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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广记 – 卷第三百三十二 鬼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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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晅 萧正人 韦镒 赵夏日 茹子颜 刘子贡 刘平 萧颖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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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晅

唐晅者,晋昌人也。其姑适张恭,即安定张辄(明钞本辄作轨。)之后。隐居滑州卫南,人多重之。有子三人,进士擢第。女三人,长适辛氏,次适梁氏,小女姑钟念,习以诗礼,颇有令德。开元中,父亡,哀毁过礼,晅常慕之,及终制,乃娶焉,而留之卫南庄。开元十八年,晅以故入洛,累月不得归。夜宿主人,梦其妻隔花泣,俄而窥井笑,及觉,心恶之。明日,就日者问之,曰:”隔花泣者,颜随风谢;窥井笑者,喜于泉路也。”居数日,果有凶信。晅悲恸倍常。后居数岁,方得归卫南,追其陈迹,感而赋诗曰:”寝室悲长簟,妆楼泣镜台。独悲桃李节,不共夜泉开。魂兮若有感,仿佛梦中来。”又曰:”常时华堂静,笑语度更筹。恍惚人事改,冥寞委荒丘。阳原歌薤露,阴壑悼藏舟。清夜庄台月,空想画眉愁。”是夕凤露清虚,晅耿耿不寐。更深,悲吟前悼亡诗。忽闻暗中若泣声,初远,渐近。晅惊侧,觉有异,乃祝之曰:”偿是十娘子之灵,何惜一相见叙也?勿以幽冥,隔碍宿昔之爱。”须臾,闻言曰:”儿郎张氏也,闻君悲吟相念,虽处阴冥,实所恻怆。晅君诚心,不以沉魂可弃,每所记念,是以此夕与君相闻。”晅惊叹,流涕呜咽曰:”在心之事,卒难申叙。然须一见颜色,死不恨矣。”答曰:”隐显道隔,相见殊难。亦虑君亦有疑心,妾非不欲尽也。”晅词益恳,誓无疑贰。俄而闻唤罗敷取镜,又闻暗中飒飒然人行声,罗敷(取镜又闻暗中飒飒然人行声罗敷十四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先出前拜。言:”娘子欲叙夙昔,正期与七郎相见。”晅问罗敷曰:”我开元八年,典汝与仙州康家。闻汝已于康家死矣,今何得在此?”答曰:”被娘子赎来,今看阿美。”阿美即晅之亡女也。晅又恻然。须臾命灯烛,立于阼阶之北。晅趋前,泣而拜,妻答拜,晅乃执手,叙以平生。妻亦流涕谓晅曰:”阴阳道隔,与君久别,虽冥寞无据,至于相思,尝不去心。今六合之日,冥官感君诚恳,放儿暂来。千年一遇,悲喜兼集。又美娘又小,嘱付无人。今夕何夕,再遂申款。”晅乃命家人列拜起居。徙灯入室,施布帷帐。不肯先坐,乃曰:”阴阳尊卑,以生人为贵,君可先坐。”晅即如言。笑谓晅曰:”君情既不易平生,然闻已再婚,新故有间乎?”晅甚怍。妻曰:”论业君合(陈校本合作命。)再婚。(”新故有间乎晅甚怍妻曰论业君合再婚”十六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君新人在淮南,吾亦知甚平善。”因语”人生修短,固有定乎?”答曰:”必定矣。”又问:”佛称宿因(陈校本因作缘。)不谬乎?”答曰:”理端可鉴,何谬之有?”(”又问佛称宿因不谬乎答曰理端可鉴何谬之有”十九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又问:”佛与道孰是非?”答曰:”同源异派耳。别有太极仙品,总灵之司,出有入无之化,其道大哉。其余悉如人间所说。今不合具言,彼此为累。”晅惧,不敢复问。因问:”欲何膳?”答曰:”冥中珍羞亦备,唯无浆水粥,不可致耳。”晅即令备之。既至,索别器,摊之而食,向口如尽。及撤之,粥宛然。晅悉饭其从者,有老姥,不肯同坐。妻曰:”倚是旧人,不同群小。”谓晅曰:”此是紫菊妳,岂不识耶?”晅方记念。别席饭。其馀侍者,晅多不识,闻呼名字,乃是晅从京回日,多剪纸人奴婢,所题之名。问妻,妻曰:”皆君所与者,乃知钱财奴婢,无不得也。”妻曰:”往日常弄一金镂合子,藏于堂屋西北斗栱中,无有人知处。”晅取果得。又曰:”岂不欲见美娘乎,今已长成。”晅曰:”美娘亡时襁褓,地下岂受岁乎?”答曰:”无异也。”须臾,美娘至,可五六岁。晅抚之而泣,妻曰:”莫抱惊儿。”罗敷却抱,忽不见。晅令下帘帷,申缱绻,宛如平生。晅觉手足呼吸冷耳。又问:”冥中居何处?”答曰:”在舅姑左右。”晅曰:”娘子神灵如此,何不还返生?”答曰:”人死之后,魂魄异处,皆有所录,杳不关形骸也。君何不验梦中,安能记其身也?儿亡之后,都不记死时,亦不知殡葬之处。钱财奴婢,君与则知。至如形骸,实总不管。”既而绸缪夜深,晅曰:”同穴不远矣。”妻曰:”曾闻合葬之礼,盖同形骸。至精神,实都不见,何烦此言也?”晅曰:”妇人没地,不亦有再适乎?”答曰:”死生同流,贞邪各异。且儿亡,堂上欲夺儿志,嫁与北庭都护郑乾观侄明远。儿誓志确然,上下矜闵,得免。”晅闻抚然,感怀而赠诗曰:”峄阳桐半死,延津剑一沈。如何宿昔内,空负百年心。”妻曰:”方见君情,辄欲留答,可乎?”晅曰:”曩日不属文,何以为词?”妻曰:”文词素慕,虑君嫌猜而不为。言志之事,今夕何爽?”遂裂带题诗曰:”不分殊幽显,那堪异古今。阴阳途自隔,聚散两难心。”又曰:”兰阶兔月钭,银烛半含花。自怜长夜客,泉路以为家。”晅含涕言叙,悲喜之间,不觉天明。须臾,闻扣门声。翁婆使丹参传语:”令催新妇,恐天明冥司督责。”妻泣而起,与晅诀别,晅修启状以附之,整衣,闻香郁然,不与世同,”此香何方得?”答言:”韩寿余香,儿来,堂上见赐。”晅执手曰:”何时再一见?”答曰:”四十年耳。”留一罗帛子,与晅为念。晅答一金钿合子。即曰:”前途日限,不可久留。自非四十年内,若于墓祭祀,都无益。必有相飨,但于月尽日、黄昏时,于野田中,或于河畔,呼名字,几尽得也。匆匆不果久语,愿自爱。”言讫,登车而去,扬袂,(袂原作被,据明钞本改。)久之方灭。举家皆见,事见唐晅手记。(出《通幽记》)

【译文】

唐晅,是晋昌人,他姑姑嫁给张恭,就是安定人张軏的后人,隐居在滑州的卫南庄,人们都很推重张恭。他有三个儿子,都考取了进士,有三个女儿,长女嫁到辛家,次女嫁到梁家,对小女儿特别钟爱,让她学习、《礼》,所以女儿很有美德。开元年间,她父亲死了,她由于哀伤过度损害了身体,唐晅对姑姑的三女儿十分爱慕,等到她守孝完,就娶了她,而且把她留在卫南庄。唐开元十八年,唐晅因有事到洛阳,几个月不能回家,夜里住宿在主人家,梦见他的妻子隔着花哭泣,后来又看着井发笑。等到睡醒,心里就充满了厌恶。第二天,他就找人问卜。回答说:”隔花哭泣,是容颜随风衰老,窥井而笑,是喜欢黄泉路。”过了几天,果真有传来了妻子亡故的凶信,唐晅悲痛异常。在此居住了几年之后,才得以回到卫南。回想当年,看见过去和妻子共同生活的地方,唐晅悲痛而感慨地作诗道:”寝室悲长簟,妆楼泣镜台。独悲桃李节,不共夜泉开。魂兮若有感,仿佛梦中来。”又吟道:”常时华堂静,笑语度更筹。恍惚人事改,冥寞委荒丘。阳原歌薤露,阴壑悼藏舟。清夜庄台月,空想画眉愁。”这天晚上风清露凉,唐晅心里有事睡不着。夜深了,悲吟那几首悼亡诗,忽然听到黑暗中有象哭泣的声音,开始很遥远,渐渐近了,唐晅又惊恐又悲伤,觉得有些奇怪,就祈祷说:”如果真是爱妻十娘的魂灵,就不要顾虑,和我相见一面叙叙旧吧?不要因为你在阴曹地府,就阻隔了我们过去的恩爱吧。”过了一会儿,听到说:”我就是你的妻子张氏,听到你悲吟相思的话语,即使我身在阴间,也实在是悲伤怆然,愧对你的诚意,不因我成了鬼魂而背弃我,还时常思念我。所以今天晚上我特地来和你互吐真情。”唐晅惊叹,流着泪呜咽地说:”在心底的事,终究难说清楚,我想能看一看你的容颜,就死也无憾了。”回答说:”阴间与世间道路相隔,相见极难,也怕你真看见我以后会增添疑虑,我并不是不想满足你的心愿。”唐晅言词更加诚恳,发誓没有疑心猜忌。不久听到张氏召唤罗敷让她拿来镜子,又听到暗中飒飒地有人走路的声音,罗敷先现形走出来上前拜见唐晅,说娘子想和你叙旧,正期望和你见面。唐晅问罗敷说:”我在开元八年,把你卖给了仙州康家,听说你已经在康家死了。现在怎么能在这呢?”回答说:”我是被娘子赎来的。现在我看护阿美。”阿美就是唐晅已经死去的女儿。唐晅又悲伤,过了一会儿,张氏就命令点上蜡烛,放在台阶的北面,唐晅赶紧上前,哭泣下拜,妻子回拜,唐晅就握着她的手,叙说过去的事。妻子也流泪对唐晅说:”阴阳道路相隔,和你久别,虽然在阴间寂寞没有依靠,日夜思念,从来没有一天忘怀过你。今天正好是春秋相交的六合吉日,阴官被您的诚意所感动,放我暂时回来,这样的时辰千年才能遇见一次,真使我悲喜交加,再加上美娘又小,连照看她的人都没有,今天晚上能见到你使我能再次表明我的诚意。”唐晅就让家里的亲人列拜张氏,端起蜡烛进入厅堂,安排好床帐,妻子不肯先坐,就说:”阴阳尊卑,以活人为高贵,你应该先坐。”唐晅就听她的话坐下。张氏又笑着对唐晅说:”你对我的情意虽然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然而听说你已第二次结婚,新旧妻子有什么不一样吗?”唐晅非常惭愧,妻子说:”照理说我已去世,你应该再次结婚,你的新妻子在河南,我知道她很朴实和善,这样看来,人生长短,是不是本来就有定数呢?”唐晅答道:”一定有。”又问:”佛家说的死生、因缘,是对的吗?”答道:”道理是正确的,这不已经验证出来了吗,有什么错?”又问:”佛和道哪个对哪个错?”答道:”同一源流不是一个派别罢了。另有太极仙品,是总管灵魂的官,有出则有入,造化是无穷无尽的,其中的道理很深奥啊!其余的全都象人间听说的一样。”张氏说:”现在你我的事却是阴阳阻隔,和因缘的说法不符,这不成了我拖累你了吗?”唐晅心里有些恐惧,不敢再问,于是问她想吃什么好饭菜。回答说:”阴间美味也全都有,只是没有浆水粥,因为浆水粥送不到阴间。”唐晅就命家人准备浆水粥。送到以后,张氏另外要了一份餐具,摆好了就吃,全都吃光了。等到撤下后,粥还象刚才的样子一点也没动。唐晅全都给张氏带来的随从吃了。有位老太太,不肯一同坐下,妻子说:”她是老人,与那些晚辈不一样。”对唐晅说:”她是紫菊奶娘,你难道不认识吗?”唐晅这才想起来,就让那奶娘另设一桌吃饭。其余侍从,唐晅大多数不认识,听到召呼名字,竟是唐晅从京城回去奔丧的时候,用纸剪的那些奴婢。再问那些奴婢的名字,妻子说:”都是你当时给起的。”才知道祭悼时烧化的那些钱财奴婢,阴间没有收不到的。妻子又说:”往日我总是爱摆弄一个金刻的盒子,把它藏在堂屋西北的斗拱里,那是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唐晅去拿,果然找到了。又说:”难道你不想见到美娘吗?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唐晅说:”美娘死时还在襁褓中,地下怎么能增长岁数呢?”回答说:”阴间和阳间没什么不同。”过了一会儿,美娘到了,约五六岁,唐晅抚摸着她就哭了。妻子说:”不要抱,别吓着她。”罗敷就抱起来,忽然就不见了。唐晅就叫仆人放下帘帷,夫妻二人情意缠绵,就象张氏活着时一样,唐晅只是觉得张氏的手脚和呼吸都冰冷。又问张氏在阴间住什么地方,回答说:”在公婆旁边。”唐晅说:”娘子如此神灵,为什么不返还成活人呢?”回答说:”人死之后,魂魄都在别处,都有所记录。和形骸相离很远。就像你在梦中一样,哪能记下自己身处何地?人死了之后,谁都不会记得死时候的事,也不知道殡葬的地方。你烧了纸钱和纸作的奴婢,我就能收到,至于自己的形骸,确实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接着二人恩爱到深夜,唐晅说:”和你合葬同一墓穴的时刻并不遥远了。”妻子说:”曾经听到合葬的礼仪,只能把两人的尸体埋葬在一起,至于灵魂,其实都没看见,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唐晅说:”女人死了,在阴间也能再婚吗?”回答说:”死生同样,贞节和淫邪每个人都不同,我死了以后,在阴间立刻有人强迫我改嫁,让我嫁给北庭都护郑乾观的侄子明远。我发誓不嫁,上上下下的人都很怜悯我,才得以解脱这事。”唐晅听到后就安慰她,并感怀这件事,赠诗道:”峄阳桐半死,延津剑一沉。如何宿昔内,空负百年心。”妻子说:”看见你情义如此深重,也想作一首诗来酬答,可以吗?”唐晅说:”从前你从不写文章,怎么现在能作诗了呢?”妻子说:”我一向喜欢诗文,怕你笑话才不作诗。诗是言志的,何况今晚心里又这么畅快!”于是撕下腰带在上面写诗道:”不分殊幽显,那堪异古今。阴阳途自隔,聚散两难心。”又写道:”兰阶兔月斜,银烛半含花。自怜长夜客。泉路以为家。”唐晅含泪和张氏叙说深情,悲喜之间,不觉天已亮了。不一会儿,听到敲门声,阴间的公婆让丹参传话催促新妇人,担心天亮阴间司督责怪。妻子哭泣着站起来,和唐晅诀别。唐晅写了送亡魂的文章交给妻子带在身上。张氏整理衣服时唐晅闻到一般香气,和世间不同。问这种香气从哪得到的,张氏回答说:”是韩寿剩下的。是我来之前,在阴司大堂上接受的赏赐。”唐晅握着她的手说:”什么时候再能见面?”回答说:”四十年后吧。”妻子留下一件丝织品,给唐晅作为纪念,唐晅回赠一件金钿盒子。张氏说:”回去的日期有限制,不能久留了。四十年内自然是不会再相见了。就是在我墓地上祭祀,也没有用处。如果你要给我享受祭品,只在每月最后一天,黄昏的时候,在田野中,或在河畔,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全能得到,匆匆一面,不能和你再多说话了,希望你多多珍重。”说完,就上车离去,挥动着衣袖,很久才消逝。全家都看见了,此事见于唐晅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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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正人

琅邪太守许诫言,尝言,幼时与中外兄弟,夜中言及鬼神。其中雄猛者,或言:”吾不信邪,何处有鬼?”言未终,前檐头鬼忽垂下二胫,胫甚壮大,黑毛且长,足履于地。言者走匿。内弟萧正人,沉静少言,独不惧,直抱鬼胫,以解衣束之甚急。鬼拳胫至檐,正人束之,不得升,复下,如此数四。既无救者,正人放之,鬼遂灭。而正人无他。(出《纪闻》)

【译文】

琅邪太守许诫言,曾经说他小的时候,和家里外面的兄弟在一起,夜里说到鬼神。他们当中有些勇敢的人,就说:”我才不信呢,哪里有鬼?”没等说完,房檐头有个鬼忽然垂下两只腿,腿很粗大,黑毛也很长,脚踩在地上。刚才说话的人吓得逃掉躲藏起来。许诫言的内弟萧正人,沉静寡语,单单不怕鬼。径直抱住鬼的腿,然后脱下衣服急忙把鬼捆上。鬼想抬起腿到屋檐上,因为腿被萧正人捆住了,上不去。只好又下来,象这样折腾了几次,当时没有相救的人,萧正人只好放了,鬼就逃脱消失了。而萧正人也没有得到什么灾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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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镒

监察御史韦镒,自贬降量移虢州司户参军。镒与守有故,请开虢州西郭道。镒主之,凡开数里,平夷丘墓数百。既而守念镒,至湖按覆。有人至湖,告镒妻死。镒妻亡七日,召寺僧斋。镒神伤丧志,诸僧慰勉。斋罢,镒送僧出门,言未毕,若有所见,则揖僧退,且言曰:”弟子亡妻形见。”则若揖让酬答,至堂仆地,遂卒。人以为平夷丘墓之祸焉。(出《纪闻》)

【译文】

监察御史韦镒,自己要求降调,后来被任命为虢州任司户参军,韦镒和当地太守是老交情,请求太守修筑虢州西城的道路,由韦镒主持修道的事。刚刚修筑了几里路,就平坦几百处坟墓。不久太守想念韦镒,到湖边巡视。这时有人到湖边,报告说韦镒的妻子死了。韦妻死了七天以后,韦镒请来了寺庙的和尚作法事超度亡灵。韦镒心情十分悲伤,寺僧们都安慰劝勉他。斋戒结束,韦镒送僧人出门,话没说完,象看见了什么东西,就揖让寺僧回避,又说道:”弟子亡妻的身形出现了。”就象和亡妻相见叙谈一样。韦镒刚走近厅堂就倒在地上死了。人们认为他的猝死是因为他主持修路时夷平了坟墓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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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夏日

宁王赵夏日,文章知名,以文学卒官。终后,每处理家事如平生,家内大小,不敢为非。常于灵帐中言,其声甚厉。第二子常见之,率常在宅。及三岁,令其子传语,遍别人,因绝去。(出《纪闻》)

【译文】

宁王的文学官赵夏日,文章很有名,后来死在任上。死后,他的魂魄继续处理家事,就象活着时一样。家里老老少少,不敢做任何错事。赵夏日常常在灵帐里说话,话语声很严厉,他家的二儿子经常看他,见他常在屋子里。过了三年,赵夏日让他儿子传话,告诉所有的家人,然后就再也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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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子颜

吴人茹子颜,以明经为双流尉,颇有才识,善医方,由是朝贤多识之。子颜好京兆府博士,及选,请为之。既拜,常在朝贵家。及归学,车马不绝。子颜之娅张虚仪,选授梓州通泉尉。家贫,不能与其妻行。仍有债数万,请子颜保。虚仪去后两月余,子颜夜坐,忽檐间语曰:”吾通泉尉张虚仪也,到县数日亡。今吾柩还,已发县矣。吾平生与君特善,赴任日,又债负累君。吾今亡,家又贫匮,进退相扰,深觉厚颜。”子颜问曰:”君何日当至京,吾使人迎候。”鬼乃具言发时日,且求食。子颜命食,于坐谈笑如故。至期,丧果至。子颜为之召债家,而归其负。鬼又旦夕来谢恩,其言甚恳,月余而绝。子颜亦不以介意。数旬,子颜亦死。(出《纪闻》)

