法地”的理念规划城池,既强化了防御,又兼顾民生发展;他还开凿胥江,疏通水道,既化解了水患,又便利了漕运与灌溉,为吴国经济繁荣奠定基础。在军事层面,他举荐军事家孙武训练士卒,整军习武,推行“分兵轮番攻楚”的战术,不断袭扰楚国边境,消耗楚国国力,使吴国军队逐渐成为一支纪律严明、战斗力强悍的劲旅。在他的治理下,吴国国势蒸蒸日上,从偏居东南的弱国,蜕变为具备争霸实力的强国。

三、复仇雪恨:搅动南方格局的巅峰之战

吴国崛起后,伍子胥将复仇的核心目标锁定楚国。他凭借对楚国政局与军事的深刻了解,制定了精准的战略。公元前506年,伍子胥认为伐楚时机成熟,向阖闾建议大举攻楚。吴王亲率大军,以唐、蔡军队为先导,浩浩荡荡向楚国进发。在柏举之战中,伍子胥与孙武以五千精锐士兵突袭楚军,趁楚军渡河至水中央时发起猛攻,楚军防线瞬间崩溃。吴军乘胜追击,五战五捷,顺利攻入楚国都城郢都,创造了春秋时期以少胜多、长驱直入的经典战例。

虽楚平王已病逝,费无忌也被国人所杀,伍子胥无法直面仇人,但他仍掘开楚平王坟墓,手持铜鞭鞭尸三百余下,以极端的方式告慰父兄冤魂,宣泄积压多年的悲愤。这场战役不仅让伍子胥完成了复仇夙愿,更彻底改写了南方格局。楚国经此重创,国力迅速衰微,霸业崩塌,从此无力与吴国抗衡;吴国则凭借此战威震诸侯,西破强楚,南服越国,势力范围不断扩张,连晋、齐等中原大国也不敢再轻视吴国,正式确立了吴国在南方的霸主地位,彻底搅动了春秋后期的政治版图。

四、忠谏殒命:霸业余晖下的悲剧终章

阖闾在伐越之战中战死,其子夫差即位。伍子胥秉承忠诚,继续辅佐夫差,却因目光长远的忠谏,与夫差渐生裂痕。夫差大败越国后,越王勾践求和,伍子胥深知勾践胸怀大志,勤俭治国,必为吴国心腹大患,极力劝谏夫差一举消灭越国,斩草除根。但夫差被奸臣伯嚭的谗言蛊惑,又被越国进献的美女迷惑,执意与越国议和,错失了根除隐患的最佳时机。

此后,夫差沉迷北上争霸,准备北伐齐国。伍子胥再次直言劝谏,指出越国才是吴国真正的威胁,而非遥远的齐国。夫差不仅不听,反而认为伍子胥对伐齐态度淡漠,有投敌叛国之嫌。伯嚭趁机进一步诬陷伍子胥将儿子安置在齐国,是早已谋划叛国。夫差彻底疏远伍子胥,最终赐剑令其自尽。临终前,伍子胥仰天长叹,预言吴国必将被越国所灭,并要求家人将自己的双眼挖出,挂在吴国东门,亲眼见证越军入城。夫差怒不可遏,将伍子胥的尸体投入钱塘江。数年后,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果然大举攻吴,吴国覆灭,夫差兵败自刎,临死前羞愧地以布蒙面,无颜面对地下的伍子胥,印证了伍子胥的预言,也为这段传奇画上了悲壮的句号。

伍子胥的一生,是复仇与忠诚交织的一生,是谋略与悲壮相融的一生。他以血海深仇为起点,在奔吴之路上历经生死,凭借卓越的才能辅佐吴国崛起,以惊世之战搅动南方格局,完成复仇的同时铸就了吴国霸业。然而,他忠心耿耿的劝谏,却敌不过君主的刚愎与奸佞的谗言,最终含冤殒命。他的传奇不仅展现了个人在乱世中的坚韧与谋略,更折射出春秋时期诸侯争霸的残酷与政治风云的变幻,成为历史长河中一座令人叹惋的精神丰碑,其刚烈与远见,至今仍震撼人心。

单字解释: 伍 子 胥 奔 吴 复 仇 与 南 方 霸 局 的 裂 变 热门汉字: 忔 髝 䑶 廦 頑 熅 傭 㹄 䝫 㪚 䙥 䁁 㢧 䡲 䂄 漄 䁐 偅 䟠 豯 䣒 㦉 曖 㕳 㾍 鬕 俰 駗 卥 喐 滐 坰 堊 䩷 巀 㒲 䅽 䞗 㕫 熭 嬙 牆 偼 㑟 䙀 䰨 靨 鎄 妶 䖿 繎 戅 飈 䝒 䛄 燁 躥 儨 蔾 㔅 热搜词语: 后比 交绮 夷关 有头有尾 施事 纪极 举逸 自然界 眼学 鸮炙 讥论 由历 輂车 龙攎 虬龙 常骊 潦岁 节序 畅叫扬疾 陈谟 催眠曲 胜致 开智 悸悚 填实 显严 清均 牛高马大 谘决 轻逸 裹骽 学义 道源 埋光 戍城 鞠狱 课役 阴霓 幽田 盈漫 苏州市 资善 虚礼 失涕 争头 摭裂 滞沛 淫僇 嬉宕 逸记 武露 骨貌 恻隐之心 敌饮 比像 议疏 天难 浮糜 惊遁 恤远

陆逊奇谋如何葬送蜀汉东征之梦

网站小编

公元221年,刘备在成都称帝,国号汉,史称蜀汉。为报关羽败亡之仇,夺回荆州这一战略要地,刘备亲率大军,浩浩荡荡开启东征。彼时,蜀汉军队兵锋正盛,气势如虹,大有一举荡平东吴之势。然而,这场被寄予厚望的东征,最终却在夷陵的熊熊烈火中化为泡影,而策划这场致命反击的,正是东吴年轻的统帅陆逊。

大军压境,东吴危局

刘备此次东征,兵力号称八万,实际投入作战的部队也极为可观。蜀汉军队沿长江水陆并进,连克东吴多座城池,一路势如破竹。东吴方面,面对刘备的雷霆之势,朝野震动。孙权临危任命陆逊为大都督,统率五万吴军迎敌。

此时的陆逊,虽临危受命,却面临着诸多困境。一方面,东吴军中诸将,或为宿将,或为宗室,对这位年轻的统帅心存疑虑,并不完全信服;另一方面,刘备久经沙场,威名远扬,且蜀汉军队士气高昂,锐气正盛。在强敌面前,陆逊并未选择正面硬拼,而是冷静分析局势,制定了避其锋芒、坚守待机的战略方针。

诱敌深入,蓄势待发

陆逊深知,蜀汉军队远道而来,求战心切,且连胜之下难免轻敌。于是,他果断命令吴军主动后撤,放弃大片土地,将蜀汉军队引入夷陵地区。刘备见吴军退却,误以为陆逊畏战,更加坚定了一举歼灭吴军的决心,遂率军深入,在猇亭一带扎下连营,绵延七百里,试图凭借兵力优势与吴军决战。

陆逊的这一决策,看似消极避战,实则暗藏玄机。他利用夷陵地区复杂的地形,将蜀汉军队引入了不利于大规模作战的山地,同时让长途跋涉的蜀汉军队陷入疲惫。在这段时间里,陆逊一面安抚军中诸将,稳定军心;一面加紧整顿军队,积蓄力量,等待反击的最佳时机。

火攻奇谋,一战定乾坤

公元222年闰六月,江南的天气炎热干燥,正是用火攻的绝佳时机。陆逊敏锐地捕捉到了蜀汉军队连营七百里这一致命弱点——营寨多依山而建,且多为木栅搭建,一旦起火,极易蔓延。于是,他果断下达了火攻的命令。

吴军士兵手持火把,趁着夜色,分四路同时纵火,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瞬间便将蜀汉军队的连营变成了一片火海。蜀汉军队被突如其来的大火惊醒,顿时陷入混乱,士兵四处奔逃,自相践踏,毫无还手之力。刘备见大势已去,只得率领残部狼狈撤退,一路上又遭到吴军的追击,最终逃至白帝城,不久便病逝于此。

夷陵之战,以陆逊的完胜和刘备的惨败而告终。这场大火,不仅烧毁了蜀汉的东征大军,更彻底粉碎了刘备收复荆州、统一天下的梦想。蜀汉经此一战,元气大伤,国力大损,从此失去了问鼎中原的实力,只能在西南一隅偏安。

奇谋传世,影响深远

夷陵之战的胜利,充分展现了陆逊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深谋远虑。面对强敌,他不为一时的胜负所动,能够冷静分析敌我双方的优劣,制定出避其锋芒、诱敌深入、后发制人的战略,最终凭借火攻奇谋,以少胜多,创造了军事史上的经典战例。

此战不仅奠定了东吴的稳固局势,使其得以在江东立足,更深刻改变了三国的政治格局。蜀汉的衰落,让魏、蜀、吴三方势力形成了更为稳固的平衡,三国鼎立的局面正式确立。而陆逊的这场奇谋,也成为后世军事家们反复研究的经典案例,其蕴含的战略思想,至今仍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

夷陵的大火虽已熄灭千年,但陆逊在这场战役中展现出的智慧与胆识,却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他用一场惊心动魄的火攻,改写了历史的走向,也让后人深刻明白,战争不仅是力量的较量,更是智慧的博弈。

单字解释: 陆 逊 奇 谋 如 何 葬 送 蜀 汉 东 征 之 梦 热门汉字: 募 吵 裤 祠 渠 颠 档 酷 纹 靖 添 稀 坡 崔 弘 邑 衰 磨 扰 摄 敏 裂 竹 邦 幽 拒 盟 蒋 番 悉 悲 曹 塔 振 街 袭 折 剧 孝 板 鱼 丽 怪 创 血 境 站 省 似 曾 确 深 流 色 务 城 山 关 着 就 热搜词语: 老大难 棘枳 占察 枯鳣 战簿 权巧 警语 诱诎 拘缀 用钱如水 旅望 随折 札撒 铜头铁臂 雅寿 门宗 谄害 当簿 二垂 期丧 必也正名 肝胆轮囷 嘴上功夫 凿坏以遁 跑旱船 不知寝食 剖心坼肝 凿空之论 离妇 永州八记 天宛 进履圯桥 鹿砦 蚤朝晏退 子声 负荷 火坼 光副 鱼尾册 韇丸 氯度 忽亲 羿射九日 劳动保护 老悴 迫遽 隔笔简 杂定 市恩嫁怨 梅圃 香薷饮 圆场 再起 常备军 生花之笔 学伍 嵩阳书院 米渖 授官厅 右榜

高平陵司马氏如何以隐忍谋局,终结曹魏时代

网站小编

公元249年的正月,洛阳城外寒风凛冽,一场改变三国历史走向的权力博弈正悄然迎来终局。当曹魏天子曹芳与大将军曹爽率大队人马前往高平陵祭扫魏明帝之墓时,蛰伏多年的司马懿抓住洛阳城防空虚的绝佳时机,以雷霆之势发动政变。这场被称为“高平陵之变”的事件,不仅是司马氏彻底掌控曹魏朝堂的关键转折点,更以精准的布局与冷酷的清算,为日后司马炎代魏建晋铺平了道路,成为中国古代权力更迭史上的经典范本。

权力失衡:政变背后的必然伏笔

高平陵之变的发生,绝非偶然,而是曹魏后期权力格局严重失衡的必然结果。魏明帝曹叡临终前,将年仅八岁的幼帝曹芳托孤于大将军曹爽与太尉司马懿,二人共同辅政的格局看似稳固,实则暗藏汹涌暗流。曹爽凭借宗室身份,迅速结党营私,重用何晏、邓飏、丁谧等心腹,通过晋升司马懿为无实权的太傅,逐步架空这位功勋老臣,还安排弟弟曹羲、曹训掌控宫中禁军,将朝政与军权牢牢攥在手中,彻底打破了权力制衡,形成“曹氏独大”的局面。

面对曹爽的排挤与打压,司马懿展现出超凡的隐忍智慧。他深知曹爽集团根基尚浅、行事专断,早已失去部分朝臣支持,于是选择以退为进。正始八年,他以生病为由辞官避政,次年面对曹爽心腹李胜的试探,更是伪装成重病缠身、行将就木的垂暮老者,让曹爽彻底放松警惕。与此同时,司马懿暗中联络太尉蒋济、司徒高柔等元老重臣,让长子司马师秘密豢养三千死士,悄然积蓄反击力量。曹魏的辅政体系,在曹爽的专权跋扈与司马懿的隐忍蛰伏中,早已濒临崩塌,一场改变政权归属的风暴正悄然酝酿。

雷霆一击:精心布局的政变风暴

正始十年正月,曹爽陪同魏帝曹芳前往高平陵祭扫魏明帝之墓,洛阳城防空虚,司马懿等待多年的反击时机终于到来。他迅速以郭太后的名义发布诏书,关闭洛阳所有城门,派兵占据武库,亲率大军屯驻洛水浮桥,切断曹爽集团的归路,形成瓮中捉鳖之势。同时,他精准布局,任命司徒高柔代理大将军职事,接管曹爽的军营;太仆王观代理中领军,接管曹羲的营地,瞬间瓦解了曹氏兄弟掌控的核心军权,将洛阳的军政大权牢牢掌控在手中。