【译文】

吴地人茹子颜,以”明经”的学历当上了双流县的县尉。他很有才学,善于治病,朝廷里贤能的人大多都认识他。子颜希望得到京兆府博士的职位,等到选官的时候,子颜请求做这个官职。授给他官职以后,他经常出入于朝廷中的显贵人家,每次他回学校,来拜见他的车马不断。子颜的连襟张虚仪,被选官授为梓州通泉尉。他家境贫寒,不能和他的妻子一起去,还有几万银两的外债,请求子颜替他偿还。虚仪离开后两个多月,子颜夜里正坐着,忽然屋檐下有说话声道:”我是通泉尉张虚仪,到县里几天就死了,现在我的回京,已经从县里出发了。我平生和您特别友好,我赴任的时候,又连累你替我还债务。我现在已经死了,家境又贫困,出入你那儿总是打扰你,很觉惭愧。”子颜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到京城,我派人迎候你。”鬼就说了出发的时间,又请求给些饭吃,子颜命令上饭,鬼就坐着谈笑如同活着的时候一样。到了张虚仪说的期限,他的灵柩果然到了。子颜把张虚仪的债主们叫来,替他还了债,鬼又天天早晚来谢恩,说得很诚恳,一个多月后就不再来了,子颜也并不介意。几十天后,子颜也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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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贡

京北人刘子贡,五月二十二日,在病热卒。明日乃苏,自言被录至冥司,同过者十九人。官召二人出,木括其头,加钉 焉,命击之,曰:”此二人罪重,留,余者且释去。”又引子贡历观诸狱,但空墙垣为数十院,不见人。(”子贡历观诸狱但空墙垣为数十院不见人”十七字原缺,据明钞本、陈校本补。)子贡问曰:”此为何处?”人曰:”此皆地狱也。缘同光王生,故休罪人七日,此中受罪者暂停。若遇其鼓作,罪人受苦,可惊骇耳目。”子贡娶于难江县令苏元宗,见元宗于途,问之曰:”丈人在生好善,何得在此?”元宗曰:”吾前生有过,故留。然事已办,今将生天,不久矣。”又问:”二子先死者何在?””长者愿而信,死便生天,少儿贼而杀,见在地狱。”又遇邻人季暐,暐曰:”君为传语吾儿,吾坐前坐罪,大被拘留。为吾造观世音菩萨像一,写《妙法莲花经》一部,则生天矣。”又遇其父慎,慎曰:”吾以同光王生,故得假在外。不然,每日受罪,苦不可言。坐吾弹杀鸟兽故,每日被牛头狱卒,烧铁弹数千,其色如火,破吾身皮数百道,纳热弹其中。痛苦不可忍。”又见身存者多为鬼。子贡以二十三日生,生七日,至二十九日又殂,遂不活矣。(出《纪闻》)

【译文】

京兆人刘子贡,五月二十二日,得了伤寒病昏死过去。第二天,子贡就苏醒过来,自己说被录用到阴间做官,同去的人有十九个,冥司召呼其中的两个人出来,用木枷夹他们的头,先后用铁钉钉上。并把那两个人捆绑起来,说:”这两个人罪恶深重,留下来,其余的人放掉。”又领着子贡去看各个地狱。子贡只看见几十处空空的墙院,没看见人。子贡就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人说:”这是地狱,由于他们和同光王生认识,所以让他们休息七天,罪人们暂停上刑,如果遇到他们再作恶,就让他们受苦,这可以使其它的罪人害怕。”子贡曾娶了难江县令苏元宗的女儿,看见元宗在阴间道上,就问他说:”岳父在世时常爱做善事,怎么也在这里呢?”元宗说:”我生前有过失,所以留下来,但是事情已经处理完,现在将要升入天堂,没多久了。”子贡又问他已死的两个儿子在哪里,便告诉他说:”大儿子老实而又说真话,已经升天了。小儿子为盗好杀正在地狱里。”又遇到邻居季暐,季暐说:”你给我捎话给我的儿子,我犯 了以前犯 过的罪,将被拘押很久,让我儿子给我造一个观世音菩萨像,再写一部《妙法莲华经》,我就能升天了。”又遇到他的父亲刘慎,刘慎说:”我因为认识同光王生,所以能够假释在外面,不然的话,每天受刑,苦不可言。我犯 了弹杀鸟兽的罪,每天遭受牛头狱卒的刑罚,他烧了几千个铁弹,颜色象火,把我身上的皮肉打烂了几百处,热弹陷进皮肉,痛苦得不堪忍受。”子贡又看见不少活着的人大多是鬼,子贡在二十三日复活了,活了七天,到二十九日又死了,从此没再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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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平

唐咸通中,有五经博士庐斝,得神仙补养之道。自言生于隋代,宿旧朝士,皆云童幼时见,奕世奉之,不穷其寿。安史之乱,隐于终南山中。其后或出或处,令狐绹喻以柱下漆园之事。稍从宦于京师。常言与处士刘平善。天宝中,居于齐鲁。尤善吐纳之术,能夜中视物,不假灯烛。安禄山在范阳,厚弊致于门下。平见禄山左右,常有鬼物数十,殊形诡状,持炉执盖,以为导从。平心异之,谓禄山必为人杰。及禄山朝觐,与平俱至华阴县。值叶法善投龙西岳,平旋见二青衣童子,乘虚而至。所谓禄山鬼物,皆弃炉投盖,狼狈而走。平因知禄山为邪物所辅,必不以正道克终。及禄山归范阳,遂逃入华山而隐。(出《剧谈录》)

【译文】

唐代咸通年间,有个五经博士庐斝,得到神仙补养的方法。他自己说生在隋代,当朝元宿名士他小时都见过,几代人都供奉他,他的寿数可以永远不尽。安史之乱时,他隐居在终南山里,以后有时出仕有时隐居。令狐绹甚至把他比作曾为漆园小吏的旷达的。他也曾在长安稍事宦游。他自言和隐士刘平友善。天宝年间,刘平住在齐鲁一代,尤其善于道家吐纳炼气的技巧,在夜里看东西,可以不凭借灯光。安禄山在范阳,为把厚礼送到他门下,刘平看见安禄山左右的人,总有几十个鬼,奇形怪状,拿着暖炉举着华盖,给安禄山做向导。刘平当时认为很奇怪,说安禄山一定是豪杰,等到安禄山朝见皇上,就和刘平一起来到华阳县,正当名道士叶法善乘龙降落在西岳华山,刘平就看见两个青衣童子,乘云而下,安禄山手下的鬼怪,都放下暖炉华盖,狼狈而逃。刘平于是知道安禄山被妖邪鬼怪所辅佐,一定不会得到好下场。到安禄山回归范阳,刘平也逃到华山隐居起来,怕受到安禄山的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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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颖士

兰陵萧颖士,为扬州功曹,秩满南游。济瓜洲渡,船中有二少年,熟视颖,相顾曰:”此人甚似鄱阳忠烈王也。”颖士即鄱阳曾孙。乃自款陈,二子曰:”吾识尔祖久矣。”颖士以广众中,未敢询访。俟及岸,方将问之,二子忽遽负担而去。颖士必谓非神即仙,虔心向嘱而已。明年,颖士比归,至于旴咍,方与邑长下帘昼坐,吏白云:”擒获发冢盗六人。”登令召入,束缚甚固,旅之于庭,二人者亦在其中,颖士大惊。(”二人者亦在其中颖士大惊”十一字原作”颖士惊曰二人云非仙则神。据明钞本改。)因具述曩事。邑长即令先穷二子,须臾款伏,左验明著,皆云发墓有年。尝开鄱阳公塚,大获金玉。当门有贵人,颜色如生,年方五十许,须鬓斑白,僵卧于石塌,姿状正与颖士相类,无少差异。昔舟中相遇,又知萧氏,固是鄱阳裔也,岂有他术哉。(出《集异记》)

【译文】

兰陵人萧颖士,做扬州功曹,任职期满南游,从瓜洲渡过江,在船中同见两个少年。他俩仔细打量着萧颖士,相互看了看说:”这个人很象鄱阳忠烈王。”萧颖士就是鄱阳忠烈王的曾孙,就告诉了他们实情。两个少年说:”我们认识你的祖先已经很久了。”因为萧颖士在众人面前,未敢详细询问,等到了岸上,才要问他们,两个少年立即挑着担子离去。萧颖士以为这两个人,肯定不是神就是仙,只是虔诚地希望他们能够关照罢了。第二年,待到萧颖士回家时,到了旴咍,白天正和邑长在帘下坐着,小吏来禀报说:”擒获挖掘坟盗墓的盗贼六名。”邑长命令立刻把他们带上来。他们捆绑得很坚固,放在庭院里,两个少年也在其中。萧颖士非常惊讶,于是把从前的事全都述说出来。邑长就让先追究两个少年,不一会儿他们就服罪招认,证据鲜明显著,都说他俩挖掘坟墓有几年了,曾经打开鄱阳公坟墓,获得很多金银玉器,对着门有位高贵的人,面容象活人,年龄刚刚五十岁多点,鬓发斑白,躺在石塌上不动,姿态正和萧颖士一样,没有一点差异。过去在船上遇见过,又知道姓萧氏,断定是鄱阳忠烈王的后裔,哪里有其他法术啊?

第二百六十九回 石铸率众探贼巢 清风逃走遇侠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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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石铸等一见贼人鸣锣聚众,众英雄便各拉兵刃,由房上蹿下去,四面往上一围。飞云、清风并不交手,连二鬼俱皆踹后窗户进去。孔寿、赵勇、武国兴、纪逢春、李环、李佩这六个人,随后往下追去了。

单说石铸等见尹家川有四五百喽兵往上围来,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二人便挡住东南;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挡住西北。石铸一抖杆棒,就把巡海鬼尹路通摔了一个筋斗。神枪太保跟一枝花交手,三五个照面,一枪把尹庆刺死了。尹路通看见儿子被人刺死,未免眼红,自己把刀一摆,恶狠狠地就与石铸动手,恨不能一刀把众差官杀了,给他儿子报仇。无奈石铸的杆棒纯熟,又把他摔了几个筋斗,只摔得头晕眼花,被曾天寿一刀将人头削去。这也是他一辈子没作好事,遭其恶报。众喽兵见老寨主、小寨主俱都被杀,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齐声喊嚷:“了不得啦!老寨主死了,快逃命吧。”曾天寿一声喊嚷,说:“你等如是安善的良民,快把兵刃摔下,饶你等不死,各投生路。如不摔兵刃,立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一句话未说完,各喽兵摔了兵刃,跪成一片,口称:“众位老爷饶命。”石铸说:“你等有亲的投亲,有友的投友,我给你盘缠。没亲没友的,也只管说明,我打发你们地方去。”

大众说:“我等全愿意去。”石铸带着众人一搜查,尚有十数万银两,尹路通的家眷都已自尽。石铸将银子拿出来,每个喽兵给银四十两,诸事办理完了,这才烧了山寨。再一看,却不见了武杰、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这六个人。石铸说:“他们追赶飞云、清风去了,我们也赶紧往下去追吧!这六个人可不是清风的对手。”众人立即往下追去。

且说武杰、纪逢春六个人去追飞云,追过青石溪,清风回头一看,微微冷笑,说:“飞云贤弟,我当是谁往下追来呢,这几个无名的小辈,我们还跑什么?依我之见,结果他们这几个狗命就是了。”飞云说:“也好,道兄须要小心,不可跟他们久战,怕的是其余的人追来。”清风说:“不要紧,即便有党羽前来,我这口宝刀也不怕他们。这石铸真怪,先前我破了他的杆棒,几乎就要了他的性命,自从连环寨动手,不知他受了什么高人的传授,比我的能为更强了,我竟不是他的对手。”飞云说:“急不如快,能杀就杀,不能杀还是快走。”清风说:“对付这几个小辈,不费什么事。”

武杰等六个人正往前追,只见老道手持宝刀回来。武杰说:“唔呀,这老道比你我能为更强!他看石大爷没跟下来,便要回来动手,只怕你我敌不了他,我得想个主意。纪逢春,你去动手,可要留神,我拿镖打他。”纪逢春这傻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奔过去说:“好贼道,我来拿你。”一摆手中锤,捅嘴、扫腿、掏心、贯耳,他这一套锤,要没经过的,还真不知道他的招数。老道用宝刀遮隔架拦得手,一腿把纪逢春踢了一溜滚。

他刚要赶过去,被武杰抖手一镖,正打在肩头上,焉想到却如同没打一样,原来是有金钟罩护身。这个工夫,纪逢春已经爬起来了。武杰照老道就是一刀,老道用宝刀往上一迎,武杰赶紧把刀撤回来,虽然没伤着,终究害怕,知道自己的能为平常,敌不了老道。武杰刚要往回跑,就听高坡有人喊嚷:“唔呀,徒弟不要乱嘈嘈的,待我来拿这个混帐王八羔子。”这又来了一个蛮子和尚。大众睁眼一看,来者非别,正是千佛山真武顶的小方朔欧阳德。

原来,欧阳德自从化了康熙爷的缘,大闹秘香居之后,万岁爷便拨银重修了真武顶。他师父红莲长老说:“你虽然化缘修庙,这件功劳很大,但你自己还应当做一件功德,把天下的名山胜境去朝一朝。”欧阳德答应,便出来云游天下,朝拜名山胜境,到处访道学仙。今日偶然来到此处,见徒弟武杰正与老道动手,赶紧扑奔上前,说:“唔呀!徒弟不要害怕,待我来拿这个混帐王八羔子。你是哪里来的贼道,敢在此发威,你可知小方朔欧阳德的厉害?”清风一听,吓得掉头就跑。武杰过来给师父见礼,欧阳德这才问:“你们从哪里来?”武杰就把上尹家川找八大太保,动手拿贼的事说了一遍。欧阳德说:“你们赶紧回去找他们,大家聚在一处再拿贼。”武杰答应,这才带着众人往回去寻找石铸。

单说小方朔欧阳德背起蒲团,往下追赶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恨不能肋生两翅,好将他们拿住。小方朔欧阳德对这几人是恨疯了,只因飞云在秘香居盗康熙老佛爷的珍珠手串,诬赖欧阳德,他几乎遭了官司,今天务必将他等拿住,方泄胸中之根。他往下一追,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坎坷不平,又没有住宿的村庄庙宇,贼人也追丢了,心中想:“我今天上哪里去住?肚中饥饿,要吃点东西才好。”往前走着,见前面黑糊糊的,仿佛是个村庄,便想:“若是个村庄还好,要是树林子,我今天只好在林内打座了。”一面往前走,一面在盘算,及至身临切近,一看是一座村庄。进了南村口,来到十字街。往东一拐,见路旁有一个广梁大门,大概必是村中首户的财主。心想:“到那里可以化缘,今天就在此住下也不错,出家人原本到处为家。”

他把蒲团一放,手敲木鱼化缘。只见由门房出来一个管家,说:“和尚,你来得不凑巧,我们这里叫金家庄,我家老员外最好行善,无奈现在有为难之事,你往别处化去吧!”欧阳德说:“唔呀,我出家人走得口渴舌燥,错过了宿店,这里又没有古庙,上哪里去化?施主方便吧!我化一顿素斋,今天借宿一夜就是了。”家人说:“我家员外爷有为难的事,无心行善。”

欧阳德说:“你家员外有为难的事,就对和尚说说,也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样。”家人说:“既是如此,你在此少待。”家人回身进去,工夫不大,出来一位老员外,年有六旬,慈眉善目,说:“和尚,你到里面来,我有话说。”便把欧阳德让到了厅房,只见挂灯结彩,仿佛是做喜事的样子。欧阳德说:“老员外,有什么难为的事?”那员外一说,欧阳德只气得颜色更变。不知所因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金庸·天龙八部 第三十二回 且自逍遥没谁管(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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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极是尴尬,眼见每一件事情,都是教自己这个“掌门师叔”的名位深陷一步,敲钉转脚,越来越不易摆脱。自己是名门正宗的少林弟子,却去当什么邪门外道的掌门人,那不是荒唐之极么?眼见范百龄等都喜极而涕,自己若对“掌门人”的名位提出异议,又不免大煞风景,无可奈何之下,只有摇头苦笑。一转头间,只见慕容复、段延庆、段誉、王语嫣、慧字六僧,以及玄难都已不见,这岭上松林之中,就只剩下他逍遥派的九人,惊道:“咦!他们都到哪里去了?”吴领军道:“慕容公子和少林派众高僧见咱们谈论不休,都已各自去了!”虚竹叫道:“哎唷!”发足便追了下去,他要追上慧方等人,同回少林,禀告方丈和自己的受业师父;同时内心深处,也颇有“溜之大吉”之意,要摆脱逍遥派群弟子的纠缠。他疾行了半个时辰,越奔越快,始终没见到慧字六僧。他已得逍遥老人七十余年神功,奔行之速,疾逾骏马,刚一下岭便已过了慧字六僧的头。他只道慧字六僧在前,拚命追赶,殊不知仓卒之际,在山坳转角处没见到六僧,几个起落便已远远将他们抛在后面。虚竹直追到傍晚,仍不见六位师叔伯的踪迹,好生奇怪,猜想是走岔了道,重行回头奔行二十余里,向途人打听,谁都没见到六个和尚。这般来回疾行,居然丝毫不觉疲累,眼看天黑,肚里却饿起来了,走到一处镇甸的饭店之中,坐下来要了两碗素面。素面一时未能煮起,虚竹不住向着店外大道东张西望,忽听得身旁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道:“和尚,你在等什么人么?”虚竹转过头来,见西首靠窗的座头上坐着个青衫少年,秀眉星目,皮色白净,相貌极美,约莫十七八岁年纪,正自笑吟吟的望着他。虚竹道:“正是!请问小相公,你可见到六个和尚么?”那少年道:“没见到六个和尚,一个和尚倒看见的。”虚竹道:“嗯,一个和尚,请问相公在何处见到。”那少年道:“便在这家饭店中见到。”虚竹心想:“一个和尚,那便不是慧方师伯他们一干人了。但既是僧人,说不定也能打听到一些消息。”问道:“请问相公,那和尚是何等模样?多大年纪?往何方而去?”那少年微笑道:“这个和尚高额大耳,阔口厚唇,鼻孔朝天,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他是在这饭店之中等吃两碗素面,尚未动身。”虚竹哈哈一笑,说道:“小相公原来说的是我。”那少年道:“相公便是相公,为什么要加个‘小’字?我只叫你和尚,可不叫你作小和尚。”这少年说来声音娇嫩,清脆动听。虚竹道: “是,该当称相公才是。”

说话之间,店伴端上两碗素面。虚竹道:“相公,小僧要吃面了。”那少年道:“青菜蘑菇,没点油水,有什么好吃?来来来,你到我这里来,我请你吃白肉,吃烧鸡。”虚竹道:“罪过,罪过。小僧一生从未碰过荤腥,相公请便。”说着侧过身子,自行吃面,连那少年吃肉吃鸡的情状也不愿多看。他肚中甚饥,片刻间便吃了大半碗面,忽听得那少年叫道:“咦,这是什么?”虚竹转过头去,只见那少年右手拿着一只羹匙,舀了一羹匙汤正待送入口中,突然间发见了什么奇异物件,羹匙离口约有半尺便停住了,左手在桌上捡起一样物事。那少年站起身来,右手捏着那件物事,走到虚竹身旁,说道:“和尚,你瞧这虫奇不奇怪?”