政变过程中,司马懿尽显老谋深算的政治手腕。他一方面向魏帝曹芳上奏,历数曹爽背弃先帝遗命、专权乱政、离间皇室、破坏典制等罪行,将政变包装成“清君侧”的正义之举,占据政治制高点;另一方面,他派人劝说曹爽投降,承诺仅免去其官职,还指着洛水发誓,以麻痹曹爽。大司农桓范得知政变消息后,冒死出城投奔曹爽,力劝他挟持天子前往许昌,调集四方兵力对抗司马懿,但曹爽优柔寡断、贪恋富贵,最终选择相信司马懿的承诺,交出兵权投降。司马懿随即撕毁承诺,以谋反罪名将曹爽及其党羽何晏、邓飏、丁谧、桓范等人全部逮捕入狱,诛灭三族,牵连者达数千人,彻底铲除了曹氏宗室的核心力量,完成了权力的雷霆更迭。

权柄易主:司马氏的曹魏掌控之路

高平陵之变的成功,并非司马懿的一时侥幸,而是司马家族数十年深耕积累的必然结果。早在曹丕时期,司马懿便凭借辅佐之功跻身权力核心,担任太子中庶子,深得信任;魏明帝曹叡在位时,他更是屡担重任,先后出任抚军大将军、大将军、太尉等要职,长期统领雍凉军务,多次率军抵御诸葛亮北伐、平定孟达之乱与辽东公孙渊,积累了极高的军事威望与深厚的军队掌控力,在曹魏政权中根基深厚。

政变成功后,司马懿以太傅身份都督中外诸军事,总揽全国军务,垄断人事任免权,大力提拔亲信与士族,逐步构建起以司马氏为核心的权力体系。司马家族对曹魏的掌控,并非仅靠司马懿一人之力,其子司马师、司马昭早已深度参与政变筹备,后续更是延续父辈权势,持续巩固司马氏的统治。反观曹魏,曹操、曹丕生前对世家大族多有提防,导致政权缺乏皇权与士族的稳固联盟,皇帝失去军权与士族支持后,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这为司马氏彻底掌控曹魏、最终篡权代魏埋下了不可逆转的伏笔。

王朝转折:从曹魏落幕到晋朝奠基

高平陵之变不仅是司马氏掌控曹魏的起点,更是曹魏政权走向覆灭、晋朝奠基的关键转折。政变后,曹魏皇权彻底沦为傀儡,皇帝成为司马氏手中的提线木偶,曹氏宗室力量被严重削弱,再无力与司马氏抗衡。司马懿去世后,司马师、司马昭相继执掌大权,先后平定王凌、毌丘俭、诸葛诞等地方反对势力,进一步肃清异己,巩固司马氏的统治根基。甘露五年,魏帝曹髦讨伐司马昭失败被杀,司马昭立曹奂为帝,曹魏皇权彻底名存实亡。

景元四年,司马昭遣钟会、邓艾灭蜀汉,为代魏建晋奠定基础。咸熙二年,司马炎承袭晋王位,随即逼迫魏元帝曹奂禅让,改国号为晋,曹魏王朝正式灭亡。此后,晋武帝司马炎又于太康元年灭东吴,结束三国分裂局面,完成全国统一。高平陵之变所开启的司马氏专权之路,最终以晋朝建立、天下一统落幕,彻底改写了魏晋时期的政治格局。

高平陵之变,是一场用鲜血书写的权力博弈,更是三国历史的关键拐点。司马懿凭借数十年的隐忍与谋略,在恰当的时机发动政变,完成了权力的颠覆,让司马氏踏上了掌控江山的道路。这场政变不仅改写了曹魏的命运,更推动了三国乱世的终结与晋朝的统一,它既是权力争夺的极致体现,也是历史进程的必然选择,在中国古代政治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其背后的权力逻辑与历史教训,至今仍发人深省。

单字解释: 高 平 陵 司 马 氏 如 何 以 隐 忍 谋 局 终 结 曹 魏 时 代 热门汉字: 榶 偭 䴬 㶗 㱽 䑴 皥 蘡 捙 坾 劇 嬺 嘾 歫 䒆 㳎 磘 胇 蜫 繅 腏 譐 鬊 衠 骲 騤 鰹 粆 羺 饝 輖 袇 箒 鑴 釠 釚 訬 臺 箮 眥 鞸 鎭 粧 葌 繘 鍼 靬 謻 虣 鎰 鴷 怊 鼫 疰 觍 脡 鬱 闍 钁 葴 热搜词语: 七断八续 小肠疝气 拘缀 柱后惠文 诳丐 三战三北 啸咤 纵衡 代言人 呼称 釜中生尘 鸿离鱼网 酸急 铜荡 海夷 幽昏 文学研究会 肝胆轮囷 显迹 眢井翁 斫丧 雕丧 眉瑑 乡老书 一蹴 曾颊 缇帷 住宅区 绵叹 权棅 帝轩 趁座 雪暗 柔革 青腰 贪小失大 天假之年 外愚内智 华髓 不识起倒 屈侯 寒艳 顾览 北苑茶 画帷 偃霸 剧事 瑶木 遗簪堕珥 斧钺汤镬 盘陀石 谨详 商霖 千金寿 半瓶子醋 学伍 裒如充耳 蠛子 零升 联宗

楼船顺江破建业:王濬的灭吴之战与天下归一

网站小编

单字解释: 楼 船 顺 江 破 建 业 王 濬 的 灭 吴 之 战 与 天 下 归 一 热门汉字: 厭 牀 䬱 淏 効 黣 娷 勅 叡 匱 汎 嘾 悡 䢐 䅑 䣤 鑷 鏱 鈉 鈏 齗 釃 館 蠸 笡 襖 礨 閬 襵 鮋 蔘 蓪 頄 鏸 詬 蘆 鶃 觩 猸 鐐 箵 軶 輷 箯 豻 芀 魖 霌 霘 詭 鰁 舋 袩 鷹 籧 鯋 隇 鍐 綵 際 热搜词语: 丹寸 储存 村鄙 邨酤 毳裀 鷩毳 北毳 悲促 长从 辞第 垂龆 草剏 痴床 传餐 传案 锄耰 础石 摆触 成双 朝英 长跑 长蚑 掺槌 觇览 孱妇 谗訾 崩查 可曾 长策 漕耗 惨颜 猜隙 擦边球 磨擦 按部 不偶 酬宾 斌斌 摽货 变卦 变蛋 逼接 逼嫁 蹦跶 弊本 邦本 保护 般般 白板 惨败 扁柏 稗乘 把拱 把钓 暴骜 昂黛 魁昂 偪隘 挨排 城阿

第六章 恶战

网站小编

(一)

有生命就有欲望。

可是欲望也有很多种,有的欲望引导人类上升,有的欲望却能令人毁灭。

这三双眼睛里的欲望,就是种可以令人毁灭的欲望。——不但要毁灭别人,也要毁灭自己!

人为什么要毁灭自己?

是不是他们已迷失了自己?

小马已看出他们就是刚刚从路上迎面走过去的三个人。

散漫落泊的长发青年。修长美丽的腿。

——他们为什么去而复返?

小马故意不去看他们.其实他心里并不是不想多看看那双美丽的腿。可是他能控制自己。

经过了一次情感上的痛苦折磨后.他已不再是昔日那一个冲动起来,就不顾一切的少年。

美腿的少女却还是在望着他,忽然大声呼喊道:”喂!”小马忍不住道:”你在叫谁?”

美腿的少女道:”你!”

小马道:”我不认识你。”

美腿的少女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你,才能叫你?”小马怔住。

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互相认得的.她说的话好象并不是没有道理。

美腿的少女又在叫:”喂!”

小马道:”我不叫喂。”

美腿的少女道:”你叫什么?”

小马道;”别人都叫我小马。”

美腿的少女道:”我却喜欢叫你喂,只要你知道我是在叫你就行了。”小马又怔住,

人与人之间的称呼,本就没有一定的规则,既然有人可以用”先生、公子、阁下”这一类名称叫他,她为什么不能叫他”喂”?

这少女的思想和行为虽然很激烈,很奇特,却与大多数人都不同。

可是她好象也有她的道理存在。

美腿的少女又在叫:”喂!”

这次小马居然认了:”你叫我干什么?”

美腿的少女道:”叫你跟我走。”

小马又怔了怔.道:”为什么要我跟你走?”

美腿的少女道:”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更令人吃惊。

小马虽然一向是个洒脱不羁的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是就连他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句话来。

蓝兰忽然道:他不能跟你走。”

美腿的少女道:”为什么?”

蓝兰道:”因为我也喜欢他,比你更喜欢他。”这句话说出来。也同样令人吃惊,这种话本来随时都可以让两个人打起来的。

谁知美腿的少女却好象觉得这种话很有道理。反而问道:”他走了之后,你是不是会很伤心?”蓝兰道:”一定伤心得要命。”美腿的少女叹了口气,道:”伤心不好,我不喜欢要人伤心。”蓝兰道:”那么你就该走。”

美腿的少女道:”你们两个人可以一起跟我走。”蓝兰道:”为什么要跟你走?”

美腿的少女道;”因为我们那里是个很快乐的地方,到了那里,你们一定比现在快乐得多。”长发的少年已开了口,道:”我们那里只有欢笑,没有拘束,只有音乐,没有”小马忽然打断了他的话,道;”音乐?”

远方的音乐仍在继续。

小马问道:”那就是你们的音乐?”

长发少年道:”朝拜祭礼时一定要有音乐。”

礼乐本就是分不开的。

小马的好奇心又被逗了起来,又问道:”你们朝拜的是什么?”长发少年道:”太阳。”

小马道:”现在还是晚上,晚上哪里有太阳?”

长发少年道:”今天我们的朝拜祭礼比平时提早了些。”小马道:”为什么?”

长发少年笑了笑.拍了拍美腿少女的头道:”因为她喜欢你。”小马立刻明白了。

他们朝拜的乐声一响起,就表示黎明已将来临。

夜狼们就像是魂魄,黑夜一消失,他们就必须消失。

蓝兰抢着道:”就算是你救了我们,他也不会跟你走的。”美腿的少女道;”你呢?”

蓝兰道:”这里没有人会跟你走。”

美腿的少女道:”我不喜欢勉强别人,可是只要你们来,无论谁我们都会欢迎。”她的声音充满诱惑;”你们只要跟着乐声走,就可以找到我们,找到你们平生绝没有享受过的快乐,我保证你们绝不后悔的。”她转过身,长袍的开襟吹起,她那双修长美丽的腿就完全裸露了出来。

老皮的眼睛发直,连眼珠子都好像快掉了下来。

另一个少女忽然走过去,走到珍珠姐妹面前。她一直在望着她们。

她的眼睛里竟似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珍珠姐妹竟似已被她看得迷住了。

她走到她们面前时,她们连动都不能动,她就拥抱住她们,在她们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她的手在轻抚着她们的腰。

珍珠姐妹的目光朦胧,眼波带醉,直到她走了很远都没有醒。

现在三个人都已走了很久,蓝兰才轻轻吐出口气.道:”这两个女人简直是魔女。”小马笑了笑.道:”你呢?”

蓝兰不理他,却去问珍珠姐妹,道:”她跟你们说了些什么?”曾珍的脸红了,道;”她…她问我们是不是处女?”她们当然还是处女。

蓝兰道:”她还说了些什么?”

曾珍的脸更红,吃吃地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蓝兰还想逼着她说,轿子里的病人又开始在不停的咳嗽。

这次他咳得更厉害,本来就有很多种病痛都是在黎明前后发作得最剧烈。

蓝兰的眼睛里立刻充满了关切和忧心,道:”不管怎么样,现在我们总得先找个地方歇下来。”她在看着常无意。

常无意居然没有反对,他也看得出这些人都需要休息。

可是在这狼山上,又有什么地方能让他们安静休息?

这里几乎没有一寸土地是安全的。

蓝兰转向张聋子,道:”你到狼山来过?”

张聋子点点头。

多年前他就已来过,那时这座山上还没有这么多狼,所以他还能活着下山。

蓝兰道:”这里的人虽然变了.山势总不会变的。”张聋子承认。

蓝兰道;”那么你就应该能想得出一个可以让我们歇下来的地方。”张聋子道:”我正在想。”

他已想过很久,想过了很多地方.只可惜他完全没有把握。

突听一个人道:”各位不必再想.再想也想不出的。但是我却可以带你们去。”星月已消沉,东方已渐渐露出了鱼白。

这个人手里却提着灯笼,施施然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他的衣着和样子看来都像是个生意人.也正是他们到狼山来看到过的最正常的人。

他看来甚至很和气,也很客气。

小马道:”你是谁?”

这人笑了笑,道;”各位请放心,我只不过是个生意人,不是狼。”小马道:”狼山中也有生意人?”

这生意人道;”只有我一个。”

他又笑着解释道:”因为只有我一个,所以我才能活下去。”小马道:”为什么?”这生意人道;”因为我能跟那些狼大爷们做各式各样的生意,若是没有我这么一个人,他们有很多事都没有这么方便了。”他再解释;”那些狼大爷们只会杀人抢钱,不会做生意。”小马道;”你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生意人道:”什么样的生意我都做,我替他们收藏,替他们卖出去,我还会替他们找女人。”小马笑了,道:”这件事的确重要得很。”

生意人笑道:”简直比什么事都重要。”

小马道:”所以他们舍不得杀你。o

生意人道;”他们要杀我,只不过像捏死只蚂蚁,捏死只蚂蚁有什么用?”小马道:”没有用。”生意人道:”所以这儿年来我都太平得很。”

小马道:”你准备带我们到哪里去?”

生意人道;”太平客栈。”

小马道:”狼山也有客栈?”

生意人道:”只有这一家。”

小马道”这家客栈是谁开的?”

生意人:”我开的。”

小马道:”你那里真的很太平?”

生意人笑道:”只要走进我那家客栈,我就负责各位太平无事。”小马道:”你有把握?”

生意人道:”这是我跟他们约好了的,连朱五太爷都答应了。”无论谁都知道朱五太爷说出来的话就是命令,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

这生意人道:”朱五太爷有时也会要我替他做点事,而且他老人家也知道,要闯狼山的人,一定有急事,谁也不会在我那里住一辈小马道:”所以他们要下手,机会还多得很。”生意人道:”所以他们肯让我做小生意.因为这对他们根本没妨碍。”小马道:”好,这回生意你已做成了。”

生意人道:”现在还没有。”

小马道:”还没有?”

这生意人笑道:”不瞒各位说,我那里只接待一种人,我还得看看各位是不是那种人。”小马道:”哪种人?”

生意人道:”有钱的人,很有钱的人。”

他又笑着解释:”因为我那里无论什么东西都比别的地方贵-点。”小马道:”贵多少?”

生意人道:”有些人说我那里连一杯酒都比别的地方贵三十倍,其实他们是在冤枉我。”小马道:”贵多少?”

生意人道:”只贵二十八倍。”

小马笑了。

蓝兰也笑了。

生意人看看他们,道:”却不知各位究竟是哪种人?”蓝兰:”是有钱人.很有钱的人”

她随随便便从身上拿出张银票,就是一万两银子,她随随便便就给了这生意人,就好像给的只不过是张破纸。

小马道:”这够不够我们住半天?”

一万两银子已经可以买一座很好的房予,在里面住上三五百天都不会有问题。

这生意人却道:”只要各位吃得随便一点.也许勉强够了。”小马大笑:”现在我才相信你真是人,不是狼。”生意人道:”为什么?”

小马道:”因为只有人才会这么样吃人。”

(二)

太平客栈真的很像是个客栈。

只不过很像而已。

最像的地方就是排在门口的一块大招牌.上面真的写着”太平客栈”四个大字。

除了这一点外,别的地方就不太像了。

最不像的是他的房子。

一间东倒西歪的破屋子,只有一个满头癞痢的小伙子。

生意人道:”这是我的儿子。”

即使是癞痢头的儿子,也是自己的好。

生意人道:”我老婆已经被我赶走了.我老婆不是个好东西。”者婆总是别人的好。

生意人道;”我们这里有八间房子,还有个大饭厅。”饭厅的确不太小,至少总比那些豆腐干一样的客房大一点儿。

生意人道;”我们的酒菜都是第一流的,所以随便什么时候都有客人。”这句倒是真话。

现在才刚刚天亮,这里已经有了客人。

只有一个人。

一个又干又瘦的老头子,穿着件用缎子做成的棉袍子。

现在才九月,天气还很热。

他穿的却是件棉袍子,而且还穿着棉袍子饮酒.饮了至少三五斤酒。

可是他脸上一滴汗珠子都没有。

他脸上在闪着光。

旱烟袋的火光!

一杆五尺长的旱烟袋,比小孩子的手膀子还粗,无论谁都应该看得出是纯钢打成的。

烟斗更可怕,里面装的烟丝就算没有半斤,也有六两。

照张聋子估计,这旱烟袋至少总有五十多斤重;照小马估计,就有八九十斤了。

这么重的一杆旱烟袋,被这么样-个又干又瘦的老头子拿在手里,却好像拿着棍稻草一样。

他闪着光的脸虽然枯瘦腊黄,却带着种说不出的慑人气概。

他就这么样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气派之大,已经很少有人能比得上。——卜战!

狼山上最老的一匹狼!

每个人都已认出他是谁了,他一双炯炯有光的眼睛也在盯着这些人,忽然问:

“是谁杀了铁三角?”

“我!”

这个字并不是一个人说出来的,小马和常无意都抢着要认这笔帐。

他们看得出这匹老狼是来算账的,也看得出珍珠姐妹的剑,绝对接不住他这杆旱烟袋。

卜战在冷笑。

小马抢着道:”我杀的人还不止铁三角一个,你要算这账,尽管来找我。”卜战道:”我听说过你。”

小马道:”我叫小马。”

卜战冷冷道:”你不是马,你是头驴子。”小马也在冷笑。

卜战道:”只有驴子才会做这种蠢事,抢着要把别人的账算在自己身上。”他不等小马开口,又道:”你用的是拳头,铁三角却死在剑下。”小马道:”可是我……”

卜战又打断了他的话,道:”他要宰你们,你们当然只有宰他,这本是天公地道的事……

小马道:”想不到你这个人居然值得公道两字。”卜战道:”这笔账本来并没有什么可算的.只不过….”他的手紧握:”只不过他实在死得太修,我老头子实在忍不住想看看,那种阴毒狠心的剑法,是什么人使出来的!”常无意闭着嘴,却抽出了剑。

一柄精光四射、寒气逼人的软剑,迎风一抖,就伸得笔直。

卜战道:”好剑!”

常无意冷冷道:”是好剑!”

卜战道;”好!我等你。”

常无意道”等我?”

卜战道:”等你睡一觉,等你走。”

常无意道;”你不必等。”

卜战道:”这里不是杀人的地方。”

常无意道:”我现在就可以跟你出去。”

卜战盯着他,霍然长身而起,大步走出了门。常无意已经在门外等着他。

珍妹姐妹还是迷迷蒙蒙的,这件事就好像跟她们完全没有关系。

蓝兰压低声音,道:”你看他有没有关系?”

小马握紧拳头,闭着嘴。这一战是谁胜谁负,他完全没有把握。

那生意人道:”有关系,有好处。”

小马盯着他道:”有什么好处?”

那生意人道:”他死定了,少了一个人的开销,各位至少可以多喝几杯酒。”(三)

晨雾迷离,连山风都吹不散。

卜战身上的棉袍子已被风吹了起来,他的人却峙立如山岳。

他一双脚不丁不八,就这么样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气势已非同小可。

只有身经百战、杀人无算的好手,才能显得出这种气概。

常无意也没有动。

他的敌手还没有动,他绝不先动。

卜战又抓起旱烟管,深深吸了一口,烟袋里的烟丝又闪出了火光。

他冷冷地看着常无意,道:”我看得出你是个好手。”常无意不否认。

卜战道:”所以你也应该看得出,我这烟斗里的烟丝,也是杀人的暗器。”常无意看得出。

这种燃烧着的热烟丝,实在比什么暗器都霸道可怕。

卜战道;”我出手绝不会留情,你也尽管把那些阴毒的剑招使出来。”常无意冷冷道:”我会使出来的。”

卜战道:”我若也死在你剑下,我那些徒子徒孙们绝不会再来找你们的麻烦。”常无意道:”很好。”

卜战冷冷笑道;”你就算剥了我的皮,我也绝不怨你。”常无意道:”你的皮可以留着!”

卜战道:”哦?”

常无意道:”因为你的皮并不厚。”

他剥皮,可是他只剥一种人的皮。脸皮厚的人!

卜战又看了很久,道:”很好!”

很好!

这就是他们说的最后两个字。

就在这一瞬间,五尺一寸长、五十一斤重的旱烟袋已横扫出去。

旱烟袋通常只不过是点穴,打穴的兵器,用的招式跟判官笔点穴差不多。

可是他这根旱烟袋施展起来,不但有长枪大戟的威力,其中居然还夹杂着铁拐、金铁鞭、巨石一类重兵器的招式。

那些炽热的烟丝,随时都可能打出来,烟斗中闪动的火光.也可以眩人眼目。

小马心里在叹气。

就连他都没有看见过这么霸道的外门兵器.他实在有点替常无意担心。

现在卜战已攻出十八招,常无意却连一招都没有回手。

旱烟袋虽然并没有沾上他一点,可是这种现像并不好。

他的剑法本来一向是着着抢攻、绝不留情的.此刻似已被通得出不了手。

一柄又轻又狭的软剑,要想在这种霸道的招式下出手,实在不是件容易事。

忽然间,”蓬”的一声响,一片发光的烟丝,随着大烟斗的泰山压顶之势,向常无意打了下去。

常无意仿佛已被逼入了死角,他的剑仿佛已根本无法出手。

谁知就在这时,他偏偏出手了。

他的剑忽然又变得柔若游丝,笔直的剑竟变成了无数个光圈。

闪动的光圈,一圈圈绕上去,火烧的烟丝立刻消失不见。

又是”叮”的一声响,剑光击上烟斗,火星四激,剑锋居然又笔直地弹了出去。

小马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定要卜战先将人逼入死地才出乎。高手交锋.有时就正如大军对垒,要先置之死地而后生。

因为对方的势力比他强,气势比他盛,他只有用这种法子。小马心里很佩服。

他忽然发现常无意这两年不但多了把好剑,到法还精进了许多。

真正高明的剑招,有时并不在剑上,而在心里。

这一剑并不以势胜,而以巧胜!并不以力胜,而以智胜。

他胜了!

剑锋弹出,贴着烟管弹出去。

卜战凌空翻身,衣袖起飞,一根五十一斤重的旱烟袋,却已不在他手里。他不能不撒手。若是不撒手,剑锋势必削断他的手。

可是高手交锋,连兵器都撒了手,这也是种要忍受一世的奇耻大局。

卜战身子落地时,脸上已无人色.连那种不可一世的气概都没有了。

常无意剑已入腰,剑已入鞘。

卜战忽然厉声道:”再拔出你的剑来!”

常无意冷冷道:”你还要再战?”

卜战道:”剑是杀人的,不战也可以杀人。”

常无意道:”我说过,你可以留下你的皮,人若死了,哪里还有皮可以留下来?”卜战的手虽然握得很紧,却在不停的发抖,他忽然变得苍老而衰弱。

他只有走。

虽然他想死.也许他真的宁愿死在常无意的剑下,怎奈常无意的剑已入鞘。

死,毕竟不是件容易事。

虽然他已是个老人,生命已无多,也就因为他已是个老人,才做得生命值得珍借。

雾已淡了,卜战的身影已消失在雾里,旱烟袋虽然还留在地上,烟斗里的火光却已熄灭。

蓝兰的眼睛里却在发着光,道:”这次他一走,以后只怕就绝不会再来。”小马道:”非但他不会再来,他的徒了徒孙也不会来。”他们都看得出这匹老狼不但有骨头,而且骨头还很便。

站在他们旁边的生意人忽然笑道:”现在人虽然没有少,各位还可以多喝两杯。”小马故意问:”为什么?”

生意人赔着笑道;”因为这位大爷的剑法,我实在很佩服。”突听身后一个人道:”我也很佩服。”

他们转回身,才发现屋里又多了一个人,一个儒服高冠、手摇折扇的君子。

狼君子毕竟还是来了。

第十章 终南山去

网站小编

三心神君和剑先生,互以内家绝顶功夫“传音入密”说话,倒并不是不愿让孙敏听到,而仅仅是他们生性如此,高兴这么做而已。他们所说的话,也不过是互道这数十年的经过罢了。

可是,孙敏却不这么想。

“他们在说什么话呢?为什么不让我听到?”

她暗寸着:此刻她若有三心神君的功力,也会一掌震散他们的声波。

她垂着头,因为她不敢去接触人家的目光。而她脸上所带着的那种似喜似怨的淡淡忧郁之色,任何人见了,都不免生怜,剑先生微微一笑,只是他的笑容,却很难被人家发现。

“三心神君,虽具无上神通,但是他俩的伤,却也不是在片刻之间,就可以医愈的。”他向孙敏说道,语气已不如先前的冷漠生硬。

然后他目光一扫,又道:

“这里我们也势难久留。”

他侧目向三心神君道:

“刚刚你没有来的时候,我本来准备将他们送往终南山——”

三心神君立刻打断他的话,道:

“终南山那老牛鼻子还没有死呀?”

这两人彼此说话的时候,随便已极,全然不遵守当时世人说话时那种彬彬有礼的规范,只是任意说出而已。

剑先生道:

“玉机道人命可没有你长,七年前已经羽化登仙了。可是他的首徒妙灵,却已是终南派的掌门人。”

他一笑又道:

“就是昔年你我在终南山上对奕时,那始终等候在我们旁边,你以中押胜了我一局之后,还传给他一手“五禽身法”的那个稚龄道童,现在人家已是陕甘一带武林中的名剑客了!”

三心神君嗯了一声。

孙敏却忍不住问道:

“可就是终南剑客玄门一鹤妙灵道人吗?”

剑先生微一颔首,又道:

“老实说,这两人受伤太重,我也束手无策,想到那妙灵道人,昔年从你处也学了不少医道,本来想到他那里一试,可是却没有想到,徒弟还没有见着,却先见着师傅了。”

三心神君哼了一声,道:

“想不到你也是人越老越滑,只要你肯拚耗一些真气,为这两人打通奇经八脉,这两人伤势再重,还用得着别人出手吗?现在我已将这事招揽了过来,可也容不得你太舒服,事完之后,我也有件事,要麻烦麻烦你替我做做哩!”

“这个你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你可知道我昔年练功时,棋差一步,虽将玄释两门都视为秘技的先天之气练成,但因初步功夫,求速太急,以致现在弄得真气一发,便难收拾,势必伤人而后已,想以此疗伤,不是做不到,只怕在紧要关头,我所用之力过刚,不但不能助人,反而害人,是以我就没有轻易出手罢了。”

三心神君目光一转,脸上却露出喜色,缓缓说道:

“这一下先前我所说之事,不但不是我求你,却是你要求我了。”

他故意话声一顿,果然望见剑先生脸上有些心动之色。

“只是现在说出,为时还早,日后你只要帮我那事完成,我也可以将你这大成中的小缺弥补。”三心神君道。

剑先生神色果然又一动,张口想说话,把人家都忘了。

他微指窗外。又道:

“此刻天已大亮,我们在此间一日行程,大概就可以赶到终南。”他微微一笑,又道:

“你我昔日终南一别,至此已有二十余年,我记得在终南绝顶之上,你我还有一局残棋未竟呢。你那时被我围去一角,推说有事,竟赖掉了,可是现在我却容不得你再如此推诿了。”

三心神君哈哈笑道:

“好,好,好!你可知道,这二十多年来,我除了养花采药之外,天天都在想着那一局残棋的破法,这次你又输定了。”

孙敏听着这两人的对答,知道这两人虽是奇行异癖,但却都是性情中人,尤其这万剑之尊,他出道江湖后,从未示人姓名来历。自己初见他时,亦觉得他性情冷漠,不通人情。但此刻一看,他在那冰山般的外表下,也有着满腔和常人一样的热血哩!只是他隐藏得较严密,别人无法发现而已。

他们所投宿的小店,是在方过临潼,不到长安的一个小镇上。

孙敏套好车马,便在天虽已明,但辰光仍早之际,离店而去。

剑先生和三心神君游戏风尘,随意所之,都未曾骑马。孙敏车虽套好,但她却又势必不能坐在前座,权充马夫。

这一来是因为伤病之人,仍须她在车内照顾,再者她以一个女子,总不能在道上如此抛头露面呀!