虚竹见他捏住的是一枚黑色小甲虫,这种黑甲虫到处都有,决不是什么奇怪物事,便问:“不知有何奇处?”那少年道:“你瞧这虫壳儿是硬的,乌亮光泽,像是涂了一层油一般。”虚竹道:“嗯,一般甲虫,都是如此。”那少年道:“是么?”将甲虫丢在地下,伸脚踏死,回到自己座头。虚竹叹道:“罪过,罪过!”重又低头吃面。他整日未曾吃过东西,这碗面吃来十分香甜,连面汤也喝了个碗底朝天,他拿过第二碗面来,举箸欲食,那少年突然哈哈大笑,说道:“和尚,我还道你是个严守清规戒律的好和尚,岂知却是个口是心非的假正经。”虚竹道:“我怎么口是心非了?”那少年道:“你说这一生从未碰过荤腥,这一碗鸡汤面,怎么却又吃得如此津津有味。”虚竹道:“相公说笑了。这明明是碗青菜蘑菇面,何来鸡汤?我关照过店伴,半点荤油也不能落的。”那少年微笑道:“你嘴里说不茹荤腥,可是一喝到鸡汤,便咂嘴嗒舌的,可不知喝得有多香甜。和尚,我在这碗面中,也给你加上一匙羹鸡汤罢!”说着伸匙羹在面前盛烧鸡的碗中,舀上一匙汤,站起身来。

虚竹大吃一惊,道:“你……你……你刚才……已经……”那少年笑道:“是啊,刚才我在那碗面中,给你加上了一匙羹鸡汤,你难道没瞧见?啊哟,和尚,你快快闭上眼睛,装作不知,我在你面中加上一匙羹鸡汤,包你好吃得多,反正不是你自己加的,如来佛祖也不会怪你。”

虚竹又惊又怒,才知他捉个小甲虫来给自己看,乃是声东击西,引开自己目光,却乘机将一匙羹鸡汤倒入面中,想起喝那面汤之时,确是觉到味道异常鲜美,只是一生之中从来没喝过鸡汤,便不知这是鸡汤的滋味,现下鸡汤已喝入肚中,那便如何是好?是不是该当呕了出来?一时之间彷徨无计。那少年忽道:“和尚,你要找的那六个和尚,这不是来了么?”说着向门外一指。虚竹大喜,抢到门首,向道上瞧去,却一个和尚也没有。他知又受了这少年欺骗,心头老大不高兴,只是出家人不可嗔怒,强自忍耐,一声不响,回头又来吃面。虚竹心道:“这位小相公年纪轻轻,偏生爱跟我恶作剧。”当下提起筷子,风卷残云般又吃了大半碗面,突然之间,齿牙间咬到一块滑腻腻的异物,一惊之下,忙向碗中看时,只见面条之中夹着一大片肥肉,却有半片已被咬去,显然是给自己吃了下去。虚竹将筷子往桌上一拍,叫道:“苦也,苦也!”那少年笑道:“和尚,这肥肉不好吃么?怎么叫苦起来?”虚竹怒道:“你骗我到门口去看人,却在我碗底放了块肥肉。我……我……二十三年之中,从未沾过半点荤腥,我……我……这可毁在你手里啦!”

那少年微微一笑,说道:“这肥肉的滋味,岂不是胜过青菜豆腐十倍?你从前不吃,想要逃出饭店,岂知推开门踏了进去,竟是一间卧房。虚竹想要缩脚出来,只听得身后有人叫:“店家,店家,快拿酒肉来!”星宿派弟子已进客堂。虚竹不敢退出,只得轻轻将门掩上了。忽听得一人的声音道:“给这胖和尚找个地方睡睡。”正是丁春秋的声音。一名星宿派弟子道:“是!”脚步沉重,便走向卧房而来。虚竹大惊,无计可施,一矮身,钻入了床底。他脑袋钻入床底,和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一个声音低声惊呼:“啊!”原来床底已先躲了一人。虚竹更是大吃一惊,待要退出,那星宿弟子已抱了慧净走进卧房,放在床上,又退了出去。只听身旁那人在他耳畔低声道:“和尚,肥肉好吃么?你怕什么?”原来便是那少年相公。虚竹心想:“你身手倒也敏捷,还比我先躲入床底。”低声道:“外面来的是一批大恶人,相公千万不可作声。”那少年道:“你怎知他们是大恶人?”虚竹道:“我认得他们。这些人杀人不眨眼,可不是玩的。”那少年正要叫他别作声,突然之间,躺在床上的慧净大声叫嚷起来:“床底下有人哪,床底下有人哪!”虚竹和那少年大惊,同时从床底下窜了出来。只见丁春秋站在门口,微微冷笑,脸上神情又是得意,又是狠毒。那少年已吓得脸上全无血色,跪了下去,颤声叫道:“师父!”丁春秋笑道:“好极,好极!拿来。”那少年道:“不在弟子身边!”丁春秋道:“在哪里?”那少年道:“在辽国南京城。”丁春秋目露凶光,低沉着嗓子道:“你到此刻还想骗我?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少年道:“弟子不敢欺骗师父。”丁春秋目光扫向虚竹,问那少年:“你怎么跟他在一起了?”那少年道:“刚才在这店中相遇的。”丁春秋哼了一声,道:“撒谎,撒谎!”狠狠瞪了二人两眼,闪了出去。四名星宿派弟子抢进房来,围住二人。

虚竹又惊又怒,道:“原来你也是星宿派的弟子!”那少年一顿足,恨恨的道:“都是你这臭和尚不好,还说我呢!”一名星宿弟子道:“大师姊,别来好么?”语气甚是轻薄,一副幸灾乐祸的神气。虚竹奇道:“怎么?你……你……”

那少年呸了一声,道:“笨和尚,臭和尚,我当然是女子,难道你一直瞧不出来?”虚竹心想:“原来这小相公不但是女子,而且是星宿派的弟子,不但是星宿派的弟子,而且还是他们的大师姊。阿哟不好!她害我喝鸡汤,吃肥肉,只怕其中下了毒。”这个少年,自然便是阿紫乔装改扮的了。她在辽国南京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她生性好动,日久生厌,萧峰公务忙碌,又不能日日陪她打猎玩耍。有一日心下烦闷,独自出外玩耍。本拟当晚便即回去,哪知遇上了一件好玩事,追踪一个人,竟然越追越远,最后终于将那人毒死,但离南京已远,索性便闯到中原来。她到处游荡,也是凑巧,这日竟和虚竹及丁春秋同时遇上了。她引虚竹破戒吃荤,只是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只要别人狼狈烦恼,她便十分开心,倒也并无他意。阿紫只道师父只在星宿海畔享福,决不会来到中原,哪知道冤家路窄,竟会在这小饭店中遇上了。她早吓得魂不附体,大声呵斥虚竹,只不过虚张声势,话声颤抖不已,要想强自镇定,也是不能了,心中急速筹思脱身之法:“为今之计,只有骗得师父到南京去,假姊夫之手将师父杀了,那是我唯一的生路。除了姊夫,谁也打不过我师父。好在神木王鼎留在南京,师父非寻回这宝贝不可。”

想到这里,心下稍定,但转念又想:“但若师父先将我打成残废,消了我的武功,再将我押回南京,这等苦头,只怕比立时死了还要难受得多。”霎时之间,脸上又是全无血色。便在此时,一名星宿弟子走到门口,笑嘻嘻的道:“大师姊,师父有请。”阿紫听师父召唤,早如老鼠听到猫叫一般,吓得骨头也酥了,但明知逃不了,只得跟着那名星宿弟子,来到大堂。丁春秋独据一桌,桌上放了酒菜,众弟子远远垂手站立,毕恭毕敬,谁也不敢喘一口大气。阿紫走上前去,叫了声:“师父!”跪了下去。丁春秋道:“到底在什么地方?”阿紫道:“不敢欺瞒师父,确是在辽国南京城。”丁春秋道:“在南京城何处?”阿紫道:“辽国南院大王萧大王的王府之中。”丁春秋皱眉道:“怎么会落入这契丹番狗的手里了?”

卷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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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第八河渠

○黄河

金始克宋,两河悉畀刘豫。豫亡,河遂尽入金境。数十年间,或决或塞,迁徙无定。金人设官置属,以主其事。沿河上下凡二十五埽,六在河南,十九在河北,埽设散巡河官一员。雄武、荥泽、原武、阳武、延津五埽则兼汴河事,设黄汴都巡河官一员于河阴以莅之。怀州、孟津、孟州及城北之四埽则兼沁水事,设黄沁都巡河官一员于怀州以临之。崇福上下、卫南、淇上四埽属卫南都巡河官,则居新乡。武城、白马、书城、教城四埽属浚滑都巡河官,则处教城。曹甸都巡河官则总东明、西佳、孟华、凌城四埽。曹济都巡河官则司定陶、济北、寒山、金山四埽者也。故都巡河官凡六员。后又特设崇福上下埽都巡河官兼石桥使。凡巡河官,皆从都水监廉举,总统埽兵万二千人,岁用薪百一十一万三千余束,草百八十三万七百余束,桩杙之木不与,此备河之恆制也。

大定八年六月,河决李固渡,水溃曹州城,分流于单州之境。九年正月,朝廷遣都水监梁肃往视之。河南统军使宗室宗叙言:「大河所以决溢者,以河道积淤,不能受水故也。今曹、单虽被其患,而两州本以水利为生,所害农田无几。今欲河复故道,不惟大费工役,又卒难成功。纵能塞之,他日霖潦,亦将溃决,则山东河患又非曹、单比也。又沿河数州之地,骤兴大役,人心动摇,恐宋人乘间构为边患。」而肃亦言:「新河水六分,旧河水四分,今若塞新河,则二水复合为一。如遇涨溢,南决则害于南京,北决’则山东、河北皆被其害。不若李固南筑堤以防决溢为便。」尚书省以闻,上从之。十年三月,拜宗叙为参知政事,上谕之曰:「卿昨为河南统军时,尝言黄河堤埽利害,甚合朕意。朕每念百姓凡有差调,吏互为奸,若不早计而迫期征敛,则民增十倍之费。然其所征之物,或委积经年,至腐朽不可复用,使吾民数十万之财,皆为弃物,此害非细。卿既参朝政,凡类此者皆当革其弊,择所利而行之。」十一年,河决王村,南京孟、卫州界多被其害。十二年正月,尚书省奏:「检视官言,水东南行,其势甚大。可自河阴广武山循河而东,至原武、阳武、东明等县孟、卫等州增筑堤岸,日役夫万一千,期以六十日毕。」诏遣太府少监张九思、同知南京留守事纥石烈邈小字阿补孙监护工作。十三年三月,以尚书省请修孟津、荥泽、崇福埽堤以备水患,上乃命雄武以下八埽并以类从事。十七年秋七月,大雨,河决白沟。十二月,尚书省奏:「修筑河堤,日役夫一万一千五百,以六十日毕工。」诏以十八年二月一日发六百里内军夫,并取职官人力之半,余听发民夫,以尚书工部郎中张大节、同知南京留守事高苏董役。先是,祥符县陈桥镇之东至陈留潘岗,黄河堤道四十余里以县官摄其事,南京有司言,乞专设埽官,十九年九月,乃设京埽巡河官一员。二十年,河决卫州及廷津京东埽,弥漫至于归德府。检视官南京副留守石抹辉者言:「河水因今秋霖潦暴涨,遂失故道,势益南行。」宰臣以闻。乃自卫州埽下接归德府南北两岸增筑堤以捍湍怒,计工一百七十九万六千余,日役夫二万四千余,期以七十日毕工。遂于归德府创设巡河官一员,埽兵二百人,且诏频役夫之地与免今年税赋。二十一年十月,以河移故道,命筑堤以备。

二十六年八月,河决卫州堤,坏其城。上命户部侍郎王寂、都水少监王汝嘉驰传措画备御。而寂视被灾之民不为拯救,乃专集众以网鱼取官物为事,民甚怨嫉。上闻而恶之。既而,河势泛滥及大名。上于是遣户部尚书刘玮往行工部事,从宜规画,黜寂为蔡州防御使。冬十月,上谓宰臣曰:「朕闻亡宋河防一步置一人,可添设河防军数。」它日,又曰:「比闻河水泛溢,民罹其害者,赀产皆空。今复遣官于被灾路分推排,何耶?」右丞张汝霖曰:「今推排者皆非被灾之处。」上曰:「虽然,必其邻道也。既邻水而居,岂无惊扰迁避者乎?计其赀产,岂有余哉!尚何推排为。」十一月,又谓宰臣曰:「河未决卫州时尝有言者,既决之后,有司何故不令朕知。」命询其故。

二十七年春正月,尚书省言:「郑州河阴县圣后庙,前代河水为患,屡祷有应,尝加封号庙额。今因祷祈,河遂安流,乞加褒赠。」上从其请,特加号曰昭应顺济圣后,庙曰灵德善利之庙。

二月,以卫州新乡县令张虡、丞唐括唐古出、主簿温敦偎喝,以河水入城闭塞救护有功,皆迁赏有差。御史台言:「自来沿河京、府、州、县官坐视管内河防缺壤,特不介意。若令沿河京、府、州县长贰官皆于名衔管勾河防事,如任内规措有方能御大患,或守护不谨以致疏虞,临时闻奏,以议赏罚。」上从之,仍命每岁将泛之时,令工部官一员沿河检视。于是以南京府及所属延津、封丘、祥符、开封、陈留、胙城、杞县、长垣、归德府及所属宋城、宁陵、虞城,河南府及孟津,河中府及河东,怀州河内、武陟,同州朝邑,卫州汲、新乡、获嘉、徐州彭城、萧、丰,孟州河阳、温,郑州河阴、荥泽、原武、汜水,浚州卫,陕州阌乡、湖城、灵宝,曹州济阴,滑州白马,睢州襄邑,滕州沛,单州单父,解州平陆,开州濮阳,济州嘉祥、金乡、郓城,四府、十六州之长贰皆提举河防事,四十四县之令佐皆管勾河防事。初,卫州为河水所坏,乃命增筑苏门,迁其州治。至二十八年,水息,居民稍还,皆不乐迁。于是遣大理少卿康元弼按视之。元弼还奏:「旧州民复业者甚众,且南使驿道馆舍所在,向以不为水备,以故被害。若但修其堤之薄缺者,可以无虞,比之迁治,所省数倍,不若从其民情,修治旧城为便。」乃不迁州,仍敕自今河防官司怠慢失备者,皆重抵以罪。

二十九年五月,河溢于曹州小堤之北。六月,上谕旨有司曰:「比闻五月二十八日河溢,而所报文字如此稽滞。水事最急,功不可缓,稍缓时顷,则难固护矣。」十二月,工部言:「营筑河堤,用工六百八万余,就用埽兵军夫外,有四百三十余万工当用民夫。」遂诏命去役所五百里州、府差顾,于不差夫之地均征顾钱,验物力科之。每工钱百五十交外,日支官钱五十文,米升半。仍命彰化军节度使内族裔、都水少监大龄寿提控五百人往来弹压。先是,河南路提刑司言:「沿河居民多困乏逃移,盖以河防差役烦重故也。窃惟御水患者,不过堤埽,若土功从实计料,薪藁桩杙以时征敛,亦复何难。今春筑堤,都水监初料取土甚近,及其兴工乃远数倍,人夫惧不及程,贵价买土,一队之间多至千贯。又许州初科薪藁十八万余束,既而又配四万四千,是皆常岁必用之物,农隙均科则易输纳。自今堤埽兴工,乞令本监以实计度,量一岁所用物料,验数折税,或令和买,于冬月分为三限输纳为便。」诏尚书省详议以闻。

明昌元年春正月,尚书省奏:「臣等以为,自今凡兴工役,先量负土远近,增筑高卑,定功立限,榜谕使人先知,无令增加力役。并河防所用物色,委都水监每岁于八月以前,先拘籍旧贮物外实阙之数,及次年春工多寡,移报转运司计置,于冬三月分限输纳。如水势不常,夏秋暴涨危急,则用相邻埽分防备之物,不足,则复于所近州县和买。然复虑人户道涂泥淖,艰于运纳,止依税内科折他物,更为增价,当官支付,违者并论如律,仍令所属提刑司正官一员驰驿监视体究,如此则役作有程,而河不失备。」制可之。四年十一月,尚书省奏:「河平军节度使王汝嘉等言:’大河南岸旧有分流河口,如可疏导,足泄其势,及长堤以北恐亦有可以归纳排瀹之处,乞委官视之。济北埽以北宜创起月堤。’臣等以为宜从所言。其本监官皆以谙练河防故注以是职,当使从汝嘉等同往相视,庶免异议。如大河南北必不能开挑归纳,其月堤宜依所料兴修。」上从之。

十二月,敕都水监官提控修筑黄河堤,及令大名府差正千户一员,部甲军二百人弹压勾当。

五年春正月,尚书省奏:「都水监丞田栎同本监官讲议黄河利害,尝以状上言,前代每遇古堤南决,多经南、北清河分流,南清河北下有枯河数道,河水流其中者长至七八分,北清河乃济水故道,可容三二分而已。令河水趋北,啮长堤而流者十余处,而堤外率多积水,恐难依元料增修长堤与创筑月堤也。可于北岸墙村决河入梁山泺故道,依旧作南、北两清河分流。然北清河旧堤岁久不完,当立年限增筑大堤,而梁山故道多有屯田军户,亦宜迁徙。今拟先于南岸王村、宜村两处决堤导水,使长堤可以固护,姑宜仍旧,如不能疏导,即依上开决,分为四道,俟见水势随宜料理。」尚书省以栎等所言与明昌二年刘玮等所案视利害不同,及令陈言人冯德舆与栎面对,亦有不合者,送工部议。复言:「若遽于墙村疏决,缘濒北清河州县二十余处,两岸连亘千有余里,其堤防素不修备,恐所屯军户亦卒难徙。今岁先于南岸延津县堤决堤泄水,其北岸长堤自白马以下,定陶以上,并宜加功筑护,庶可以遏将来之患。若定陶以东三埽弃堤则不必修,止决旧压河口,引导积水东南行,流堤北张彪、白塔两河间,碍水军户可使迁徙,及梁山泺故道分屯者,亦当预为安置。」宰臣奏曰:「若遽从栎等所拟,恐既更张,利害非细。比召河平军节度使王汝嘉同计议,先差干济官两员行户工部事覆视之,同则就令计实用工物、量州县远近以调丁夫,其督趣春工官即充今岁守涨,及与本监官同议经久之利。」诏以知大名府事内族裔、尚书户部郎中李敬义充行户工部事,以参知政事胥持国都提控。又奏差德州防御使李献可、尚书户部郎中焦旭于山东当水所经州县筑护城堤,及北清河两岸旧有堤处别率丁夫修筑,亦就令讲究河防之计。

他日,上以宋阎士良所述《黄河利害》一帙,付参知政事马琪曰:「此书所言亦有可用者,今以赐卿。」二月,上谕平章政事守贞曰:「王汝嘉、田栎专管河防,此国家之重事也。朕比问其曾于南岸行视否?」乃称:’未也。’又问水决能行南岸乎?又云:’不可知。’且水趋北久矣,自去岁便当经画,今不称职如是耶!可谕旨令往尽心固护,无致失备,及讲究所以经久之计。稍涉违慢,当并治罪。」三月,行省并行户工部及都水监官各言河防利害事。都水监元拟于南岸王村、宜村两处开导河势,缘北来水势去宜村堤稍缓,唯王村岸向上数里卧卷,可以开决作一河,且无所犯之城市村落。又拟于北岸墙村疏决,依旧分作两清河入梁山故道,北清河两岸素有小堤不完,复当筑大堤。尚书省谓:「以黄河之水势,若于墙村决注,则山东州县膏腴之地及诸盐场必被沦溺。设使修筑坏堤,而又吞纳不尽,功役至重,虚困山东之民,非徙无益,而又害之也。况长堤已加护,复于南岸疏决水势,已寝决河入梁山泺之议,水所经城邑已劝率作护城堤矣,先所修清河旧堤宜遣罢之。监丞田栎言定陶以东三埽弃堤不当修,止言:’决旧压河口以导渐水入堤北张彪、白塔两河之间,凡当水冲屯田户须令迁徙。’臣等所见,止当堤前作木岸以备之,其间居人未当迁徙,至夏秋水势泛溢,权令避之,水落则当各复业,此亦户工部之所言也。」上曰:「地之相去如此其远,彼中利害,安得悉知?惟委行省尽心措画可也。」四月,以田栎言河防事,上谕旨参知政事持国曰:「此事不惟责卿,要卿等同心规画,不劳朕心尔。如栎所言,筑堤用二十万工,岁役五十日,五年可毕,此役之大,古所未有。况其成否未可知,就使可成,恐难行也。迁徒军户四千则不为难,然其水特决,尚不知所归,傥有溃走,若何枝梧。如令南岸两处疏决,使其水趋南,或可分杀其势。然水之形势,朕不亲见,难为条画,虽卿亦然。丞相、左丞皆不熟此,可集百官详议以行。」百官咸谓:「栎所言弃长堤,无起新堤,放河入梁山故道,使南北两清河分流,为省费息民长久之计。臣等以为黄河水势非常,变易无定,非人力可以斟酌,可以指使也。况梁山泺淤填已高,而北清河窄狭不能吞伏,兼所经州县农民庐井非一,使大河北入清河,山东必被其害。栎又言乞许都水监符下州府运司,专其用度,委其任责,一切同于军期,仍委执政提控。缘今监官已经添设,又于外监署司多以沿河州府长官兼领之,及令佐管勾河防,其或怠慢已有同军期断罪的决之法,凡栎所言无可用。」遂寝其议。