何况在旁虎视耽耽的还有密布江湖的天争教,她也不能不为之顾忌。因此,她为难地怔住了。

三心神君目光一扫,微微笑道:

“此行虽非遥,但若带着两个重伤之人,却非易事。我看就委屈我们这位万剑之尊一下,为姑娘权充车夫好了。”

日光下,他眼角额上已可看出不少皱纹,他内功虽已参透造化,但岁月侵人,他仍无法抗拒自然的威力,只是他率性而为,说起话来,却仍像个未经世故的年轻人。

只是,他那种说话的声调,使人听起来,仍有一份冷冰冰的感觉。

孙敏感激地望他一眼,对这声名传遍宇内,奇行震撼武林的奇人,大有好感。

目光动处,又落在傲骨凌云的剑先生身上,她实在不敢想像这位武林巨人,会为自己充当车夫。

那知剑先生却笑道:

“你莫以为这难倒了我,当当车夫,也未尝不可。可是我却要你跨在车辕上,做一个牵马提磴的随行小厮,你自诩……”

三心神君接口笑道:

“只要我高兴,什么事我都能做,做做小厮,又有何妨?”

他转脸向孙敏道:

“只是姑娘的这车夫和小厮,走遍天下,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份哩!”

他笑声清悦,丝毫没有不满之意。

这类奇人行事,常人实在无法揣测,坐在车里的孙敏,心中不知如何想法。“剑尊车夫”,“神君小X”,这令她简直不相信会是事实!但俯目所见,日光却已从车窗中依稀照了进来。

她望着被石光所照着的爱女凌琳,娇美如花,但却憔悴不堪的面靥,和那她尚不知道姓名,人家就为她冒死却敌少年的俊美脸孔,不禁升起一缕幸福之遐思!

她突然觉得自己由一个平凡的妇人,而变得有皇后般尊贵。因为即使是皇后,也无法叫这两位奇人来充当自己的“车夫”和“小厮”。

这份尊荣,是世间所有的一切,都无法换取的。

“而我?”她思忖着:“却得到了!”

这突来的幸福,使得她迷惘了起来。这也许是她所受的苦难,已经够多了吧!

车声辚辚——

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睡去。这么多天来的劳顿,她本已倦极:此刻心神大定,自然睡得极熟。

目光隐没,已交戌时,马车越过长安,来到终南山脚。

终南山位于长安之南,为道教名山之一。终南剑派,在中原七大宗派外,自成一家。昔年终南派掌门人玉机道人,以掌中松纹剑,和终南镇山之“七七四十九手回风剑法”,称誉武林。

玉机道人虽然身怀绝技,但却绝不轻易炫露,收徒又极严,是以终南弟子也大多是内外兼修,清净无为的玄门道者。这些年来,终南派虽因不常涉足武林,是以名声轻微;但是武功却日渐精进,偶一出手,便是惊人之笔。不像武当,崆峒等其他玄门剑派,到后来竟变得有如江湖帮会一样。

此时终南派的掌门人妙灵道人,接掌终南门户,虽只七年,但已将终南派整顿得更是日渐其昌。多年来他虽只出山一次,但终南剑客玄门一鹤的名声,在武林中已是非同小鄙!

终南山多年来,都是清宁安详,极少有江湖中人,斗胆到这名山上生事。是以剑先生才会选中这地方,作为孙敏母女等的养息之地。

那知事情却大出意外

夕霞已退,夜幕深垂,游戏人间,率性江湖的剑先生,端坐在马车前座之上,手中马鞭倏然扬起,左手把绳微带,轻轻呼啸一声,马车便在终南山入山之口停下。

三心神君也飘然下了车辕,笑道:

“看不出你除了柄铁剑上有些玩意之外,赶车的本事也不小。这一点,我又是万万不及的!”

剑先生笑道:

“你这魔头!少逞口舌之利,还是留点心思,在那局残棋上多下点功夫吧!”

回身轻叩车厢,示意孙敏地头已到了。

孙敏这才自迷惘,混乱,但却带着些甜意的梦中醒来。车厢中黑黝黝地,她知道天已黑了。再探首窗外,眼前高山在望,一条虽然宽阔,但却十分崎岖的山路,蜿蜒入山而去。

她赶紧跳下车,略略理了理鬓发,嫣然一笑,轻轻说道:

“这就是终南山吗?”

黛眉一皱,又道:

“马车既然不能上山,车子里受伤的两人怎么办呢?”

剑先生沈吟一下,还未答言,三心神君却又笑道:

“这一回不要你做车夫,但却要你做马了!”

他潜居深山二十余年,每日除了听风听雨,以及鸟语虫鸣之外,寂寞已极!而这种难堪的寂寞,却便他本来捉摸不定的性格,改变了一些。

是以当他和几乎是他世间唯一友人——剑先生巧遇之后,虽然知道自己潜修的内功,仍然比不上人家,但是心情却愉快已极!

这并不是说他已将胜负之嗔看得淡了,而是故友重逢的那一份喜悦,远胜于他对胜负之间的嗔念。

心情轻悦之下,是以他每一出口,多是带着些诙谐调侃意味的话。而落落寡合,孤傲无比的剑先生,深知其人,也不以为忤。

他此话一出,孙敏还弄不清是什么意思,剑先生已笑道:

“佛说:芸芸众生,皆可成佛,人亦是生,马亦是生,枉你潜修多年,连这点禅机都参不透!来,来!你也是马,我也是马,你我就将这辆马车,拖上出去吧!”

孙敏心中暗笑,想不到,冷漠如冰的剑先生,此刻也会说出这等话来。

三心神君跨前一步,手掌轻轻一挥,那套着马的两条车辕,忽地一齐折断,像是被极锋利的刀斧欣过一样。

他微笑着,将手掌往车厢上一贴,左手袍袖一拂,将那匹已经自由了的马,驱得落荒而去。口中却朗声说道:

“剑先生说:“他就是马,马就是他。”此刻我放了马,就如同放了他一样!”

转头向剑先生笑道:

“喂,这等深恩,你该如何报法!”

孙敏不禁笑出声来。

这一日来,她的心境无法形容的开朗,因为她许多悬心不下的事,都有了解决。

剑先生也微微一笑,他虽然使得孙敏困难,迎刃而解,可是孙敏,却也使得这孤僻的奇人,沈郁多年的心境,轻悦起来了哩。

他在三心神君的另一侧,也将手掌在车厢上一按,两人同时微微一笑,好像掌上有着绝大的吸力似的,竟将那辆沈重的大车吸了起来,夹在两人的手掌之中,从容向山上走去。

孙敏已知他两人的功力,倒也并不惊异,跟着他们,上山而去。

第三十八章 全面行动

网站小编

    过了很久之后,三个人中才有一个人走过来。这个人走路的姿势非常奇怪。

    他当然是要来杀小方的。

    可是他走过来的样子,却好像是一个学生来见他的师长,不但文雅规矩,还带着一点点畏缩。

    小方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人,而且从小就被约束得很紧。

    可是从另一方面去看,他无疑又是个非常可怕的人。

    他的脚步虽然稳重,可是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戒备,随时都保持着一种战斗的姿态,绝不给人一点可乘之机。

    他的手臂虽然一直是放松的,可是他的手一直都在他的剑柄附近。

    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小方握剑的手。

    有很多人都认为高手对决时,一个人如果总是盯着另外一个人的手,绝不是件明智之举。

    因为这些人都认为任何人都不能从另外一个人的手上看出什么。

    部分人认为决战时最应该注意的是对方的眼神,也有一部分人认为最应该注意的是对方脸上的表情。

    这些人的观念并不正确。因为他们忽略了几点:

    ——杀人是要用手的。

    一手也有表情,也会泄露出很多秘密。

    ——有很多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情感和秘密掩饰得很好,甚至把自己变得像一枚硬果壳一样,让任何人都无法从他的脸色和眼神中,看出任何一点他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但是手就不一样了。

    ——如果你看见一个人手上的青筋凸起,血管暴露,就可以知道他的心情一定很紧张。

    ——如果你看见一个人的手在发抖,就可以知道他不但紧张,而且恐惧、愤怒、激动。

    ——这些都是无法控制掩饰的,因为这完全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

    所以一个真正的高手,在生死对决时,最注意的就是对方的手。

    来的这个人无疑是个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高手,不但动作确实,观念也非常正确。

    小方也在盯着他,却没有盯着他的手,因为小方知道这种人绝不会先出手的。

    小方只问:”你也是来杀我的?”

    “是。”

    “你认得我?”

    “不认得。”

    “我们有仇?”

    “没有。”

    “你为什么要杀我?”

    这不是个好问题,有很多人杀人都不需要任何理由。

    小方却还是要这么问,因为他需要时间来缓和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时间来把这个人了解得更多一点。

    这个人无非因为同样的理由所以才回答——

    “我要杀你,只因为你是小方,要命的小方,你可以要别人的命,别人为什么不能来要你命?”他反问小方:”这理由够不够?”

    “够了。”小方说:”绝对够了。”

    说完了这句话,小方就已先出手。

    因为这个人是绝对不肯先出手的,他的同伴已经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教训。

    他也想学小方,要以逸待劳,以静制动。

    只可惜他还是算错了一点——小方动得实在大快了,远比他想像的快得多。、剑光一闪,鲜血飞溅。魔眼已经刺人了这个人的咽喉。

    ——剑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完全同样的一剑刺出去,往往会有完全不同的后果。

    不是胸膛,是咽喉。

    ——一个学剑的人如果要想活得比别人长些,就要先学会活用自己掌中的剑。

    小方无疑学到了这一点。

    所以他活着,他的对手却倒下去,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就已倒了下去。

    看着这个人倒下去,小方忽然发觉自己的心跳得比平时快得多。

    因为他已看出对方并不是容易对付的人,从未想到自己一剑就能得手。

    他出手之迅速,判断之正确,竟连他自己都已经想像不到。

    他的剑法无疑已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黑暗中仿佛有人在叹息,就好像掌声那样的叹息,充满了赞赏之意。

    “你们当然也是来杀我的。”小方看着站在黑暗中的两个人……,”你们不妨同时出手。”一个人还是站着没有动,另外一个人却已经开始慢馒的往前走。

    他走得比刚才死在小方剑下的那个人还慢。

    他没有直接向小方走过来。

    小方盯着他,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盯着他一双发亮的眼睛。

    忽然间,小方发现自己锗了。

    这个人不是来杀他的,另外一个人才是攻击的主力。

    这个人只不过在转移小方的注意而已。

    他没有剑,也没有杀气。

    另外一个人呢!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人居然就已不见了。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绝不会忽然消失的,只不过谁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

    对面那个人已经走到一株树下,很悠闲地站在那里,完全抱着一种旁观者的态度在那里观察着小方的反应,一双发亮的眼睛里甚至还带着种漠不关心的笑意。

    这个人虽然是跟另外三个人一起来的,却好像根本没有把他们的死活放在心上,只不过想来看看小方怎么样应付他们而已。

    他当然不会是小方的朋友,但是也不像小方的仇敌。

    这是种很奇怪的态度,奇怪而暖味,就好像他身上穿着的一身灰色的衣服一样。

    小方的态度也很奇怪。

    他一直在注意着站在对面树下的这个人,对那个忽然不见了的可怕对手,反而好像并不在意。

    他居然还对这个人笑了笑,这个穿灰衣的人居然也对他笑了笑,居然还向小方问好:”你好。””我不好。”小方说:”我好好地睡觉了,却有人无缘无故要来杀我,我怎么会好?”灰衣人叹了口气,不但表示同意,而且还表示同情。

    “如果我好好地躺在床上,忽然有三个人要来杀我,我也会觉得很倒霉的。””只有三个人要来杀我?”

    “只有三个。”

    “你呢?”小方问:”你不是来杀我的?”

    灰衣人又对小方笑了笑。

    “你应该看得出我不是。”他说,”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你?””他们也和我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来杀我?””他们是奉命而来的。”

    “奉谁的命?”小方又问:”吕三?”

    灰衣人用微笑来回答这个问题:”不管怎么样,现在他们三个人里已经有两个死在你的剑下。””第三个人呢?”

    “第三个人当然是最可怕的一个。”灰衣人说:”比前面两个人加起来都可怕。””哦?”

    “第一个去杀你的人叫胡大鳞,第二个叫杜永。”灰衣人说:”他们的剑法都不弱,杀人的经验也很丰富,我实在想不到你能在一招内就能取他们的性命。”他叹息,又微笑:”你的剑法实在比他们估计的高得多。”小方也微笑!

    “那也许只因为他们的剑法比他们自己的估计差多了。””可是第三个人就不同了!”

    “哦?”

    “第三个人才是真正懂得杀人的人。”

    “哦?”