八月,以河决阳武故堤,灌封丘而东,尚书省奏:「都水监、行部官有失固护。」诏命同知都转运使高旭、武卫军副都指挥使女奚列奕小字韩家奴同往规措。尚书省奏:「都水监官前来有犯,已经戒谕,使之常切固护。今王汝嘉等殊不加意,既见水势趋南,不预经画,承留守司累报,辄为迁延,以至害民。即是故违制旨,私罪当的决。」诏汝嘉等各削官两阶,杖七十罢职。

上谓宰臣曰:「李愈论河决事,谓宜遣大臣往,以慰人心,其言良是。向虑河北决,措画堤防,犹尝置行省,况今方横溃为害,而止差小官,恐失众望,自国家观之,虽山东之地重于河南,然民皆赤子,何彼此之间。」乃命参知政事马琪往,仍许便宜从事。上曰:「李愈不得为无罪,虽都水监官非提刑司统摄,若与留守司以便宜率民固护,或申闻省部,亦何不可使朕闻之。徒能张皇水势而无经画,及其已决,乃与王汝嘉一往视之而还,亦未尝有所施行。问王村河口开导之月,则对以四月终,其实六月也,月日尚不知,提刑司官当如是乎?」寻命户部员外郎何格赈济被浸之民。时行省参知政事胥持国、马琪言:「已至光禄村周视堤口。以其河水浸漫,堤岸陷溃,至十余里外乃能取土。而堤面窄狭,仅可数步,人力不可施,虽穷力可以暂成,终当复毁。而中道淤淀,地有高低,流不得泄,且水退,新滩亦难开凿。其孟华等四埽与孟阳堤道,沿汴河东岸,但可施功者,即悉力修护,将于农隙兴役,及冻毕工,则京城不至为害。」参知政事马琪言:「都水外监员数冗多,每事相倚,或复邀功,议论纷纭不一,隳废官事。拟罢都水监掾,设勾当官二员。又自昔选用都、散巡河官,止由监官辟举,皆诸司人,或有老疾,避仓库之繁,行贿请托,以致多不称职。拟升都巡河作从七品,于应入县令兼举人内选注外,散巡河依旧,亦于诸司及丞簿廉举人内选注,并取年六十以下有精力能干者。到任一年,委提刑司体察,若不称职,即日罢之。如守御有方,致河水安流,任满,从本监及提刑司保申,量与升除。凡河桥司使副亦拟同此选注。」继而胥持国亦以为言,乃从其请。闰十月,平章政事守贞曰:「马琪措画河防事,未见功役之数,加之积岁兴功,民力将困,今持国复病,请别遣有材干者往议之。」上曰:「堤防救护若能成功,则财力固不敢惜。第恐财殚力屈,成而复毁,如重困何?」宰臣对曰:「如尽力固护,纵为害亦轻,若恬然不顾,则为害滋甚。」上曰:「无乃因是致盗贼乎?」守贞曰:」宋以河决兴役,亦尝致盗贼,然多生于凶歉。今时平岁丰,少有差役,未必至此。且河防之役,理所当然,今之当役者犹为可耳。至于科征薪刍,不问有无,督输迫切则破产业以易之,恐民益困耳。」上曰:「役夫须近地差取,若远调之,民益艰苦,但使津济可也。然当俟马琪至而后议之。」庚辰,琪自行省还,入见,言:「孟阳河堤及汴堤已填筑补修,水不能犯汴城。自今河势趋北,来岁春首拟于中道疏决,以解南北两岸之危。凡计工八百七十余万

,可于正月终兴工。臣乞前期再往河上监视。」上以所言付尚书省,而治检覆河堤并守涨官等罪有差。他日,尚书省奏事,上语及河防事,马琪奏言:「臣非敢不尽心,然恐智力有所不及。若别差官相度,傥有奇画,亦未可知。如适与臣策同,方来兴功,亦庶几稍宽朝延忧顾。」上然之,命翰林待制奥屯忠孝权尚书户部侍郎、太府少监温昉权尚书工部侍郎,行户、工部事,修治河防,且谕之曰:「汝二人皆朕所素识,以故委任,冀副朕意。如有错失,亦不汝容。」

承安元年七月,敕自今沿河傍侧州、府、县官虽部除者皆勿令员阙。泰和二年九月,敕御史台官:「河防利害初不与卿等事,然台官无所不问,应体究者亦体究之。」五年二月,以崔守真言:「黄河危急,刍藁物料虽云折税,每年不下五六次,或名为和买,而未尝还其直。」敕委右三部司正郭澥、御史中丞孟铸讲究以闻。澥等言:「大名府、郑州等处自承安二年以来,所科刍藁未给价者,计钱二十一万九千余贯。」遂命以各处见钱差能干官同各州县清强官一一酬之,续令按察司体究。

宣宗贞祐三年十一月壬申,上遣参知政事侯挚祭河神于宜村。三年四月,单州刺史颜盏天泽言:「守御之道,当决大河使北流德、博、观、沧之境。今其故堤宛然犹在,工役不劳,水就下必无漂没之患。而难者若不以犯沧盐场损国利为说,必以浸没河北良田为解。臣尝闻河侧故老言,水势散漫,则浅不可以马涉,深不可以舟济,此守御之大计也。若日浸民田,则河徙之后,淤为沃壤,正宜耕垦,收倍于常,利孰大焉。若失此计,则河南一路兵食不足,而河北、山东之民皆瓦解矣!」诏命议之。四年三月,延州刺史温撒可喜言:「近世河离故道,自卫东南而流,由徐、邳入海,以此,河南之地为狭。臣窃见新乡县西河水可决使东北,其南有旧堤,水不能溢,行五十余里与清河合,则由浚州、大名、观州、清州、柳口入海,此河之故道也,皆有旧堤,补其缺罅足矣!如此则山东、大名等路,皆在河南,而河北诸郡亦得其半,退足以为御备之计,进足以壮恢复之基。」又言:「南岸居民,既已籍其河夫修筑河堰,营作戍屋,又使转输刍粮,赋役繁殷,倍于他所,夏秋租税,犹所未论,乞减其稍缓者,以宽民力。」事下尚书省,宰臣谓:「河流东南旧矣。一旦决之,恐故道不容,衍溢而出,分为数河,不复可收。水分则浅狭易渡,天寒辄冻,御备愈难,此甚不可!」诏但令量宜减南岸郡县居民之赋役。五年夏四月,敕枢密院,沿河要害之地,可垒石岸,仍置撒星桩、陷马堑以备敌。

○漕渠

金都于燕,东去潞水五十里,故为闸以节高良河、白莲潭诸水,以通山东、河北之粟。凡诸路濒河之城,则置仓以贮傍郡之税,若恩州之临清、历亭,景州之将陵、东光,清州之兴济、会川,献州及深州之武强,是六州诸县皆置仓之地也。其通漕之水,旧黄河行滑州、大名、恩州、景州、沧州、会州之境,漳水东北为御河,则通苏门、获嘉、新乡、卫州、浚州、黎阳、卫县、彰德、磁州、洺州之馈,衡水则经深州会于滹沱,以来献州、清州之饷,皆合于信安海壖。溯流而至通州,由通州入闸,十余日而后至于京师。其它若霸州之巨马河,雄州之沙河,山东之北清河,皆其灌输之路也。然自通州而上,地峻而水不留,其势易浅,舟胶不行,故常徙事陆挽,人颇艰之。世宗之世,言者请开卢沟金口以通漕运,役众数年,竟无成功,事见《卢沟河》。其后亦以闸河或通或塞,而但以车挽矣。其制,春运以冰消行,暑雨毕。秋运以八月行,冰凝毕。其纲将发也。乃合众,以所载之粟苴而封之,先以付所卸之地,视与所封样同则受。凡纲船以前期三日修治,日装一纲,装毕以三日启行。计道里分溯流、沿流为限,至所受之仓,以三日卸,又三日给收付。凡挽漕脚直,水运盐每石百里四十八文,米五十文一分二厘七毫,粟四十文一分三毫,钱则每贯一文七分二厘八毫。陆运佣直,米每石百里百一十二文一分五毫,粟五十七文六分八厘四毫,钱每贯三文九厘六毫。余物每百斤行百里,平路则春冬百三十一文五分,夏秋百五十七文八分,山路则春冬百四十九文,夏秋二百一文。凡使司院务纳课佣直,春冬九十文三分,夏秋百一十四文。诸民户射赁官船漕运者,其脚直以十分为率,初年克二分,二年克一分八厘,三年克一分七厘,四年克一分五厘,五年以上克一分。

初,世宗大定四年八月,以山东大熟,诏移其粟以实京师。十月,上出近郊,见运河湮塞,召问其故。主者云户部不为经画所致。上召户部侍郎曹望之,责曰:「有河不加浚,使百姓陆运劳甚,罪在汝等。朕不欲即加罪,宜悉力使漕渠通也。」五年正月,尚书省奏,可调夫数万,上曰:「方春不可劳民,令宫籍监户、东宫亲王人从、及五百内里军夫浚治。」二十一年,以八月京城储积不广,诏沿河恩献等六州粟百万余石运至通州,辇入京师。明昌三年四月,尚书省奏:「辽东、北京路米粟素饶,宜航海以达山东。昨以按视东京近海之地,自大务清口并咸平铜善馆皆可置仓贮粟以通漕运,若山东、河北荒歉,即可运以相济。」制可。承安五年,边河仓州县,可令折纳菽二十万石,漕以入京,验品级养马于俸内带支,仍漕麦十万石,各支本色。乃命都水监丞田栎相视运粮河道。

泰和元年,尚书省以景州漕运司所管六河仓,岁税不下六万余石,其科州县近者不下二百里,官吏取贿延阻,人不胜苦,虽近官监之亦然。遂命监察御史一员往来纠察之。五年,上至霸州,以故漕河浅涩,敕尚书省发山东、河北、河东、中都、北京军夫六千,改凿之。犯屯田户地者,官对给之。民田则多酬其价。六年,尚书省以凡漕河所经之地,州县官以为无与于己,多致浅滞,使纲户以盘浅剥载为名,奸弊百出。于是遂定制,凡漕河所经之地,州府官衔内皆带「提控漕河事」,县官则带「管勾漕河事」,俾催检纲运,营护堤岸。为府三:大兴、大名、彰德。州十二:恩、景、沧、清、献、深、卫、浚、滑、磁、洺、通。县三十三:大名、元城、馆陶、夏津、武城、历亭、监清、吴桥、将陵、东光、南皮、清池、靖海、兴济、会川、交河、乐寿、武强、安阳、汤阴、监漳、成安、滏阳、内黄、黎阳、卫、苏门、获嘉、新乡、汲、潞、武清、香河、漷阴。

十二月,通济河创设巡河官一员,与天津河同为一司,通管漕河闸岸,止名天津河巡河官,隶都水监。八年六月,通州刺史张行信言:「船自通州入闸,凡十余日方至京师,而官支五日转脚之费。」遂增给之。

贞祐三年,既迁于汴,以陈、颍二州濒水,欲借民船以漕,不便。遂依观州漕运司设提举官,募船户而籍之,命户部勾当官往来巡督。四年,从右丞侯挚言,开沁水以便馈运。上又念京师转输之劳,命出尚厩牛及官车,以助其力。兴定四年十月,谕皇太子曰:「中京运粮护送官,当择其人,万有一失,枢密官亦有罪矣!其船当用毛花辇所造两首尾者,仍张帜如渡军之状,勿令敌知为粮也。」陕西行省把胡鲁言:」陕西岁运粮以助关东,民力浸困,若以舟自渭入河,顺流而下,可以纾民力。」遂命严其侦候,如有警,则皆维于南岸。时朝延以邳、徐、宿、泗军储,京东县挽运者岁十余万石,民甚苦之。元光元年,遂于归德府置通济仓,设都监一员,以受东郡之粟。定国军节度使李复亨言:「河南驻跸,兵不可阙,粮不厌多,比年,少有匮乏即仰给陕西,陕西地腴岁丰,十万石之助不难。但以车运之费先去其半,民何以堪?宜造大船二十,由大庆关渡入河,东抵湖城,往还不过数日,篙工不过百人,使舟皆容三百五十斛,则是百人以数日运七千斛矣!自夏抵秋可漕三千余万斛,且无稽滞之患。」上从之。时又于灵璧县潼郡镇设仓都监及监支纳,以方开长直沟,将由万安湖舟运入汴至泗,以贮粟也。

○卢沟河

大定十年,议决卢沟以通京师漕运,上忻然曰:「如此,则诸路之物可径达京师,利孰大焉!」命计之,当役千里内民夫,上命免被灾之地,以百官从人助役。已而,敕宰臣曰:「山东岁饥。工役兴则妨农作,能无怨乎?开河本欲利民,而反取怨,不可!其姑罢之。」十一年十二月,省臣奏复开之,自金口疏导至京城北入壕,而东至通州之北,入潞水,计工可八十日。十二年三月,上令人覆按,还奏:「止可五十日。」上召宰臣责曰:「所余三十日徒妨农费工,卿等何为虑不及此。」及渠成,以地势高峻,水性浑浊。峻则奔流漩洄,啮岸善崩,浊则泥淖淤塞,积滓成浅,不能胜舟。其后,上谓宰臣曰:「分卢沟为漕渠,竟未见功,若果能行,南路诸货皆至京师,而价贱矣。」平章政事驸马元忠曰:「请求识河道者,按视其地。」竟不能行而罢。二十五年五月,卢沟决于上阳村。先是,决显通寨,诏发中都三百里内民夫塞之,至是复决,朝延恐枉费工物,遂令且勿治。二十七年三月,宰臣以「孟家山金口闸下视都城,高一百四十余尺,止以射粮军守之,恐不足恃。傥遇暴涨,人或为奸,其害非细。若固塞之,则所灌稻田俱为陆地,种植禾麦亦非旷土。不然则更立重闸,仍于岸上置埽官廨署,及埽兵之室,庶几可以无虞也」。上是其言,遣使塞之。夏四月丙子,诏封卢沟水神为安平侯。二十八年五月,诏卢沟河使旅往来之津要,令建石桥。未行而世宗崩。章宗大定二十九年六月,复以涉者病河流湍急,诏命造舟,既而更命建石桥。明昌三年三月成,敕命名曰广利。有司谓车驾之所经行,使客商旅之要路,请官建东西廊,令人居之。上曰:「何必然,民间自应为耳。」左丞守贞言:「但恐为豪右所占,况罔利之人多止东岸,若官筑则东西两岸俱称,亦便于观望也。」遂从之。

六月,卢沟堤决,诏速遏塞之,无令泛溢为害。右拾遗路铎上疏言:「当从水势分流以行,不必补修玄同口以下、丁村以上旧堤。」上命宰臣议之,遂命工部尚书胥持国及路铎同检视其堤道。

○滹沱河

大定八年六月,滹沱犯真定,命发河北西路及河间、太原、冀州民夫二万八千,缮完其堤岸。十年二月,滹沱河创设巡河官二员。十七年,滹沱决白马岗,有司以闻,诏遣使固塞,发真定五百里内民夫,以十八年二月一日兴役,命同知真定尹鹘沙虎、同知河北西路转运使徐伟监护。

漳河

大定二十年春正月,诏有司修护漳河闸,所须工物一切并从官给,毋令扰民。明昌二年六月,漳河及卢沟堤皆决,诏命速塞之。四年春正月癸未,有司言修漳河堤埽计三十八万余工,诏依卢沟河例,招被水阙食人充夫,官支钱米,不足则调碍水人户,依上支给。

第 二 回 立擂台潘豹逞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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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舅潘豹立擂夺先锋,前二十九天都没碰上敌手,第三十天上,忽然来了个黑脸少年要打擂。这少年仪表堂堂,声若洪钟,潘豹有点害怕。潘仁美顺声一看,吓了一跳:这小子怎么看着眼熟呢!是谁家孩子?是不是京城十大王府的子弟?真要是的话,恐怕我豹儿不是对手。

真的叫他猜对了。来的这个人正是京城天波府老令公杨继业的儿子,太君佘赛花所生,排行老七,名叫杨延嗣,都叫他杨七郎。

杨七郎怎么来打擂了呢?这不是给老令公惹祸吗?

原来潘仁美替潘豹讨旨,铁鞭王呼延赞下朝,一边走一边和杨继业说:“杨年兄,潘国丈欺人太甚。他平时把持朝政,飞扬跋扈,今天又逞能挂帅,他会什么?他儿子立擂,就不许我们孩子打擂!我们孩子上擂台就全家该杀,这叫什么王法?我看他是怕我们的孩子上擂,夺他的先锋官。”老令公说:“生这份闲气干什么?你又没那么大的孩子,又不想叫你孩子当先锋。”“你八个儿子哪一个不比他儿子强?哼!偏偏皇上耳根子软,听他的。不用别人,就你们老杨家一口刀八杆槍,到前敌会韩昌,那韩昌就得望风而逃;现在杀出个潘仁美来,不知他安的什么心。你回去真得把你那几只虎看住呀,千万别叫他们闯祸,老儿潘仁美没缝还想下蛆呢。”老令公点头,两人在午门外分手。

杨令公骑马回天波府,一路上也是闷闷不乐:潘家父子挂帅,若打不败北国,真要损兵折将,岂不是误了国事?思思想想进了杨府,来到无佞楼,叫过老家人杨洪:“去把夫人请来。”时辰不大,佘太君到了前厅,杨继业和佘太君这对老夫妻,年轻的时候就相敬如宾、举案齐眉,老是那么客客气气的,老两口一辈子没红过脸。

太君忙问:“令公,找我有事吗?”令公就把金殿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夫人,我这几天挺忙的,还得帮助弹压京城,不能常在府里,家中一切由你照料,你可把孩子们管住了,千万别让他们去打擂。万岁传旨,我们的孩子若是去打擂,犯灭门之罪。”太君点点头:“令公请放心,不就是一个月吗?好办。一会我把大郎叫来,叫他领着他的兄弟每日在后花园习 文练武。这一个月不让他们出去,不就完了吗?”“大郎老实忠厚,怕管不住他的兄弟们,最不放心的是七郎延嗣,他天真烂漫,有些莽撞,我怕他惹祸。”“我告诉六郎帮他大哥看着他。”“好,杨洪,去把大郎和六郎叫来。”

老令公共有八个儿子,两个女儿。七个儿子是佘太君所生,八郎是干儿子,故此叫七郎八虎。大郎叫延平、二郎延定、三郎延光、四郎延辉、五郎延德、六郎延昭、七郎延嗣、八郎延顺,再有是八姐、九妹,叫延琪、延瑛。

杨洪把大郎和六郎叫进来。佘太君把方才的事一说:“你们哥俩要把哥几个看住了,不许出府到街上游逛,如果哪个上街惹是生非,定按家规处置。”大郎和六郎连忙施礼:“儿遵母命。”哥儿俩从前厅出来,边走边商量怎么办。大郎说:“六弟,别人好说,唯独老五和老七,性如烈火,好动不好静,把他俩捆在家里也捆不住呀!尤其是老七,和他讲不了道理,你有什么法?”六郎一乐,道:“我有法。”

要说令公这几个儿子,文韬武略全才的,得数六郎。杨景杨延昭是当朝的郡马,八王爷 的妹妹柴郡主的丈夫。他的主意比哥几个都多。“大哥!靠你和我看着可不是法子。依我看,把几个哥哥都找来,告诉他们不许出去打擂,这是父母之 命。别看我五哥性如烈火,也能听爹娘的话,怎么大伙一起看着老七,从明天开始,天天在后花园喝酒练槍,从早到晚哥几个在一块。一天闹得乏了,老七就睡了。第二天天一亮还这么办,你请他喝,我请他喝,把他身子拖住,也就不能出去了。不就一个月吗?一晃就过了。”“好主意。”就这样,从开擂那天起,大郎领着哥几个,天天在后花园比武、练剑,哄着七郎。七郎蹦达烦了,六郎和大郎就张罗:“来,哥几个喝酒。”七郎见酒没命,喝酒就嘴。平时佘太君不让他喝,这几天是天天喝。七郎乐了:“天天喝酒,天天玩儿,挺好!”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刚开始觉得有意思,长了也觉得没趣。七郎说:“哥哥,咱上街游逛游逛,这么多天没出去了。”大郎说:“不行,咱们哥几个还练武吧。”“不去就不去吧。”老杨家家规很严:有父从父,父不在从兄。大郎说话,这哥儿几个都得听。

二十九天过去了。除了大郎以外,那几个都憋得受不了了,还不敢说。正好六郎叫郡主找去了,剩下这几个更坐不住了,把个五郎憋得直拉大哥衣襟,把大郎拉到外边:“大哥,我快憋死了。咱们不能出去转转?听家人说擂台前可热闹了。咱们不去打擂,还不许看看?大哥你放心,光看,不上去不就行了吗?”“七弟不听话,他出去叫人不放心。”“咱不带他出去,把他灌醉叫他在家睡觉。等他醒了,我们也回来了。”大郎性情温 和,听五郎这么一说,心软了。五郎再偷偷告诉其他哥几个,大家就开始左一杯右一杯的给七郎敬酒:“七弟,都说你是海量,今天你多喝点。”“没事,来个十碗八碗不算什么!”一会儿工夫,只见七郎舌头根发硬,眼皮直打架。哥几个乐了,大郎说:“七弟,你睡一会儿吧,醒醒酒再喝。”他们把七郎架到屋里,往床 上一放,怎么喊都不醒。

五郎乐了:“大哥,咱们出去溜达溜达。”大郎不放心:“能行吗?”“走吧,不等他醒酒就回来。”大郎还是不放心,叫来老家人杨洪:“老哥哥,我们哥几个上街去,听说打擂挺热闹,麻烦你给我们看着七弟,千万别叫他出来。他脾气不好,怕他惹祸,你可千万看住他呀!”杨洪说:“七少爷性如烈火,醒来要是上街找你们怎么办?我看不住呀!”“你别叫他出来呀!我们一会就回来。”“你们可千万快回来呀。”说着,哥几个悄悄把马牵到后花园外,上马走了。杨洪合计,最好叫七郎老睡着别醒,省得麻烦。怎么能老睡呢?有了!杨洪进屋用棉被把窗户堵上,一点亮也不透,放了壶茶水,把门帘放下来。门也关好了,门吊一扣,身子往门上一靠,抱肩在门外坐着,嘴里还嘟嘟呢:“这回醒不了啦,屋里挺黑,门锁上了,就不能出来了。”

其实是笨招,这个天,门窗挡这么严实,得多热呀?尤其七郎,酒喝多了,睡一阵都觉得口干舌燥,嗓子跟着火一样,睁眼一看屋里真黑,七郎糊涂了:天还没亮呢?一摸水壶,“咕咚咕咚”喝干了,出了一身汗,又倒下了。屋里太热,受不了,翻身一看天还没亮,又睡着了。酒喝得太多烧心,睡不好,渴得要命,壶里没水了,他在里面就喊:“拿水来!拿水来!”没人答应。七郎本来性子就急,平时伺候他的家人都知道他的脾气,喊两声人就到了。现在喊了一阵人没来,七郎急了:“拿水来!”老杨洪坐在门外,也打上盹了,里边挡得太严没听见。这时七郎起来了,伸手就拉门,软呼呼的门帘一把给撕了下来,从门缝外透进光线:“这怎么回事?”用手一推门,没推开,外边反扣着。杨洪背靠着门呢。七郎一急,“当”一脚把门板踢了下来,“咣!”正压在杨洪身上。杨洪下醒了,疼得“哎哟”一声躲出老远。七郎一看外边太陽老高,亮堂堂的,院里没人,光他自己:“杨洪,这是怎么回事?”杨洪吓得顾不得身上疼,用手推他:“七少爷,快进去睡觉,快进去睡觉。”“还睡什么呀?”七郎伸手把杨洪抓住:“你快讲实话,急死我了。”用手一推一拽,老杨洪受不了啦:“七少爷,那哥几个上街看打擂去了,怕你惹祸,把你灌醉了叫你睡觉。他们很快就回来了,你别出去了。”“好呀!他们走不带我走,我追他们去!”“不行,七少爷,令公和太君不让你们出去。如果你走,我可给太君送信去。”七郎一听,站住了,一合计:我一走,杨洪准给我娘送信,我娘非生气不可。怎么办呢?我把他捆上吧。想到这儿,进屋找了一条绳子,转身出来,走到近前:“老哥哥,你先替我睡会儿觉,我出去一趟。”说着抓住杨洪,拿绳就捆。杨洪拿几个少爷象自己眼珠一样,几个人犯什么错,他都瞒着,从来不说。几个少爷也跟杨洪特别近,就七郎虎了吧唧的。杨洪年老气衰,争他不过,七郎三招两下就把杨洪捆上了,不太紧,可也挣不开。又怕他喊,用手巾把嘴堵上了,送进屋里:“老哥哥,你歇会儿,我去去就来。”

七郎说完把门锁上,把自己的蛇矛大槍挂好,从后花园角门牵出战马,到街上翻身上马,奔十字大街而去。街上人挺多,他东张西望,觉得心里特别痛快:我说怎么快一个月了不叫出门,天天给酒喝,原来是怕我打擂!打什么擂呢?他正往前走,前边是个大饭庄,叫登瀛楼。这家酒楼是杨家哥几个请客的地方,跟掌柜的和伙计都很熟。他刚到楼下,从门里出来个堂倌,上前抓住七郎马的缰绳:“七爷,七爷,叫我等得好苦呀,您怎么老不来了?七爷,给我报仇啊!”七郎虽然在家把酒喝多了,睡了一会儿,解了点,出来一吹风,酒劲全消了。低头一看:认识!是登瀛楼柜台大伙计张三。“张三,你哭什么?”“七爷快上楼,我有话说。”“有话当面讲。”“人多眼杂,话不传六耳,快上楼,我对您好好谈谈。”他连拉带推把七郎弄到楼上。张三知道七郎好酒,用大碗倒满酒:“七爷,这是小人敬您的。”“我在家里喝了,不喝了。”“那不行,小人这碗酒您非喝不可,不然您是看不起我,您无论如何得喝。”酒架不住三让,七郎把这一大碗酒喝了下去。“什么事?”张三哭了:“七爷,您知道不,天齐庙立擂台,擂官是潘仁美的儿子潘豹。这小子太不是物了!我们光知道京城杨家将是英雄好汉,哪儿杀出个什么潘豹打擂夺先锋!打擂也行,他好不该赶尽杀绝,打死好几个人。可怜我表哥上擂,叫他给打死了,告状吧?他是皇亲国戚,又没地方告去。我表嫂求我帮忙,我一想,别的法儿是没有了,只有七爷您。因为您是侠肝义胆,好为民除害、打抱不平。所以我在门口等您好几天了,您怎么就不来了呢!我以为老潘家把老杨家给吓住了呢!没想到今天七爷真来了,七爷可得给我表哥报仇呀!我决不忘您的大恩大德。”七郎一听这话,气得双拳紧握:“张三,你说的是实?”“吓死我也不敢跟您说假话。不信您到擂台看看去,就知分晓。”“潘豹敢仗势欺人,我要他狗命。”张三一听,又给七郎敬了碗酒,七郎把这碗酒喝下去,可坏了:头重脚轻,前面的酒劲刚过去,现在又接上了。下楼上战马,刚要走,张三把马带住:“七爷,打擂可千万别抱名,免得惹祸。”“知道了。”说完,打马来到天齐庙。潘仁美正喝着茶,吃着果脯给儿子助威呢。七郎把马栓到边上马棚,然后往人群里挤。正这时,潘豹在擂台上说大话了,因为他见没人上来,眼看先锋官要到手了:“京城没人了是怎么的?怎么不上擂,你们看什么!”这时杨七郎大喊一声:“某家打擂来了!”人群往两边一闪,七郎到缆绳前,抖身上擂,往潘豹眼前一站,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潘豹吓了一跳,他怕遇到强敌,小心上前,他一提鼻子,有酒味,他放心了:“醉汉,你有什么能为?”七郎没言语。“朋友,是打擂的吗?”“废话!买棺材能上这儿来吗?”“报个名吧!”七郎刚想报名,一想:别,张三说了不让报真名,怕惹祸,我干脆别报了。对潘豹说:“潘豹,我赢了呢,就留个姓名;输了就拉倒。”说完左手一晃,右手抡拳就打。潘豹一闪身,躲开这一拳。七郎又进招,潘豹转到身后,抬腿“啪!”正踢在七郎后胯上,“当”一脚,七郎被踢下擂台。这一脚太重了,身子悠起老高,过了缆绳,正砸到人群头上,谁也没注意人能下来,都盼着来个人把潘豹打趴下;没想到杨七郎晃晃荡荡下来了,“啪”一声,落在一个看热闹的脑袋上,差点把那人的脑袋砸到脖腔子里。“我的妈呀,快,给我往外拔拔脑袋!”七郎到没怎么摔着,潘豹在台上一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这两下子还上擂台?在众人面前去献丑,跟谁学的能为?跟他师姐师妹学的吧!真不知道害羞。”他这么一说,惹起众怒了,有个老头站在七郎近前:“小伙子,你个头力气不小呀,怎么没打过他呢?你喝酒了对吧?”“喝了。”“喝醉了还能打赢吗?把酒倒出去再揍他。”“怎么倒呀?”“用手指一点嗓子就倒出来了呗。”七郎想:对,我叫他踢下来,太给杨家丢人了。想到这儿,照老头说的,把酒倒出,小风一吹,立刻头脑清醒多了,脚下不打闪了。七郎心中高兴,冲台上高喊:“潘豹呀潘豹,爷爷又来了。”

金庸·天龙八部 第十二回 从此醉(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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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誉瞧着她轻盈的背影,想追上去再跟她说几句话,但只跨出一步,便觉无话可说,怔怔的站住了,回想适才跟她这番对答,不由得痴了。

王语嫣快步来到上房,见母亲正斜倚在床上,望着壁上的一幅茶花图出神,便叫了声: “妈!”

王夫人慢慢转过头来,脸上神色严峻,说道:“你想跟我说什么?要是跟慕容家有关,我便不听。”王语嫣道:“妈,阿朱和阿碧这次不是有意来的,你就饶了她们这一回吧。”王夫人道:“你怎知道她们不是有意来的?我斩了她们的手,你怕你表哥从此不睬你,是不是?”王语嫣眼中泪水滚动,道:“表哥是你的亲外甥,你……你何必这样恨他,就算姑妈得罪了你,你也不用恼恨表哥。”她鼓着勇气说了这几句话,但一出口,心中便怦怦乱跳,自惊怎地如此大胆,竟敢出言冲撞母亲。

王夫人眼光如冷电,在女儿脸上扫了几下,半晌不语,跟着便闭上了眼睛。王语嫣大气也不敢透一口,不知母亲心中在打什么主意。

过了好一阵,王夫人睁开眼来,说道:“你怎知道姑妈得罪了我?她什么地方得罪了我。”王语嫣听得她声调寒冷,一时吓得话也答不出来。王夫人道:“你说好了。反正你现今年纪大了,不用听我话啦。”王语嫣又急又气,流下泪来,道:“妈,你……你这样恨姑妈家里,自然是姑妈得罪了你。可是她怎样得罪了你,你从来不跟我说。现下姑妈也过世啦,你……你也不用再记她的恨了。”王夫人厉声道:“你听谁说过没有?”王语嫣摇摇头,道:“你从来不许我出去,也不许外人进来,我听谁说啊?”

王夫人轻轻吁了口气,一直绷紧着的脸登时松了,语气也和缓了些,说道:“我是为你好。世界上坏人太多,杀不胜杀,你年纪轻轻,一个女孩儿家,还是别见坏人的好。”说到这里,突然间想起一事,说道:“新来那个姓段的花匠,说话油腔滑调,不是好人。要是他跟你说一句话,立时便吩咐丫头将他杀了,不能让他说第二句,知不知道?”王语嫣心道:“什么第一句、第二句,只怕连一百句、二百句也说过了。”

王夫人道:“怎么?似你这等面慈心软,这一生一世可不知要吃多少亏呢。”她拍掌两下,小茗了过来。王夫人道:“你传下话去,有谁和那姓段的花匠多说一句话,两人一齐都割了舌头。”小茗神色木然,似乎王夫人所说的乃是宰鸡屠犬,应了声:“是!”便即退下。王夫人向女儿挥手道:“你也去吧!”

王语嫣应道:“是。”走到门边时,停了一停,回头道:“妈,你饶了阿朱、阿碧,命她们以后无论如何不可再来便是。”王夫人冷冷的道:“我说过的话,几时有过不作数的,你多说也是无用。”

王语嫣咬了咬牙,低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恨姑妈,为什么讨厌表哥。”左足轻轻一顿,便即出房。

王夫人道:“回来!”这两个字说得并不如何响亮,却充满了威严。王语嫣重又进房,低头不语。王夫人望着几上香炉中那弯弯曲曲不住颤动的青烟,低声道:“嫣儿,你知道了什么?不用瞒我,什么都说出来好了。”王语嫣咬着下唇,说道:“姑妈怪你胡乱杀人,得罪了官府,又跟武林中人多结冤家。”

王夫人道:“是啊,这是我王家的事,跟他慕容家又有什么相干?她不过是你爹爹的姊姊,凭什么来管我?哼,他慕容家几百年来,就做的是“兴复燕国”的大梦,只想联络天下英豪,为他慕容家所用,又联络又巴结,嘿嘿,这会儿可连丐帮与少林派都得罪下来啦。”

王语嫣道:“妈,那少林派的玄悲和尚决不是表哥杀的,他不会使……”刚要说到“韦陀杵”三字,急忙住口,母亲一查问这三字的来历,那段誉难免杀身之祸,转口道:“……他的武功只怕还够不上。”

王夫人道:“是啊。这会儿他可上少林寺去啦。那些多嘴丫头们,自然巴巴的赶着来跟你说了。‘南慕容,北乔峰’,名头倒着实响亮得紧。可是一个慕容复,再加上个邓百川,到少林寺去讨得了好吗?当真是不自量力。”

王语嫣走上几步,柔声道:’妈,你怎生想法子救他一救,你派人去打个接应好不好?他……他是慕容家的一线单传。倘若他有甚不测,姑苏慕容家就断宗绝代了。”王夫人冷笑道:“姑苏慕容,哼,慕容家跟我有什么相干?你姑妈说她慕容家‘还施水阁’的藏书,胜过了咱们‘琅嬛玉洞’的,那么让她的宝贝儿子慕容复到少林寺去大量威风好了。”挥手道:“出去,出去!”王语嫣道:“妈,表哥……”王夫人厉声道:“你越来越放肆了!”

王语嫣眼中含泪,低头走了出去,芳心无主,不知如何是好,走到西厢廊下,忽听得一人低声问道:“姑娘,怎么了?”王语嫣抬头一看,正是段誉,忙道:“你……你别跟我说话。”

原来段誉见王语嫣去后,发了一阵呆,迷迷悯悯的便跟随而来,远远的等候,待他从王夫人房中出来,又是身不由主的跟了来。他见王语嫣脸色惨然,知道王夫人没有答允,道:“就算夫人不答允,咱们也得想个法子。”王语嫣道:“妈没答人,那还有什么法子可想?她,她,她……我表哥身有危难,她袖手不理。”越说心中越委屈,忍不住又要掉泪。

段誉道:“嗯,慕容公子身有危难……”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懂得这么多武功,为什么自己不去帮他?”王语嫣睁着乌溜溜的眼珠,瞪视着他,似乎他这句话真是天下再奇怪不过的言语,隔了好一阵,才道:“我……我只懂得武功,自己却不会使。再说,我怎么能去?妈是决计不许的。”段誉微笑道:“你母亲自然不会准许,可是你不会自己偷偷的走么?我便曾自行离家出走。后来回得家去,爹爹妈妈也没怎样责骂。”

王语嫣听了这几句话,当真茅塞顿开,双目一亮,心道:“是啊,我偷着出去帮表哥,就算回来给妈狠狠责打一场,那又有什么要紧?当真她要杀我,我总也已经帮了表哥。”想到能为了表哥而受苦受难,心中一阵辛酸,一阵甜蜜,又想:“这人说他曾偷偷逃跑,嗯,我怎么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段誉偷看她神色,显是意动,当下极力鼓吹,劝道:“你老是住在曼陀山庄之中,不去瞧瞧外面的花花世界么?”

王语嫣摇头道:“那有什么好瞧的?我只是担心表哥。不过我从来没练过武功,他当真遇上了凶险,我也帮不上忙。”段誉道:“怎么帮不上忙?帮得上之至。你表哥跟人动手,你在旁边说上几句,大有帮助。这叫作‘旁观者清’。人家下棋,眼见输了,我在旁指点了几着,那人立刻就反败为胜,那还是刚不久之前的事。”王语嫣甚觉有理,但总是鼓不起勇气,犹豫着:“我从来没出过门,也不知少林寺在东在西。”

段誉立即自告奋勇,道:“我陪你去,一路上有什么事,一切由我来应付就是。”至于他行走江湖的经历其实也高明得有限,此刻自然决计不提。

王语嫣秀目紧蹙,侧头沉吟,拿不定主意。段誉又问:“阿朱、阿碧她们怎样了?”王语嫣道:“妈也是不肯相饶。”段誉道:“一不做,二不休,倘若阿朱、阿碧给斩断了一只手,你表哥定要怪你,不如就去救了她二人,咱四人立即便走。”王语嫣伸了伸舌头,道:“这般的大逆不道,我妈怎肯干休?你这人胆子忒也大了!”

段誉情知此时除了她表哥之外,再无第二件事能打动他心,当下以退为进,说道:“即然如此,咱们即刻便走,任由你妈妈斩了阿朱、阿碧的一只手。日后你表哥问起,你只推不知便了,我也决计不泄漏此事。”

王语嫣急道:“那怎么可以?这不是对表哥说谎了么?”心中大是踌躇,说道:“唉!朱碧二女是他的心腹,从小便服侍他的,要是有甚好歹,他慕容家和我王家的怨可结得更加深了。”左足一顿,道:“你跟我来。”

段誉听后“你跟我来’这四字,当真是喜从天降,一生之中,从未听见过有四个字是这般好听的,见她向西北方行去,便跟随在后。

片刻之间,王语嫣已来到一间大石屋外,说道:“严妈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只听得石屋中桀桀怪笑,一个干枯的声音说道:“好姑娘,你来瞧严妈妈做花肥么?”

段誉首次听到幽草与小茗她们说起,什么阿朱、阿碧已给送到了“花肥房”中,当时并没注意,此刻听到这阴气森森的声音说道“花肥房”三字,心中蓦地里一凛:“什么‘花肥房’?是种花的肥料么”啊哟,是了,王夫人残忍无比,将人活生生的宰了,当作茶花的肥料。要是我们已来迟了一步,朱碧二女的右手已给斩下来做了肥料,那便如何是好?”心中怦怦乱跳,脸上登时全无血色。

王语嫣道:“严妈妈,我妈有事跟你说,请你过去。”石屋里那女子道:“我正忙着。夫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小姐亲自来说?”王语嫣道:“我妈说……嗯,她们来了没有?”