    “前面两个人死在你的剑下,就因为他们不能知己知彼。”灰衣人说:”他们不但高估了自己,而且低估了你。”他说:”可是第三个人对你的出身家世和武功经验都已了如指掌,因为他没有到这里来杀你之前,已经把你这个人彻底研究过,而且刚才还把你杀人出手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小方承认这一点。”可是你呢?”灰衣人又问小方:”你对他这个人知道多少?””我一点都不知道。”

    灰衣人叹了口气:”所以你在这一方面已经落了下风!”小方也承认。

    “现在你站着的地方,是个很空旷的地方,”灰衣人说,”从四面八方都可以看得到你。”他又问小方:”你知不知道他在哪里?看不看得见他?””我看不见,”小方说:”只不过我也许可以猜想得到。””哦?”

    “他一定已经到了我的身后。”小方说:”就在我刚才全神贯注在你身上的时候,他就从另一边绕到我后面去了。”灰衣人看着他,眼中露出了赞赏之色:”你猜得不错。””现在他说不定就站在我后面,说不定已经距离我很近,说不定一伸手就可以杀了我。””所以你一直不敢回头去看。”

    “不错,我的确不敢回头。”小方叹息,”因为我如果回头去看,身法上一定会有破绽露出来,他就有机会杀我了。””你不想给他这种机会?”

    “我当然不想。”

    “可是你就算不回头,他也一样有机会可以杀你的,”灰衣人说:”从背后出手杀人总比当面刺杀要容易些。””虽然容易一点,也不能算太容易。”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有死,还不是死人。”小方说:”我还有耳朵可以听。””是不是听出他出手时的风声?”

    “是!”

    “如果他的出手很慢,根本没有风声呢?”

    “不管他的出手多馒,我总会有感觉的。”小方淡淡他说:”我练剑十余年,走江湖也走了十余年,如果我连这一点感觉都没有,我怎么会活到现在?””有理。”灰衣人同意:”绝对有理。”

    “所以他如果要出手杀我,就一定要考虑后果。””后果?”灰衣人又间:”什么后果?”

    “他要我的命,我也会要他的命。”小方的声音还是很冷淡:”就算他能把我刺杀在他的剑下,我也绝不会让他活着回去。”灰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才轻轻地问:”你真的有这种把握?””我当然有!”小方说”不但我自己相信自己有把握,连他都一定相信。””为什么?”

    “如果他不认为我有这种把握,为什么直等到现在还不出手?””也许他还在等。”灰衣人道:”等到有更好的机会时才出手。””他等不到的,”

    “那么现在你就不该跟我说话。”

    “为什么?”

    “无论什么人在说话的时候,注意力都难免会分散。”灰衣人道:”那时候他就有机会了。”小方微笑,忽然问这个灰衣人:”你知不知道刚才附近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

    “我知道。”小方说:”就在你走到这棵树下的时候,树上有一只松鼠钻进了洞穴,震动了六片叶子,我们开始说话的时候,左面的荒地里有一条蝗蛇吞了一只田鸡,一条黄鼠狼刚从前面的山脚下跑过去,后面客栈里有一对夫妇醒了,客栈老板养的一只馋猫正在厨房里偷鱼吃。”灰衣人吃惊地看着小方,吃惊地问:”你说的是真的?””绝对不假。”小方说:”不管我在干什么,附近一二十丈内的动静,都逃不过我的耳目。”灰衣人叹了口气。

    “幸好我不是来杀你的。”他苦笑:”否则现在我说不定也已经死在你的剑下。”小方并不否认。

    灰衣人又问小方:”你既然明知他要杀你,既然明知他在你的身后,为什么不先出手杀了他?””因为我不急,急的是他。”

    小方微笑:”是他要来杀我,不是我要杀他,我当然比他沉得住气。”灰衣人又叹了口气!

    “我佩服你,真的佩服你。如果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见,我真希望交你这么样的一个朋友。””现在我们为什么不能交朋友?。

    “因为我是跟他们一起来的,”灰衣人道:”你多少总不免对我有些提防之心。””你错了!”小方摇头:”如果我看不出你的用心,怎么会跟你说话?””现在我还是可以交你这个朋友?”

    “为什么不可以?”

    “但是你根本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灰衣人说:”你甚至连我的姓名都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告诉我?”

    “当然可以。”

    灰衣人又笑了,笑得很愉快:”我姓林,叫林正雄,我的朋友都叫我马沙。””马沙!”

    这个名字当然不会引起小方的惊讶和怀疑,小方的朋友中有很多人的名字都远比这个人的名字更奇怪得多。

    “我姓方,叫方伟。”

    “我知道!”林正雄说:”我早就听见过你的名字。”他慢慢地向小方走过来。

    他的手里还是没有剑,全身上下还是看不出一点杀气。

    他向小方走过来,只不过想跟小方亲近亲近,这本来就是件很自然的事,因为小方已经把他当作朋友。

    小方本来就是很喜欢交朋友的人。本来就没有提防他,现在当然更不会。

    就在他快要走到小方面前时,脸色忽然变了,忽然失声低呼:”小心,小心后面。”小方忍不住回头——无论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忍不住要回头的。

    就在小方刚回过头去的那一瞬间,林正雄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柄剑。

    一柄百炼精钢铸成的软剑,迎风一抖,毒蛇般刺向小方后颈。

    左后颈。

    小方是从右面扭转头往后去看的,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左后颈当然是一个”空门”。

    ——”空门”是一种江湖人常用的术语,那意思就是说他那个部位,就像是一扇完全未设防的空屋大门一样,只要你高兴,你就可以进去。

    每个人的左颈后都有条大血管,是人身最主要的血脉流动处,如果这条血管被割断,必将流血不止,无救而死。

    一个有经验的杀手,不等到绝对有把握时绝不出手。

    林正雄无疑已把握住最好的机会,这是他自己制造的机会,他确信自己这一剑绝不会失手。

    就因为他对这一点确信不疑,所以根本没有为自己留退路。

    所以他死了,死在小方的剑下!

    小方明明已经完全没有提防之心,而且已经完全没有招架闪避的余地。

    林正雄看准了这一点,也算准了这一点。

    他这一剑刺出时,心里的感觉好像一个钓鱼的人已经感觉到钓竿在震动,知道鱼已上钩。

    想不到就在这一刹那间,小方的剑忽然也刺了出来,从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部位刺了出来。

    他的剑还未刺入小方的后颈,小方的剑已经刺入了他的心脏。

    小方的剑刺入他的心脏时,他的剑距离小方后颈已经只有一寸。

    ——仅仅只有一寸,一寸就已足够。

    ——生死之间的距离,往往比一寸更短,胜负成败得失之间往往也是这样子的,所以一个人又何必计较得大多?

    冰冷的剑锋贴着小方的后颈滑过去,林正雄握剑的手已完全僵硬。

    小方身后忽然又响起一声叹息,一阵掌声。

    “精采。”一个很平凡的声音叹息着道:”精彩绝伦。”声音距离小方很远,所以小方转过身。

    刚才他扭回头时,并没有看见后面有人,当时他眼中只有林正雄和林正雄的剑。

    现在他看见了。

    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黑暗中,和小方保持着一种互相都很安全的距离。

    因为沙平从不愿让任何人对他有一点提防怀疑之心。

    “我本来以为你一定活不成了。”他叹息着道:”想不到死的居然是他。””我自己也想不到。”

    “你什么时候才想到他才真正是第三个要杀你的人?””他走过来的时候。”小方说。

    “那时候连我都认为你已经愿意交他这个朋友了,你怎么会想到他要杀你?””因为他走路走得大小心了,就好像深怕会踩死个蚂蚁一样。””小心一点有什么不好?”

    “只有一点。”小方说:”像我们这样的江湖人,就算踩死七百个蚂蚁也不在乎的,他走路走得那么小心,只不过因为他还在提防着我。””有理。”

    “只有自己心里想去害人的人,才会提防别人。””哦?”我有过这种经验,”小方说:”吃亏上当的,通常都是不想去害人的人。””为什么?”

    “就因为他们没有害人之意,所以才没有防人之心。”小方说:”如果你也曾有过这种经验,你就会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我没有这种经验。”沙平说:”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他看着小方,微笑:”也许就因为你曾经有过这种经验,已经受到过惨痛的教训,所以现在你还没有死。””也许是的。”小方说:”愚我一次,其错在你,愚我两次,其错在我。如果我受到过一次教训后,还不知警惕,我就真的该死了。””说得好。”

    “你呢?”

    小方忽然问:”你是不是来杀我的?”

    “不是。”

    “你是不是吕三的人?”

    “是。”。

    “是不是跟他们一起来的?”

    “是。”沙平说:”我们都是奉吕三之命而来的,只不过我们得到的命令不同而已。””哦?”

    “他们三人是奉命来杀你,我只不过奉命来看看而已。””看什么?”

    “看你们是怎样杀人?”沙平说:”不管是他们杀了你,还是你杀了他们,我都要看得清清楚楚。””现在你是不是已经看得很清楚?”

    “是。”

    “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已经应该走了?”

    “是。”这个人说:”只不过我还要求你一件事。””什么事?”

    “我要带他们回去。”沙平说:”不管他们是死是活,我都要带他们回去。”他问小方:”你肯不肯?”

    小方笑了!

    “他们活着时对我连一点用处都没有,死了对我还有什么用?”他问沙平:”我为什么要留下他们?””你肯让我带走他们?”

    小方点头:”只不过我也希望你能替我做一件事。””什么事?”

    “我希望你回去告诉吕三,请他多多保重自己,好好保重自己,等我去见他时,希望他还是活得安然无恙。””他会的!”沙平说:”他一向是个很会保重自己的人。””那就好极了。”小方微笑:”我真希望他能活着等到我去见他。”沙平也同样微笑:”我可以保证他暂时还不会死。”吕三当然不会死。

    他一直相信他绝对可以比任何一个跟他同样年纪的人,都活得长久些。

    他一直相信金钱是万能的,一直认为世界上没有金钱办不到的事,甚至连健康和生命都包括在内。

    不管他想的是对是错,至少他直到现在一直都活得很好。

    三号、十三号、二十三号都死了,好像本来就是他意料中的事。

    ——他明知他们三个人必死,为什么还要叫他们三个人去送死?为什么不让他们同时出手?

    这一点连沙平都不太明白了。

    沙平只明白的是:吕三交给他做的事,他就要做到,无论多困难的事他都要做到。

    ——吕三要他将他们三个人带回去,不管死活都要带回去。

    沙平做到了。

    ——如果他们都已死在小方剑下,吕三一定要在四个时辰内看到他们的尸体。

    这是件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可是沙平也做到了,他们死在凌晨之前,正午后吕三已经见到了他们的尸体。

    ——无论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被人追查出他的行踪。

    要做到这一点当然更困难,班察巴那和小方当然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追查出吕三藏身处的机会,何况这个机会很可能已经是最后一次机会。

    连这一点沙平都做到了,他确信绝对没有任何人能从他这里追查出吕三的下落。

    他甚至可以用他自己的头颅来赌注。

    他为什么如此有把握?

    这三件事他是怎么做到的?

    班察巴那当然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小方还没有将马沙刺杀在剑下时,班察巴那已经将他属下轻功最优秀、经验最丰富的追踪好手全都调集来了,在每一条路上都布置好埋伏和眼线。

    沙平将尸体带走之后,所到过每一个地方,所做过的每一件事,他们都调查得很清楚,甚至连一些看来完全无关要紧的小地方,都没有放过。

    每一点他们都作了极详细的报告。

    沙平是用一辆从菜场口雇来的大车,将胡大鳞他们三个人的尸体带走的。

    在头一天晚上,他就已雇好了这辆大车,付了比平常一般情况多出五倍的车资,要车夫通宵守候在附近。

    车夫老王千这行已经干了二三十年,跟他们之间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从这一点看来,表示他心里也早就有了准备,也已想到这三个人恐怕是不会活着回去的了。

    城里最大的一家棺材铺叫”柳州张记”。  

第十章 疑云重重(1)

网站小编

铁恨是一个名捕,他要追查一个人的来历自然有他的办法,他知道并不奇怪。

安子豪、韦七娘,也竟会知道,那就奇怪了。

他很想问个清楚明白,还未开口,韦七娘又道:”铁胆剑客王重生名满天下,一向行侠仗义,助强扶弱,据讲还是一个聪明人。”王风眼定定的在听着,似乎现在才知道自己智勇双全。

韦七娘接道:”像你这种聪明人,又岂会不知道她母亲这次一定要她回去是为了她安全设想?”王风道:”即使在鹦鹉楼她也很安全。”

韦七娘道:”鹦鹉楼以前发生了什么事,相信你还记得。”王风颔首。

韦七娘道:”常笑再来的时候,势必调动他所能调动的人手,以他的行事作风,你是否想得到有什么事情发生?”王风颔首道:”鹦鹉楼所有人等想必都成问题,不过以你的神针,再加上我这条命,大概总可以保得住血奴不受伤害。”韦七娘道:”只是总可以,并不是一定可以。”王风没有回答。他并不知道常笑再来的时候将会带来什么人,这些人是不是他拼了命就可以抵挡。

韦七娘还有话说:”方才那七个人你可知是谁派来的?王风反间道:”你认为是谁派来的?”韦七娘道:”除了武三爷,还会有谁?”

王风不作声。

韦七娘接道:”你可知武三爷是怎样的一个人?”王风想想,还是摇头。

韦七娘道:”他向来心狠手辣,只要能将敌人打倒,就什么方法都用得出来。”王风相信这会是事实。

韦七娘又接道:”现在他已经开始采取行动,常笑突然找了来,李大娘不免手忙脚乱,这正是他的机会。”王风刚想问李大娘为什么会因为常笑的到来手忙脚乱,韦七娘的说话已又接上:”这一次他着人劫走血奴你又知是什么原因?”王风道:”是不是借之要胁李大娘?”