第五十四回 土行孙立功显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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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西将士有奇才,缩地能令浊土开;劫寨偷营如掣电,飞书走檄若轰雷。贪趋相府几亡命,恐失佳期被所媒;缡是君明天自爱,英谋奇略尽成灰。

话说杨戬见邓婵玉回马飞来,要杀龙须虎。杨戬大呼曰:“少待伤吾师兄!”马走如飞,摇来刺;婵玉只得架住,两马相交,未及数合,婵玉便走;杨戬随後赶来,婵玉又发一石,正中杨戬的脸上,火星迸出,往下愈赶得紧了。他不知杨戬有无限腾挪变化,婵玉见马势赶得甚急,忙发一石,又中杨戬脸上,只当不知。婵玉正是着忙,杨戬祭起哮天犬,把邓婵玉颈子上一口,连皮带肉,咬去了一块;婵玉负痛难忍,几乎落马,大败进营,叫喊不止。邓九公又见女儿着伤,心下十分不爽,纳闷在帐,切齿深恨哪吒。且说杨戬救丁龙须虎,回见子牙;子牙见龙须虎又着石伤,虽然杨戬哮天犬伤了邓婵玉,子牙心上也自不悦。当日邓九公父女着伤,日夜煎熬,四将在营商议:“今主帅带伤,不能取胜西岐,奈何?”正议论时,报:“有督粮官土行孙等令。”内帐传出令来,土行孙上帐,不见主帅,间其原故,太鸾备言其事。土行孙进帐,来见邓九公问安;九公说:“被哪吒打伤肩臂,筋断骨折,不能全愈;今奉旨来征西岐,谁知如此。”土行孙曰:“主将之伤不难,末将有药。”忙取葫芦里一粒金丹,用水研开,将鸟翎搽上,真如甘露沁心,立时止痛。土行孙又听得帐後有妇女娇怯悲惨之声,土行孙问曰:“里面是何人呻吟?”九公曰:“是吾女婵玉,也被着伤。”土行孙又取出一粒金丹,如前取水研开,扶出小姐,用药敷上,立时止痛。邓九公大喜,至晚,帐内摆酒待土行孙,众将共饮;土行孙请问邓九公与姜子牙见了几阵。九公曰:“屡战不能取胜。”

土行孙笑曰:“当时主将肯用吾时,如今平服西岐多时了。”九公暗想:此人必定有些本事,他无有道术,申公豹决不荐他,也罢,不若把他改作正印先行。彼时酒散,次早升帐,九公谓太鸾曰:“将军今把先行印,让土行孙挂了,使他早能成功,回师奏凯,共享皇家天禄,无使迁延日月何如?”太鸾曰:“主帅将令,末将怎敢有违;况土行孙早能建功,岂不是美事,情愿让位。”忙将正印交代土行孙,当时挂印施威,领本部人马,杀奔西岐城下,厉声大呼曰:“只叫哪吒出来答话。”子牙正与诸将商议,忽报商营有将搦战,坐名要哪吒答话,子牙命哪吒出城,哪吒登风火轮,来至阵前,只管瞧不见将官,只管望营里看;土行孙其身止高四尺有馀,哪吒不曾下看,土行孙叫曰:“来者何人?”哪吒方往下一看,原来是个矮子,身不过四尺,手拖一根铁棍,哪吒问曰:“你是甚麽人,敢来大张声威?”土行孙曰:“吾乃邓元帅麾下先行官土行孙是也。”哪吒曰:“你来作何事?”土行孙曰:“奉令特来擒你。”哪吒大笑不止,把往下一戳;土行孙把棍往上迎来,哪吒登风火轮,使开,展不开手;土行孙矮;只是前後跳,把哪吒杀出一身汗来。土行孙战了一回,跳出圈子大叫曰:“哪吒你长我矮,你不好发手,我不好用功,你下轮来,见个赢输。”哪吒想一想,这矮匹夫自来取死。哪吒从其言,忙下轮来,把来挑,土行孙身子矮小,钻将过去,把哪吒腿上打了一棍。哪吒急待转身,土行孙又往後面,又把哪吒胯子上又打两棍;哪吒急了,要用乾坤圈打他,不防土行孙祭起困仙绳,一声响,把哪吒平空拿去了,望辕门下一掷,把哪吒缚定,怎能得脱此厄。正是:飞云洞里仙绳妙,不怕莲花变化身。

话说土行孙得胜回营,见邓九公回报生擒哪吒;邓九公令来,只见军卒把哪吒□(左“手”右“台”)来,放在丹墀下。邓九公问曰:“如何这等拿法?”土行孙曰:“各有授。”邓九公想一想:意欲斩首,但思奉诏征西,今获大将,解往朝歌,使天子裁决,更尊天子之威,亦显出征元戎之勇。传令把哪吒拘於後营,令军政司上土行孙首功,营中治酒庆功。且说报马进相府,报说哪吒被擒一事,子牙惊问报马:“如何擒去?”掠阵官启曰:“只见一道金光,就平空的拿去了。”

子牙沈吟:“又是甚麽异人来了。”心下郁郁不乐,次日报土行孙请战,子牙曰:“何人会土行孙?”阶下黄大化应声而出愿往。子牙许之。天化上了玉麒麟,出城看土行孙,大喝曰:“你这缩头畜生,焉敢伤吾道兄。”手中照顶门打来;土行孙持铁棍左右来迎,打棍寒风凛凛,棍迎杀气腾腾,战未及数合,土行孙盗了惧留孙师父困仙绳,在这里乱拿人;不知好歹,又祭起困仙绳,将黄天化拿了,如哪吒一样,也拘在後营。哪吒一见黄天化也如此拿将进来,就把黄天化激得叁尸神暴跳,大呼曰:“吾等不幸,又遭如此陷身。”哪吒曰:“师兄不必着急,命该绝地,急也无用;命若该生,且自宁耐。”话说子牙又闻得拿了黄天化,子牙大惊,心下不乐。相府两边乱腾腾的议论不表。且言土行孙得了两功,邓元帅治酒庆贺;夜饮至二更,土行孙酒後狂谈,自恃道术,夸张曰:“元帅若早用末将,子牙已擒,武王早缚,成功多时矣!”邓九公见土行孙连胜两阵,擒拿二将,故此深信其言。酒至叁更,众将各回寝帐,独土行孙还吃酒。九公失言曰:“土将军!你若早破西岐,吾将弱女赘你为婿。”土行孙听得此言,满心欢喜,一夜踌躇不睡。且言次日,邓九公令土行孙早早立功,旋师奏凯,朝贺天子,共享千锺。土行孙领命,排开阵势,坐名要姜子牙答话。报马报进相府来,子牙随即出城,众将在两边;见土行孙跳跃而来,大呼曰:“姜子牙!你乃昆仑之高士。吾特来擒你,可早早下马受缚,无得使吾费手。”众将官那里把他放在眼里,齐声大笑,子牙曰:“观你形貌,不入衣冠之内,你有何能,敢来擒吾。”土行孙不由分说,将铁棍劈面打来,子牙用剑架隔,只是捞不着他。如此往来,未及叁五合,土行孙祭起困仙绳,子牙怎逃此厄,困下骑来,土行孙士卒来拿;这边将官甚多,齐奋勇冲出,一声喊,把子牙抢进城去了。惟有杨戬在後面,看见金光一道,其光正而不邪,叹曰:“又有些古怪。”且说众将抢了子牙进相府,来解此绳,解不开,用刀割此绳,且陷在肉里,愈弄愈紧,子牙曰:“不可用刀割。”早惊动武王,亲自进相府来看,问相父安,看见子牙这等光景,武王垂泪言曰:“孤不知得有何罪?天子屡年征伐,竟无宁宇,民受倒悬,军遭杀戮,将逢陷□(上“穴”下“井”),如之奈何,相父今又如此受苦,使孤日夜惶悚不安。”杨戬在旁,仔细看这绳子,却似困仙绳,自己沈吟,必是此宝。正虑之间,忽报有一道童要见丞相,子牙道:“请进来。”

原来是白鹤童子,至殿前见子牙,口称:“师叔!奉老师法牒,送符印,将此绳解去。”童子在符印绳头上,用手一指,那绳即时落将下来;子牙忙顿首向昆仑拜谢老师慈悯,白鹤童子回宫去不表。且说杨戬对子牙曰:“此是困仙绳。”子牙曰:“岂有此理,难道惧留孙反来害我,决无此说。”正疑惑之间,次日土行孙又来请战,杨戬应声而出:“弟子愿往。”子牙吩咐小心。杨戬领令,上马提,出得城来,土行孙曰:“你是何人?”杨戬道:“你将何术困吾师叔,不要走。”

摇来取,土行孙发棍来迎,棍交加。杨戬先自留心,看他端的,未及五七合,土行孙祭困仙绳来拿杨戬;只见光华灿烂,杨戬已被拿了。土行孙命士卒□(左“手”右“台”)着杨戬,到辕门,一声响,□(左“手”右“台”)塌了,吊在地下;及至看时,乃是一块石头。众人大惊,土行孙亲自观看,心甚惊疑。正沈吟不语,只见杨戬大呼曰:“好匹夫!焉敢以此术惑吾。”摇来取,土行孙只得回身迎战。两家杀得长短不一;杨戬急把哮天犬奈在空中,土行孙看见,将身子一扭,即时不见,杨戬看了,便骇然大惊曰:“成汤营里,若有此人,西岐必不能取胜。”凝思半晌,面有忧色,同进相府来见。

子牙看见杨戬这等面色,问其故,杨戬曰:“西岐又添一患,土行孙善有地行之术,奈这道不可不防,这是一件,没有遮拦的,若是他暗进城来,怎能准备。”子牙曰:“有这等事。”杨戬曰:“他前日拿师叔,据弟子看定是困仙绳,今日弟子被他困着,我留心着意仔细定睛,还是困仙绳,分毫不差,待弟子往夹龙山飞云洞去,探问一番何如?”

子牙曰:“此虑甚远,且防他目前进城。”杨戬亦不敢再说。且说土行孙回营来见,邓九公问曰:“今日胜了何人。”土行孙把擒杨戬之事,说了一遍。九公曰:“但愿早破西岐,旋师奏凯,不负将军得此大功也。”土行孙暗想:不然,今夜进城杀了武王,诛了姜尚,眼下成功,早成姻眷,多少是好。土行孙上帐言曰:“元帅不必忧心,末将今夜进西岐,杀了武王、姜尚,取二人首级回来,进朝报功,西岐无首,自然瓦解。”九公曰:“怎得入城?”土行孙曰:“昔日,吾师传我有地行之术,可行千里,如进城,有何难事。”邓九公大喜,治酒与土将军贺功。晚间进西岐,行刺武王、子牙不表。且言子牙在府,虑土行孙之事;忽然一阵怪风刮来,甚是利害,怎见得?有赞为证:淅淅萧萧,飘飘荡荡;淅淅萧萧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松柏遭摧折,波涛尽搅浑;山鸟难栖,海鱼颠倒。东西铺阁,离保门窗脱落:前後屋舍,怎分牖倾欹。真是无踪无迹惊人胆,助怪藏妖出洞门。

子牙在银安殿上,见大风一阵刮来,得响一声,把宝纛一折两段。

子牙大惊,忙取香案焚香炉内,将八卦搜求吉凶。子牙铺下金钱,便知就里、大惊拍案曰:“不好。”命左右忙传请武王驾至相府,众门人慌问其故,子牙曰:“杨戬之言,大是有理,方风过甚凶,算土行孙今晚进城行刺,命府前大门悬叁面镜子,大殿上悬五面镜子,今晚众将不要散去,俱在府内严备看守;须弓上弦,刀出鞘,以备不虞。”

少时,诸将披执上殿;只见门官报入,武王驾至。子牙忙率众将,接驾至殿内行礼毕,武王曰:“相父请孤有何见谕?”子牙曰:“老臣今日训练众将六韬,故请大王筵宴。”武王大喜:“难得相父如此勤劳,孤不胜感激。只愿戈兵安息,与相父共享安康也。”子牙忙令左右安排筵宴,侍武王夜宴,只是谈笑军国重务,不敢说土行孙行刺一节。

且说邓九公饮酒至晚,时至初更,土行孙辞邓九公众将,打点进西岐城。邓九公与众将立起,看土行孙把身子一扭,杳然无踪无迹;邓九公抚掌大笑曰:“天子洪福,又有这等高人辅国,何愁祸乱不平。”

且说土行孙进了西岐,到处找寻,来至子牙相府。只见众将弓上弦,刀出鞘,侍立两旁。土行孙在下面立等不得其便,只得伺候。且说杨戬上殿来,对子牙悄悄道了几句,子牙许之,子牙先把武王安在密室;着四将保驾,子牙自坐殿上,运用元神,保护自己不提。且言土行孙在帐下面久等,不能下手,心中焦燥起来,自思:也罢,我且往宫里杀了武王,再来杀姜子牙不迟。土行孙离了相府,来寻皇城,未走数步,忽然一派笙簧之音,猛□(左“手”右“台”)头看时,已是宫内,只见武王同嫔妃奏乐饮宴,土行孙见了大喜。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话说土行孙喜不自胜,轻轻衬在底下等候;只见武王曰:“且止音乐,况今兵临城下,军民离散,收了筵席,同回宫安寝。”两边官人随驾入宫,武王命众宫人各散,自同宫妃解衣安寝;不一时,已有鼻息之声。土行孙把身子钻将上来,此时红灯未灭,举室通明;土行孙提灯在手,上了龙□(左“”右“木”),揭起帐幔,搭上金钓,武王合眼朦胧,酣然睡熟。土行孙只一刀,把武王割下头来,往□(左““

右“木”)上一掷,只见宫妃尚闭目睡不醒;土行孙看见妃子,脸似挑花,异香扑鼻,不觉动了欲心,乃大喝一声:“你是何人?兀自睡熟。”那女子醒来惊问曰:“汝是何人,夤夜至此?”土行孙曰:“吾非别人,乃成汤营中先行官土行孙是也。武王已被吾所杀,尔欲生乎,欲死乎?”宫妃曰:“我乃女流,害之无益,可怜赦妾一命,其恩非浅,若不弃贱妾貌丑,收为婢妾,得侍将军左右,铭德五内,不敢有忘。”土行孙原是一位神,怎忘爱欲,心中大喜:“也罢,若是你心中情愿,与我暂效鱼水之欢,我便赦你。”女子听说,满面堆上笑来,百般应诺;土行孙不觉情逸。随解衣上□(左“”右“木”),往被里一钻,神魂飘荡。用手正欲抱搂女子,只见那女人反把土行孙搂住一束,土行孙气儿也唤不过来,叫道:“美人略松着些。”那女子喝一声:“好匹夫!你把吾当谁?”叫左右拿住了土行孙,叁军呐喊,锣鼓齐鸣;土行孙再一看时,原来是杨戬。土行孙赤条条的,不能展挣,已被杨戬拿住了。此是杨戬智擒土行孙。杨戬将土行孙夹着走,不放他沿着地,若是沿着地,他就走了,土行孙自己不好看相,只是闭着眼。且说子牙在银安殿,只闻金鼓大作,杀声振地,问左右:“那里杀声?”只见门官报进相府:“启丞相!杨戬智擒上了土行孙。”

子牙大喜,杨戬夹着土行孙至相府听令;子牙传令进来,杨戬把土行孙赤条条的夹到檐前来;子牙一见,便问杨戬曰:“拿将成功,这是如何光景?”杨戬夹着土行孙答曰:“这人善能地行之术,若放了他,沿了地就走了。”子牙传令:“拿出去斩了。”杨戬领令方出府,子牙批行刑箭出,杨戬力转换手来用刀,土行孙往下一挣,杨戬急抢时,土行孙沿土去了。杨戬面面相觑,来回子牙曰:“弟子只因换手斩他,被他挣脱沿土去了。”子牙听说,默然不语。此时丞相府吵嚷一夜不表。且说土行孙得生,回至内营,悄悄的换了衣裳,来至营门听令。

邓九公传令,令来,土行孙至帐前;邓九公问曰:“将军昨夜至西岐,功业如何?”土行孙曰:“子牙防守严紧,分毫不能下手,故此守至天明空回。”邓九公不知所以原故,也自罢了。再说杨戬上殿来见子牙曰:“弟子往仙山洞府,访问土行孙是如何出身,将困仙绳问个下落。”子牙曰:“你此去又恐土行孙行刺,你不可迟误,事机要紧。”

杨戬曰:“弟子知道。”杨戬领了将令,离西岐往夹龙山来。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三回 痴成祥初登校军场 老邱瑞二打瓦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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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回 痴成祥初登校军场 老邱瑞二打瓦岗山

上回书正说到丞相宇文化及下请帖请昌平王邱瑞过府饮宴,这是怎么回事呢?原来宇文化及那天下了早朝,回到府内,心里很不实实。宇文成都抱怨他爹:“爹爹,谁让您在金殿之上非保举邱瑞打瓦岗,这倒好,他保举我二弟做副先锋。就我二弟那能耐,分明是去白白送命。我看你们这老二位就好比陰陽钩,你钩我一下子,我钩你一下子,倒瞧谁钩得过谁万!”宇文化及说:“我还真舍不得你二弟,这老小子愣给保下来了。你说咱们应当怎么办呢?”“让我说,赶紧下份请帖,把昌平王请到相府,我给你们做个搭桥的,话说透喽,豆咬破喽,再让我二弟随大军而去,老将军必有一番照顾。除此,没有别的办法。您想是不是?”“小子,也只好如此啦!看来我要不给他下这口气,我这二儿子是有死无活,来人哪!赶紧写份儿请拈,请老王爷过府饮宴。”家人领命照办,不多时,请帖送到了昌平王府。邱瑞一看就明白了,虽说我跟宇文化及同殿为臣,可私下素无来往,你请我过府饮宴,还不是因为你要加害于我,我把你二儿子也给拉上了吗!好,我倒要去相府看看。即时传外班备轿伺候。邱瑞出来上轿,直奔相府而来。

到了丞相府,邱瑞刚下轿,就见宇文化及和他儿子成都在大门外迎接。宇文化及上前跪倒磕头:“见过老王爷,您真是赏脸赐光啊!”邱瑞说:“哎呀,国家首相给我施礼,实在是担待不起”“老王爷,今天把公事抛开,咱们是私交,就凭您这岁数,我还不应该给老哥哥您磕个头吗!”“那我这厢还礼了。”成都赶紧过来,说:“老王爷,我这儿给您行礼了。”“起来吧”父子俩把昌平王接到待客厅,分宾主落坐,有人献莱,茶罢搁盏。邱瑞说:“相爷请帖到了,就是赏我脸了,我也不敢不来……”成都一听这话中带刺,赶紧站起躬身:“老王爷,您千万不要再说了,那日你们老哥儿俩在朝房拌嘴争论,虽说众人已然给了结了,可是这个碴儿始终没有锔上,今天看在我成都的面上,您老哥儿俩和美了吧!”宇文化及说:“老哥哥,所不成我,再给您补合补合。当初全是我的错,从今往后,谁也不提过去的事了。”邱瑞说:“你也不要再赔情了,我冲成都,咱哥儿俩这事全完了。我再记恨你,算我不懂事务”成都说:“既是这样,我也跟着高兴。来人哪,设摆酒宴!我做晚辈的,给您老哥儿俩摆一桌和美酒,请老王爷痛饮一番”邱瑞说:“既如此,我讨扰了。”一会儿工夫,大厅调开桌椅,将酒宴摆上。邱瑞被让在当中落坐,上首丞相、下首成都相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成部说:“老王爷,您把我二弟保举做为副先锋,他既没见过战场,能耐又顶不上去,我父亲实在是放心不下。此次行军,您还得多多关照一二。”丞相说:“老哥哥,我儿替我说了,您对成祥这小子就多分心吧”邱瑞说:“这不是话说到这儿了吗,我不怕丞相过意,我完全冲着成都,成都啊!”“是,王爷。”“让你二弟跟着去,我必是量力使用,尽可能让他一仗不打。要是有奏凯还朝的那一夭,别人有立功多的,我给他摘个一功两功的,功劳薄上有你二弟一笔也就是了。”父子二人当时道谢:“谢谢王爷。”成都说:“来人哪,去叫我二弟让他快来,见过老王爷。”一会儿的工夫,把宇文成祥找来了。宇文成祥已然知道给他保举下来做副先锋,心里还挺高兴。这小子平日仰仗他爸爸的势力,骄傲自大,不知天高地厚,纯粹是一个大糊涂虫。他进屋之后,赶紧上前给昌平王施礼。他这嗓子还是齁尖:“老王爷,我这儿给您磕头了”“成祥啊,你起来,这儿坐下吧”成都对二弟把方才老王爷应许要照顾他的话一说。成祥站起来了:“哎哟,我谢谢老王爷您了。我知道您这是冲我父亲,冲我哥哥。虽说您照顾我,我练了会子,敢说也有一身的好功夫,此次打瓦岗,我也要立立功,给我爸爸露露脸”邱瑞说:“噢,既有这样刚强的心,那更好了,我问你,你使什么军刃,武艺怎么样啊?”“我使一口刀,敢说我的刀法精奇”邱瑞说:“既是这样,我问你这脸上怎么这么瘦哇?青魆魆的瘦”“跟王爷说,我没病,天生来的就这么瘦。我有个外号您知道吧?”“你叫什么呀?”“我使三尖两刃刀,脸上又瘦,人称我叫带病小二郎”成都说:“你别在这儿胡说了,你在王爷这儿说大话,是鲁班门前耍大斧,你耍得出去吗!王爷,您别往心里去。”“哎,成都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我照应他就是了。”又嘱咐成祥:“后天起兵,按时到校军场,别误了点卯。”“放心,我决忘不了!”又说了会子话,昌平王告辞。丞相父子送出大门外,邱瑞上轿回府去了。

起兵那天,天还没亮邱瑞就起床了,对夫人说:“用过茶饭,我可要走了”夫人说:“老爷您这么大年岁,身体要多多保重。”“夫人,你不是想回原籍吗,容我奏凯还朝,即刻呈请辞职归里。”夫人说:“我这人的脾气是说到哪儿办到哪儿,我自有办法,您甭管啦!”邱瑞无法,只好说“那就随你去吧。”说完到前面,全身披挂整齐,带上手下亲兵,出府上马,遘奔南门外而来。

在校军场上,五万兵将站立等候,粮草辎重俱已备齐。邱老将军来到将台旁,下马上台,正居中落坐,所有将官人等跪倒磕头:“我等见过元帅。”“众位将军,免礼平身,两旁站立”大家一齐说:“遵命”众将排班站好。邪瑞说:“先锋官郭琪听令万”“在。”“命你点卯,一卯不到重责四十,二卯不到重责八十,三卯不到按军法从事,连点三卯,大军开拔,兵发瓦岗山!”韩琪应了一声:“遵令!”开始点卯,头遍卯点完了,只有副先锋未到,报知邱瑞。邱瑞说:“二卯,三卯,点你的吧。”连点二卯,一兵一将按名全到齐了,还只是副先锋未到。这宇文成样为什么没来呢?书中暗表,因为他没顶过盔,贯过甲,头天在相府里预备,家人问:“二公子,您用什么盔甲?“我爱我哥哥那顶四棱八角荷叶板檐盔。”您这么点儿小脑瓜,戴那顶盔哪儿行啊?”“我脑袋小哇,不要紧,里边多裹胄,一定要戴那顶盔!”有人把盔取来了,他裹完胄,往自己脑袋上一戴:“哎呀,我受不了哇!快给我摘喽!”“是不是呀?还是您戴不了?”,“甭说这盔我戴不了,加上这甲叶,敢情这么大分量呢!这可不成。去!按我的身材衣服尺码,赶紧到冥衣铺,给我糊一份去。”大伙儿一听,心说你这儿还没死就糊烧活呀!就问他:“要糊一套纸的您怎么穿呀?”“你们真糊涂,人家冥衣铺有手艺,糊绫的,糊缎的,哪能糊纸的呀!”听他这么一说,家人敢不照办吗!有人可就奔冥衣铺去了。向掌柜的一说这意思:赶紧糊一份盔铠,明天早晨不能误了点卯,等用。掌柜的说:“就半天一宿工夫,糊不得呀。我们这儿不做这话,还得现找有高等手艺的人。”家人说:“你糊不得,也得得。赶紧找人!不怕贵,多少钱不要紧,我们花得起。如果误了我们家二公子用,丞相府一句话,你这买卖就得封门!”掌拒的没办法,赶紧找了二十多人赶制一宿。到第二天,天将亮家人就来了:“怎么样?得了投有?”“您看我们赶了一宿,全齐了,就这盔还差一点儿活.”“快着!”家人等了一会儿,这才齐备。把糊好的盔铠取回来,给二公子一打扮。宇文成祥说:“你们看这多轻省,这不跟真盔恺一样吗!给我鞴马。”“给您鞴哪匹马?”“鞴那匹骡马,大肚子那个。”“那马怀驹呢,您能骑吗?”“不管他怀驹不怀驹,我就爱那匹红马。”家人还得依着他。一切满齐,他出府上马奔校军场去了。他进校军场的东辕门之时,三卯已然点完。邱瑞正坐那儿生气呢,一瞧,哎,他进辕门奔将台来了。就听这匹马略噌咯噌地走着,吁!……他下了马,来到将台上头。一瞧他金盔金甲,五杆护背旗,还真有个样儿。来到帅案头里,跪倒磕头:“副先蜂宇文成样见过老帅爷”“嗯,成祥啊,你怎么误了卯了?”“不瞒老帅爷说,我没有顶过盔、贯过甲,身上带这么重分量受不了,现到冥衣铺糊了这么一套,今儿早晨去取,盔还差点儿活,故此耽误了一会儿。”大伙儿一听全乐了,敢清这一套全是纸糊的!邱瑞心想没法儿跟他生气,反正这次打瓦岗,有他不多,没他不少,让他跟着混吧。想到此,说道:“你三卯不到,本当军法从事,念你初犯,饶过这次,起来吧!”当下命韩琪传令,兵发瓦岗山!万五万大军分为三队:止先锋韩琪领头队;副先锋宇文成祥领二队;邱瑞自己领三队。就听长安城校军场上炮响连天,金鼓齐鸣,兵丁们齐喊“得胜”二字:“得胜啊!得胜啊!……”浩浩荡荡往东走下去了。

经过长途跋涉,这一天,大队人马抵达瓦岗山的正北方。邱瑞得到报告:末队已然全到了,这才吩咐安营下寨。扯辕门,立纛旗,埋锅造饭,铡草喂马,寻更了哨。守土儿郎安营门,扎鹿砦,全都安置妥实。

邱瑞率大军到达的消息,早有瓦岗山的探马报与秦琼知道。秦琼又是为难,又是生气。为难的是隋军是我的亲姨父邱瑞挂帅,这个仗可怎么打?生气的是,姨父您是奔七下的人了,还亲自挂帅,跟我对敌!秦琼把这事跟徐茂功、魏征一说,徐茂功眼珠一转,说:“秦二哥,您甭着急,我自有办法。”他把侯君集、尚怀忠、袁天虎、李成龙这四位探马头目找来,把邱瑞跟秦琼的关系说明,要他们乔装改扮,依计而行,探明军情,及时来报。

再说隋军一路劳乏,邱瑞见山上敌军也没亮队,下命令加紧防范,歇兵十日。这一天,大营北面,后营门外,来了一拨儿做小买卖的穷百姓,有卖熟食的,有卖花生、鸡蛋的,有卖酒的……车推肩挑,高声叫卖。书中暗表,来者都是大魔国士兵化妆的。隋兵哪里知道,他们正在闲得无聊,有人就上前搭话:“卖酒的,给我打二两,酒怎么样”“这酒没错儿。您老喝着好,再给钱,不好,白喝。向来我不卖次酒。”打上酒,当兵的一喝:“嘿!还真不赖。”一边喝着,一边跟这卖酒的聊天儿:“你是哪村的?”“大老爷,我是张村的,由这儿往北好几十里地呢!”“家里趁点儿地吧?”“趁点儿地也不够吃的。不瞒您老说,这二年收成又不好,本来就闹灾荒,再加上大魔国妖言惑众,这儿净打仗了,老百姓全都是提心吊胆的。这咱们朝廷的大军到了,我们老百姓还踏实点儿。要不,我哪敢上这儿做买卖呀。就瓦岗山这帮土匪,靠山左近百八十里,各村都騷扰到了!粮食、牛羊、小鸡子等等,无一不要。那些老财都逃了。像我们这家里没什么的,跑到哪儿也是吃饭,就这儿对付着活着吧。”当兵的说:“你说的也是实话。”“大老爷,你们要真把瓦岗山的响马赶跑了,我们本地老百姓就烧了高香了,念了大个儿的弥陀佛了。”当兵的说:“你家儿口人?”“我有一个兄弟、仨妹妹,还有爹妈,就指着我这个小买卖,家里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哎呀,真是怪难为你的。”“大老爷,你们这儿用人不用?”“问这干嘛?”“不瞒您老说,我这兄弟今年二十一了,就是能吃,在家里每天瞪眼吃不饱哇。这儿要是用当兵的,求您老受受累,把他补下得了。要是办到了,那就算是救了我这个弟哩。我每天送您老两碗酒喝。”碰巧喝酒的这位是一个小头目,他这队早开小差跑了一个,正缺一个兵。他想:把他这兄弟补上,我一不担错,二有酒喝,正合适。就说:“哎,明儿你把你兄弟带来吧,如他乐意,我能给他补一个缺”“哎哟,大老爷,您老算救了我们了。”卖酒的跪倒磕头。“别磕头,这没什么,明儿过中午,你把他带到这儿我看看”到了第二夭,他真给“兄弟”带来了。小伙子跪下就磕头。这小头目问:“你爱当兵吗?“大老爷,什么爱不爱的,您老只要给饱吃,要我干嘛我干嘛。”“那就行了你们姓什么?”卖酒的说:“我叫张大,我这兄弟叫二愣。”“有大名没言?”“没有别的名字,小名叫二愣,现在还叫二愣。”这么着,就把这张二愣补到营里去了。过了四五天,这卖酒又来了。小头目问:“你怎么好几天没来呀?”“不思想瞒您说,我爸爸,妈妈都病了。哎呀,大老爷,我给您带好酒来了。”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猪尿泡,说:“这是我在烧锅特为您老灌的二锅头酒,您老慢慢喝吧。”“哎呀,谢谢你啦。”“别那么说,我还没给您道谢呢。我这个弟到这儿怎么样啊?”“要说你这兄弟还真实诚,很听说,可就是能吃呀?”“是呀,到这儿吃上饱饭了,能不听说吗,大老爷,我看看他行吗?”“那有什么不成的。”一会儿的工夫,他把他这“兄弟”带出来了。哥儿俩谈了起来。“哎呀,我的哥哥,你好喂!”“哈,我的弟哩,你在这儿当兵觉着怎么样?”“好呀,顿顿大馒头,菜里还有点儿肉,在家里哪儿吃去!你告诉爹妈说,不要想我了,我死在这儿都不回家了。”说着俩手往前一伸,手指缝里夹着的一个纸团儿,就顺势掉在酒挑子里了。这是什么?就是清报。书中暗表,隋营占的地盘很大,大魔国派来的人使什么招儿的都有,这边钻进去几位,那边钻进去几位,在这十天以内,就有几十位进去了。各种情报一道跟一道往瓦岗山上走,把隋营所有要紧的军情都探听明白了。时间已然过了半个月,诸事准备停当,秦琼这才点了五千人马,带领众将,响炮亮队。那边邱瑞闻报,也点五千人马将大队亮开。两军对圆。邱瑞在马上往对面观看,心中暗叹:我这外甥秦琼还真有点元帅的气派。他叫道:“先锋官韩琪何在?”“在呀!”“今天不赶紧催马当先,阵前立功,更待何时!”,“来呀,给我擂鼓!”鼓声隆隆,韩琪大槍一摆,催马赴疆场。秦琼见出来的这员将官,身高九尺,虎背熊腰,黑脸膛,鼻直口方,颏下无须,瞧这样子不过三十岁,紫金盔铠,全身披挂,背后五杆护背旗,胯下马,掌中一条大槍.后面有杆三角旗子,有兵丁打着,白月光里头有“先锋”二字。韩琪来到当场一摇晃脑袋:“呔!对面响马哪个敢撤马与我一战!”秦琼传令:“翟让听令“在哟!”“翟将军,他就是昌平王得意的门生、敌营先锋韩琪,就凭你这条槍,还赢不了他那槍吗?务必要旗开得胜,出马去吧!”翟让说:“得令!”一催坐下马,赶赴当场。韩琪一看出来这人,身高过丈,肠阔三停,乌油盔铠,胯下一匹黑马,掌中一杆丈八槍。翟让来到韩琪马前,吁……扣镫停马,问道:“对面什么人?”韩琪把嘴一徽说:“我乃正印先锋官韩琪,你也要通报姓名!”“姓翟名让,绰号人称小霸王,也是大魔国的正印先蜂官。”韩琪一踹镫,挥杆一槍。翟让催坐下马,立槍一挂。韩琪往何一撺把,反腕子槍纂就奔翟让打来了。翟让拿槍一拨,仓啷一声拨开。二马冲锋,韩琪往左一摔槍奔翟让的后背。翟让悬裆换腰,横槍一挂,挂了出去。两条大槍打在一处,一个是扎挑破豁,一个是劈刺翻滚,打了七八个回合,难分胜败。翟让心想元帅要我旗开得胜,他这槍法跟我是一个路子,我怎么赢他呢?打过了十个回合,忽然想起一招,他一抬右腿,把十三节亮银鞭摘了下来,带好挽手,裹到槍底下。拨转马头,二将再次碰面。瞿让摔杆一槍。韩琪立槍一挂,可是挂空了,忽见翟让摇槍奔他的左额角打来,猛一低头。这时候,翟让微裹里手橙,马抢上风头,二马过镫时,把槍交于左手,右手就把鞭抽出来了。不容韩琪回身旋腰,把所有的气力都搁在鞭上,啪!正打在他的后背上。韩琪往前猛一栽身,差点儿没掉下马来,这一鞭打得他三摇四晃,震动了五脏内腑。邱瑞一礁:哎呀!不好。韩琪往回败,就觉着嗓子眼发甜,心窝发堵,忍不住这口血,啪!就吐出来了。正南瓦岗山的兵将齐声喝采.“好一手走马飞鞭呀,给小子打吐了血啦!……”翟让拨马紧追,要把韩琪一槍挑死。邱瑞急忙派出八名偏将把韩琪围住,圈回本阵,传令撤退。秦琼也传令擂得胜鼓,收兵回山。

单表韩琪回营,众人一看马的前蹄膀和脖子上染满鲜血,赶紧把他搀下马来。邱瑞痛彻心脾,命人将韩琪搀到他住的帐篷,请军医火速调治。军医给韩琪诊断吃药,禀报邱端:“老王爷,他呕血过多,恐怕以后打不了仗了,还得用好药调养,半年之内不能恢复元气。”邱瑞听到此话,一想:我就这么一个得意的徒弟竟受此重伤,不禁落下泪来。第二天,有人进来报道:“启禀老帅爷,瓦岗山亮队讨战!”邱瑞想:我手下战将韩琪是最好的,头一仗就让人家打吐了血,别人上去,岂不更是白白送命吗!于是便吩咐将免战牌挂出,匣弩手、弓箭手等在营前把守,加紧防卫。瓦岗军连日下山骂阵,骂了好几天,隋营一直是免战牌高悬,就是不亮队。

这一天,邱瑞在中军宝帐召集众将商议攻打瓦岗之策。宇文成祥实在憋不住了,上前说道:“老帅爷,咱们天天让人骂,好象是怕死贪生,为什么不亮队呀?”“唉,咱们营中再没有比韩琪能耐大的将官,这队我怎么亮啊!”“老帅爷,难道我就不能见个仗吗?您别光把您的徒弟瞧在眼里头,也要让他们知道知道我宇文成祥的厉害!”户邱瑞一听,就说:“你要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出阵为好。”宇文成祥执意要去,邱瑞总是不肯,这小子真急了,说:“您不就是碍着我爸爸的面子吗!漫说我出阵不会有差错,纵有差错,一切由我自己担待。现在当着众将我把话说明,您就看我斩将立功吧!”邱瑞心说:你这不是找死吗!“成祥,既是你谈到这儿,好了,我就看看你有多大能耐吧!来,传我的命令,点人马出营!”跟着鼓声隆隆,将大队亮开。两军队圆。邱瑞说.“副先锋,你既是自告奋勇,出战去吧了!”宇文成祥说:“好了,给我擂通鼓!”咕隆隆隆……字文成祥一催坐下大肚子蝈蝈马,咯噌咯噌来到阵前,扯开尖嗓门喊叫:“呔!响马们.哪个敢近前与我见仗万!”,大魔国兵将都往对面观看,就见出来这人八尺来高,细瘦的身材,青魆魆的这么一张刮骨脸,嘬脑门,短下巴颏,是个上下两头尖的枣核脑袋,秤钩眉毛,三角眼睛,叭儿狗鼻子,夜壶嘴,厚嘴唇噘着,两个耳朵一个搧风,一个不搧风。胯下一匹大肚子红马,一身金盔金甲,背后五杆护背旗。虽说是全身披挂,可是被风一刮,战裙都给掀起来了。秦琼看了直纳闷,多大的风也没见给战裙刮起来的呀。他哪里知道,这是冥衣铺给糊的,风一刮能不飞起来吗,徐茂功噗哧一笑,说:“二哥呀,出来这小子,不问可知,必是奸相的二儿子宇文成祥。”他教给秦琼这么这么办。秦琼说:“好,单雄信听令!”“在。”“命你出去对敌见仗,许你败,不许你胜,违令者斩!撤马去吧!”单雄信一听,说:“怎么许败不许胜呀?”徐茂功说:“兄弟,出去吧,到时候你就明白了。”单雄信说:“得令!”二马碰面,宇文成祥说“呔!响马,你叫何名?”单雄信说:“你要问,我乃大魔国五虎上将第一名,姓单名通字雄信,绰号人称小灵官。你也通上名来!”“你要问,我是大隋营副先锋,复姓宇文,字表成样,绰号人人皆知,我叫带病小二郎”这时候,昌平王邱瑞一看来将单雄信十分威武,心说:今儿宇文成祥这小子够活的,谁让他自己作死哪!单雄信叫道:“字文成祥,你我撒马一战!”“好嘞!让你尝尝我这三尖两刃刀,着刀哇看刀!”举刀就砍。单雄信横搭双槊接刀。就听仓嘟一声响,单雄信高喊一声:“哇呀呀,好厉害呀!双手举槊拨马回头就跑,好象是两膀被砸岔,下不来了。一边往回跑,一边喊:“唉呦呦……,可把我砸坏了。”此时就听大魔国兵丁呐喊:“这家伙真叫厉害呀了!……阵脚也乱了。嘡啷啷啷一阵锣声响亮,人马往山上撤。邱瑞摸不清是怎么回事,也跟着传令鸣金收兵。宇文成祥回到中军宝帐,说:“老帅爷,您别小瞧我,今儿您瞧见了吧?我把来将两膀砸岔了,告诉您,他是五虎上将第一名,叫小灵官单雄信。第您给我上功劳薄,这功劳薄上我是头一功!”邱瑞说:“哎,好好,把功劳薄取来。”拿过功劳薄,给他写上了。宇文成祥说:“赶明儿奏凯还朝,让皇上看看,这是给我们宇文氏门中增光,也是我个人的脸面。请您先写封信,告诉我爸爸一声。”邱瑞说:“好,这封信我给你写。”即时就写了一封信交给他。宇文成祥派了一名兵丁快马加鞭,去到长安相府送信报喜。

非止一日,这封信送到了相府。宇文化及与大儿成都正在喝茶闲谈,有家人来察报:“二公子来信了,请老爷观看!”“好,拿来我看看”宇文化及拆信一看,哈哈大笑:“成部哇,你老小瞧你这二弟,你看看!”成都接过信看,啊了一声,说:“爹爹,我不相信,就凭找二弟的能耐,能战胜小灵官单雄信?没那个事!这分明是别人立的功太多,给我二弟摘过一功。将来奏凯还朝那天,您可得好好地谢谢这位老帅爷。”“啊,我儿言之有理,我现在明白啦。”

返回头来再说瓦团山。第二天亮队,宇文成祥又打败了大魔国的五虎上将第二名王君可。接着五虎上将第三、四、五名也先后让他给打败了。简短截说,连打十天仗,于文成祥每天取胜,除去大帅秦琼没出来,大魔国所有上阵的战将全让他给败了。邱瑞一想,这不对劲儿呀,对过儿这不是打仗,纯粹是起哄呢!再表在帐中养病的韩琪,这一天向伺候他的兵打听:“自打我受伤以后,亮队打仗了吗?”“您打听这个千嘛?我想,我败成这样,哪个出去也得打败仗,我关心老帅爷该怎么办呀!”“您甭打听了好好养病得了,您病成这样,我没敢给您说,怕您生气。”“我不生气,你说吧”这当兵的如实地这么一说:“没想到副先锋宇文成祥每天得胜,除去大帅秦琼之外,打败了大魔国所有战将,现在瓦岗山是免战牌高挂。咱们这功劳薄上,给宇文成祥写了多半本了。”韩琪听了,一声大叫:“啊!”登时倒卧地上,气绝身亡,生给气死的!有人禀报元帅知道。邱瑞赶来一瞧,是抚尸痛哭。他命人把韩琪尸体成殓起来,写了拆本上奏皇帝,为他家请恤金。派遣十名兵士押车运灵往长安去了。