韦七娘道:”我早说你是个聪明人,这一次失败,你以为他会不会就此罢休?”王风道:”我以为不会了。”

韦七娘又道:”再来的一次,一定比这一次更难应付,到时如果还不能将人带走,可能就着令将人杀掉?”她语声一沉,又道:”要杀掉一个人比要带走一个人通常都容易得多。”王风不能不承认。

韦七娘接问道:”你又有几分把握可以保得住血奴不会被人杀掉?””一分把握都没有,”王风轻叹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若是存心杀掉血奴,突施暗算,我就算拼了命也未必管用。”这倒是实话,就拿这一次来说,武三爷若是存心杀掉血奴,血奴现在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韦七娘随即问道:”你现在还反对不反对我将她带回去?”王风反问道:”李大娘那里是不是就很安全?”韦七娘道:”如果不安全,武三爷怎会不去直接去对付她,要用到现在这种手段?”王风点点头,道:”那你就将她带回去好了。”血奴立时从他怀中跳起身子。

王风笑望着血奴,道:”那么安全的地方,连我都想去。”血奴冷冷道:”你当然想去,因为你早就很想见她。”王风知道她口中的她是指哪一个,一声也不发,生怕话一出口,血奴又发疯。因为他不惯说谎,而事实上他又的确很想一见李大娘,一见血奴口中这个男人一上眼,没有一个不着迷的女魔。

血奴见他不作声,更着恼,大声道:”你自己也默认了,我早该挖掉你的眼睛。”她勾起两指,来挖王风的眼珠子。

这一次王风已有防备,偏头让开。

血奴怎肯罢休,手一翻,两指又抢出,底下还加上脚。

王风再闪开,似乎想不到血奴还会用脚,立时给那一脚踢下了瓦面,他却没有变成滚地葫芦,一落下双脚便站稳,倒像是他自己跳下来的。

血奴竟也知道这一脚踢不死王风,没有探头往下望,便大声道:”我这就回去,你要是跟着来,我一定叫人砍掉你的脑袋。”王风苦笑。

血奴的语声刹那竟又温柔下来:”鹦鹉楼我那个房间其实也不错,虽然是危险一点,但你敢拼命,再危险的地方,相信你也住得下去。”王风道:”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探望我?”

血奴轻笑道:”谁知道什么时候?”

王风道:”到你回来探我的时候,我也许已是个尸体。”血奴道:”我倒不怕你变做尸体,只怕你变做僵尸。”王风道:”哦?”

血奴说道:”尸体不会害人,僵尸却是会的。”王风只有苦笑。

旁边老蛔虫瞟着他,忽问道:”除那之外,僵尸跟尸体有什么分别?”王风道:”没有了。”

老蛔虫道:”无论你变做僵尸抑或尸体,都是个死人。”王风道:”嗯。”

老蛔虫又道:”她岂非就是说并不在乎你的死活?”王风道:”我自己也不在乎。”

老蛔虫道:”所以你敢拼命?”

王风笑笑,突然道:”有件事很奇怪。”

老蛔虫道:”什么事?”

王风目光一转,道:”我们几乎瓦面都踩塌,屋里竟全无反应。”老蛔虫道:”附近也一样。”

王风目光再一转。

长街上并无他人,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

王风道:”这附近的人莫非都是耷子?”

老蛔虫眨着眼,笑笑道:”他们只是聪明人。”王风淡笑,抬头嚷道:”我那个朋友有没有回窝?””我出来的时候还没有,现在也许回去了。”血奴的声音从瓦面上落下,她仍未离开。

王风道:”我回去看看。”

血奴道:”小心你的脖子。”

王风说道:”你几时又关心起我的死活来了?”血奴冷笑道:”我只是不想你死后太难看,让我看了恶心。”王风道:”你放心,我那个朋友只会拍拍我的肩膀。”他口里说得轻松,面上的表情并不轻松。

铁恨跟他认识只不过一天,他也在怀疑变了僵尸之后,是不是还认识他这个朋友。

他默默举起脚步。

老蛔虫连忙叫住:”你怎能这样离开?”

王风诧声道:”为什么不能?”

老蛔虫道:”最少你也得帮我一把,搬走地上的尸体。”王风道:”这些尸体,好像都是你弄出来的。”老蛔虫道:”我这么大的一把年纪,你总不能忍心看着我一个人应付这么多尸体吧。”王风道:”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老蛔虫道:”没有。”

王风道:”趁这个机会,你不妨好好的反省一下,再次杀人的时候我敢担保你一定会想到。”他再次举步,大踏步走了出去。

老蛔虫只有望着那些尸体叹气,他没有再叫住王风,因为还有一个人可以叫来帮忙。

血奴是他叫不动的,韦七娘总该可以。可是他抬起头来,便发觉韦七娘与血奴已经离开。

他这才真的叹一口气。

武三爷也在叹气。

巷子里一片黑暗,他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幽灵。

他的身上仍披着蓑衣,头上的竹笠也没有取下,闪亮的双眼在笠缘下冰石也似凝结,正瞪着长街那边的老蛔虫。

相距十多丈,他是否仍看得清楚?

在他的左右站着两个人,瘦长的身子,漆黑的衣裳,这两个人亦幽灵一样。他们也是在望着老蛔虫,目光锐利如刀,他们的腰间也有一把刀。

夜雾在巷中飘浮,一来到他们的身旁便飞开,仿佛在他们的周围另有一般空气在流动。那正是杀气。

刀仍在鞘内,那杀气并非从刀上透出,而是从他们的身上散发出来。

只有武功高强,杀人如麻的人,身上才会散发出这种杀气。

武三爷叹着气,悄声道:”你们看那个老家伙的武功怎样?”一个黑衣人应声道:”轻功很好,出手也够狠辣,可惜白粉飞扬,这里距离又远,看得不清楚。”另一个黑衣人道:”不过要用到白粉先迷住敌人的眼睛,相信他的武功也不会太高,这所谓不太高,却已比我们高出许多。”武三爷打断了他们的说话,道:”杀他,你们有几分把握?”两个黑衣人相顾一眼,道:”九分。”

“九分?”武三爷的语声充满了疑惑。

“如果大家面对面拼搏,可能五分都没有,要知那七把刀虽然说不上高手,刀上的功夫却不寻常,即使被迷住了眼睛,要将他们一下子杀掉也并不简单,老家伙却左手掌灯,只用一支右手就将这件事办妥了。””你们是准备暗算?”

“对付强敌暗算总比较有效。”

“已有了办法?”

两个黑衣人一齐颔首。

武三爷道:”一击不中,你们便再没有机会。””九分把握,一击必中。”黑衣人的语声充满了信心。

武三爷井没有再问他们已有了什么办法,只是道:”我绝不能让这个人活着离开太平杂货铺,活得过今天。”两个黑衣人没有作声,一纵身,掠上了瓦面,刹间在瓦面之上消失。

也就在这时,灯光已开始移动。老蛔虫仍是左手掌灯,慢吞吞的转过身子,走向太平杂货浦。

武三爷盯着老蛔虫,嘴角牵着一丝森冷的笑意。一切,尽管发生得突然,却都已在他意料之中。

他阴谋对付李大娘已不是今天开始,劫走血奴,要胁李大娘就更早已是两年前的计划。这个计划也已实行过一次。

那一次他派去了三个人,结果那三个人第二日都被人发觉倒在乱葬岗上,三个人的颈骨都被折断,其中两个的眼睛更被刺瞎。

眼珠的伤是针刺出来的,颈骨却是被生生扭断,他很怀疑那是同一个人所做的事。

到他无意中看到那个红衣小姑娘针刺苍蝇时就更怀疑了。经过一番细心观察,他已能确定那个小姑娘是李大娘的手下,血奴的保镖,也就是刺瞎他那两个手下的眼睛的人。

虽然他并不知道她就是名闻江湖的神针韦七娘,却绝不相信那样的一个小姑娘会扭断人家的脖子。

他肯定李大娘方面,还有一个杀手藏在附近。

那三个他派出去的手下武功如何,他都很清楚,能一下扭断他们的脖子杀死他们的人必是高手无疑。

他却又不能将那个高手找出。所以他只有将这个计划押后,一押后就是两年。在这两年以来,他表面再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只是暗中去调查,搜集有关李大娘的资料。在他游说王风去找李大娘算帐之时,李大娘住所的环境,埋伏的暗卡,起居的时刻,生活的习惯,他的确都已调查清楚,只是仍然无法找出秘密照顾着血奴的那个高手。

他怎么不相信那个高手是李大娘左右的人,那次出现是巧合。

他甚至肯定那个高手不在鹦鹉楼亦必在鹦鹉楼附近、这一年来他天天在鹦鹉楼喝酒并不是没有原因。结果他只是发觉了一件事——他派去调查的手下并不是没有尽责。以他的精明,凭他的经验,除了那个红衣小姑娘之外,一样找不到第二个有问题的人。

他曾经怀疑宋妈妈,可是很快他已清楚,宋妈妈虽然是个巫婆,一肚子古怪,力气却有限。

那除非附近根本就没有那个人的存在,否则那个人势必比狐狸还要狡猾,比毒蛇还要阴毒。那可能还不止一个人,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心中便有恐惧。因为这一份恐惧,他虽然早就有意跟李大娘拼个明白,还是隐忍着不敢采取行动。

常笑的到来,无疑是一个机会,却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李大娘方面即使穷于应付,他混水摸鱼,仍然大有可能摸着一窝毒蛇。所以他依旧按兵不动,只是加派人手盯稳了鹦鹉楼,只希望常笑这一闹亦同时解开他心头上的结。

这个结终于解开。并不是现在才解开,早在昨日的早上,已有人来解开他心头上这结。

然后他才会夤夜请来那七个杀手。

他却约他们在乱葬岗上会面,因为对于那个人的说话,他还是存心疑惑。

无论发生了什么,他都希望置身于事外,暂时他仍不想与李大娘正面冲突。

他交给七杀手的地图正是一个陷阱。地图上标示的出入口并不是最佳的出入口,如果那个人对他所说的是事实,七杀手所走的就是一条死路。他们纵能偷入鹦鹉楼,瞒过神针韦七娘的耳目,劫走血奴,当他们带着血奴经过那个地方的时候,即使仍然是暴雨狂风,李七娘安排在那个地方的高手没有察觉,他也会令他察觉。

他已经决定用千两黄金和七条人命来证明这件事。

神针韦七娘的追来他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她只会刺瞎七杀手的眼睛。

王风的出现,才真的令他担心,那个人可能就因为王风而暂时回避。要是王风打杀了七个杀手,那个人更就根本不必现身。那个人终于还是现身。

老蛔虫,果然就是老蛔虫。站得虽然远,又白粉迷朦,老蛔虫是赤手空拳将那七个杀手弄死,他却已肯定。他更已看到老蛔虫空手扼住了一个人的脖子。

韦七娘与血奴的离开,他当然亦都看在眼内。

宋妈妈那间房子里头喊杀连天,常笑独自仓皇离开鹦鹉楼,这报告送到的时候,他已意料到李大娘可能会将她们叫回去老蛔虫不必现身,但竟然现身,在王风面前显露武功,莫非亦被李大娘召回,已不必隐藏下去?

只要老蛔虫活着,对于他的行动就有很大的影响,如果让他回到李大娘的身旁,这影响更大。

因为他的手下还没有这种高手。要对付这种高手通常都要付出重大的牺牲,而且未必能成功。

他虽然付得出这种牺牲,却不是在他对付李大娘的时候。

对付李大娘一伙已经不易,到时候再来一个老蛔虫,可能就完全破坏了他的整个计划。

所以他绝不能让老蛔虫活着离开太平杂货铺,活得过今天。他已决定在今天对李大娘展开行动。

黑夜仍未消逝,灯光又已回到长街。

不单止灯笼,老蛔虫还推来了一辆不大不小的木头车。

他放下了车子,却没有将灯笼放下,慢吞吞的踱过去,脚一挑,一个尸体已被他挑了起来,叭的仆倒在木头车上。

他叹了一口气,再踱前两步,一伸脚,又一个尸体被他用脚挑起,往木头车上仆落。

然后他又叹一口气,踱向第三个尸体。

飒一声,那个尸体亦被他挑离了地面。

一离开地面,那个尸体僵直的手脚便展开,风车般一飞,扑向老蛔虫。

尸体的右手同时从袖中翻出,手中一支闪亮的匕首,刺向老蛔虫的小腹。

躺在老蛔虫身后的另一具尸体几乎同时从地上弹起,手握匕首,猛向老蛔虫后心插落。

尸变!