宇文成祥听说韩琪气死之事,他一撇嘴,跟大伙说:“合算我立功他生气,这气不是好生的,结果气死了吧!”大伙儿说:“是呀,还得说是二公子能耐高。”“我说诸列位,这瓦岗山不打仗可不行啊!我得找老帅商量商量去。”他来到中军宝帐,冲邱瑞说:“老帅爷,大魔国免战牌高悬,老这么耗着,耗到几儿算一站哪?是不是咱们攻上他这瓦岗山,我一马当先,会战秦叔宝,活捉程咬金。这回我一定要露露大脸,您得捧捧我。”邱瑞说:“你说这不成!他们在山上,咱们在山下,‘上打下不费蜡’,就是把咱这五万大军都搭上也未必攻得上瓦岗山!”“帅爷,千脆说吧,我就是想打仗”“你想打仗人家不打呀!”“那我有主意,您甭管了”他问到自己帐中把营官、哨长找来,说:“你们不是爱喝酒吗?我出钱给你们打酒,你们明天到瓦岗山下,要怎么难听怎么骂,给他们骂下山来,我好见仗立功。”,从第二天起,照他的吩咐,老有这么儿十人,手里拿酒壶,坐在山根底下,喝一口,骂一句,骂的那份儿难听就甭提啦!骂了好几天,山上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忽然这天,山上炮响连声,秦琼带领人马将大队亮开。邱瑞得知,即刻传令:“来呀,咱们也出兵对阵。”山下鼓声隆隆,也将大队亮开。邱瑞说:“宁文成祥,你骂了人家好几天,好容易今天对阵,你不火速出马,等待何时!”“好嘞!给我擂鼓助威!”宇文成祥挥掌中刀,一踹橙,催马咯噌咯噌到阵前:“哪个敢出来?我要的是秦琼,你敢出来吗?秦琼一瞧,叫道:“单雄信!”“在。”“今天你出去,务必把这小子给我抓来。”单雄信哈哈大笑:“我说元帅,他每天拿咱们大魔国当酒菜,一边喝着一边骂着。今天这不是要抓他了吗?我要是一摘我这军刃,就枉叫小灵官单雄信。”说完了一踹双镫,坐下马贯出来了。他扎煞臂膀,赤手空拳,来到阵前,把马勒住,说:“宇文成祥,你近前来战!”邱瑞和隋兵隋将一看,都很纳闷:“这五虎上将怎么连兵刃也不摘?”宇文成样说:“小灵官单雄信,你是我手下的败将,今天你连军刃都没摘,打算要干什么?”单雄信乐了:“哈哈!干什么?你就甭管了!踉你这样的打仗,我要摘下军刃,真有点儿泄气!”宇文成祥一听这话,不觉有点儿哆嗦,他举刀奔单雄信头顶砍来,单雄信踹镫,不容他的刀下来,用双手一托他的两个胳膊肘,交又一别,右手一使劲,这小子的刀就撒手了。又抓住他的脖领,用脚一踹他的马的前蹄膀:“过来吧!”抓过来顺手往胳肤窝一夹。这小子哎哟一声,已然吓得半死了。单雄信就跟抓小鸡似地把他抓跑了。那边邱瑞一瞧:哈哈!我早有所料,就知道他有今天。所有将官、兵卒也都明白了,头两天让这小子发狂,敢情大魔国使的是计呀!

再说大魔国人马撤到山上,单雄信把宇文成祥扔在就地,兵丁们过来牢拴二臂。众将官进城到帅府,大家落坐。徐茂功叫人把宇文成祥押了上来。大伙儿说:“跪下!跪下!”“是,是,我跪,我跪。”噗通!这小子跪那儿了。徐茂功问他:“我说宇文成祥,这你不骂了吧?今天我用你这脑袋使唤使唤!来人哪,拉到大厅下把他这脑袋给我切下来!”宇文成祥说:“哎哟!众位大叔大爷们,不,爷爷祖宗们,你们真要把我这脑袋切下来,你们诸位就损了。”徐茂功问:“找们损什么?”“不瞒者位爷爷们说我家有一个正夫人,另外有二十三位姨太太,您要把我的脑袋切下来,我们家就成了寡妇大院了!您哪儿不修好,哪不是积德,要把我饶喽,我永远忘不了诸位爷爷的好处!”徐茂功说:“你知道,穷小子娶个媳妇有多难。仗着你爸爸是国家丞相,贪赃卖法,无恶不作,你娶二下多个!你说我们损了,除掉你这害人的东西,这是积大德啦!拉下去!给他按住了,拿侧刀切下脑袋,别伤脸面”宇文成徉一听,哆嗦将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成一摊泥了。

书要简短,徐茂功怎么说的,大伙儿怎么办的,拿铡刀铡这脑袋,连下巴颏都不带伤的,整按齐齐。切完之后,一提发髻,交与徐茂功:“人头到,”按照徐茂功的安排,有人先把人头往在杆子上空血,让血着风凝了。然后把人头冼净,放在一个小缸里,用水银喂上,焖了几天,再取出来,这是为了不变样。用油布一搭,拿红绸布把人头包好。净包袱包了七层,末一层是黄色的。按尺寸打了一个小楠木箱,把这包袱卧在里头,拿一张白纸往包袱上一盖,放了一层麝香。又盖了一层纸,再放上一层冰片。又盖了一层纸,搁上剁碎了的榆树皮。这才把箱子扣好。这箱子前头是铜什件,把铜穿钉穿好,再把小铜锁一锁。箱子的四面刻着松竹梅岁寒三友的画儿。箱子盖上有几个字:上头两个小字—补品,下边三个大字—兔脑丸。连字带画都着的兰色。这兔脑丸本是上等的补药,用的是活兔的脑子。今天丞相的二几子就顶替这活免子了。这当儿,秦琼给他姨娘写了一封亲笔信。魏征以昌平王的口气写了一封给丞相宇文化及的信。一切齐备秦琼唤大伙儿上来,说道:“这回咱们这计策,名叫‘人头倒返长安计’哪位告奋勇到长安走这一趟?”话犹未了,有人答言:“二哥,我们哥儿俩去吧!”大家一瞧,答言者是勇三郎王伯当,神射将谢映登。徐茂功一看,说,“好了,嘱咐这哥儿俩到长安城要这么这么说,这么这么办。这究竟是怎样一条计策,请听下回。

聊斋志异 – 厍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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厍大有,字君实,汉中洋县人,以武举隶祖述舜麾下。祖厚遇之,屡蒙拔擢,迁伪周总戎。后觉大势既去,潜以兵乘祖。祖格拒伤手,因就缚之,纳款于总督蔡。至都梦至冥司,冥王怒其不义,命鬼以沸汤浇其足。既醒,足痛不可忍,后肿溃,指尽堕;又益之疟。辄呼曰:“我诚负义!”遂死。异史氏曰:“事伪朝固不足言忠;然国士庸人,因知为报,贤豪之自命宜尔也。是诚可以惕天下之人臣而怀二心者矣。”

第二回 杏花楼奸党遭诛 海边关良臣保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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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杏花楼奸党遭诛 海边关良臣保驾

诗曰:为官岂可性贪赃,纵子胡行更不良。

此日满门皆斩首,至今留下恶名扬。

话说圣天子正与周日清在杏花楼上饮酒,忽听楼下拥上一班如狼似虎之人,为首一人,蛇头鼠眼,形容枯槁,声如破锣,身穿熟罗长衫,外罩局缎马褂,足登绣履,口出不逊之言,酒保跪在他面前叩头,不住地称公子,就知他是叶绍红之子庆昌。听他口中一片狂言,不由冷笑道:“你老爷姓高名天赐,这是我的干儿子,名叫周日清。偶游此楼,不觉高兴,就吃了你备下的酒菜,你怎么样呢?你若是知耻的,来叩头赔罪,倘若你说半个不字,管叫你这一班畜生,死在目前,若被你们走了一个,也不算老爷的厉害。”叶公子一听此言,激得无名火高三千丈,便大叫道:“快与我拿他下来!”各教头手执兵器,蜂拥上前。天子此时手无寸铁,难以迎敌,忙把酒席桌子踢翻,随手举起座下紫榆坐椅,向了各人打将过来。天子力大势猛,众教头早有一人被打倒在地,叶公子见势头来得凶,正要走时,忽被地下酒菜滑倒。圣天子飞步上前,两手将他提起。众人大骇,要救也来不及。只听天子说了一声:“去罢!”向了窗外如抛绣球一般,在三层楼上直抛在假山石上。这楼有八九丈高,抛到石上身已粉碎。众人便大叫:“不好了!打死公子了!”当下有几个家丁,飞奔回府报讯。各教头见在楼上,不便动手,就一齐退了下来,把杏花楼前后门户重重围住。当天子招呼了周日清,从楼上打下来,一层层都是桌椅把路拦住。天子打了一层,又是一层,已有三分倦乏,及打到门口又遇各教头截住去路,好在天子在楼上拾得一对双刀,日清拾了一对铁尺,故此尽力向外打来,无奈人多,难得出来,虽然打死了数十人,其余仍不肯退去,只且按下不表。

再言海边关提督叶绍红,正在街内与各姬妾作乐,忽见来了两个家人,跪在地下哭叫道:“不好了!公子在杏花楼,被两人从三层楼上提了起来,抛在假山石上,跌得脑浆流出,骨如粉碎。”叶绍红一闻此言,登时大叫一声,死在交椅之上。左右侍妾慌忙用姜汤救了,半时之久方才醒来。放声大哭道:“我的儿,你死得好苦呀!”便问家人,因何与这两个凶手争斗起来?家人就把上项事情一一告知。就说:“现在各教头,已被凶手打伤了数十人,还拼命围着,与他死战,不放他们走脱。我们一面守着公子尸首,一面回来报讯,只求大人快些点兵,去协同各人捉他回来,以报公子之仇要紧。如若迟延,定然被他走脱了。”说完,只管在地上叩头。叶绍红听了,只气得无名火高三千丈,七孔内生烟。即刻拔下令箭,亲自带了提标部下五营口哨兵丁,飞奔前往杏花楼来。不多一刻,早到杏花楼前,只听得一派喊杀之声,登高一望,只见家将们被那两个人打得抵挡不住,看看要透出重围。当下绍红便喝令众兵上前,不一刻见二人勇猛,众人难以抵敌,就暗令各人远远将长绳绊他脚下。

且言天子正在追杀各打手,忽见兵丁越杀越多,就知有接应的来了,心中想招呼日清打了出去,只见有许多长绳板凳绊将来,日清早被绊倒,急忙去救时,自己也被绊倒。心中一急,他乃万民之主,有百神护佑,泥丸宫真龙出现,只见金光万道,上冲云霄。

这日玉帝升殿,查核下界善恶,查到海边关提督叶绍红,前生本是灵猴,修炼干年,合入地仙之列,因与太行山八百年硕鼠有父子之缘,故令先后下世。本望他爱民惜福,不料他二人投入官家,前言尽背,无恶不作,所犯之过,早经空中神低日夜侍察,陆续奏闻。是日玉帝查明,拍案大怒。忽见守殿仙官跪称:“当今天子被叶绍红绊倒,亟须救援。”你道城隍是谁?原来就是做太仓州的陆稼书老爷。玉帝见其前生正直,就令为该处城隍。今三帝见奏,即传令城隍土地及南天门黄灵官等,分头救护,钦此。城隍一领天旨,即同当方土地,文武各神兵,直奔杏花接而来。只见叶绍红正在指挥一班兵丁动手。城隍一见大怒,即举手向叶心一指。却说叶绍红因见打死儿子的仇人,眼中冒火之时,忽然心中大痛,大喊一声,满地乱滚。那些手下见此光景,早把绊天子的绳去了,赶来慰问。只见叶绍红口吐鲜血斗余,大喊数声,一命呜呼了。众人无奈,只得设法用软轿抬回。所有中军等官,不明其故,互相骇异,一时哄动了合城人民,齐来观看探问。有说他是气死的,有说他遭阴谴的。有学问深的,说他父子同日死于非命,以平日作为而论之,定受阴谴。此系恶报,于是说他受天谴,大快人心。

且言圣天子被绊倒在地,见绳一松,就翻身立起,忙将日清扶起,顺手在地上抬起两把短刀,日清也拾了两根铁尺,正要动手往外打,忽见人渐散去,传说叶提督吐血而亡。暗想此等恶人,不遭天谴也定干国法,今虽死了,必使受戮尸之刑,方快天下人心。正与日清提刀而行,遥见客店中的严龄,跑得气吁吁来说道:“才听人说,客官在此与园主打架,恐有吃亏之处,故此奔来探听。”天子一见他,心中大悦道:“你来得甚好!”即与严周二人,转至杏花楼帐房,随手取了一张花笺,写了一信,封好了口,正欲与严龄说话,忽闻日清道:“孩儿想叶奸臣虽然身死,然他是朝廷大官,今日之事,定然要截阻我们,不得脱身,请干父早定妙计。”天子道:“吾儿放心,管教太平无事,只要烦严龄速将此信连夜送到京城,就有天大的事,都可消得。”即叫严龄前来附耳道:“你快把此信送至京城大学士刘墉府中,说有圣旨,他自然会接你进去,你可将目下情形说知,叫他快来,自有法儿,你放胆上前去,不可泄漏,误我大事!”严龄日清至此始知就是圣驾,连忙跪下,口称死罪。天子嘱他不要声扬,立即前去为妙。当下二人知是天子,不由得且惊且喜。

却说那日刘墉正在府中静坐,忽听家人报说:“外面来了一人,说有机密圣旨。”不觉大惊,即将严龄请进,排列香案,叩头跪读诏曰:

朕游历江南,驾至海边关庆珍酒馆内杏花楼饮酒,因该关提督叶绍红之子叶庆昌欺朕,被朕打死。其父提兵赶来,亦受天谴,当场吐血身亡。但查得伊早时为奸作恶,实堪痛恨,望卿见旨,即命九门提督颜汝霖,提兵前来,除将该父子戮尸之外,并着将叶氏满门抄斩,以伸国法,钦此。

刘墉读毕,大惊失色,即忙去拜望九门提督,将圣旨予他看了,随即点齐十八名侍卫,三千御林兵,飞马一般,奔到海边关来,叩见天子。天子即密下口诏:“一着颜汝霖将叶绍红父子戮尸,满门抄斩。所遗之缺,即着山西提督姚文升处理。颜卿家即可带同侍卫等回京。”说完,赏了严龄银两,即令回寓将行李送来,当下与颜军门分手。带了日清,直往江南海青县进发。

一路上天气晴和,晓行夜宿,已到大江边。是日天时已晚,就投店住宿。次日天明起来,搭了一只过江便船,随与日清持了包裹,下得船来,只见搭客及货物纷纷而来,也觉甚是挤拥。幸喜船内倒还宽舒,只见船主手执一本红纸簿子进了船内。从头舱客起,次第收钱,舟中所搭的客人或银或钱都见交予船主,还嘱其虔诚,不知是何原故。天子好生诧异,随即细问同舟的一个老诚客人。那老客道:“客官是初入客途,不知风俗,听在下的说来,离此数里,大江之中,有一座山,上有老魔神庙,这位老魔神十分显圣,来往客商从此庙经过,都要捐银,备了猪羊祭礼,虔诚到庙祭谢,求其庇佑,自然太平过江,若不如此,就是风平浪静,将到彼岸,也折转来,舟沉覆没性命难保。此是向来规矩,少时我们到了庙前,也要上去敬香呢。”正说着,船主已到跟前,圣天子冷笑道:“你们不要如此破费银钱,只管放心开船,大江中如有风险,老魔神作怪,我有异人传授符咒,使将起来,包管你们平安无事。”各人听说齐道:“客官如没有银钱不妨直说,我们代你二位多出些便了,这事不是当玩的,合船数十人的性命呀。”当下众人都不信他有法术,情愿代他出钱。天子见众人如此,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回首在贴肉汗衫内五宝珍珠钮上,解下一粒避水珠,藏在手中,这珠有五粒,是金术水火上五行宝珠,做在贴肉汗衫钮上,因此刀兵水火不能近身。将来后段提及汗衫之时,再详细表明,按下不提。

且说天子对众人道:“列位不信,看我作法,分开海水给你们看如何?”众人齐声道:“如此好极!”天子就到船边,众人来看,天子把此珠握在手内,假作念咒,将手向水中一分,只见海水登时裂开有几大远、丈余深,众人称奇喝彩。天子将手提起,水仍合拢。众人多深信不疑,船主就将先收的捐钱,照旧退还各人。随即开船,挂上风帆,乘了顺水,如箭一般行去。看看到了老魔神庙前,只见庙里呜钟擂鼓,香烟蔼蔼。庙门外停的船有百十号,鸣锣放炮之声不绝,只有圣天子这船,并不停留,一直冲波逐浪前去。

此时正当日午,风清气朗。却言那船正往前行,忽见来了一阵狂风波浪打到船上来,不能向前,各人坐在舱中,衣服也被浪打湿了。众人便大叫道:“客官快些使法术呀,性命要紧,此必是老魔神来显圣了,若再迟延,我们同老兄多要葬入鱼腹之中了。”此时天子闻言,心中一想,当初唐太宗跨海征东,曾遇龙王来朝,风浪大作,几乎翻船。后来御笔写了“免朝”二字,放在水中,就风平浪止。大约朕今日过此,也是龙王来朝,亦未可知,朕且写“免朝”二字放下水,看是如何。就对众人道:“待我来画符。”忙取了一张红纸,口中假做念咒,即舒开御腕,一笔写成“兔朝”二字,叫日清走出船头,放下水中。说也奇怪,红笺一下水,霎时间浪止风平。众客人见他如此神验,都欢呼拜谢。自此以来,曾经天子金口说过,不用拜祭,老魔神就不敢擅威作祸,直至如今,来往客商,省了无数钱财,表过不赘。

当日平安,一路行来,别无阻挡,不觉船到埠头,当下众人起货,纷纷上岸,各投住处而去。周日清就跟随天子沿街而行,只见海旁一带房屋,造得极其富丽,与江北景况大不相同。往来游船画舫,笙箫管笛之声不绝于耳。二人慢步行来,抬头见许多牌坊,都题的是古来忠孝节义的名人。流芳旌表,以风于世。好一个南京地面,正在观之不足、玩之有余,不提防顶头来了一人,与天子撞了一个满怀、一脚踏在袜上。那人慌忙打恭,赔了不是,又望前飞跑,满面愁容,望着前途,若有所候。天子看了这般光景,知他必有紧要之事,即回身赶上,将他一把拖住问道:“你因甚缘故这等慌张?详细告我!”那人道:“小可适才污了尊足,实是无心,请即放手,勿误我救命大事。”说着又挣脱而去。天子追着问道:“你有什么事情,不妨对我说知,或可分忧一二。”

那人闻言,回转身来,深深一拱说道:“我听阁下口音,不似这里的人,请问尊姓大名,何方人氏,到敝处何干?”天子道:“在下姓高名天赐,北京人,现在中堂刘墉门下,帮办军机事务,闻得南京好风景,特地到此一游。这位是我的干儿子,姓周名日清,带他来长长见识。你有什么要紧事儿,快快说给我听。”那人听了喜道:“踏破铁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可正为家兄叫我出来寻访大贤,不期凑巧遇着,这是我的侄女该灾难满了。在下姓陈名登,家兄名青,本地人氏,家中颇有家财,只可惜兄弟二人,并无儿子,只家兄单生一女,名唤素春,今年才十六岁,许配了肖家,现在男方已不日来娶,忽被妖怪缠住,弄得她七死八活,害得我一家慌张无主,也曾请过许多法师来收他,都不中用,几乎这些电迷道士,被妖怪吃了。无奈又请高僧打斋念经,也不中用,弄得我们兄弟二人无法可施。昨夜家兄忽梦见一位金甲神人说:“今日今时,搭船到了北京来的一位高天赐老爷和周日清公子,打从这条路来,此二人有绝大的神通,能除妖怪,救得侄女的性命,千祈请他回来,不可错过。”所以家兄绝早,就吩咐我在此守候,不期神圣之言,果然应验,巧遇二位大贤到此,务望大发慈悲,广施法力,救得我侄女残命,愚兄弟情愿酬谢白金三万两,明珠一百粒,以报活命之恩。”不知圣天子如何回答,能否收得这个妖怪,正是:

欲观天子捉妖怪,更见佳人配艳夫。

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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