老蛔虫的脸刹那似乎白了。

尸变据讲都是变成僵尸,两具尸体这一变,却一点都不像个僵尸。

僵尸整个身子部僵硬,这两个尸体却是轻捷灵活。

僵尸也不会使用匕首。

两柄匕首都是刺向老蛔虫的要害,必死的要害。

只要有一柄匕首刺中,老蛔虫必死无疑。

这两具尸体,也就是武三爷座下的两个杀手。

躺在地上装做尸体,乘老蛔虫搬运尸体之际突施暗算,是确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除非老蛔虫不再理会那些尸体,否则这个办法一定用得着。

没有人会怀疑倒在自己手下的尸体。

老蛔虫也只是一个人。

所以他们这个办法只要能够实行,应该能够成功。

他们所谓九分把握倒不是信口开河。

九分把握,一击必中。

锋利的匕首毒蛇一样刁钻,狠辣。

两个杀手甚至已想像得到匕首刺入敌人的要害之时那种快感。

也就在那刹那,他们突然觉得眼前一花,竟失去了老蛔虫的身躯。

应该刺入肌肉的两柄匕首都刺入虚无的空气之中,他们整个人亦陷入那一片虚无之中。

其中的一个立时就听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

他从来没有听过那种声音。任何人都不会听过自己的颈骨被人扭断的声音。

那间不容发之间,老蛔虫的身形突然起了变化,他的右脚已挑出,就以左脚支持着身子,整个身子猛打了一个转。这一转非独迅速,更是恰到好处,正好转到一个杀手的背后。

身影还未停下,他的手已伸出,抓住了那个杀手的后颈,一扭一挥,那个杀手的颈骨折断的同时,人亦被挥出,摔落在木头车上。

老蛔虫的右脚亦同时踢出,那个被他用脚挑人半空的杀手匕首才刺空,就挨上了那一脚,整个身子烟花火炮一样冲天飞起。

老蛔虫冷笑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除了杀人之外,做什么事情我都是慢吞吞的?”那个杀手还在半天空。

老蛔虫知道他不会回答,跟着解释道:”因为那样我才有足够的时间观察很多东西,留心很多东西。”除了杀人快之外,说话他居然也很快,这番话说完,那个杀手的身子方从半空跌下。

老蛔虫又一脚踢出,那个杀手的身子还未着地,又已被他踢入了半空。

他的说话跟着又来了:”你们的面上虽然亦蒙上黑布,身上亦滚上白粉,躺的位置也好像一样,可是那两个尸体身上的白粉大都是洒下来的,死人怎么还会在地上滚动?语声落下,那个杀手的身子亦第二次落下来。他手中的匕首亦落丁,连匕首他都已握不住,整个身子就像是烂泥一样。老蛔虫仍不罢休,又一脚将他踢上半空。他跟着问道:”那两个尸体你们弄到什么地方?说出来,我脚下饶你一命。”那个杀手竟真的还有知觉,赶紧道:”在前面巷子……”声落人落,这一次老蛔虫果然没有用脚,却一手将那个杀手挟颈扼住。

格一声,那个杀手从老蛔虫的手中飞出,亦飞落在木头车上。

老蛔虫叹口气道:”我说过脚下饶你一命,可没有说过手下也饶你一命。”他叹着气,又向前缓步踱出。

到他不再叹气的时候,地上所有的尸体都已一个个飞到木头车上堆叠起来。

然后他就将木头车推向那边巷口。

车上堆叠着七具尸体已有好几百斤,他却一点也不显得吃力,一派轻轻松松的模样,就像推着辆空车子。

七杀手的其余两具尸体果然就放在那边的巷子里面,巷子旁边,一下一上,一横一直,下面那具尸体的头已几乎一半浸在沟里的积水中。

尸休面上的黑贴已被三爷那两个杀手取走,昏黄的灯光照上去仍是青青白白。

死人的面色据讲大都这样。

老蛔虫看在眼内,又叹一口气。

巷子实在够狭窄,两个尸体那样子一躺,已没有他用脚的余地。

他只有用手。

好在他的身子如虾米一样,根本不必再弓腰,那只手一伸,就已能够将地上的尸体抓起来。

他抓起了第一个尸体的胸襟,手指不觉亦碰在尸体胸前的肌肉之上。

尸体的肌肉已发冷,一种难言的寒气从他的指尖透入。

在他的心底深处,立时亦有一股寒意相应冒起。

他打了一个寒噤,手一挥,将那具尸体从地上拉起,摔往停在巷口的木头车去。

上面那个尸体从地上飞起,下面那个尸体竟亦同时从地上飞起来。

灯光刹那照亮了这个尸体的脸庞。

武三爷!这个尸体竟是武三爷。

武三爷一飞起就一拳打在老蛔虫的心胸之上。

这一拳老蛔虫已不能躲避。

他一生小心谨慎,经过方才的偷袭,本就已更加谨慎小心,可是这下子,仍不能躲避过去。

上面压着一具尸体,半个头已浸在沟水之中的尸体,竟会是一个活人,这实在出他意料之外。

武三爷身手之灵活,出拳之狠厉,更是他意料之外。

“克勒”一下,骨头碎裂声响,他的心胸猛凹了下去,他的整个身子却飞了起来,飞出了巷外。

武三爷几乎同时掠出巷外,手一掠头上湿发,冷冷的盯着老蛔虫,冷冷的道:”我换过尸体的衣服,那样子躺在巷内,你是否还能看得出来?”那根本就是废话。

如果还能看得出来,老蛔虫又怎会让那一拳打上心胸?

老蛔虫亦瞪着武三爷,动也不动,猛一下咳嗽,张嘴吐出了一口鲜血。

血中一片片的小血块。

武三爷那一拳非独打凹了他的心胸,更已打碎了他的内脏。

他伸手一擦嘴角血渍,突然道:”你练的是铁沙掌功还是百步神拳?”武三爷道:”百步神拳。”

老蛔虫道:”你是个少林弟子?”

武三爷道:”百步神拳据我所知是少林一百零八种武功之中前二十种之一种,你以为外派弟子就没有机会学得到?”老蛔虫摇头,道:”据我所知连俗家弟子都没有机会,莫非你还是个少林和尚?”武三爷道:”十年前是的。”

老蛔虫道:”你做和尚做了多少年?”

武三爷沉吟着道:”我本来是个大盗,二十三岁那一年被一个少林高僧点化,入了少林寺,十年前我是三十三岁。”老蛔虫冷笑道:”当年你真的被那个少林高僧点化了?””假的。”武三爷叹一口气:”我当年因为武功不好,做案遇上较强的对手,很多时就给打得落荒而逃,实在很想找一个地方,好好的再练上几年武功,少林寺对我来说就最适合不过。”他又叹一口气道:”只可惜少林寺的武功太复杂,我本来只打算练三五年就还俗去了,谁知道这一练不知不觉竟练了我二十年。”老蛔虫道:”你专心练武,又做了二十年的和尚,在少林寺的地位相信已不低?”武三爷道:”的确已不低了,换了第二个人,一定不肯放弃那个地位,我虽然不在乎,却不想再练下去。”老蛔虫:”为什么不再练下去?”

武三爷道:”我不想做六根清净的老和尚。”

老蛔虫道:”你就算再多练十年,也不算老。”武三爷笑笑道:”就算我的样子还不老,浑身也充满气力,有样东西如果再不拿出来用一下,再搁十年只怕就不能再用的了。”老蛔虫忍不住大笑道:”你那二十年和尚到底是怎样做的?”他不笑还好,一笑血又从口内溢出,面上的肌肉一下抽搐,那条腰弯得更厉害。

武三爷没有回答,只是叹气。

老蛔虫勉强忍住笑,道:”于是你就偷出少林寺?武三爷道:”以我当时的身份,随便找一个理由,都可以打从正门大摇大摆的下山。”老蛔虫好像很感兴趣,只问道:”下山之后第一件事你要做的是什么事?”武三爷道:”一个穷和尚还俗,第一样最需要的东西你又知道是什么?”老蛔虫道:”钱!”

武三爷笑笑点头,道:”所以我夤夜劫了几户人家,一来充实一下自己的腰包,二来也乘便找套像样的帽子衣服。”他又笑,这一次笑得有些暧昧道:”然后你可知我跑去什么地方?”老蛔虫道:”酒楼!”

武三爷道:”酒楼跟和尚井没有多大的缘份,我去的地方一定能够找到一些与和尚很有缘份的人。”老蛔虫听不明白。武三爷笑道:”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却有一类人,做一日钟,撞一日和尚,你可知那一类人是什么人?””妓女!”老蛔虫叹一口气,”你跑到妓院去了?””原来你也是个聪明人。”武三爷捧腹大笑。

老蛔虫却笑不出来,一张脸已如白纸。

武三爷大笑着道:”我一共要了两个妓女,她们本来都奇怪我怎能够应付两个人,可是到我脱下了衣服帽子,她们就完全不奇怪了。因为在她们的面前除了一个小和尚之外,还出现了一个大和尚。”这句话出口,武三爷已笑弯了腰。

老蛔虫的腰却反而直了,整个身子标枪一样飞向武三爷。

人未到,手已到,一只手斜切武三爷的脖子,另一只手却捏向武三爷身上的小和尚。

一出手就是致命的杀手,只要一只手落在武三爷的身上,武三爷便死定了。

在目前这种情景来看,武三爷分明得意忘形,老蛔虫应该可以得手。

谁知道他的双手还未落下,武三爷笑弯了的腰猛可一扭,整个人变了滚地葫芦,左脚贴地,右脚借力一蹬。

噗一声,老蛔虫正往下扑落的身子便转了起来。

一声怪叫惊破长空,他的人,最少飞高三丈。

武三爷旋即从地上跃起身子。

他的面上已没有笑容,冷冷地盯着老蛔虫半空摔下,冷冷地道:”那一拳不能使你闭上嘴巴,这一脚总该可以的了。”老蛔虫烂泥一样摔在地上,动也不一动,声也不吭一声。

武三爷那一脚非独已可以要他闭嘴,连那半条人命都蹬掉。

那一脚也正蹬在他的命根子之上。

武三爷却似乎当他还活着,又道:”做到第十年少林和尚,我已经懂得分心二用,以你经验的老到,怎么竟会看不出我一面跟你说笑,一面已准备给你一脚?”死人又岂会回答?老蛔虫人已死了,一双眼仍睁得老大,像死得并不甘心。

这条老蛔虫并未能进入武三爷深沉的城府之中。

在武三爷的老谋深算之下,终于给那一拳那一脚打散了。

武三爷就只是说了那些话,倏地一纵身,跃上巷子旁边的一间屋子。

随后是一抱衣服,一顶竹笠,一件蓑衣,都是他换下来的东西。

他并没有换回原来那一身装束,跳回地上后脚一挑,亦将老蛔虫的尸体挑到那些尸体的上面,再将那些衣服往上面一丢,竟就推着那一辆车子穿过长街,转入那边的一条巷子。

那并不是去乱葬岗的道路,他要将这一车尸体推到什么地方去?

长夜已尽,晓露凄迷。

辘辘车声去后,天地间又是一片静寂。

清晨。

在妓院来说,清晨就等于深夜,偌大的一个鹦鹉楼似乎只有一个人起来。

这个人其实根本没有睡觉。

他出来的地方也不是他自己的房间。

没有门,漆黑的门户早已碎裂在地上。

这个房间当然就是宋妈妈那间魔室。

现在从魔室出来的这个人当然就是王风。

除了这个不怕死的小子,有谁还有这个胆量?

王风的面色并不好,本已死灰的脸庞更添上一抹惊悸。

他扶着楼外的栏干,一副要呕吐的样子,却没有呕出来,这连他都觉得奇怪。

魔室又有了灯光。

王风燃起的灯光。

借着那灯光,王风已将整间魔室仔细的搜查一遍,一针穿透三只蝙蝠,零落的尸体……妖异的恶臭,刺鼻的血腥,碎裂的第十三只血奴,粪便、尿液、脓血、月经、眼泪、混合面粉做成的魔饼……

魔室中所有的东西都无不透着恐怖。

他简直就像是走在地狱中。

找遍了整个地方,甚至连九子鬼母的雕像他都已倒转,却并无发现。

他退了出去。

院子里朝雾迷朦,凋落的花木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不知何时雨又已落下。

如丝的细雨在秋风中飘飞。

秋风秋雨愁煞人。

这种天气里最好就是睡觉。

王风伸了个懒腰,转过身,走向血奴的房间。

里面有三丈宽的大床,舒适的大床,就不知他敢不敢睡下去。

棺材仍在那边墙下,空棺材,僵尸仍没有回窝。

王风走过去,看一眼又走回来,将门窗掩上,然后一纵身跳到那张床上。

他居然就在那张床上睡觉。

门被敲开的时候,已又是正午。

敲门的是两个十五七岁的小姑娘,送来了饭菜。

她们看见房中只有王风一个人,都觉得非常苟怪,却都没有问。

在妓院里混日子的人大都识相。

她们放下饭菜,将门掩上,赶紧离开。

王风当然不会叫她们把饭菜带走,他饿得已要发疯。

他张开喉咙,就像是将饭菜倒下去。

这顿饭下肚,他又是精力充沛,很想到外面走动一下。

他过去,拉开门,一只手霍地从外面伸人,几乎落在他的肚子上。

纤纤素手,食中两指勾起。

血奴要挖人眼珠之时,手就是那个样子。

这只手的主人却不是血奴,是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王风只是一怔,小姑娘差点没给他吓死。

她刚要叩门,门突然打开,眼前出现了恶鬼一样的一个人,不吃惊才怪。

王风一身泥污,披头散发,面色死人一样,也的确像个恶鬼。

他似乎知道小姑娘为什么一面惊惶之色,展开那笑脸,温声道:”你找谁?小姑娘喘一口气,拍拍胸口道:”你原来是一个人。”王风道:”所以你不必惊慌。”

小姑娘的面色仍未回复正常,颤声道:”玉风也就是你?”王风笑道:”如假包换。”

小姑娘不禁亦噗哧一笑,道:”有人叫我来找你。”王风道:”谁?”

小姑娘道:”甘老头。”

王风一愕道:”甘老头又是什么人?”

小姑娘诧声道:”是个铁匠,你不认识他?”

王风道:”不认识。”

小姑娘道:”这可就怪了!”

王风道:”有什么奇怪?”

小姑娘道:”方才他拿来一包东西,叫我交给你,说是你叫他打造的。”王风一愕,忽然道:”我的确有东西拜托一个朋友找个铁匠打造,莫非他将那件事交给甘老头了。”小姑娘道:”我们这里只有甘老头一个铁匠。”王风恍然道:”哦?大概他又在忙着,索性叫甘老头直接拿来给我,东西在哪里?”东西就在小姑娘手上。

是一个扁平的小铁盒,开口焊上小小的焊药。

王风接在手中,转回房内。

小姑娘也没有再说什么,自行离开。

王风一转身,面色就由恍然变做愕然。

他在这里根本没有朋友,也并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找铁匠打造,只是不想那个小姑娘再起疑心。

这个铁盒子显然是送给他的。

他绝不相信鹦鹉楼这里还有第二个王风。

到底是别人的主意还是甘老头自己的主意?盒子里装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拿起盒子摇了摇。

叮当的一声从盒于里传出。

他想想,将盒子放在桌上,抽出腰间的短剑,挑开盒口上的焊药,然后将开口对着墙壁扳开,那即使盒子里还藏有毒药暗器也没有关系,然而盒子打开后,只有大小两柄青铜钥匙,放在一团棉花夕卜钥匙上结着铜锈,无论怎样看来都不是新近打造的。

王风傻了眼。

这又是什么意思?

他拿起钥匙,取出棉花,盒底下赫然放着一张白纸。

那是一张地图,简简单单画着一个庄院。

墨画的地图,上面却有两个大红色交叉,一个在转墙旁边,一个却是在一座小楼之上,旁边还有两个字——血奴。

这莫非是血奴着人送来的东西?

地图上的庄院也许就是李大娘的庄院,那座小楼也许就是血奴居住的地方。

两个红色的交叉,也许就是两柄匙孔的所在。

血奴是要他到那里去找她?

王风实在难以相信。

到了那里并不难见到李大娘。

为了阻止他见李大娘,血奴已两次要挖掉他的眼珠,方才的一次还加上一脚。

如果不是血奴又是谁?

王风决定走一趟。

“李大娘的庄院在哪里?”不知道。”王风在街上问了十多二十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李大娘的庄院在这个地方竞不如鹦鹉楼惹人注目?王风不相信。转过一个弯,他再问。这一次,他是问一个小孩子。初生之犊不畏虎,那个小孩子甚至将他带到庄院的门前。这个庄院赫然就是那张纸上描画的庄院。漆黑的大门紧闭,两边是三丈高墙,墙上倒插着锋刀。门外没有人,门里亦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整个庄院沉浸在一种莫名的神秘阴森之中。王风没有在庄院门前逗留,他绕着庄院一路走去。庄院占地极广,完全独立,周围并没有接连房屋,树都没有一棵,却横跨一条溪流。溪流之上亦是高墙,出入口都装上铁栅。庄院的后面还有一道门,铁门。铁门上有一个匙孔。王风手握着两柄钥匙,实在想走上前去试试。铁门后可能还装有铁闩,那两把钥匙可能与这道铁门完全没有关系。凭这样进去的话,他极有可能被人当做个贼,如果给血奴知道,一定又走来挖他眼珠。现在绝不是时候。他绕过铁门,向旁边的一条小巷走去。走出了这条小巷之后,他忽然想起了那个甘老头。这两把钥匙虽不是甘老头打造,开口的焊药总该是甘老头弄上去的,最低限度可以告诉他,那是什么人交托做的事情。要问甘老头的店子比李大娘的庄院容易得多了。他随随便便地找个人一问,就问了出来。那是间小小的铁铺,墙壁已被火熏黑。一个小孩子正在拉着风糟。炉火熊熊地飞扬,站在那前面的一个老头儿似乎已被烤干。他赤裸着上身,肋骨根根可数,那张脸亦是干尸一样,灰白的须发卷卷曲曲,也不知是天生如此,还是因为经年累月伴着火炉,被火烘成这样。他一只手拿着铁锤,另一只手拿着火钳,正在打着一柄菜刀。王风走过去,打了个招呼:”甘老头。”甘老头仿如未觉,锤子往刀上继续捶了几下,举起头来望一眼,转回去,又举起铁锤捶下。

铁匠的耳朵据讲大都不怎样灵敏。

王风走前两步,正想再叫一声,甘老头的手忽然停下,偏过头来,发红的眼晴盯着王风,道:”方才是你叫我?王风点头。甘老头道:”你要打什么?”王凤道:”我叫做王风。”

甘老头一怔,说道:”我并没有问你的名字。”王风顾自问道:”你是不是曾经叫人给我送来一只铁盒子?”甘老头道:”是有这件事。”

王风道:”那只盒子可是你送给我的?”

甘老头立即摇了摇头,道:”我根本不认识你。”王风道:”那是谁?”

甘老头道:”你自己应该知道。”

王风苦笑一声,道:”我只知道你叫人送来。”甘老头道:”我也只知道是有人叫我将盒子开口焊上,再送去鹦鹉偻,交给一个叫做王风的人。”王风道:”叫你做这件事的是什么人?”

甘老头道:”不知道。”

王风道:”这里可有人你不认识?甘老头道:”大概还没有,我是在这里长大的。”王风道:”那个人并不是这里的人?”

甘老头道:”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王风愕然道:”难道是个鬼?”

甘老头摇头,轻笑道:”像你这么年轻的人,也相信有鬼?”王风苦笑。

他本来也不相信世间有所谓妖魔鬼怪,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遭遇,已不知应该相信还是不应该相信。

甘老头笑着又道:”那其实只是一张纸外加一锭银子,纸上写着我该做的事情,那锭银也就是给我的酬劳。”王凤道:”你就照着做了?甘老头道:”这样的客人虽非常少,也不是完全没有。”王风道:”你可知道盒子里头放着什么东西?”甘老头道:”不知道,纸上也没有叫我先看一下盒子里头才将盒子焊上。”王风道:”你也没有将盒子亲自送到我的手上。”甘老头道:”将盒子交到你手上的小姑娘本来是我的邻居,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王风道:”你说的好像都是事实。”

甘老头没有回答,转头去继续他的工作。

王风还不肯离开。

甘老头将那柄菜刀钳入炉内烧了好一会,拿出来捶了几下,放进水中。

湿湿的一阵白烟冒开。

甘老头整个人都在白烟中迷朦。

王风忽然觉得这个老铁匠也是神神秘秘的,仿佛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也就在这时,烟中响起了甘老头的语声:”你等在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些东西要我替你打造?”王风摇摇头,却问道:”杀人的东西你打不打?甘老头道:”什么才是杀人的东西?”王风道:”刀剑匕首之类。”

甘老头道:”菜刀算不算?”

王风道:”不算。”

烟已消淡,甘老头将那把刀从水中钳起,道:”你拿这把菜刀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够杀人?”王风怔住在那里。

菜刀并不一定要用来切菜。

只要是利器就能杀人。

菜刀也是一种利器。

甘老头接问道:”你要打造什么杀人的东西?”王风道:”我现在还未想到。”

甘老头淡淡的道:”想到了再来找我。”

他背转身子,索性不再去理会王风。

王风只好离开。

何去何从?

秋雨潇潇。

是雨粉不是雨珠。

这种雨并不易打湿衣衫,却予人无限的苍凉感觉。

王风披着一身雨粉,走在长街上,一面的落寞。

巷子里的风更劲。

王风给这风一吹,身影也急了。

风吹向鹦鹉楼,他的人亦随凤飘入了鹦鹉楼。

这地方仿佛已成了他的家。

院子里有几棵芭蕉。

冷萧萧,笆蕉风碎。

那个蓝衣人亦似被摇曳在风中的芭蕉叶割碎了。

芭蕉树后就是那座六角亭。

蓝衣人坐在六角亭中的石桌旁边。

白发斑斑,目光的的。

武三爷!

石桌上,放着酒壶,武三爷的手中捏着酒杯。

满满的一杯酒,碧绿芬芳,已在唇边,井未人口,他的目光正落在王风面上。

王风亦发现了武三爷,走过去,大声道:”你这次又在等谁?”武三爷浅呷一口美酒,道:”你!”

王风大踏步走人六角亭,道:”这次等我,是不是又要试试能否说服我去杀李大娘?”武三爷道:”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王凤道:”另外还有什么原因?”

武三爷道:”我不是说过,如果你还能够活到昨天,就请你在这里喝酒吗?”王风道:”昨夜好像不见你在这里。”

武三爷道:”因为我不想惹上麻烦。”

王风道:”你知道常笑昨夜在这里?”

武三爷道:”很多人都知道。”

王风道:”所以你改在现在?”

武三爷道:”如果你嫌现在不好,我可以改在今天晚上。”王风没有作声,上前取过酒壶,满满的斟了一杯,大大的喝了一口。

“好酒!”他一声赞叹,坐下来。

才坐好,那杯酒已经空了。

武三爷亦自呷上一口,道:”这本来就是最好的陈年竹叶青。”王风再斟上一杯。道:”我记得第一次你请我喝的也是这种酒。”武三爷微微颔首,说道:”你的记忆力不坏,但却也并不很好,第一次是你自己拿来喝的。”王风并没有否认,道:”美酒当前,我向来都不会客气。”他又喝了一口,道:”你每次请人喝酒,都是选用这种陈年竹叶青?”武三爷道:”要看什么人,有种人我只请他喝白开水。”王风道:”看来你倒瞧得起我。”

武三爷倾尽杯中余酒,道:”这已是这里所能找到的最好的一种酒。”王风真有点受宠若惊,却竟道:”只可惜有酒无菜!”武三爷道:”你难道还未用过饭?”

王风道:”今天晚上没有。武三爷叹口气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晚上再请一次?”王风道:”你请不起?”

武三爷道:”到了今天晚上你是不是就能给我一个决定的答复?”王风道:”我现在就能。”

武三爷一面诚意的道:”我仍希望你好好的再考虑一下。”他缓缓放下酒杯,又道:”今夜初更我再在这里给你预备佳肴美酒。”说完这句话,他就站起身,缓步踱出六角亭。

王风没有叫住他。

酒壶仍在桌上,壶中仍有美酒。

这酒一个人勉强足够,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没有将武三爷叫住?

初更已将尽。

今夜只有风,没有雨。

草虫鸣叫,流萤耀光。

庭院中,灯光亦已亮起,灯火如星,照耀着满园花树,花树间却没有绿女红男,清歌曼舞。

满院灯光似就只为王风一人而设。

王风现在正在六角亭中。

佳肴美酒之外,还有丽人。

两个年轻美丽的女孩子相伴在他左右,一个替他挟菜,一个眷他添酒。

王风人虽未醉,心已醉了。

他的面色却并不欢偷。

一个女孩子忍不住问道:”这酒菜是否不合你口味?”王风摇头。

“是我们讨你厌?”

王风又摇头。

“那为了什么这样不开心?”

王风道:”因为我有心事。”

“什么心事?”

“一会见到武三爷,我不知怎样才能将话说得婉转一些。”女孩子微微笑道:”他请人喝酒大都是这个原因。”王风”哦”一声。

女孩子接道:”你不肯答应?”

王风颔首道:”所以我才担心,他这样待我,一开口就断然拒绝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女孩子笑笑,正想说什么,更鼓声已遥遥传来。

二更。

王风听着脱口道:”他的我初更见面,现在二更了,怎么仍不见人来?”两个女孩子没有作声,一个用筷挟起块红烧肉,送到他唇边;一个捧起酒壶,替他添上美酒。

王风的目光忽然落在桌上。

桌上的几式小菜都已去得七七八八。

这个人本来不大懂得客气,美酒佳肴当前更就向来都不会客气。

可是两个人的酒菜,他一个人随随便便就吃掉了七七八八,而且非独可以吃下去,就将那剩下的三三二二也吃光,似乎亦不成问题,连他都觉得奇怪。

他随口问道:”这好像只是一个人的酒菜呀?”两个女孩子相顾一眼,其中一个笑了笑道:”你是一个人,当然就只准备你一个人的酒菜。”另一个接道:”武三爷来时,他的一份自有人送上。”王风不满意这个解释。

武三爷与他相约在初更会面,如果武三爷这样吩咐下来,即使只到了一个人,送上来的也应该是两个人的酒菜。

除非武三爷根本没有这样吩咐。

他霍地起身,左右手暴展,一把抄住了那两个女孩子的胸襟拉到身旁,笑问道:”武三爷到底叫你们准备多少人的酒菜?”他虽然笑问,两个女孩已给他这个举动吓得花容失色。

酒壶筷子齐落地,两个女孩子樱唇不住地颤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王风追问道:”是不是只准备一个人的酒菜?”两个女孩子仍无话说。

王风接问道:”此外他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女孩子嗫嚅着道:”他叫我们尽可能将你留在这里。”王风又问道:”他自己到什么地方去了?”

女孩子摇头道:”不知道。”

王风相信这是实话,将那两个女孩子放下。

昏倒的那个女孩倒在桌上,清醒的一个反而坐到地上,似吓得双脚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了。

“老狐狸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王风摸摸下巴,喃喃自语。

但他突然挥手,手中的酒杯脱手飞出,叮铛一声碎裂在一条柱上。

他的人跟随窜出了六角亭。

看样子他似乎已猜到武三爷以美酒佳肴留他在鹦鹉楼的目的以及武三爷现在的去向。

六角亭外花径纵横。

西风满院,败叶满径。

一踩上花径,王风的身子突然飞起。

四道闪亮的寒芒几乎擦着靴底从他的脚下飞过。

他腰背一曲,身影马上落下,立时又是四道寒芒飞过了他的头顶上空。

他若是人仍在半空,接来的这四道寒芒很可能便打在他的身上。

几乎同时,芭蕉叶翻,两个衣衫惨绿的中年人手按蕉叶,左右从芭蕉树后走出,拦住王风的去路。

王风冷冷地盯着他们,道:”你们是武三爷的手下?”两个中年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似乎衣衫一样惨绿的一张脸庞,木无表情。

王风冷笑一声,道:”你们俩是聋子还是哑子?”左面的中年人冷应道:”六角亭上早已给你准备了酒菜,为什么你不好好的坐在里面享用?”右面的中年人接口道:”如果你认为不够热闹,我们可以坐进去陪你。”他们既不是聋子,也不是哑子,语声比王风更冷。

登录

忘记密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